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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作者:天娜 当前章节:123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9:19

从夏到秋,从秋跨过冬,日子马不停蹄地在过着,一年复一年。

嘉庆四十六年初,嘉庆帝去世,太子轩辕靳继位,改年号嘉隆,封侧室吕小婉为淑妃,妾王凤灵为良妃。

嘉隆一年春,选秀女入宫备阔充后宫。只是这皇后一位,却迟迟悬空待定,一时成了后宫明争暗斗的目标。

嘉隆四年,秋。

风习习,吹乱一地金灿灿的银杏叶,有人嘎吱嘎吱地踩在叶子上,双手抱臂眉头紧锁,明黄的衣角忽然被假山转角的石头给钩着了,不悦的神情立刻爬上脸容。

「小雀子!」

「奴才在。」

「把这石头给朕磨平了,要是下回再勾着朕的衣服,小心你的脑袋!」

「奴才遵旨!」

小雀子肩膀一抖,静悄悄地退了下去,另一边有人徐徐走来,朝着他道:「是谁惹皇上生气了?臣弟帮您宰了他。」来人正是当今皇上的同胞二弟——二王爷轩辕澈。

「你来的正好,走,陪朕去马场转转,这皇宫呆地朕都快腻味了。」

「又是哪宫的妃子惹到你了?」无人的时候,他们兄弟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随便的呼来唤去,可见兄弟间确实亲厚。

「还说呢!一个个斗得你死我活,也不给朕消停下,我朝上忙完了回来还要听她们唧唧喳喳个没完没了,比麻雀还烦!」

「这后宫不都是淑妃掌管么?让她去折腾就好了。」

「还说呢,前阵子一个淑仪得了朕几次恩宠,回头她就找了个错把人家给贬了,气量这么小,你说朕怎么敢立她为后?」

「可是,这后位悬着也不是个事啊,朝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

「哎,这不就是找不到一个省心的么?真想立刻娶个贤良淑德的皇后,然后把她们全撵出宫得了!」

「你可舍不得,淑妃再闹,那也是跟着皇上最久的;至于其他几个嫔妃,也都是你喜欢的,我就不信你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皇弟的意思,朕是自做孽不可活?」

「哈哈,这可不是臣弟说的,皇上自己掂量吧。」

「你!不帮朕想办法解决问题,到是来气朕的?」

「臣弟不敢!」轩辕澈忍着笑一作鞠,这才好声道:「让臣弟说呢,皇上不如趁着最近边境安稳,去民间探访一圈,一当作游历散心,二可了解百姓生活,三呢说不定可以带个美人儿回来,是也不是?」

「朕也想啊,可这一堆奏折谁批?」

「惟有臣弟代劳了。」轩辕澈摇着头故做叹气。

「嘿嘿,朕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

「您是皇上,臣弟起敢不遵圣意?」

「所以说,朕最疼你这个弟弟了。」

「少来,碰到三弟,你还不是同样一句话。」

「三弟这不是驻守在外么。」轩辕靳大言不惭地揽住轩辕澈的肩膀,「贤弟啊,朕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乖乖给朕看着那帮大臣们,等朕回来带个美人儿赐你!」

于是,轩辕靳带着小雀子和影卫一路下到江南。

途经杭州,他便又想起了五年前初识的云小惑,只可惜这世间太大,他就算想找也无从找起。

没想到的是,当他又住进了鹿源客栈,那掌柜的居然认出了他,并将当年云小惑留下的红结绳给了他。

「当年公子走后,那云公子果然来找您,还留下了这个,让小的若再见到您就交给您。这一等就是许多年,没想到公子居然真的又来了。」掌柜胖胖的圆脸笑呵呵着,有点儿像弥勒佛的福相,难怪隔了那么多年,生意越做越大,还开了分号,「还是天字号房么?」

「是。」轩辕靳接过那红结绳,心里实在高兴,随手就赏了那掌柜的一锭金子。

金子啊!不仅掌柜的傻了眼,连边上的小雀子也青了脸,一边拉着自己主子衣脚,一边嘟囔着:「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把云小惑送的红结绳带在手腕上,轩辕靳左看右看那是越看越顺眼,什么翡翠夜明珠的都比不上这根朴素且不值钱的红绳。

「少爷,不就是根红绳么,有什么好的?」小雀子边整理衣服边说着。

「你懂什么?这是云公子的心意,千金难买!」

「再有心意又怎么样?他又不是姑娘家,少爷也没法带他进宫啊!何况,说到心意,多少嫔妃送您她们亲手绣的香包,您不是都正眼也没瞧一眼么?」

「啧,这能比么?她们都是为了得到宠幸和权势,可这个就不同了。」

「少爷你就是偏心云公子!」

「你以为我是你二主子啊?再罗嗦就滚回京城去!」二主子自然说的是那个打小就男女通吃的轩辕澈。

小雀子吐了吐舌头,默不作声得继续收拾东西。

「听掌柜的说,当年他是往南面去了,我们也继续往南面走。」轩辕靳当即决定了行程。

「是是是,都听少爷的。」

南面,那只是个方向,可南面到底有多大多广,怎么可能找得到一个人?轩辕靳明知无望,却还是乐呵呵地上了船,一路顺河南下,渐渐得也就将找云小惑的事给淡忘了。只是,那根红结绳却一直牢牢系在了手腕上,偶尔深夜醒来,摸着它,想到与云小惑相处的景象,很快便能重新踏实入梦。

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轩辕靳站在船头看着不再平静的河面,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小雀子,发暗号,叫影卫跟上来。」

影卫的船一直跟在轩辕靳所在的船的身后,大概五十多米远的样子。等小雀子将一束黄色的烟雾射上天空,那船很快就靠近过来。

就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里,忽得从水里跳出一行黑衣人上船,直冲着轩辕靳就砍了过去。影卫们赶紧也跳上船,迅速地将轩辕靳保卫在中间。

影卫之首叫血影,从小就贴身保护着轩辕靳,此刻他一手握剑,一手将轩辕靳护在身后,狠狠瞪着不知从哪蹿出来的几个黑衣杀手。

「不容易啊不容易,这水面悄无声息见不着一艘船,你们都还能找上来,果然不一般。」轩辕靳到是老神哉哉的模样,并不把那几个杀手搁在眼里。

「狗皇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带头的杀手喝道。

「这也是我要说的。」向来沉默寡言的血影低沉着声音,字字冰冷。

一场恶战在眼皮子底下展开,轩辕靳却连眉头都不抬一下。这次出门会遭袭是他意料中的事,他和轩辕澈都知道,先皇的叔父当年想谋朝篡位,带着大军逼宫,不想却被早闻得风声的先皇拿下,先皇仁慈,免了他家人死罪,只不过贬为庶民,却不想他家侄子这些年来却一直在暗里蠢蠢欲动。

之前先皇忽然身亡也是与之有关,为安民心对外宣布染病身亡,而事实是中的慢性毒药才会暴毙。所谓斩草除根,这个观念在轩辕靳、轩辕澈、轩辕北三人心里是根深蒂固,杀父之仇必报,为自己,也为了这片先祖开出的河山,哪怕冷酷无情,也一个都不能留。

这次出游本就报着引蛇出洞的目的,果然这帮叛党不出意料,真的投网自尽。

轩辕靳看着一个个杀手被影卫击毙,嘴角也跟着一点点上扬,原本总是调侃着的笑容忽得冷上几分,竟有些酷戾之气隐于其中。但听他悠悠地开口,清朗的声音只说了四个字:「朕要活口!」

影卫杀得尽兴,轩辕靳和小雀子在血影的保护下退出包围圈,慢慢靠近船边,等待着一切尘埃落定。谁知,就在这时,水里忽然跳出一紫色衣裳的男人,只见他稳稳站于水面上,手里赫然是一条长鞭。

「皇上,你看他脚下。」小雀子急忙喊道。

轩辕靳朝下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原来那紫衣男子的身下竟是一头凶狠的食人鲨。食人鲨本是海里的,怎么能在这江南的河道上出现?

血影暗道:「不好,那是个妖!」

轩辕靳顿时也明白过来,能将食人鲨带出海域并操控自如的,只有妖才能做到。只是向来,人妖两立,并不相干,偶尔妖嗜人,也都是出于本性,自有道士去收服。但妖为人所用,实属罕见,其中曲折自不是他能猜测到的。

那紫衣男子面无表情地一挥长鞭,鞭子就跟有灵性一样,冲着轩辕靳扑过来,血影挡在他前头,刚与一条鞭纠缠上,却不想那紫衣男子另只手上又多出一条长鞭来猛得勒住了轩辕靳的大腿。

鞭子一抽,轩辕靳眼看就要被拖下去,小雀子赶紧跳上来一刀砍断鞭子,将轩辕靳又拉了回来。可虚惊未定,那被砍了一刀的鞭子如藤蔓一般疯狂增长,并伸出无数条须杆缠住了轩辕靳的四肢和身体。轩辕靳被绑得无法挣扎,小雀子又被一鞭抽倒在地,另一边血影也无法抽手,而身后一群和杀手恶斗的影卫,也难以迅速冲上来。眼看着轩辕靳就被哗啦一下拖进水李,而那紫衣男子也慢慢得沉进水中。

「皇上!」小雀子嘶叫着,就连血影也惊红了眼,疯狂撕扯着还缠绕在手上的鞭条,好不容易挣脱开,再往河水中看去,哪还有轩辕靳半点人影?

轩辕靳被拖进水中的时候,有一丝惊慌,很快,他镇定下来,试图在水中寻找一线生机。但拖住他的长鞭不仅没有松开,反而一点点把他往深里拽,他眼睁睁看着那头食人鲨从远处一点点朝他游来,呲着一口白森森的尖牙,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将他吞下。

忽然扑哧一声,食人鲨的嘴被人从下至上用一根树枝贯穿,一股浓烈的血腥顿时在水里蔓延开,而原本缠在他身上的紫色鞭绳,也在一瞬间被分裂成四五段,跌落下去。

在一片红色与紫色混淆的水域里,他看见一条红绸般轻盈的丝带一点点缠上他的腰身,他正想看清来人,却因为憋气太久,终是忍不住松了口气,顿时河水灌入,失去了知觉。

杭州郊外,有一座人烟稀少的凤凰山。山脚下住着一户奇怪的人家,这是连经常来山里狩猎的猎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建造起的房屋,在冷清的山脚边靠着溪水而立,虽小,却有门落有庭院有外房内屋,和这一片的猎户比,倒是显得异常素雅。

轩辕靳正是在这户人家的内屋里醒来,一睁眼,先看见垂挂着各式绸缎与悬梁的屋顶,再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和一边摆着荷花花纹的青花瓷茶具的茶几椅凳。

他回想了下昏过去前的景象,明白自己是被人救了。可救他的人是谁?怎么能在妖的手上救下他?又到底是好意还是带着坏心?

怀揣着种种疑虑,他下了床,推开屋门朝外探去,却见不着一个活人的身影。于是他又穿过长长的房廊,走到前厅,再迈出庭院推开大门,入眼的是一片清澈的溪水,水面上点缀了一排列大大的鹅卵石,通向溪流的对岸。

有一个红衣人正背着箩筐,踩着鹅卵石一步一步地穿过溪水走来。

没多久,只见他双脚落地,站在了轩辕靳三步之遥的地方,挽起的长发在他后脑勺不规矩得散乱,落于两颊的红色碎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还有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正眯着笑意看着他。

「王公子,你醒了?」

轩辕靳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怎么?给吓傻了?」那人又走近两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云小惑?」轩辕靳脱口而出。

「噢,还记得我,看来没傻。」

是了,那一头红发的漂亮男子,不是云小惑还能是谁呢?

轩辕靳没想到真得还能见到云小惑,这般突如其来的重逢,让他傻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喂,你怎么了?到是说话呀。」云小惑推推他的肩膀。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轩辕靳忽地裂开嘴角笑开了颜。

「你不是应该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比较合适么?」

「啊,对!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跟着云小惑跨进门槛,几小步就进了庭院。

「当然是我救了你啊!」云小惑放下身后背着的竹箩筐,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你救我?可那是个妖啊,你对付得了他?」

「不就是个妖么,那么大惊小怪干吗?」云小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又道:「我曾经在西域学过一点收妖之术,那种小妖可不在我眼里。」

「原来如此。」

轩辕靳连连点头,见到云小惑开始忙活着分拣起箩筐里的草药,于是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那是只鲤鱼精,他鞭子是用带毒的水草炼成的,你被他鞭子伤到,还能不中毒?看看你自己的手臂。」

轩辕靳一听,赶紧撩起手臂看去,果然靠近肩膀处一大圈黑紫色肿痕,虽感觉不到疼痛,但看起来却是吓人。

「初中此毒,会一直昏迷。要用薄荷叶搅成汁,加入檀木一并给中毒的人熏闻,才能清醒。但若之后毒不得解,一时半会没事,可中毒的地方会一天天失去知觉,到最后完全废掉。」

「我也昏迷了?」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要不是这薄荷叶,你还不知道要睡到几时呢!」云小惑一亮手里抓着的一把薄荷叶,一股清香直冲轩辕靳脑门。

「三天三夜?我还以为不过只昏迷了半日。」

三日了,小雀子和影卫都找不到他,眼下该是急疯了!轩辕靳心里正飞速的盘恒着,又听云小惑继续道:「你身边有两个仆人也中了毒,不过被通天山赶来的道士救了去,应该不出几日就能醒来。我向来不爱跟那些道士打交道,你若要找他们,等毒清了你自己上通天山找人吧。」

轩辕靳点点头,一边想着要如何与小雀子联系上。

到了夜里,轩辕靳才算真正领教了鲤鱼精毒素厉害。

他只觉得手臂肿涨地快要暴烈,又犹如被万蚁啃食,钻心地疼,这是连带着皮骨经络的痛楚,恨不得一刀将手臂斩断,但他又怕在云小惑跟前丢脸,只得咬着被角忍着,悄悄得呻吟着。

云小惑原本在一边的贵妃榻上睡着,可这微弱的声响又怎能逃过他的耳朵?听到轩辕靳实在疼得难受,他只好爬起身点上灯火,走近他身边。

「疼得紧么?」云小惑问他。

「还……还好……」轩辕靳想硬撑,可憋得通红的脸和脖颈暴露的青筋显示出他已快要忍耐到极致。

「还逞强?那可是只一千多年的家伙,他的毒厉害着呢!」云小惑坐在床边儿,冰凉的手掌忽得覆盖在轩辕靳的额头上,「这样会不会好点儿?」

一阵凉意顺着额头通向四肢,原本肿胀手臂像是终于消腾停了,虽然还在痛着,但至少没有要炸开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厉害?」轩辕靳疼得迷迷糊糊的,可仍然能感觉到云小惑身上散发出的药香,使得他原本躁乱的心也跟着安宁下来。

「是你太没用!」云小惑笑着道,顺势又向里坐了坐,另只手搭在轩辕靳的被子上,轻轻拍着,「睡吧,明天醒了就不疼了。」

「恩。」轩辕靳的一只手伸出被子,抱住云小惑的腰,将脸靠近他身边嗅着他身上的草药味儿,踏踏实实地进入了梦乡。

轩辕靳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的胳膊还勾在云小惑的腰上,大有死不松手的架势。

而云小惑呢?正靠在床边儿睡着,一手仍然搭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捂进了被窝里。

秋日的天气,总是日里头暖活早晚微凉,轩辕靳不知道云小惑这样会不会感冒,赶紧又朝上拉了拉被子,盖到云小惑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就这么呆呆地观察着云小惑精致的五官,见他秀气的小鼻子有规律的一张一吸,深而沉稳的呼吸显示着他一时半会也醒不来,轩辕靳胆子一大,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戳了戳云小惑白嫩嫩的脸蛋。

可是这手指还没触到人家肌肤上呢,就见云小惑霍地张开双目瞅着他道:「你要干吗?」

「有蚊子。」轩辕靳怏怏地收手。

「秋天哪来的蚊子?」云小惑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拉了拉衣服,说:「看你现在来了劲,到晚上,还得苦着呢!」

「怎么说?」

「没彻底解毒前,你天天晚上都得跟昨儿夜里一样难受。」

「那你天天帮我捂额头么?」轩辕靳问得认真。

「看在你那一坛子酒的份上,我会考虑。」

「那就好,疼上个一年半载的我也不怕。」轩辕靳咧嘴一笑,到是把云小惑给笑傻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有难?」轩辕靳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还记得我给你的红结绳么?」

「记得,瞧,我带着呢!」轩辕靳露出手腕给云小惑看。

「这个绳子是施了法的,若你遇到危险,它会告诉我,正巧我就在附近,所以才赶得上救你。」

云小惑只说了一半真话,这红结绳的确是施了法,不过是妖法。那是用他的红头发编结成的妖绳,带着他的法力,尚若带着红绳的人周围有妖魔出现,云小惑就能立即感应到。所以,当他感应轩辕靳身边有妖魔跟着后,便施法从玉隐山赶了过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让轩辕靳着了那鲤鱼精的道。

轩辕靳一听到是高兴起来,乐道:「难怪你送我这个红结绳,原来你心里是关心我的。」

云小惑红了脸,立刻啐一口道:「呸,少往脸上贴金。我是不爱欠人的债,你既然送我酒我自然要有回礼。这次救了你,我俩可就扯平了。等你身体好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少来烦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烦你?难道不会是你来烦我?」

云小惑一听,脸又红了几分,瞪圆着眼一脚将轩辕靳踹倒在床上,然后气呼呼地跑出了房。

「小惑,你踢伤为夫的了!」听到门外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轩辕靳倒在床上哈哈大笑着,只觉得这云小惑害羞地有趣。

从此,轩辕靳就跟着云小惑在这凤凰山脚住下,云小惑白天不是去采草药就是拿着草药去卖给镇里的药铺换银子,而轩辕靳呢就到山里砍些柴火然后做饭,隔三差五地也会在门口的小溪里捉鱼当加菜。

别看他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可是年少时也跟着父皇征讨过大江南北,并不似一般帝王娇贵无能,烧起饭菜来也甚是得手。

这一日,云小惑又要去采草药,轩辕靳早一天就把柴火都弄好了,于是厚着脸皮一定要跟着去。云小惑说不过他,便随了他跟在身后。

到了深山里,遮天的树木将阳光抵挡在繁茂的枝叶之外,林子里冷飕飕得刮着阴风,不太明亮的光亮度加深了危险的讯息。

轩辕靳从走进树林就皱起眉,取下绑在脚边的手匕走在云小惑身边。

「怎么?怕了?怕就回去。」云小惑不以为意道。

「你天天在这种地方采草药?」轩辕靳的肩头挨着云小惑的,声音一过,那气息便顺着吹到了云小惑的耳根子边,说不出的暧昧。

云小惑一怔,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是啊,怎么了?」

「以后我天天跟你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云小惑刚想调侃他,可一偏头,看着轩辕靳异常认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儿也说不出了。

「这树林很不对。」

轩辕靳这话不错,凤凰山也就半山下还有猎人出没,半山以上多的是妖魔走兽,这也是这座山上荒芜人烟的原因。可云小惑本就是个二千多年的九尾狐妖,而这山里的不过都是些几百年的小妖,他自是不放在眼里,只听他冷哼道,「我不怕。」

「虽然你本事大,但有个万一,你让我怎么办?」轩辕靳这话一出,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云小惑眨了眨眼,很努力地消化他刚才听到的,才问:「我死了,你会难过?」

「当然!」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

「对啊,你看,我们一起喝酒,一起过七夕,你救过我,现在我们还住一起。」

「这样就是朋友了?」云小惑不解,他对凡人的感情向来不爱明白,这也是他一直不能懂白素凌怎么会爱上一个没心没肺的酸秀才的原因。而现在,轩辕靳一点点走进他的认知中,甚至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不轻不重的一道痕迹。

「不,我们比朋友更好!」轩辕靳一拍胸脯,振振有辞。

「你是第一个说我死了,你会难过的‘人’」

云小惑这话不假。他始终记得小时侯被凡人抓到,一群孩子围着被关在笼子里的他,一阵阵尖叫。

[ 是个狐狸!]

[ 不,我爹爹说这是个妖!]

[ 要烧死他么?]

[ 爹爹说先要剥皮,再点火烧死他。]

后来,要不是白素凌带着师傅出现救了他,估计他现在只剩张狐狸皮了。云小惑一想到这,便浑身不舒服。可当视线碰触到轩辕靳的眼神,又是一阵温暖涌进心头。

这是第一个说不想他死的凡人,也是第一个说他死了他会难过的凡人。

好象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心里,不疼,反而是欢喜的。

「对了,小惑,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你能不能叫我一声‘靳’?你成天喂来喂去的,多生分啊!」

轩辕靳以为云小惑会照例踹他一脚,不想那头却传来一声低柔的声音:「靳」。

这回,终于轮到轩辕靳脸红了。

轩辕靳跟着云小惑越走越深,草药是采着不少,眼见天也快暗了,他从后头拉住云小惑的袖子提醒着:「我们该回去了。」

「还差一味药,再前面就有,昨儿答应了陈大夫给他送去的。」

云小惑指了指前方,果然就只有几十米左右的距离,「你走不惯这树林子,走得还慢,不如就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来。」他又指了指跟前一棵大树下长满青苔的石头,说:「你就坐这等我。」

轩辕靳看着那地方在自己视力所及范围内,再想着自己的确没云小惑走起来轻盈迅速,也就答应了,只是那石头太脏,他实在坐不下去,只好抱着双臂靠在树杆边等云小惑。

云小惑火红的长发在树木间乍隐乍现,一点点地向前方远去,轩辕靳抬着脖子仔细盯着,就怕有个风吹草动,却不知道云小惑这只二千多年的妖又有谁敢动他?到是他自己一界凡人,早成了众妖眼中的美餐。

一只蜈蚣精正一点点朝着轩辕靳靠近,可刚沾着他裤脚,就被一阵强劲的红光给抛了出去。原来云小惑离去前早就悄悄划下结界保护轩辕靳安全,几百年的蜈蚣精得不偿失,只能灰溜溜地跑走。

远处,一双绿色的眼睛正隐藏在草丛里瞧着这一切,等到云小惑走远了,他四只脚爪一点点朝轩辕靳迈近。看到蜈蚣精被弹了出来,他又却步了,原地思驻了一下,改了方向朝着云小惑的位置而去。

等轩辕靳看见一只灰狼正悄手悄脚地朝云小惑的方向跟去时,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握紧手匕站直身体,等到那狼走到自己前方的时候,他突然一跃而起,朝着灰狼背部一刀猛扎而下,谁知,那灰狼却忽然掉转身体,迎着他冲了过来,一头撞向他拿着手匕的胳膊。轩辕靳只觉半边身体一麻,手匕掉在了地上,他也顺势被灰狼撞倒,足足在地上冲拖了三四米。

灰狼见轩辕靳被撞出了结界,顿时一抹嘴,双眼闪着凶狠的光芒疾扑而上,正当轩辕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却见一道红光而过,一匹红绸缠住了灰狼的身体将他甩了出去。

云小惑气定神闲地立在轩辕靳跟前,看着他趴在地上的姿势,笑呵呵道:「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说吧,怎么还我?」

「以身相许!」轩辕靳撑起身子,半坐在地上,同样笑咪咪地回看着云小惑。

云小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又不是姑娘家,我才不要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跟男人也是可以成亲的!」轩辕靳摇头晃脑地说着,心里却盘算着等回了朝,定要下道允许男男通婚的旨意。

「就算行,你这么没用,我也不要你!」

云小惑朝着轩辕靳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没想到轩辕靳握住他的手掌使劲一用力,云小惑便一头载进他怀里。

「你干吗拉我!」云小惑杏眼儿一瞪,风情更胜往日。

轩辕靳瞧着近在咫尺的美色,哪有不吃豆腐之理?吧唧一口就亲上了云小惑的脸蛋,笑得更贼了。

「这是落定,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轩辕靳原本只是闹着玩儿,可看着云小惑清透的双眼和微微红润的面颊,心思跟着一颤,竟鬼迷心窍地自问:云小惑是个男人又怎样?这么漂亮的男人, 哪点比不上他宫里那些嫔妃了?

正当轩辕靳出神之际,云小惑却已一巴掌呼到轩辕靳脸前,只是真碰上了又减轻了几分力道。只听啪啦一声不轻不响的声音,轩辕靳捂着自己的左脸故意大声呻吟着叫:「呦,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凶悍,要过了门我可就惨了!」

「哼,我当是谁在这大呼小叫的,原来是你们两个东西。」树林深处走出一个人来,旁边伴着一只有点儿瘸脚的灰狼,正是刚才被云小惑一袖子甩飞的那只。

「你是谁?」轩辕靳和云小惑同时起身,云小惑声音冷冷的,刚才嬉笑怒骂的俏皮神情立刻消失个无影无踪。

「这是我山头,你说我是谁?」那人一身黑么么的,一头金亮的发色,苍白的脸衬着鲜红的嘴,妖异地吓人,「你闯进我地盘、打伤我的人,还想活着出去?」

轩辕靳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妖,虽然云小惑说过他学过捉妖之术,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担心,于是也管不着自己先前被妖魔所伤,到是先一侧身抢站在了云小惑前头。

云小惑看到轩辕靳的小动作,嘴角儿情不自禁地上扬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把笑意藏进了冰冷的表情里,透过轩辕靳的肩膀直视着那一身黑的家伙。

「你是千年老山妖?」云小惑说道。

黑衣老妖咧咧一笑,亮出一口森白的牙:「你是什么东西?」

云小惑没有回答,只在心里暗暗盘算。

要说这凤凰山离玉隐山并不远,常听说这里的山深处有只千年老妖无恶不做,通天山老道士也来收过几次,但因山林深处尤如迷宫,且山里聚集了过多妖物,而迟迟未能将他降服,只好禁止当地百姓踏足半山上的深林,并设下结界,逼得老山妖下不得山。

上山途中,云小惑有注意到结界的位置,但不管是这结界还是这山上的妖他都未曾放在眼里。不想今日因为轩辕靳跟在身边,有了凡人的阳气,才招得这些妖儿纷纷前来。

才不过一千五百年的老山妖,云小惑自不在意,冷哼一声道:「你管我是什么东西?识相就赶紧滚!」

「好狂的口气!」老山妖黑利的手爪抹过自己的嘴唇,阴阴干笑两声,说;「通天山的老道士把我封在山里太久,我都好长时间没闻过这么香的人味儿了。」说罢,他又吸了吸鼻子,忽然发觉云小惑身上沾着的人味并不是他自己的。

他双眼一瞪,看着云小惑刚喊出一个「你」,下头的话便被云小惑的袭击推回了肚子里。

只见云小惑纵身一跃,红色绸缎直击老山妖正面。那老山妖也不是吃素的,侧身一躲,张开的黑色利爪就朝着云小惑的漂亮脸蛋抓去。两个身影很快交缠在一起,红光贴着黑影,如鬼魅般幽动,几乎无法让人看清他们的动作,更不要说预测他们的起跃的和落地的方向。

轩辕靳在一边看得是目瞪口呆,他当然知道云小惑法力很高,不然当初也不可能救他一命,但真亲眼见到了又是另一番感慨了,不仅忽地觉得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竟是如此窝囊,早知道当年应该跟三弟一样勤练武学。

刚这么想着,却不知一边的瘸腿狼已一点点向他身后靠近,就在那狼呲着一口白森森的尖牙朝他头顶扑来之即,却见那团红光火速朝着轩辕靳冲来,红纱先一步到达他头顶心处,只听噗一声,灰狼被卷进红纱中,几个翻滚后,又被狠狠扔出三丈之远。

云小惑一分心,黑山老妖趁机闪至他身后,眼看黑爪就要碰到他肩头。云小惑没有回头,只是唇角挂起一丝冷笑,左手手指间的一颗珍珠眼看就要朝着黑山老妖的眉心射去。

可轩辕靳怎知道云小惑留了一手?眼看着云小惑陷入危险,他一个挺身冲到他身前,那黑爪的爪刺已划破衣服,即刻就要侵入他胸口的肌肤,云小惑猛力向后一扯,将轩辕靳拽了回来,但因为冲力的关系,自己的身体不得不向前凑了几分。虽然他机警地立刻跃身而起,但那黑爪还是不容分说地擦过他的左腿的皮肉,留下清晰的五道指痕。

漂亮的起身回落,云小惑半蹲在地,一滴滴红色血珠顺着大腿滴到地面,沾染上几片枯黄的落叶。风停,山林间忽然没了任何声音,只听得到滴答滴答的血声。云小惑缓缓站起身,双手一张,一道红光向后而去,顿时将轩辕靳包入其中。他冷冷的眼神就在那一刻忽得发出火焰般明亮的色彩,红得人如嗜血的恶魔。

「你是妖王九尾狐?」黑山老妖不仅后退两步。

「你知道的太晚了。」云小惑全身散发的杀气足以让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不敢接近。

「你为了保护一个凡人要杀我?」黑山老妖尖叫。

「本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是准备留你一命的。但你伤了我,你就该死!」云小惑的声音不带一点儿温度,仿佛他话音落下的一刻,面前的这个一千五百年的老妖就已经是一具枯败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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