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挨打事件,萧家所有人的反应里面最让萧玉凌惊讶的是大哥萧玉锋。从前,他不仅不会帮自己求一句情,还向来都帮着父亲责打自己。这次,就算是他怕自己向父亲告状他和江朝之间的事,不肯亲自动手也就算了,怎么还居然会拦在自己身上?而且,他本来就有伤,又是怎么回事?那个江朝不是说,自从爱上了他,就不会再打他了吗?他还真的是个虐待狂不成?!萧玉凌越想越觉得奇怪,再加上本就因为疼痛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爬了起来,准备去探望一下大哥。
走到萧玉锋房间附近,他听到了大姐和大哥说话的声音。
“哎,和你说了多少遍,我给你上药的时候,你痛就叫出来,不用忍着……这时又不是受罚,还守什么家规呢?”这是萧玉娆的声音。萧玉锋从前挨打就是由她来料理的,后来她也照顾过萧玉凌一段时间,不过自从萧玉凌发现弟弟上药的技术更好之后,就坚决不肯再让她来了。
“呵,姐,你别担心,我真不痛……倒是你,忽然扑上来,真是吓了我一大跳……要是爸收手不及真的打在你身上怎么办呢?你一个女孩子……”
萧玉娆打断了他:“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那么娇贵,一下板子都挨不得?哼,你和爸都是重男轻女,对我保护过度了。”
“可是,以前我们挨打,你从来都不会这样啊。”
“你还敢说我?那你呢?以前玉凌挨打你也不会这样冲上去啊。”
“以前我大多数时候都觉得爸打得很有道理,但这次我是真的觉得爸打错了。而且,看那情景,怕是收不了场……”
“你不用加后面一句话来掩饰了,玉凌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爸逼他剪头发的那次他不也是死也不屈服,爸还能真的打死他不成?至于是对还是错……哎……算了,不说这个,那个江朝怎么又打你了?你们交往之后,他不是都没打过你了吗?”
门外的萧玉凌听得一惊。原来,大哥和江朝的事,他也跟萧玉娆说了?
“上次我们三个去逛街,他就不太高兴,说我和他好不容易约会一次,眼睛却盯在玉凌身上,只去研究玉凌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东西,都快把他的存在给忘了……这次又为了玉凌的事坚决要向他请假,他不批准,我就说,我用皮带来换,随便多少下都由他。他怪我永远把家人放在他的前面,所以就狠狠给了我好几十下。我跟他说,我的确永远只能把萧家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还好,最后他也终于理解了。”
这下萧玉凌吃惊更甚。他这时才明白,自己在大哥的心中原来是如此的重要。
“哎,玉锋,你从以前开始就那么疼他……还记得他16岁那年,第一次说自己是gay的时候吗?爸说要赶他走,你就偷偷跟我说,让他走吧,反正他都不想再呆在萧家了。以后,你就把你每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一半……那时你还刚读大学,我也在读研究生,我们的生活费一个月才500,你给他一半,你咋活?所以我才坚决不同意,坚决要等到他能养活自己再说。你从那时开始就是这样,总是无限度为他着想,却从来不为你自己多想一下……”
萧玉凌整个人都呆住了。原来,这才是当年萧玉锋冷漠态度背后的真相。其实,从前他也不是那么讨厌大哥,也能偶尔感觉到大哥外冷内热的一面。就是从那件事开始,他才彻底寒了心,只觉得萧玉娆才是家里相对会为他着想的人。结果,萧玉娆当时着想的对象是萧玉锋,而只有萧玉锋一直心心念念着自己。他这时才惊觉,萧玉锋每次亲手打他其实都在放水,比父亲责打自己的时候轻了许多,当然,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所以自己才一直没觉察。
萧玉娆继续说了下去:“玉锋,你知道吗?老天爷对咱们萧家的人还是很公平的。你宠着玉凌,玉凌宠着玉璇,爸宠着我……而我,最心疼的人……也许你以为是玉凌,但我告诉你,一直都是你。如果今天你不去档在玉凌身上,我也绝对不会冲过去。我不是为了保护他,我是为了保护你。”
“…………姐…………”萧玉锋的声音已经哽咽。
“玉锋,姐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个家里最难的人……你明明有一颗最温柔的心,却必须为了当这个家的继承人而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玉璇知道玉凌对他好,玉凌知道我对他好,我也知道爸对我好……可是你……玉凌却那么讨厌你……玉璇也很怕你……你想成全玉凌和月朗,想让玉璇也可以拜托萧家的控制,可是你呢?你却必须一辈子牺牲掉自己的幸福,而且,你的牺牲他们根本就不会理解……哭吧,想哭就哭出来吧,好吗?”
萧玉锋终于扑进大姐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萧玉凌忽然也推门冲了进去抱住他们哭了起来。“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傻瓜,我是白痴……我一直不知道……一直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好……你送我的书包,我却顺手就送给了别人……以前你送我的好多礼物,我也以为你在走形式,也从来没好好珍惜过……”
萧玉娆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和他们哭作了一团。
三个人一起哭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止住。
萧玉娆叹了口气。“玉凌,你的事,爸只怕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当然,我刚才已经劝过他了,他不会真的把你锁在家里不让你上学。可是,要让他同意你和沈月朗的事,只怕……”
萧玉凌作出一副轻松的笑容:“好啦,我这人离经叛道惯了,留头发的事最后不也胜利了吗?大不了再挨几顿打,爸总有松口的一天。”
“不行!”萧玉锋皱了皱眉头,“那样的胜利是在太惨烈了!我们不能再走这条路了!”
“对了,姐,你刚才说他不会把我锁在家里……那他不会那么快就要撵我去上学吧?我还想在家里养几天伤呢……”
“……什么?”萧玉娆有些惊讶,“你以前就是伤得爬都爬不起来,也巴不得赶快从这个家里消失,免得爸哪天心血来潮又打你一顿……现在怎么转性了?”
“我…………”萧玉凌拼命编织着合适的借口。
萧玉锋却一下子看破了他的心。“你是不想让沈月朗知道这件事吧。”
“……嗯。”萧玉凌只好承认。“他要是知道我为了他的事被打成这个样子,说不定就真冲到法院去以故意伤害罪把爸给告了……别看他表面上温柔,发飙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玉娆笑道:“这么说你都是在为爸担心?不会吧?你好像没那么孝顺吧?你是不想你亲爱的月朗为你担心吧?”
“…………怎么样都好,反正,你能说服爸让我在家养几天伤吗?”
“这事倒不难,爸巴不得你别回去丢他的脸……但你怎么和沈月朗说?”
“就说……我和家人去外国度假了?”
“……你觉得他会信?”
“……不会,这完全不符合萧家的作风。那……那就说……”萧玉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可以让沈月朗信服的借口。“哎呀,算了,那就说我感冒了,发烧了,这样总行了吧。”
事实证明,这完全行不通。
因为听说了这件事的沈月朗,居然在当天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萧家来探望萧玉凌。
他当然也知道萧峻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见到他的时候,沈月朗只是面带微笑礼貌地说:“萧伯伯您好,我是玉凌班上的导师,听说他病了,所以我来看看他。”
萧峻冷笑一声。“沈先生可真是尽职尽责啊。可是,我怎么听他说,你是他男朋友?”
沈月朗一愣,才知道萧玉凌是已经和父亲说过和自己的事,只得道:“同时也是男朋友。”
“你真的以为他是生病?我告诉你,是我打了他,我逼他离开你,他却不肯,所以我就把他打了个半死。”
“…………!”沈月朗虽然心中隐隐已有不详的预感,但亲耳听到这话,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对萧玉凌的担心以及对萧峻的愤怒。但他依然努力地保持着平静。“萧伯伯,我认为您不该对我们的事横加干预,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决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负责?!”萧峻厉声道,“如果你真的对他负责,对我们萧家负责,你就应该离开他!实话跟你说,如果他不肯和你分手,我会一直打下去,打到他屈服为止!”
“您这样做是犯法的!!”沈月朗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了出来。
“犯法?故意伤害罪,是吗?”萧峻“哼”了一声,“我就说呢,怎么他们忽然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言论了,原来你这个好导生教他们的?好啊,那你去法院告我吧。我不怕。”
“…………”沈月朗沉默了半晌,然后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放开他的手,也不会让你再伤害他!我现在就带他走,带他离开萧家!!只要他不再是萧家的人,做什么就与你们萧家的声望无关了,是吗?”
“好啊,我早就想撵他走了!只有你能说服我女儿,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好,请问令千金现在在哪里?”
“她在公司上班。”
“那我先去看看玉凌,等她下班了再跟她谈。”沈月朗说着,不等萧峻的同意,就去找萧玉凌的房间。然而,这栋三层楼的别墅结构实在太复杂了。所以他一阵乱闯,直到撞到了端着一个盆子的萧玉璇。
萧玉璇见家里有陌生人,吓了一大跳。“……啊!!你是谁?!”
“你是……玉璇吧?”沈月朗凭直觉认出了眼前这个害羞腼腆的少年,“我是你二哥的朋友沈月朗,告诉我他在哪儿好吗?”
“你就是沈月朗哥哥?!二哥和我说过你呢!他就在房里,我也正要过去,你跟我走吧!”
沈月朗便跟在了萧玉璇后面,他这才看清楚萧玉璇手里盆子里放了一大块冰。“是冰敷?”
“嗯,冰敷止痛很有效的!”萧玉璇说着,已经走到了萧玉凌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萧玉凌有些哭笑不得的声音。“小璇啊,这种时候你还指望我爬过来给你开门不成?你这先敲门再进屋的毛病改不了了是不是?快进来快进来,我都要痛死了!!”
沈月朗一听这话,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推开门冲了进去,拿起一块冰就敷在萧玉凌□的屁股上。“凌凌,你没事吧?!”
“……啊?!”萧玉凌却惊愕地推开了他,下意识地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怎么是你啊?!你来干嘛?!”
“我当然是来看你啊!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有心情工作吗?!……呵呵。”沈月朗满脸焦急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我还以为你脸皮比城墙还厚呢,原来也知道害羞。”
“害害害………害羞?!谁害羞了啊?!!”萧玉凌脸有点红,又一把掀开被子,“让你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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