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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故弄玄虚

作者:独孤红 当前章节:146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04

在那万寿宫左,距万寿宫约有百余丈处,有一座林木茂密的土丘,这座土丘上,如今并坐着两个人。

那一个是身材瘦削的灰衣老者,一个是面目阴沉,目光森冷犀利的黑衣少年,他两个并肩坐在一棵大树下,面前横着一片草丛,站在万寿宫往这边看,是绝难发现土丘上有两个人。

而由他两个并坐处透着丛草空隙看万寿宫,却是一览无遗,万寿宫周遭百丈内,全在目光之下。

他两个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不发一言,两双目光却紧紧地盯在万寿宫门及出入的香客。

半晌过后,那黑衣少年面露不耐之色,皱着眉轻轻说道:“法王,似这般枯坐,要坐到什么时候呢?”

那灰衣老者道:“教主何其如此没有耐心?像这种守株待兔的事,是丝毫急躁不得的,且请再坐片刻,然后……”

那黑衣少年道:“法王料定了她们必来?”

那灰衣老者道:“不敢说必来,老朽有十之八九的把握。”

那黑衣少年摇头说道:“法王,我始终不以为她们会叛我。”

灰衣老者笑了笑,道:“教主还年轻,一个情字能生人能死人,何况叛教?再说她三个与那两个老的,在教中不过客座身份,可以帮咱们的忙,也可以不帮咱们的忙……”

黑衣少年道:“轩辕神君伉俪不会……”

那灰衣老者笑道:“教主怎糊涂一时,轩辕老儿夫妇跟教主只是朋友,而跟那三个丫头却是义父女的,谁亲谁疏不问可知!到头来他两个只会顺着干女儿,绝不会顾及教主这个朋友!”

黑衣少年双眉微轩,道:“即便她三个心已向了他们,法王怎知她三个必来探视?”

灰衣老者笑道广教主,这是人之常情,必然的道理!”

黑衣少年道:“怎见得他们不会早把真相告诉了她三个?”

灰衣老者道:“有老儿夫妇在,无人能靠近他们的居处不被发现,再说老朽也在那儿派了不少监视人手,假如他们有人去通风报了信,老朽所派的人早该有所回报了。”

黑衣少年道:“法王怎知他们尚未来过,而不是已经来过走了?”

灰衣老者嘿嘿笑道:“不敢瞒教主,老朽在那万寿宫周围,另派有人监视。”

黑衣少年怫然说道:“既如此法王又何必拉我到这儿枯坐?”

灰衣老者忙道:“教主,这种事讲究一个证据,属下之所报,哪比得上教主之亲眼目睹,这样也可免那三个丫头狡辩!”

黑衣少年仍未释然,道:“法王,我在这儿坐了半天了!”

灰衣老者忽地双目一亮,抬手笑道:“老朽一生料事始终十之八九,教主请看!”

黑衣少年忙抬眼前望,只一眼,脸色倏变。

那万寿宫的门,来了三个女香客,全都是雪白的衣裙,而且各以一块白绢包着头,飞快走进了万寿宫。

黑衣少年双眉一挑,道:“她三个果然……”

跟着双肩一动便要站起。

灰衣老者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笑问:“教主何处去?”

黑衣少年冷冷说道:“法王,这还用问么?”

灰衣老者摇头笑道:“老朽敢请教主多坐一会儿,再看看!”

黑衣少年扬眉说道:“法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够?”

灰衣老者笑道:“要是那三个丫头是来进香的,岂不冤枉了人?”

黑衣少年呆了一呆,道:“法王的意思是……”

灰衣老者截笑道:“看看有没有人送客!”

黑衣少年又复一怔,默然未语,坐着不动。

灰衣老者目光转动,道:“教主,老朽请问,假如那三个丫头真跟他们有了勾结,教主打算怎么处置她们?可否……”

黑衣少年目射狠毒,阴笑说道:“法王该熟知教规?”

灰衣老者摇头说道:“不妥,教主,她们并不是灭清教人!”

黑衣少年未假思索,道:“那换个办法,反正我绝容不了她们。”

灰衣老者道:“教主的意思,是即时除了她们?”

黑衣少年阴笑点头,道:“那是自然,我让她们活不过三天。”

灰衣老者摇头笑道:“更不妥,教主莫要忘了,还有轩辕老儿夫妇。”

黑衣少年一怔,旋即冷笑说道:“他两个我或许对付不了,但我有对付他两个之法!”

灰衣老者笑道:“教主,那就大大地不妥了。”

黑衣少年双目微轩,侧顾一眼,道:“想必法王有更好的法子!”

灰衣老者笑道:“教主不下问,老朽焉敢孟浪直陈!”

黑衣少年笑了笑,道:“那么,我请教!”

灰衣老者道:“老朽不敢当,请教主附耳过来。”

黑衣少年道:“此处无第三人在,还用附耳么?”

灰衣老者道:“凡事总是小心为上!”

黑衣少年微微一笑,把头偏了过去。

灰衣老者附在黑衣少年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黑衣少年脸色微变,目中突现异采,笑道:“我素来以为自己心肠够毒,如今若较之法王……”

灰衣老者笑道:“教主,中原人有句话说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黑衣少年笑道:“中原人还有句话也不错!”

灰衣老者笑问道:“什么?”

黑衣少年笑了笑,道:“姜是老的辣!”

灰衣老者头一仰,似欲大笑,但他刚张,便忙以手捂上了老嘴,阴阴一笑,道:“险些坏了大事。”

这一老一少一肚子坏水,暗地里商议阴谋毒计之际,那万寿宫门有了动静。

那是适才三位女香客走了出来,送客的是聂小倩,她虽及门而止,未下石阶,但却已被这隐身左近的一老一少看个清楚,那灰衣老者目闪异采,一笑说道:“教主,如何?”

黑衣少年唇边含着狞笑,冷冷说道:“看清楚了。”  灰衣老者笑道:“那么,够了,请教主起驾回宫!”

黑衣少年一笑站起,偕同灰衣老者转身进入林深处不见。

暮色低垂,南昌城中家家一点接一点地亮起了灯火,没片刻功夫,已是万家灯火,多如繁星。

在那章江岸边渔火乍闪明灭之际,沿江那条遍植垂柳的黄土路上一前三后地走来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是一男三女,男的,是个瘦瘦高高,满脸透着险诈,身穿长袍的中年汉子。

女的,赫然竟是司徒琼华三姐妹!

那瘦高中年汉子一路小心翼翼地前导。

司徒琼华三姐妹则满脸不耐之色。

行走间,忽听司徒琼华说道:“秦尤,你究竟要把我姐妹带到哪儿去?”

那叫秦尤的瘦高中年汉子忙回身赔笑:“姑娘,自然是见教主啊!”

司徒琼华扬眉说道:“我就是问你你们教主在什么地方?”

秦尤以指压唇,“嘘”地一声,满脸惊恐游目四顾,道:“大姑娘,轻声一点,要让那些狗腿子,或者姓朱的那一伙听见可就糟了,那不但会坏了……”

“少噜嗦!”司徒琼华叱道:“你要再不说,我姐妹可要回去了。”

秦尤忙摇头说道:“使不得,使不得,三位千万不能回去,大姑娘明智,该知道这是教主征得轩辕神君同意的……”

司徒琼华道:“要不是他老人家同意,我姐妹就不会来了。”

秦尤忙赔笑说道:“是,是,是,我知道……”

司徒琼华道:“那么,说,我姐妹已经走了不少路子。”

秦尤嘿嘿一笑,道:“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既然就在前面,司徒琼华遂未再问。

司徒婉华冷哼说道:“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我姐妹不可?”

秦尤煞有其事地抬头说道:“三位姑娘不知道,这件事大着呢,简直是大得不得了。”

司徒婉华“哦”地一声,道:“那么你说说看,是什么事?”

秦尤一摇头,道:“我不知道。”

司徒婉华道:“那你怎么知道大着呢?”

秦尤道:“教主跟法王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侍候,我瞧他两位神色都很凝重,那不表示事情很……”

司徒婉华道:“你倒会察言观色!”

秦尤赧然笑道:“三姑娘夸奖,谁叫我天生的下人命。”

司徒婉华双眉微挑,方待再说。

司徒霜华突然冷冷说道:“三妹,别跟他噜嗦了,既是大事,他怎会知道,就算他知道,他有几颗脑袋几条命敢说出来。”

秦尤嘿嘿笑道:“还是二姑娘说得对,简直是一针……”

“少废话!”司徒霜华叱道:“到了没有,究竟还有多远?”

秦尤回首前望,抬手前指,方待答话,突然“哎哟”了一声,忙道:“您瞧,只顾说话,走过头儿了!”

司徒霜华双眉高挑,秦尤已然回过身来指向三女身后,道:“三位,那不是在那儿么?”

三女停步回身,循指望去,只见眼前数丈外江边一株垂柳下系着一艘单舱渔船,舱里灯光外透,只不见人影不闻其声。

司徒霜华道:“秦尤,就是那条船?”

秦尤点头忙道:“正是,正是,三位姑娘请随我来!”

说着,他朝向那艘渔船行去。

司徒霜华冷哼一声,道:“想不到灭清教中还有这种办事能手,要不是我问得早,这一下还不知道要走过去多远呢?”

三姐妹跟在秦尤身后行去。

到了那系船处,秦尤弯腰低声唤道:“船老大,三位客人到了。”

只听舱门呀然一声,有个黑黝黝的汉子探出了头,望着岸上四人道:“是秦爷么?”

秦尤忙答道:“是,是,你快出来吧!”

那汉子应了一声,自舱内弯腰走了出来。

这里秦尤转身摆了手,道:“三位姑娘请上船!”  三女诧异地望了那矮小的船舱一眼,司徒琼华道:“秦尤,你们教主就在船上么?”

秦尤笑道:“三位只要上了船,进了舱就知道了!”

司徒琼华未再说话,偕同两个妹妹飘身上了船。

秦尤也跟着上了船,刚站稳他便即说道:“船老大,开船!”

那里那汉子应声解绳撑篙,这里秦尤又让三女进舱。

司徒琼华为首,弯了纤腰刚要进舱,一广眼瞥见舱内油灯一盏,灯火昏暗,除了船家睡觉的地方,稍后摆着吃饭什物之外,哪有一个人影?

她忽地直起了腰,道:“秦尤,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尤忙搓手赔笑,道:“大姑娘别见怪,这是教主的吩咐,为免那些狗腿子及姓朱的那一伙发现跟踪,所以不得不……”

说话间,船家已撑离江岸丈余。

司徒琼华威态稍敛,道:“那么,你究竟要带我三姐妹到哪儿去?”

秦尤搔搔头,道:“大姑娘又何必急着问,到了不就知道了么?”

“废话!”司徒琼华叱道:“你们究竟搞什么鬼,快说?”

秦尤苦笑说道:“我还敢欺三位?三位不也看见教主给神君的那封信了么,的确是有重大要事要借重三位……”

司徒琼华道:“这个我知道,我问你咱们究竟要上哪儿去?”

秦尤略一迟疑,吐出了两个字:“过江!”

“过江?”司徒琼华道:“你们教主在对岸?”

秦尤点头说道:“是的,大姑娘,教主与法王正在对岸等候!”

三女抬眼前望,江面迷蒙一片,根本看不清对岸事物,只好闭不言,可是她三个刚默然,秦尤突然低喝说道:“船老大,往下游去,避开那条船。”

三女闻言一怔,扭头往后望去,只见来处江岸也撑离了另一只渔船,距离这条船约莫有十多丈。

这时候都过江,该没有那么巧的事,何况那条船上熄了灯,漆黑一团更令人起疑。

这时,那船老大已应声抽篙,让船顺水而下。

三女回过头来,司徒琼华道:“秦尤,你挺机警的嘛!”

秦尤微微笑道:“吃了多年的江湖饭了,这一点还能不行!”

司徒琼华道:“你以为会是那一边的?”

秦尤摇头说道:“谁知道,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总不离那条船,说完了话,他脸色一变,又轻喝说道:“船老大,往百花洲去!”

那船老大应了一声,立即弃篙换橹,掉转船头把船摇向那江心黑黝黝的一堆,那就是百花洲。

这时,三女也看见那只船竟也顺水而下,跟了过来。

司徒婉华当即说道:“秦尤,何必躲,等他靠近了过去问个究竟不好么?”

秦尤笑道:“三姑娘,它绝不会靠近咱们十丈之内……”

这就是经验,司徒婉华脸一红。

秦尤接着说道:“再说,教主吩咐,不许招惹事。”

司徒霜华冷冷说道:“你把船驶向百花洲就能躲过他了么?”

秦尤嘿嘿笑道:“二姑娘,百花洲附近有片浅滩……”

司徒霜华截说道:“你知道,难道人家终日打渔江上的人就不知道么?”

秦尤仍笑着说道:“二姑娘,那后面摇船之人一定知道,可是他绝不敢去。”

司徒霜华道:“要是那雇船之人逼迫他呢?”

秦尤道:“二姑娘看着好了,我说他绝不敢去!”

司徒霜华道:“我是说那人逼迫他!”

秦尤笑道:“除非那人不想跟了!”

司徒琼华呆了一呆,道:“他不敢去,这船家就敢去?”

秦尤道:“这一带打渔的,只有他敢,因为只有他住在百花洲,对那一带的水性、浅滩,他比对自己的姓名都熟!”

原来如此,司徒霜华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果然正如秦尤所说,刚近百花洲五十丈内,后面的船上起了争、执,隐隐约约地听见一个粗野话声说道:“怎么,你不去?”

一个苍老话声道:“这位爷,那一带都是浅滩,去不得呀!”

那粗野话声道:“为什么那家伙敢去?”

那苍老话声道:“那是人家找的船好,那打渔的就住在百花洲呀!”

那粗野话声道:“我不管什么浅滩不浅滩,你不去我把你扔下河里喂王八去!”

那苍老话声忙道:“这位爷,我是为你好呀,要是船上浅滩搁了浅,你还想跟么?别说跟不成,咱俩还要在那儿等到天明呢!”

那粗野话声道:“等到天明干什么?”

那苍老话声道:“等别的船来救哇!”

一阵沉默之后,那粗野声又道:“奶奶的,算我倒霉,这下回去怎么交差,喂!老头儿,没别的办法了么?”

“有!”那苍老话声道:“绕道赶过去。”

“好吧,绕就绕吧……”

两船距离越远,那话声也就越低微,终于听不见了,但见那只船掉转船头往百花洲左摇去。

静听至此,秦尤一笑说道:“三位姑娘,没错吧!”

司徒婉华道:“你没听他说要绕道么?”

秦尤吃吃笑道:“那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不过,要等他们绕过了百花洲,咱们早就上岸多时了,到那时只怕那家伙会气死!”

司徒琼华突然说道:“秦尤,看来我姐妹一向低估了你。”

秦尤忙嘿嘿笑道:“那是大姑娘谬奖我,这是福至心灵,还请三位多指教!”

三女未再说话,没片刻,船通过浅滩直驶对岸,再往左后方望去,那只船还没有绕过百花洲。

船抵达对岸,四人上了船,秦尤抖手丢下了一块银子在船上,二话不说,领着三女沿江岸往上游走去。

司徒婉华忍不住问道:“秦尤,怎么又……”

秦尤回身咧嘴一笑,道:“二姑娘,咱们换个地方登岸,教主跟法王可没有换地方等咱们,所以咱们仍得往回走。”

这话不错,司徒婉华未再说话。

片刻之后,只听前面夜色中有人轻喝说道:“是秦爷么?”

秦尤忙应道:“陈三么,三位姑娘到了!”

话声方落,只见前面夜色之中,一侏合围大树后转出一个黑衣议子,那黑衣汉子手里还拉着四匹坐骑。

秦尤诧声问道:“陈三,这是干什么?”

那陈三道:“敦主与法王本在此处等候,可是因为左近发现敌踪,所以临时又改了地方,特命属下在此恭候且带路。”

秦尤眉锋一皱,回身笑道:“三位姑娘谅必都听见了?”

司徒霜华冷冷说道:“听见了,我姐妹不想去了。”

“那怎么行?”秦尤大惊忙道:“二姑娘,那机密大事正等着三位……”

司徒琼华望着那陈三,扬眉问道:“贵教主现在何处?”

陈三往左一指,道:“不远,就在前面。”

司徒琼华抬眼投注,茫茫夜色中,仍是难见什么,眉锋一皱,转注司徒霜华,道:“二妹,咱们既已经来到这儿了,还是去看看吧!”

秦尤忙帮腔说道:“大姑娘说得是,来都来了,江也过了……”

司徒霜华冷然叱道:“你少说话。”

迈步走向一匹坐骑。

司徒琼华与司徒婉华也未再说话,遂各自走向一匹坐骑。

秦尤窘迫强笑道:“大姑娘,既然教主与法王临时改了地方,我的任务该到此完了,往后去就由陈三带路了……”

转望陈三,脸色微沉,轻喝说道:“好好照顾三位姑娘,一路千万小心。”

陈三忙应声说道:“秦爷放心,教主既派用了我,那就该表示陈三还是块料……”

秦尤笑了,点了点头,拱起双手,道:“三位姑娘请吧,我在这儿恭送了。”

三女无一人答话,翻身上马,跟着陈三驰去。

秦尤站在那夜色中,望着那四人四骑远去,脸上立即掠上一丝狰狞笑容,“呸”地一声,道:“臭丫头神气什么,就别落在秦爷手中,过些时候有你们乐子受的,到那时可别怪我秦尤……”

嘿嘿一笑,转身喝道:“麻子,骚货们走远了,可以出来了!”

只见江边一块大石后转出一个高大黑影,走了过来。

那是个浓眉大眼,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他近前笑道:“老秦,你他妈的好福气,能跟三个花不溜丢的骚货滚在一块儿,你前辈子是怎么修的?”

听那粗野话声,耳熟得很。

秦尤嘿嘿一笑,道:“福气,我招他娘的霉气!”

那大汉道:“少他娘的嘴强牙硬了,我的事儿完了,拿来。”

蒲扇般大巴掌往前一伸。

秦尤微愕说道:“什么?”

那大汉道:“赏呀,你说的,办完事后教主有赏找你拿,难道你想吞了它不成,快拿来,我等着它睡快活觉去呢!”

秦尤冷冷一笑,道:“就会把银子往裤裆里送,你他娘的总有一天会死在那窑姐儿的身上……”

话锋一顿,接道:“麻子,你想要教主的赏赐?”

“当然。”那大汉道:“我为什么不要?”

秦尤忽地阴险一笑,道:“麻子,教主说让我多给你买纸烧烧!”

那大汉脸色一变,道:“姓秦的,你他娘的敢拿我寻开心……”

秦尤忙笑道:“麻子,逗着玩儿的别生气,你瞧,背后是谁?”

那大汉不疑有他,忙回头往后望去。

秦尤目中凶芒一闪,翻腕掣出一把解腕尖刀,一挺腕,施尽力气向大汉小肚子扎去,“噗!”刀扎个正着,那大汉刚一声大叫弯下腰。

秦尤腿一抬,一脚踢上了那大汉麻脸,那大汉又是一声惨呼往后便倒,满脸是血,戟指颤声,刚一句:“秦尤,你,你,你这狗种,好……”

秦尤嘿嘿一笑,道:“麻子,别怪我,我是奉命行事!”

飞起一脚踢在大汉胯间,这回那大汉连一声也未来得及再叫,一阵抽搐,寂然不动。

秦尤毫不怠慢,弯腰拖起那大汉一只脚把他拉向江边,然后单臂用力,只一抛,砰然水花四溅,那高大身形立即没了影儿,秦尤望下最后一眼,长身而起,飞射不见。

他这里灭了一个,那远处旷野里四人四骑却在那茫茫夜色里纵骑飞驰,一会儿东,一会儿西。

片刻之后,四人四骑在一处停下,耳闻流水汩汩,赫然又是江边,而且离适才上马处没多远。

三女不由冒了火,司徒霜华首先叱道:“陈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三忙笑道:“三位姑娘原谅,教主交待下来的,原是怕敌踪……”

司徒琼华冷冷说道:“陈三,我姐妹没有太好的耐性,贵教主究竟在哪儿?”

陈三尚未说话,只听一声轻笑划空传到:“奉教主之命,请三位姑娘移玉相见!”

三女闻声举目望去,只见身右数十丈外有一片黑忽忽的几间房屋,颇像渔民所居那小小渔村。

房屋旁十几丈外垂手站着一人,正是那秦尤。

三女立时添了三分火,抖鞭便驰过去。

陈三忙道:“三位,渔民们都睡了,别惊扰了人家!”

三女冷哼一声,翻身下马,向秦尤疾掠而去。

近前,司徒霜华双眉一竖,刚要开。

一条人影由渔村中射出,直落眼前,那是个佩剑黑衣人,他落地微微躬下身形,道:“教主请三位姑娘!”

这一下司徒霜华自不便发作,忍了忍与司徒琼华、司徒婉华举步向渔村里行去。

那佩剑黑衣人赶前一步带了路。

进了渔村,那佩剑黑衣人并未在任何一家民宅前面停步,走着走着竟出了渔村,三女忍不住刚要发问。

那前行佩剑黑衣人突然停了步,往左一躬身,道:“禀教主,三位姑娘到!”

三女大讶,急忙往左望去,不由俱是一怔。

立身处,已离渔村十多丈,身左,是一株合围的大槐树,如今那大槐树下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和天仇,一个是阿旺藏塔法王。

今夜月色本不好,加上那大槐树的浓荫,那大槐树下较别的地方更显得黝黑,和天仇与阿旺藏塔法王,一着黑衣,一穿灰衣,若不留意,委实是难看见他俩。

一见三女到来,和天仇迎上数步,含笑说道:“皆因发现敌踪,并非得已,累得三位奔波劳累,我这里先向三位致歉,望祈三位海涵!”

司徒琼华淡淡说道:“好说,家义父母既加盟贵教,追随麾下,只当听命任凭差遣,我姐妹奉召而来,何敢……”

和天仇道:“姑娘要这么说,那就见怪了!”

司徒琼华还待再说,阿旺藏塔法王已然含笑摆手:“附近敌踪时隐时现,时间不多,老朽为教主让客了,地处荒郊,匆忙之间没准备,只有委曲三位地下坐坐了。”

事实上,树前这片地上,不但能坐,而且能躺,只因为如今这块地上铺着一块厚厚毛毡。

三女称谢坐下,和天仇与阿旺藏塔法王则坐于对面。

坐定,和天仇轻咳一声,道:“三位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选上这块地方……”

司徒婉华究竟年轻几岁,毫无心机,脱说道:“我正想向教主请教!”

和天仇尚未说话,司徒霜华已道:“三妹怎糊涂一时,此处不虞有人隐伏左近窃听,便即有来犯之敌,百丈外便落在教主眼中。”

和天仇目中异采闪动,点头说道:“二姑娘诚然高明,一语就中。”

“教主夸奖!”司徒霜华道:“我这是福至心灵!”

和天仇笑了笑,道:“适才法王说过,附近敌踪时隐时现,咱们不可做太久耽搁,我还是快谈谈正题吧……”

顿了顿,抬眼接问:“我曾有一封信命人带给轩辕神君,不知三位可曾看过那封信?”

司徒琼华摇头说道:“我姐妹没有看。”

和天仇道:“这么说,三位并不知我何事相请了?”

司徒琼华道:“老人家只说教主有要事见召,并未说是什么事!”

和天仇点了点头,突然说道:“三位可知道那朱汉民身罗怪疾,卧床不起之事?”

司徒琼华平静地点头说道:“这个我姐妹听说过了!”

和天仇目光凝注,道:“三位当知那怪疾何来?”

司徒琼华点头说道:“这个我姐妹也知道!”

和天仇道:“既如此,三位就该知道,朱汉民所中之毒,非我独门解药不能救助解除,时到必死,而他却未死……”

司徒婉华突然说道:“教主怎知他未死?”

和天仇目光转注,诧声说道:“难不成他死了?”

司徒婉华正感难以作答,只听司徒霜华说道:“教主不是说了么,中者无救,届时必死。”

和天仇笑道:“正是我说的,可是据我跟法王的猜测,他并没有死。”

司徒霜华道:“教主是根据什么说他未死的?”

和天仇摇头笑道:“二姑娘,这个恕我暂时不能说……”

司徒霜华道:“那么,教主召我姐妹来是……”

和天仇道:“朱汉民既未死,那就表示有人用我的独门解药救了他,而怀有独门解药之人,除了我外,尚有家母及家姨,家母自不会去救朱汉民,所以我怀疑我那位姨……”

三女听得心头一震,司徒琼华接说道:“怎见得那位就会救朱汉民?”

和天仇笑了笑,道:“三位不知道,好在彼此不外,我也无须瞒三位,家母跟我那位姨,一向合不来,当日下毒还是家母左求右求才获得她点头帮忙!”

司徒琼华道:“既然肯帮了忙,当不会……”

和天仇截说道:“三位哪里知道,我已经得到了报告,我那位姨在朱汉民毒发当夜,子时之前曾去过了万寿宫。”

三女真真实实地脱一声惊呼,司徒琼华强忍震惊,忙道:“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和天仇道:“若不是真的,没有确切把握,我岂敢冒犯长辈!”

司徒琼华定了定神,道:“教主召我姐妹是要……”

和天仇道:“家母下了手谕,她老人家不克分身前来处理此事,命我就近把这件事办了,可巧我身边又没有适当人选,所以想来想去我只有借重三位姑娘了……”

司徒琼华道:“教主是要我姐妹……”

和天仇道:“我敢说她现在正在往某地途中,我想请三位姑娘兼程赶去,趁她未到某地之前把她截回来!”

司徒琼华暗暗一惊,皱眉说道:“教主,这事教主该另派人手!”

和天仇道:“这话怎么说?”

司徒琼华道:“教主该知道,她是教主的长辈,我姐妹怎好……”

和天仇“哦”地一声笑道:“这个三位不必有所顾虑,家母已经不认这个妹妹,我也没有这个姨,如今她等于是个毫不相干的人,再加上家母的手谕,三位就更无须顾虑了!”

司徒琼华心念电转,道:“教主为什么不另派高手,这件事责任太大……”

和天仇截说道:“我身边高手不少,可是都是男的,三位该知道,那有很多地方不方便,所以还是三位最为恰当合适。”

司徒琼华道:“我刚才说过,这件事责任太大……”

和天仇道:“就是因为事大,我才麻烦三位,要是鸡毛蒜皮小事,我就不敢麻烦三位,随便派个人去就行了。”

司徒琼华还待婉拒推辞。

阿旺藏塔法王突然笑道广大姑娘莫要再谦虚了,轩辕神君的门下,岂是担不起责任的人。”

这句话听得司徒琼华双眉微扬,脑中电转,毅然说道““我姐妹不敢有损家义父母的声名,只有从命了……”

和天仇与阿旺藏塔法王面有喜色,道:“多谢姑娘了。”

司徒琼华道:“不敢,请问教主,但不知何时起程动身?”

和天仇道:“当然就在今夜,不过,三位不必忙,我还有一事相烦……”

司徒琼华道:“但不知道第二件是什么事?”

和天仇目光转动,道:“三位截得人犯后,不必回到南昌,可径将人犯解往一处交家母处置,届时家母必有东西托三位带回,这件东西非同小可,有关本教之胜败存亡,三位在回途中千万小心。”

司徒琼华道:“既然两回事等于一回事,我姐妹只有从命了,不过,截至目前为止,教主还没有告诉我姐妹,人犯现在何处,老夫人又在何处?”

和天仇笑了笑,翻腕自袖底取出一个纸卷,道:“三位要知道的,及沿途的照料接应,都在这纸上面,三位拿去看看,然后照上面所写行事就行了……不过……”

话锋微顿,道:“为求机密,三位在了然于胸,熟记在心之后,最好能把这纸卷即时销毁,以免不慎遗落,为敌方拾去。”

顺手送了过去。

司徒琼华伸手接了过来,道:“教主放心,我姐妹自会小心,教主还有其他吩咐么?”

和天仇摇头说道:“何敢多事烦劳?没有了……”

转注阿旺藏塔法王,笑接道:“法王,请把盘缠交给她三位!”

阿旺藏塔法王应了一声,自袖底掏出一个革囊,笑道:“这里面是些明珠、金叶,该够三位路上所需了。”

说着,双手递了过去。

司徒琼华未接,道:“教主,我姐妹自己有……”

和天仇截说道:“三位是客,如今是为本教做事,我既巳烦劳三位,如何能让三位自己破费?区区俗物不过聊备不时之需,望三位笑纳!”

司徒琼华迟疑了一下,道:“如此,我收下了!”

接过革囊,站了起来。

和天仇与阿旺藏塔法王跟着站起,和天仇道:“为免三位再往返奔波,轩辕神君处,我巳派有专人奉知三位去处,三位不必再回去辞行了,请乘来时健马,就此启程动身吧!”

司徒琼华道:“我姐妹遵命!”

话落,三姐妹告辞而去,仍由那佩剑黑衣人领着往来路行了回去。

这里听得蹄声响动,和天仇与阿旺藏塔法王才相对掠起得意笑容,和天仇突然一笑轻喝:“来人!”

一声答应,由十余丈外一户渔家中掠出一条人影,如飞射落,那又是一个佩剑黑衣人,他近前躬身道:“教主有何差遣?”

和天仇道:“那方向人到了没有?”

那佩剑黑衣人道:“回教主,那方向已有三次信号催促……”

和天仇摆手说道:“传谕下去,即刻撤退。”  那佩剑黑衣人应声如飞而去。

和天仇转注阿旺藏塔法王,一笑说道:“法王好安排,一颗石头能打五只鸟,走吧,莫让轩辕老儿夫妇久等,他二人快要不耐烦了。”

说完了话,一笑转身,与阿旺藏塔法王向夜色中行去。

江水滔滔往东流。

在那江岸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拴着三匹健马,围成一堆地站着三位风华绝代的姑娘!

那自然是司徒琼华、司徒霜华、司徒婉华三姐妹!

司徒琼华一双玉手摊开那张纸,姐妹三人藉着昏暗的月色,竭尽目力在一行行地看那纸上的字迹。

须臾,司徒琼华双手一合,抬起粉首,诧声低低说道:“怎么邬姑娘会往哪儿去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司徒霜华道:“那谁知道,他三个也没对咱们说起过这件事,灭清教的眼线广布,只怕邬姑娘的行踪早落入眼中了。”

司徒琼华沉吟说道:“那么,你俩说这该怎么办?”

司徒霜华一张娇靥永远是那么冷冰冰,道:“只怕此中有诈!”

司徒琼华目光一凝,道:“二妹,怎么说?”

司徒霜华道:“他们为什么偏偏找上咱三个。”

司徒琼华道:“难道和天仇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司徒霜华冷哼说道:“一个阴狠凶残,一个老奸巨猾……”

司徒婉华突然说道:“二姐,我看不会有什么诈。”

司徒霜华道:“何以见得?”

司徒婉华道:“他们为什么又凭什么对咱们施诈!”

司徒琼华沉吟说道:“三妹说得不错,他们该没有丝毫理由。”

司徒霜华道:“除非他们已经知道……”

娇靥上掠起一抹红意,住不言。

“不可能。”司徒婉华摇头说道:“要是他们知道,按他们那阴狠毒辣的作风,早该对咱们下手,岂会再让咱们参与机密?再说……”

双眉一挑,接道:“凭爹跟娘,他们也不敢对咱们施诈!”

司徒霜华未再说话。

司徒琼华道:“二妹、三妹,你两个说?这怎么办?”

司徒霜华道:“大姐,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这张东西咱们已经用不着了,干脆把它送往万寿宫给大嫂不就行了?”

“对!”司徒琼华点头说道:“可是,二妹,万寿宫咱们已经不能去了!”

司徒霜华道:“那也好办,往城里去找丐帮南昌分舵……”

“那不行!”司徒婉华急道:“南昌城里去,那不是自己往他们面前碰,要是……”

“要是什么?”司徒霜华截道:“像咱们这身打扮就能上路了么?”

司徒婉华一怔,旋即笑道:“对,咱们是该买点东西,只是这三匹马……”

司徒霜华道:“要去就大大方方的去,躲躲藏藏更令人起疑!”

司徒琼华点头说道:“二妹说得对,把你的眉笔借我一用!”

司徒婉华自宫髻上拔下一枝簪儿送了过去。

司徒琼华接过去只一扭,那簪儿变成了两截,那竟然是一枝带套的眉笔,接着,她在那张纸的背面写了几行字迹。

把簪儿还给司徒婉华,然后一声“走”字,三人转出石后飘身上马,纵骑向夜色中驰去。

马行甚速,未片刻,那南昌城热闹的一方已然在望。

姐妹三个立即缓下坐骑,徐徐驰了过去。

刚走没多远,只听身左有人咳一声说道:“三位大姑娘行行好,可怜我化子已经二天没吃饭了……”

三女一震,勒马抖缰,循声望去,只见左侧没多远一处屋角暗隅中走出一个中年要饭化子,急步近前伸了手。

但,伸手的同时,他龇牙一笑:“三位,五长老要我问候三位……”

司徒琼华忙道:“尊驾认识我姐妹?”

那中年化子笑道:“五长老既认识三位,要饭的就没有不认识三位的。”

司徒琼华目光深注道:“尊驾可是丐帮南昌分舵的?”  那中年化子点头说道:“姑娘,没错,我叫贾仁!”

司徒琼华道:“那正好,我姐妹就不必再往城里去了……”

那叫贾仁的化子道:“三位有什么事么?”

司徒琼华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想麻烦尊驾送往万寿宫面交夏大侠夫人,不知尊驾能不能够……”

那叫贾仁的化子忙道:“姑娘只要吩咐一句,丐帮没有不从命的。”

“不敢当!”司徒琼华道:“我姐妹这里先谢了!”

说着,将那已经折叠成一个小方块的纸递了过去。

那叫贾仁的化子忙伸手接过,道:“姑娘,就是这东西么?”

司徒琼华道:“正是,这张纸重要得很,尊驾千万小心……”

“姑娘放心!”叫贾仁的化子笑道:“若出了差错,贾仁提头去见五老。”

一拱手,身形倒射,如飞没入夜色中。

望着贾仁不见,司徒琼华笑道:“丐帮眼线之多,犹胜过灭清教,这不挺好么,省得咱们再往里跑那一趟,冒被人看见之险了,走吧!”

姐妹三人拉转坐骑,循原路如飞驰了回去。

是五更左右,天快亮的时候。

这时候,月低沉,是最黑的一段时候。

一条矫健黑影起自夜空,射落在万寿宫后院。

但,他刚落地立即站住了,站在那后院中不言不动,恍若一尊木偶,一尊石像。

紧接着,后院暗隅中负手行出一个颀长人影,不急不缓地迈着潇洒步行向那不动的人影。

那人影仍未动,也未出声。

近前,那颀长人影一声轻笑开了:“阁下,这时候不睡觉,干什么到处乱跑,就算是抢那头一炷早香,也未免太早了,再说,这是后院。”

那人只不说话不动。

那颀长人影一笑探手抓向他腰际,只一提,那人影立即两头不着地,直挺挺地横了起来。

那颀长人影提着他便走。

在一间灯光犹透的净室前,那颀长人影停了下来,刚要推门,只新净室内有人说道:“是老二么?”

藉着那透自窗棂的灯光,可以看见了,那颀长人影是端木少华,他手里提着的,是个身穿黑衣劲装的汉子。

只听端木少华笑答道:“是我,今夜我这一班没有白值,逮着一只大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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