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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黄沙风起.2

作者:秋梦痕 当前章节:147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30

黄沙冲起百丈,如洪水猛兽一般扑来,展云鹤接著提醒道:“这不似平常的风尘,大家提功前进,千万勿被吹走。”

进入风沙之内时,大家竟如走进了混沌世界,十丈之内居然不能视物。

突然一声宏亮无比的马嘶之声起自前途,关道立即惊叫道:“红牡丹在前面,似与敌人苦斗多时了,这是它狂怒时的嘶声。”

估计距离不到十里,展云鹤忽然招手道:“大家要快,看是什么人和马打斗。”

快接近时,另外一种沉沉的怪声传入大家的耳中,竟将众人惊得同时停步!

广文南吓声道:“这是什么人的声音?”

关道侧耳再听,只觉那怪声似也激怒无比,摇头道:“这不是人声,大家要当心!”

距离不到半里,百里超的目力与众不同,他突然大叫道:“毒蛟,我在黄河见过它,现在小多了,但还有十几丈。”

这真是吓人之事,展云鹤道:“我们看不见,再过去一点,看清情形再动手。”

百里超道:“前面黄沙更高更浓了。”

广文南道:“我明白了,这阵风沙完全是毒蛟掀起的,大家注意,不能抗毒的最好不要接近。”

大概没有人毫无抗毒之力,因为都没有不动的,渐渐的,距离不到三十丈了,这时已能隐隐入目,可是两物的动作都飞驰如电,能看到的也不过是约略的黑影罢了,惟独百里超却能仔细看到。

人能看到蛟、马,这时两物似也发现有人啦,霎时边斗边向正面移动,速度竟也快得惊人,百里超一见,沉声道:“蛟的力量不如马,这马莫非是真龙变的。”

关道郑重道:“红牡丹纵然不是龙化的,但是真正的龙种绝对毫无疑问的,平常马焉有不怕毒蛟的,各位注意,那蛟似乎不敢吐出元丹对敌哩,这更证明马不怕它啦。”

大家跟著追,边追边看,居然连百里超也不敢冒失出手,他似乎怕遭到两物夹攻。

正看著,百里超突然转面向左右注视,口中大叫道:“不好,左右两面出现不少黑影,大概是各路武林寻来了!”

展云鹤忽见那条毒蛟突将独角一挺,拚命地朝异马红牡丹撞去,其身躯竟拱起八九尺高。

异马红牡丹似也不敢硬接,长嘶一声,闪开正面,旋身扬蹄,猛向毒蛟力踹。

毒蛟得了这一线之隙,讵料竟扭头急窜,去势如电,紧接著化成一团黑影,全部隐去不见。

展云鹤大喝一声快,领先全力冲出。

可是他甫弹起,岂知那异马仍旧猛追毒蛟不舍。

大家本来都在注意两侧人影,但被展云鹤这一提醒,莫不大急,齐势腾起,鱼贯赶去。

百里超这时如不顾及大家,他真会施展出他那种“青云路”轻功,然而他并不那样作。

追出不到三里路,前面竟连一点影子都没有了,可是后面的黑影却如潮水一般汹涌赶来。

百里超忙催大家道:“我们如果再不加劲,反而会被他们追上了。”

关道笑声道:“偏右走,离开正面三里是绿洲,让他们先过去罢。”

展云鹤道:“我们不追了?”

关道点头道:“这样追下去,追断了气也是徒劳。”

他领著大家偏右奔出,转瞬间确见一片绿地出现,包罗欢叫道:“这真是不易寻到的地方。”

关道一指绿洲中间道:“那位口渴了,赶快去喝水,那儿有口井,水清而甜,比山泉犹美。”

大家都口渴了,一齐奔过去,只见绿洲中央竟还有岩石,一口石井不大,但却深不可测,水往上冒,确是奇迹。

大家喝完水,坐在草地上休息,但见风沙仅在左侧半里外扬起,居然没有影响到绿洲上来。

广文南奇道:“这洲上莫非有宝可避风沙不成?”

关道笑道:“阁下猜对了,据一些老蒙民谈及,此洲下面确有宝,但无人胆敢挖掘。”

百里超道:“为什么?”

关道道:“原因不明。”

巴山笑道:“我们来挖!”

关道问他道:“你凭什么挖?仗兵器还是凭一双空手?”

宝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谁有这个时间和耐性,巴山笑道:“这真是问题。”

关道笑道:“不要说目前,让你将来带了器具亦徒唤奈何,当地蒙人有力量、有人手都不敢动,外乡人就只有看的份了,否则这块绿洲还能存在吗?”

休息半个时辰,百里超起身道:“他们差不多都过完了,我们动手罢。”

关道突然轻声叫道:“快藏身,红牡丹绕道回头了。”

大家闻言一怔,同时向岩石后藏起,百里超轻声问道:“关兄如何知道?”

以他的眼力和耳力都未察出,难怪他有点怀疑了,但听关道肯定地道:“我嗅到它的气味了!”

众人惊奇望著,人人都有点怀疑,那有数里内看不到东西而能闻到气味的。

突然一道红影自远远的风沙中冲出,真如闪电一般直朝绿洲奔来,大家一见,确定真是红牡丹,这才相信关道所说不假。

关道悄声道:“它来喝水吃草啦,大家勿动,这家伙精灵得很。”

展云鹤道:“到时如何下手?”

关道郑重道:“我们困它不住,就算打得过也没有用。”

广文南道:“我们有位福将,到时候让他一人出去。”

关道急问道:“是谁,这可不能开玩笑,打不过要送命的啊。”

展云鹤笑接道:“提起打,那更不在话下,他不怕打的!”

百里超笑道:“关兄别听他们胡扯。”

这下关道可明白了,讶声道:“恩公还是不去的好。”

百里超道:“我试试看,我不会动手的。”

关道眼看异马奔到绿洲边缘不动了,轻声道:“嘘,它已经发觉我们啦,恩公,去不得,那家伙不讲理的。”

绿洲边缘立著的确是世上无双的异驹,兔头龙颈,兰耳长鬃,全身火红,长有丈四五,雄赳赳,气昂昂,威猛异常,百里超愈看愈爱,轻声对大家道:“诸位勿来帮忙,我试试它有什么举动。”

关道担心地道:“它不会惊走的,但来势凶猛。”

百里超长身站起,缓缓走出石后。

异马红牡丹确与别的马不同,它不惟不逃,反而直朝百里超迎来。

关道大急,不禁出声道:“恩公当心!”

百里超不理,竟笑著向马道:“朋友,别多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红牡丹居然发出低嘶之声,竟如会意一般。

大家在石后都站出来了,人人都非常紧张,尤其是关道,他又叫道:“恩公快停,不能太接近了。”

百里超仍然不理,这时只差二十丈远近了,他依然向马迎去,又大声笑道:“朋友,你吃你的草,喝你的水,我们虽有六个人,但绝不会打扰你。”

仅仅只有数尺距离了,异马红牡丹非常奇怪,还未见它有何敌视举动。

这下子可将石后众人愕住了,关道竟发出惊叹之声道:“咦!这是什么怪事?”

百里超停了,背手微笑。

异马还是向他走来,但却有种畏怯之势!须臾间,马头和百里超竟接近至只有数寸了,这时异马才告停止,但它的鼻子却向百里超猛嗅不止。

百里超慢慢伸出右手,轻轻在马头马脸上抚摩,笑道:“看样子,你对我满友善的嘛!”

异马显然是嗅到百里超身上有什么气味,只见它突然前蹄一屈,妙,竟跪了下去。

石后众人大感惊奇,忍不住齐声发出欢叫!

百里超顺手一提马耳,也觉莫名其妙,急急道:“朋友,这算什么,起来,起来!”

异马红牡丹真如见了恩人一般,马头尽在百里超身上摩擦不停,紧接著猛地跳起,昂首长嘶,又如孩子见了大人,四蹄蹦蹦跳跳,显出快乐无比之情。

关道第一个冲出,大笑道:“恩公,它服了你啦,快骑上去试试。”

紧接著展云鹤等也一窝蜂地拥上,同声催道:“快骑啊!”

百里超回头笑道:“我怕它跑得太快把我摔下来。”

百里超口里虽是这样说,但也有心一试,即笑对异马道:“你当然未经任何人骑过,如果不愿意,那就表示一点意思,别等我骑上去再摔下来难堪,那就不够朋友啦。”

话声一落,人已到了马背上立著。

异马纵有表示也来不及了,只见它猛地长嘶一声,四蹄腾起,嗤地冲了出去,一纵竟有数十丈,笔直冲出绿洲,俄顷已不知去向。

巴山大叫道:“不好,它驮著二哥走了!”

关道大笑道:“放心,那家伙毫无不愿的表情,不过不到百里外是不会回头的。”

展云鹤笑道:“名驹择英雄,真是物各有主!”

关道叹声道:“我若早几天遇到恩公,也不会被它打得半死了!”

这句话立即引得大家哄然失笑,广文南道:“你知道红牡丹为何服超弟吗?”

关道郑重道:“当然是有缘啊!”

广文南道:“缘也要,但不完全对。”

关道惊异道:“那点不对?”

广文南道:“你们当然看到它在超弟身上乱嗅的情形吧?”

展云鹤啊声道:“它被天雷斧镇住了!”

广文南道:“我虽不敢断言,但八成是不会错了,龙马再劣,试问那有不怕雷的。”

关道吓声道:“恩公身上有宝?”

广文南立将百里超的一切经过向他说出后,接著又道:“我说超弟是福将,你现在总该相信了吧,他的奇闻可多著哩。”

关道叹声道:“这乃是一个人的缘分,我关道总算也找到主啦!”

说话之间,马嘶重又入耳,红影闪动,红牡丹真个如腾云驾雾般回来了,但见百里超仍在马背上立著。

红牡丹一到众人跟前突然煞住去势,那种动如猛虎、静如处女的神态,真正将众人看呆了,百里超跳下马背大笑道:“我看到不少小湖,也看到一座镇,那是什么地方?”

展云鹤惊叫一声,向关道问道:“这方向不是鄂汗克庙么?”

关道点头道:“来回三百里!”

大家闻言更惊奇,仅这一会工夫,红牡丹竟奔驰了三百里!说来真个无人相信,百里超叹声道:“快,确是快,我耳边的劲风竟带出尖锐的啸声!”

关道忽见红牡丹正在向他瞪眼,不禁大惊,无暇再和百里超说话,缓缓向后退避。百里超睹情有异,忙问道:“关兄怎么了?”

这一问,大家都注了意,关道一指红牡丹道:“这家伙还认得我!”

他说著也向异马瞪眼骂道:“妈的!你还要向我动手!”

百里超哈哈笑道:“那有这回事,它在向你道歉哩。”

大家又哈哈笑开了,因为他们真个看到马在瞪眼啊。

关道自鼻孔里哼声道:“我没记它的仇,它倒要记我找它十次的恨哩!”

巴山笑得弯了腰,连声呼痛道:“关大哥,你们谈和吧,否则今后如何相处呢?”

展云鹤大笑道:“没有关系,今后由主人规定,只准动口,不准动手就行了。”

百里超真怕红牡丹记恨,伸手在它背上拍拍道:“现在都是一家人啦,可不能记著过去的事情。”

马耳向后一搭,真如懂话一般!关道是最懂马性之人,一见放心道:“好家伙,你硬要主人开口呀,妈的,我几乎被你踢死啦。”

包罗打圆场道:“关大哥,算啦,不打不相识,江湖上的交情,多半是打出来的,当初我跟二哥也交过手哩。”

百里超笑道:“闲话别扯了,我们还是动身罢,现在有了一个好向导,我相信红牡丹定能找到毒蛟的去处。”

关道摇头道:“那毒物没有气味留下的,阿红虽善嗅,那也没有用,还是由我领导奔贺兰山吧。”

大家同意他的说法,百里超一人不肯骑马,于是随著关道前进。

红牡丹真的乖啦,它随在百里超身旁,一刻也不离开,大家快,它跟著快,众人慢,它也跟著慢,看来很有意思。

人人提起轻功,整整走了一日,于黄昏时才发现有了道路。

关道在前面大声道:“黄河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今晚落不落店?”

百里超道:“红牡丹怎么办?”

“它最容易处理,恩公只吩咐它在野外就行了。”关道认真说。

百里超道:“这不行,怕别人找麻烦,同时也怕它伤了人。”

关道一想道:“那就带它进城也不要紧,顶多人家见了它没有□、鞍而感到奇怪罢了,到了店中,我们向店家交代一声,千万勿将它与别的马关在一起,最好我们自己去照顾。”

百里超道:“好,那就请关兄操劳。”

关道郑重道:“恩公那里话,从今以后,照顾阿红算是我的事了。”

展云鹤道:“前面可是陶药营!这城我来过一次。”

关道点头道:“此地与靖边一样,没有立县,守城的是位总兵。”

百里超笑道:“这次我倒要去找他们了,向这位总兵要五匹好马给你们骑。”

关道摇头道:“红牡丹绝对不会和其他的马合群!”

百里超笑道:“皇帝照样可和我们在一块。”

在进城路上,关道看到一家骡马店,他忽然灵机一动,立即走了进去。

大家不知他去干什么,未几,关道手中拿了一副马□出来。

巴山笑道:“你要替红牡丹套上这个玩意?”

关道点头道:“免得来往行人大惊小怪,边地人连三岁小孩都有识马之能,它这副模样又特殊,再加上没有马□牵著,保险引得人们一窝蜂拥挤上来。”

他说著走近红牡丹,“夥计,我的话你听到没有,这可不是找你麻烦!”

红牡丹低嘶一声,居然任其套上,甚至还让他牵著走!确是能通人意。

这种事儿又引得大家称奇不已!百里超更放心了。

那怕套上了马□,红牡丹仍旧与常马不同,它那特别的长度和罕见的毛色依然惊动了过往行人,一路上噫声四起赞叹不绝。

进了城,这可就麻烦来了,讵料突闻前面人声大哗,马嘶连声!

百里超忙向走在最前的广文南道:“前面出了什么事?”

广文南回头轻声道:“有三位骑客的马发疯了!”

百里超道:“踏死人了?”

关道抢接道:“不要紧,那几匹马是见了红牡丹之故。”

百里超大惊道:“这怎么办?来往的马匹太多了!”

关道笑道:“管他的,老百姓见了皇上,开始时难免总要发抖的!”

好在前面已有客店,大家这才停步。

夥计奔出欢迎,揖客入内,关道走在后面,叫道:“店家,有单独的马厩没有?”

夥计似也识货,一见红牡丹即惊道:“啊!……”

他不敢乱开口,似对红牡丹有所畏惧,良久才道:“有,有。”

关道笑道:“你去备马料,点最上等的。”

夥计连声答应,指著侧面小屋道:“客官,请你自己牵去罢,那儿是特备的马厩。”

百里超一见妥当了,这才与大家入内,叫上一桌酒菜,等关道一到就开怀痛饮,人人都饿了,一直吃到初更。

次日一早,他们已渡过黄河,这天他们不落店,在路上有的是乾粮,从平乐城绕过去,直奔贺兰山南端入山。

过了数座山峰,关道指著前面道:“从那座山开始,我们才真正进入贺兰山脉了,诸位请看,从此处开始,树木都呈青白色,自远处看,此山的形势和色彩犹如一匹骏马,这就是贺兰山得名的由来。”

百里超惊异道:“这是什么缘故?”

关道笑道:“关外之人呼骏马称贺兰,因此取山名号贺兰。”

一日之间未遇半个人影,展云鹤提议找个山洞休息,等到养好精神再动身赶夜。

关道这时任马自行,他过了黄河就将马□去掉了。

百里超同意了展云鹤的提议,大家边行边找崖洞,渐渐进入一座大谷之内。

山谷不知多大多深,月亮被高与云齐的山峰挡住,谷中阴气森森,满谷内全为嶙峋怪石,人行其内,四面八方都似被魔影猛兽围困。

关道这时似乎记起什么,陡然站住,惶然四顾。

广文南与其行在一块,轻声问道:“为何不动了?”

关道急对大家道:“诸位快停!”

前面的展云鹤和巴山转身惊问:“干嘛?”

后面的包罗和百里超也快步追上,关道郑重道:“我们误入‘幻景谷’了!”

展云鹤大愕道:“那糟啦!我们会迷失方向的。”

广文南道:“江湖传言贺兰山有‘幻景谷’,凭天上星月都会误失方向,原来就在这里。”

关道郑重道:“我们已深入谷内,恐怕退出亦非原来之路了,这可如何是好?”

百里超抬头道:“星月位置又不会变,怎会靠不住?”

关道叹道:“这是武林难解之谜,恩公如不信,你可独自试试看,退回半里看是不是原来的路线。”

百里超道:“我们大家运轻功由石上走,不从石径中走如何?”

关道摇头道:“没有用,除非脱离地面三十丈才能冲出幻景,否则一辈子也走不出谷外。”

百里超笑道:“我真不相信这个毫无根据的传说。”

他忽然自地面缓缓向上踏,立即展开其“青云路”的奇异功夫,渐渐上升。

关道一见又惊又喜,大叫道:“恩公竟练成‘青云路’啦!”

百里超足足升高了四十丈,停住向下道:“你们走向前去,看看有什么异样?”

大家立即循著岩隙急行,百里超则在空中随著,约走了一箭之远,他下来道:“传言不实,我看你们走的方向全对,毫无异样。”

关道摇头道:“除非这谷近几年有了变化,绝对不是传言不实。”

百里超道:“你为何这样相信呢?”

关道叹声道:“我的师兄就是进入此谷而一去不返的,当时我只有十七岁,那正是家师去世之年。”

大家闻言戚然,展云鹤道:“你已证实令师兄是死在这谷中么?”

关道叹声道:“入谷是一点不假,因为我师母得了一种怪病,需要这谷中的特产石桂治疗,师兄明知入谷是非常危险,但他仍然毫不犹豫地来了,可是自那时起就不见他回去。”

百里超正色道:“关兄见他走进谷中?”

大家知道他仍有疑问,只见关道点头道:“我送他到谷外的!”

百里超道:“那也不能证实令师兄是迷失困死的呀!”

关道叹道:“如果谷中没有危险的传言,我当然会想到其他的原因。”

百里超道:“现在我已证实此谷与传言并不相符。”

关道摇头道:“家师兄没有仇人!”

广文南也有了疑问,接口道:“除了仇人之外,说不定会发生其他的意外事情。”

关道沉吟一下道:“另外还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师兄的武功当年已名列高手之中,猛兽毒蛇岂能伤害于他!”

展云鹤道:“我们不如在全谷各处找找看,令师兄大概死还不到二十年,其骸骨当然仍在!”

关道想了想道:“我今年恰好三十二,家师兄入谷至今还只十五年,其骸骨想必仍在谷内,惟此谷误入而死者听说还不少,加之此谷方圆足有四五里,要找一个人的骸骨恐怕不易。”

百里超道:“宽大不过多费点时间罢了,我们只要能发现白骨,那怕不是令师兄的,也值得研究一下,此谷纵不如传言之甚,其中也必定有名堂。”

关道的成见已有些动摇,虽不怀疑有其他原因,但也不再坚持己见了,他随著大家,不按方向,在谷中到处寻觅。

谷中除了怪石嶙峋之外,其他的就只有荆棘和荒草,地面上连一点兽迹都没有,足足找寻了大半夜,确实没有看到一根骨头。

巴山不耐烦了,大声道:“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啦。”

展云鹤道:“谷中虽然并未完全寻遍,空隙大的地方却几乎走了一大半了,现在向四周边缘看看。”

关道沉吟一会道:“此谷中间我虽不敢进来,但四周我已不止绕过十几次了,北面是一座高峰,谷缘飞崖笔立,东南两面一为谷口,一为石岭,仅西面是森林。”

百里超忙道:“我们先查看崖壁的方向,次查森林。”

关道依言领先行去,约有一里,确见前面现出一座峭壁如屏,高与峰齐,左右延伸不知有多远。

展云鹤招呼巴山道:“小弟,我们向右侧过去,广文南和包弟走左侧。”

四人还未动,百里超忽然阻道:“慢点,壁下不对!”

大家闻言一怔,巴山道:“二哥,什么不对?”

百里超道:“刚才自峭壁下传来一股微带腥□之气,不知你们有无感觉?”

大家摇摇头,展云鹤道:“那是你的嗅觉特别强的关系,绝对不错,我们小心过去看看。”

到石壁下估计还有几十丈远,可是大家都不敢大意,百里超抢到前面,回头对展云鹤道:“展兄,请和广兄走最后面。”

二人会意,忙让巴山、包罗和关道走中间,只有红牡丹这时竟紧紧跟在百里超身边,似乎也有了异常的神态。

峭壁下依然平静而悄然,不过更形阴森,百里超忽然回头道:“腥□气更重了,你们难道还无感觉?”

展云鹤在后接道:“有了,你发现什么没有?”

百里超道:“你们都上来,壁下有一个大洞,气味是从洞中出来的,问题一定在洞中。”

广文南抢步奔近,发现那洞口足可容十人排著走进,郑重道:“洞内一定很深,我们一半在外面,一半走进去看看。”

百里超道:“将阿红留在洞门外足够了,我们大家进去,现在我知道一定是什么东西的血腥味了。”

就在这时,突闻崖壁有人沉沉地道:“你们不要去看了,洞口死了一条毒蛟,一个虎头人身的怪物,如不相信,只要进去一人证实也就够了,但此人必须不怕毒。”

闻声而不见人,大家立即提功戒备,广文南急问道:“阁下是谁?”

那人又沉声道:“何必知道老朽?”

展云鹤怕他离去,忙问道:“阁下是亲眼看见的吗?”

那人道:“老朽是唯一追著毒蛟来此的人,可惜那毒物遇上在此谷盘据两千多年的虎头人强敌,双方在洞内打了半天,结果两败俱伤。”

百里超沉声道:“毒蛟腹内的天雷秘笈当然是被阁下得手了。”

那人叹声道:“诸位可知在老朽之先已有人藏在洞内了!”

百里超道:“阁下不知要将整个武林的注意力移到何人身上。”

那人沉声道:“年轻人,听你的口气,似乎对老朽并不相信?”

百里超道:“阁下能有更好的理由脱离关系吗?”

那人道:“年轻人,东西如果是老朽得到的话,这时又何必与你们说话呢?这理由总该够了吧?那人不但夺去了秘笈,同时还吞服了蛟丹和虎头人的元精。”

众人闻言大惊,同声道:“他是谁?”

那人叹道:“是浩气四圣的叛徒!”

展云鹤大叫道:“不好!”

百里超道:“蛟丹和元精能发生什么效果?”

壁上人郑重道:“他已身怀奇毒之功,力赛天神,如果再将天雷剑法练成,只怕武林难有人是其对手!”

他一顿又道:“你们之中必定有一位是绿野王子,也许他能与其打成平手。”

声落之后,壁上再无动静,惟看著一条黑影直向峰顶冲去。

关道诧道:“此人轻功高绝,他到底是谁?”

展云鹤道:“他在此地提醒我们,显然是番好意。”

百里超道:“毒蛟不入黄河,反而窜来这里,这叫做在劫者难逃。”

关道叹声道:“那毒物业已通灵,大概它也知道此谷无人敢来之故。”

百里超道:“此谷之险,现在证实与传言不符了,令师兄无疑是死在虎头人的口里,你们在此勿动,我一人进洞去看看。”

众人见他直朝洞口冲去,于是依言立等。

约有一顿饭久,百里超自洞内出来了,只听他沉重道:“壁上之人所说不假,洞里面简直变成血池了,好在外面高,血不能流出来,虎头人一口咬住毒蛟的颈部,至今死了都未松口,那怪物也大得惊人,身高两丈有余,头大如鼓,可是两物的身上都被宝剑剖开了。”

关道问道:“洞中还有什么东西没有?”

百里超道:“最后面白骨堆满了,全是人骨。”

关道戚然道:“家师兄无疑也是其中之一了,看来连骨骸也无法认了。”

百里超劝道:“事隔十五年了,关兄也不必再伤感,我们倒要查查龙天放的下落。”

关道叹息一声,指著左面道:“循崖而行,一里外有出口。”

说罢,立即动身,出了谷后,地势渐高。

走到天亮,仅仅翻过两座山峰,这时来到一处瀑布下,巴山向众人道:“这里有好水,我们吃了东西再走罢。”

大家同意,关道即向红牡丹道:“阿红,你自己去找吃的吧。”

红牡丹在泉下喝了一会水,但不在附近吃草,放开四蹄,竟向侧面岭上翻去,眨眼隐入林中。

包罗诧异道:“它要找好东西不成,提防找不到它。”

百里超笑道:“它要到百里去吃草也不难,那能要我们找。”

大家就泉水刚刚吃完东西,突见红牡丹如风跑了回来,讵料它走近百里超时,张口咬住百里超的衣服硬往外拉。

百里超知道有异,忙对大家道:“它发现什么事情了,我们跟著去看看。”

众人都有点紧张,同时站起跟上。

百里超一拍马背道:“阿红,你的意思我明白,快带我们去看。”

红牡丹松了口,仍朝左侧岭口奔去。

众人到了岭上,看到那面还有一座与岭同样高的石山,但是非经过一处狭谷不可。

红牡丹不停,又朝狭谷冲去,接著就往石山上登。

这时百里超似有觉察,立对大家道:“石山那面有人,我们小心上去。”

红牡丹登石山如履平地,然而它距顶上还有数丈就不动了,回头望著百里超,虽不能言,但举动如人。

百里超走近它轻声道:“我知道了,那面有人,好,你不要去。”

说著向众人一打手势,大家悄悄向上掩进。

在山顶那面一处平地上,真的坐著两个人,大家一见,莫不神情凝重,展云鹤悄声道:“龙天放和尤色雅!”

大家点头不语。

距离不到二十丈,人人都怕搞出声响,忽然,只见龙天放发出怒吼道:“你还不开口?”

原来两人是在闹别扭,难怪双方的面色都不好看,忽见尤色雅作难似地道:“我师傅他们对你不薄,现在你有能力就想翻脸吗?”

突见龙天放猛地跳起身来,呼的就是一脚,竟将前侧一堆巨石踢上半天,“哗喇”一声巨震,巨石又在空中爆炸,碎石如雨,只听他嘿嘿笑道:“对我不薄?你还想花言巧语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们四人以你为饵,用虚情假意的色相骗取我的真情,其实你心眼里毫无半点爱我之意,哼,尤色雅,我告诉你,从此以后,你如不乖乖侍候少爷,哈哈,将来你就知道我的手段是什么滋味,起来,赶快去通知那四个老家伙,自现在起,赤煞教主就是我,叫他们从此听我驱策,如有半个不字,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家伙的功力真是一步登天,尤色雅似也完全屈服了,只见她装出既迷人而又可怜的样儿道:“天放啊,我本来就是你的嘛,你的话我一定去说,包你满意,现在你要去那里?”

只见龙天放陡然换了一派得意的姿态道:“哈哈,听话就好办,现在嘛,嗨,一面练剑术,一面奔春神宫,听说春宫妃子对于那话儿的功夫非常奇妙,我现在不怕她什么妙谛功、春心曲那一套了,准备和她颠倒一番,据说她宫中美女如云,看来都是我的了。”

他的话一落,突又伸手一把硬将尤色雅的身子提起,顺势一摔,大喝道:“滚,快去叫四个老家伙从后面跟来。”

这下是荡妇姘上了无情郎,贱就贱到底,一摔数十丈,屁都不敢放,乖乖走了,同时,龙天放也已拔身一闪,去势如电,刹那不见影子。

百里超持重未动,轻声道:“这东西真个得到壁上人所说的一切了,今后如虎添翼,武林大劫到了,我们追上去,看他是否真去春神宫。”

展云鹤道:“最主要的还是快将消息传入武林,免得各派人物冤枉遇害。”

广文南道:“我们沿途刻石留言,说明所见事实就行了。”

百里超道:“这办法很好,只要不使人家知道是我们留的即可。”

关道招呼一声红牡丹,大家按照办法向前追去,这时日已出来甚高,但前面始终觉察不出龙天放的动静。

一连三天,他们不惟没有看到龙天放,岂知竟连一个其他的武林人物也未遇上,这情形不寻常。

出贺兰山端有一镇,名旧磴口,位于黄河岸上,他们准备在那里吃顿午餐顺黄河北上。

当大家走进镇的时候,百里超竟一眼看到了“浩气四圣”等四个老人也在镇上,显然是吃完东西准备离去的样子。

当然,其余的人这时也发现了,巴山轻声道:“你们就在右面这家店子里吃罢,我上去会会‘云霄客’南宫老儿,探探他们的口气,可能他们尚不知道龙天放功力陡增的事情。”

大家同意,让他自去,关道仍照前样,他叫夥计要单独的马厩。

包罗先进店选座位,叫酒菜。

百里超坐到酒菜上齐时忽然站起来,似在犹豫什么。

展云鹤懂得他的心理,拉他一把道:“嗳呀,坐下罢,阿山出不了事的。”

百里超摇头道:“你们稍等一会,我还是去看看较好。”

广文南起身道:“你坐下,让我去。”

百里超道:“不,我们两个去。”

二人出店向右街走,岂知一直寻到此端出口还未看到,百里超有点慌了,他被鲍叔德的事吓怕了,急急道:“广兄,为何不见他呢?”

街口来往的人不少,广文南沉吟一下道:“大概是到僻静处谈话去了。”

百里超摇头道:“几句话一说即了,不需这样久,广兄,我们到河边去看看。”

广文南抢先向河边走,但刚到达一道墙边,忽见巴山竟藏在一株树后向河中注视。

百里超悄悄向广文南道:“原来他发现了什么。”

广文南点点头,立和百里超行过去,低声唤道:“小弟,看到什么了?”

巴山回头来,打出手势噤声,又在地面划了三个字“看岸下”。

岸下有条船,人在船里看不见,其他又没有什么东西,百里超道:“到底是什么人?”

巴山退后一点,轻声道:“船里有个二十岁的男子,起先我错以为是龙天放,但仔细一直盯到这时,讵料真的看到龙天放了。”

百里超道:“以后呢?”

巴山道:“这人见龙天放竟拔出一把古剑就动手,剑术神妙绝伦,功力竟也深不可测。”

广文南大惊道:“龙天放如何?”

巴山道:“龙天放似与这人交手不止一次了,同样拔剑大笑道:‘这次你必死无疑了!’”他一顿又道:“仅这一句话,证明龙天放确和此人非止一次交手了,可是龙天放交手才只三招,他突然又开口道:‘伤春神,你近来得了什么奇遇?’”

“那麻子横剑停手……”巴山似乎有点气促了,稍顿再补了一句继道:“看情形那麻子似也感到龙天放有了同样的奇遇,他没有立即答话。”

百里超道:“两人就此罢手了不成?”

巴山摇头道:“不,麻子看了龙天放一杯茶久才发出阴阴的冷笑道:‘龙天放,恐怕我们互有所遇,各不落后。’音一落,麻子又采攻势,双方竟由岸上打到河中,再由水面上又打到水中,结果两人只有一人颓然上船去了,我看得出,那是双方都没占到上风而在水中罢手的,但不知龙天放是由什么地方出水而去。”

广文南道:“麻子还在船上?”

巴山点头道:“是的,这人竟与目前的龙天放打成平手,其来头可想而知了,我想查查他的底,不料你们找来啦。”

百里超道:“武林既有这种高手出现,相信总有人知其来龙去脉。”

广文南再走到那株树下一看,忽见他低呼道:“船不见了!”

百里超道:“不必盯了,我们吃过饭再讲。”

三个人回到店中,发现关道、包罗、展云鹤等正在著急,见面同声问道:“巴弟在那里?”

百里超立将所见郑重说出后道:“我们快吃饭。”

开动时,展云鹤又问巴山道:“南宫老儿说些什么?”

巴山道:“消息他们竟已知道。”一顿笑道:“但未表示意见,不过他们也是向以林巴达山去的,我想他们的心情非常沉重。”

一顿饭尚未完,巴山突然发现店外走进一个麻面佩剑青年,他立即紧张地向众人惊说道:“他也来了!”

百里超觉出自己人个个都紧张起来,急忙道:“你们勿露形色,看他的举动,相信是来喝酒的。”

麻面青年进店时傲然四顾,目光到达这面桌上就不动了,显然认出这一桌坐的都非普通之辈,然而他没有停多久又移开了。

夥计将他领到近门口一个空位上坐下,未几替他送上酒菜。

在未吃之前,岂料他竟在身上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那东西是玉石材质,羊脂色,竟是雕成的一对玉石佛像!

包罗第一个有了觉悟,他急急轻声道:“娘娘的双玉佛!”

这下可使百里超不能不动了,包罗的话一入耳,他就对众人道:“皇上将这事交代了我,我不看到也就算了,现在他竟毫无顾忌地拿出来玩,用意很明显,那是存心一面轻视天下武林,一面全不把官家放在眼里,甚至还要引动他人向其动手,藉以逞能。”

展云鹤道:“双玉佛我们没有见过,现在要怎么办?”

百里超道:“你们任何人都不要有何举动,这事由我独自处理。”

他将酒杯一放,站起来就朝那麻面青年行去。

麻面青年似已有了觉察,可是他依然不顾,好像连百里超这个人都没有看到似的。

“朋友,你贵姓?”百里超行到他的对面时,拱手请教。

麻面青年微抬眼皮,连脖子都懒得动一下,口中冷冷道:“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这时他发现百里超那一张脸竟俊美异常,这才抬起头来注视,可是他的麻面上没有丝毫表情,问道:“你来问我何意?”

百里超一指桌上的双玉佛道:“阁下专物是自己的?或是由人家手中得来的?”

麻面青年顺手拿起玉佛向百里超递了过去,仍旧冷冷道:“是从当今娘娘宫内拿到的,你对此物定必识货,不妨拿去欣赏欣赏。”

百里超接过一看,点头道:“此物我有责任收回去,不知阁下有何意见?”

他说著又将玉佛退回去,毫未露出粗鲁举动,论理,他可乘此机会夺到手,那该多么方便。

麻面青年似也因百里超这种沉静的风度大出意外,目光里射出异样的色彩,居然起身道:“你为什么不乘机收起来?嗯,大概有两种原因是吧?”

百里超正色道:“恐怕不似你想像的那种原因。”

麻面青年冷声道:“第一,你是不敢,第二,你居然想逞英雄,讲究光明正大地夺回去?”

百里超道:“第一个原因是你自抬身价,第二个你只猜到一半!”

麻面青年闻言一怔,疑问道:“还有一半呢?”

百里超道:“连你一并拿进京城治罪。”

麻面青年哼一声,摆手道:“你回座位去,这是街面上,我不愿吓了普通人。”

百里超微微笑道:“你要我吃过饭后到野外去动手?”

麻面青年哼声道:“假设你活得不耐烦的话,那就照你的意思也可以。”

百里超忽然哈哈大笑道:“我相信你不会开溜的。”

他回到自己桌上大声道:“诸位,快点吃,我们先走一步,那位兄台吃东西太斯文,大概还要等一会儿。”

大家知道事情严重,那还有闲情再吃,算过帐,同时走出店门,关道忙去牵出红牡丹,齐朝郊外奔去。

在路上,展云鹤向百里超道:“这人是邪是正尚不明了,一旦动手你怎么办?”

百里超道:“他盗走双玉佛的行动就不正当,到时不能不放手施为。”

展云鹤道:“你用什么方法对敌?”

百里超道:“见机而为,最好不和他比剑。”

麻面青年看到他们走出店门的方向,面上居然露出表情了,但与一般的喜怒哀乐不同,那是一种极端复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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