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金小铁慢慢走到他身边:“……生气啦?”
周蒙温柔一笑:“没,千金散尽还复来嘛,你没听说过?”
望着周蒙,金小铁有些迷茫,他隐隐觉得不该拿他这么多钱,这个男人在他受欺负的时候替他出头,帮他交罚款,买下所有的脏猪肉,现在还主动上门来赔偿……然而自己呢,刚才还倒了满满一杯滚烫开水,吓得周蒙都没敢伸手……
“都怪我把拖拉机开进城……”金小铁主动道歉。
周蒙摆摆手。
“四千太多了…”
周蒙一笑:“赔少了你爹不得收拾你?”
一句话就说到金小铁心坎儿里。金小铁不安地绞着衣袖:“要不…我再补偿你一点什么吧……”
周蒙吐出一口烟:“要怎么补偿……”
他转过头,微笑地看着不知所措的金小铁,嗓音磁性而慵懒:“不如…用身体补偿我好了……”
“什么?”一瞬间,金小铁清澈的双目对上周蒙幽黑的双瞳,那深潭似的眼底闪耀着陌生的□光芒,仿佛要把金小铁的灵魂都吸进去。
“没什么,今天天气好好。”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周蒙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抬头望天长吸一口烟。
金小铁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我又不是女人怎么用身体补偿你?!”
没想到金小铁会追问,周蒙愣了一下,爽朗一笑:“你自己慢慢研究吧,我回去了。”
道了再见,金小铁送走周蒙,心中有种被塞得满满的温暖。
他转身回到里屋,喝了一口刚才给周蒙倒的热水,在桌边坐下。
唉,好像对他太过分了。金小铁想起周蒙的背影,一丝愧疚在心中攀爬。
他拿起手边的那沓子钱,小心翼翼把它拆开。
“咦?”金小铁顿时傻眼了。
一张张裁剪成钞票大小的广告纸,散落在眼前。
金小铁双眼瞪得滚圆,凌乱地翻着那堆废纸,找来找去就只有上下两张加中间一张,总共三百块钱。
金小铁望着花花绿绿的“钞票”,傻愣了半天,突然头发倒竖,抬手就把桌子给掀了:“周~~~蒙!!!!!!”
金小铁冲了出去,可哪里还有周蒙的影子。
☆、3
周蒙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第二天,周蒙从车库搬出几盒皮鞋,捆在从修车摊儿借来的电瓶车上,正打算去送货,陈红美电话来了。
“儿子儿子,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出去吃饭不?”
“干嘛?”周蒙已猜到一二。
“这不,跟我跳舞的那个张伯伯,你认识的,他的女儿从新加坡回来啦,长得如花似玉……”
“不去!”周蒙打断她。
“来嘛来嘛~”
“不来不相亲不谈恋爱不结婚不养小孩儿我早跟你说过了!”周蒙连珠炮般。
“蒙蒙!你每次都这样!”电话那头娇嗔道,“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不说了,我去送货。”周蒙唯独对她没有太多耐心,他掐断电话,一脚跨上电瓶车。
金小铁用周蒙给他的钱买了一辆人力三轮,天刚蒙蒙亮就载着猪肉蹬到北园路,在麻辣烫店门口摆好摊儿。系上皮围裙,带好手套,等着顾客上门。
“小弟弟。”突然耳边一声,金小铁吓了一跳。
之前和他抢摊位的彪形大汉正搓着手笑嘻嘻地看着他,门牙少了一颗,当时的野蛮气势此刻全无。
“呃,你好。”金小铁微微一点头。
“我就在你旁边摆个摊儿,成么?”大汉说话有些漏风。
“成成成。”金小铁好心地让开位置,把砧板往旁边挪了挪。
“谢谢你啊小弟弟。”大汉把包袱卸下,把鞋垫儿、保暖裤摆放整齐。
——和上次简直判若两人。
金小铁问:“你叫什么呀?”
大汉咧嘴一笑:“金中赵。”
“金钟罩?”金小铁愕然,“难道你也是金镇的?”金镇有很多姓金的。
金中赵哈哈一笑:“好巧!”
两人正聊呢,拐角处突然铃声大作,滴滴滴吵个不停。
金小铁扭头一看,某人正载着山一样高的鞋盒子,晃悠悠地开出来,旁边的行人吓得直躲。
靠!!这家伙居然还敢大大方方地出来见人!!金小铁眼里顿时燃起熊熊烈火:“周蒙!!!!”
周蒙手一抖——完了,他居然忘了金小铁每天都要来北园路卖猪肉这事儿。
“你给我站住!!”金小铁抡起砧板上的斩骨刀,嗖一下扔了过去!
周蒙头一低,居然躲过凶器,刀哐地插在墙皮上,入木三分。
“你杀人啊?!”周蒙扭头喊了一句,油门一转,立马开逃。
金小铁就像饿狼见了猪肉,撒丫子追了上去,一把拽住车后座:“周蒙!你给我解释清楚!!”
“靠!”周蒙喊,“松手!”
“死骗子!!你不说明白今天别想走!!”金小铁死瞪着周蒙,别看他人小,力气倒是惊人,单手拖着电瓶车,周蒙丝毫无法前进。
周蒙实在是拿他没办法:“金小铁,我他妈银行里就剩三块二毛钱了!你体谅体谅,我把这批货卖了再赔你行不?!”
“你把我当什么人?!碰瓷儿的?!没钱你不会说啊,总是骗人算个屁!!”
“不是,我这……”周蒙解释不清,他突然抬手一指金小铁的猪肉摊,“有人偷你猪肉!!”
“啊?”金小铁扭头手一松,霎时周蒙转动油门,呜一下加速逃了几丈远。
金小铁回过神来的时候,周蒙已经消失在路口。
“哼,有种别回来!”金小铁转身回到肉摊儿。
周蒙把皮鞋派送到两个夜市摊贩手中,去李老板那里核算了一下账单,已经到了中午。
他在路边要了一份带肉的七块钱快餐,蹲在餐车旁狼吞虎咽起来,衣冠楚楚的他和身边穿着脏旧的民工对比鲜明,路人都向他投去诧异的眼光。
周蒙似乎很习惯这种底层而随性的生活,他觉得这种生活虽称不上自由,却比较自在。
吃完饭,他从包中拿出一个工作证挂在脖子里,一脸职业微笑应约去上门维修电脑,重装了系统,格了两个病毒滋生的硬盘,赚到五十块维修费。
没想到新鲜猪肉销量极佳,金小铁的半只猪被一抢而空,早市还没结束,他就没事可做了。
一旁的金中赵笑道:“你可以搞一整头猪来卖。”
金小铁脱下皮围裙:“可我家就二十头猪,每天卖一只都不够长的。”
“收啊!”金中赵提议。
金小铁愣住:“收也要有本钱啊。”
金中赵瞟了他一眼,捏捏手指:“几千块钱拿不出来?”这家伙人长得像个李逵,气质却像个娘们儿。
金小铁想了想:“‘本钱’刚逃走了,我打算在这等着逮他。”
“那小子欠你钱?!”
一提到周蒙金小铁就来气:“何止是欠钱,他还欠揍呢。”
早市结束以后,金小铁打电话回家跟他爹说晚点回来,然后推着空荡荡的三轮车在麻辣烫店边上等周蒙。
结果这一等,等到太阳下山。
金小铁也不懂自己怎么能等这么久,平时他只有对猪才有这么大耐性。
路灯亮了起来,对面的小餐馆聚集了前来吃饭的人们,厨子把铁锅颠得噼啪作响,好不热闹。
金小铁再也等不住了,他买了两个菜包儿揣在兜里,神情有些黯然。
金小铁跨上三轮车,哐当哐当拐过路口,突然眼前一幕景象让他呆住了。
周蒙屁股底下垫着一张报纸,正盘腿坐在地上,各种款式的皮鞋整整齐齐摆放在身前。周蒙一手抓着煎饼果子啃着,一手按着手机,好像在回短信,头顶的橘黄路灯柔柔的照耀在一丝不乱的头发上,英俊的面容竟没有一丝违和感。
金小铁不知怎的,竟一点脾气也没了,他走到鞋摊儿边。
感觉有顾客上门,周蒙立马抬头,满面堆笑:“您好,看看有什么需……”看到金小铁的脸,周蒙神色顿时变了,猛地抬手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等!!”
不知周蒙要干嘛,金小铁愣住。
周蒙捧着煎饼果子胡吃海塞,两三下吃完,鼓囊着嘴:“…等…等我…吃好…”
看他那副傻样儿,金小铁嘴角勾起微笑:“你慢慢吃,别着急。”
原本好心的话,到了周蒙耳朵里不知怎的变得异常腹黑,就像是战前通告,他赶紧把煎饼咽了下去,还噎住了。
金小铁轻叹一声,把三轮车停在一边,然后走到周蒙身边,一屁股坐在另外一半报纸上。
“你怕我?”金小铁转过头对着近在咫尺的周蒙问。
橙色光芒中金小铁的脸庞显得异常柔美,散发着十几岁少年才有的独特的清澈气息,眼神闪耀着坚定而炫目的光。周蒙有点犯迷糊,微微点了下头。
“怕我干嘛还要惹我?”金小铁移开视线。
周蒙抹了把脸:“这不,忘了你天天过来卖猪肉么。”
金小铁噗嗤一笑:“你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
望着他的笑容,周蒙心想你可比我奇怪多了,早上还想杀我,晚上又变成好好先生。
“我爸没有催问我赔偿的事儿。”金小铁说,“如果你有难处,不用急,况且本来也是我不对在先。”金小铁停顿了一下:“不要再骗我了好么。”
没等周蒙回答,金小铁从兜里掏出俩包子,笑着对他说:“一个煎饼吃不饱吧,喏,给你加个餐,只准拿一个。”
周蒙愣愣地看了看金小铁,又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白嫩包子,突然长臂一伸,紧紧搂住金小铁的肩膀,把唇凑到他的耳边,用性感诱惑的嗓音呢喃:“谢谢你。”
金小铁的脸颊蓦地通红,他挣开周蒙。周蒙也不勉强,松开他,抓起一只包子毫无形象地啃了起来。
见他吃得满脸幸福,金小铁也拿起另外一只包子送到嘴边。
两人肩并肩,排排坐在马路边,面对着一堆皮鞋,红着脸啃包子。
橙色柔光洒下一片,画面中的两人仿佛神仙眷侣。
七天后,周蒙从修理厂把奔驰出来,直奔花鸟市场。
蔡荣培正顶着他那地中海发型,朝一盆茶花洒水,就像以前他朝他爷爷的剑兰盆儿撒尿一样,如今靠三间拆迁房发家的他,终于圆了当年“灌溉”花草的儿时梦想,开了一家不小的盆景花卉店。
“老蔡叔!”
蔡荣培放下手中的水壶,望着店门口的周蒙,突然变得眼泪汪汪:“蒙蒙!!”
周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来?!
“蒙蒙你来得正好!”蔡荣培都五十几的小老头儿了,还咬着抹布装可怜,“小娇抛弃我了…呜呜呜呜……”
周蒙笑着摇摇头,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这都第几个了,您还不罢休啊…”
“我对她很好的!”蔡荣培苦着脸,“你说她是不是嫌弃我形象不好?”
周蒙望了望蔡荣培的头顶,锃亮的头顶上还挂着几缕头发:“您说哪儿去了,头发没了,爱情还在嘛。”
蔡荣培一把抱住周蒙:“还是蒙蒙了解我!!”
周蒙哈哈一笑:“是老蔡叔你要求高,看不上那些巴结您的女人。”
蔡荣培破涕为笑,从架子上取来一小盆球根类植物:“上次给你的花都枯了吧?再送你一盆,风信子,马上就要开花了,好看得很。”
周蒙笑着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您留着卖吧。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开一次就死掉的东西。”
“哦……”蔡荣培把花盆搁回去,“蒙蒙,几天前有保险公司打电话给我,说车子出什么事了?”
周蒙点头:“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个的。”
周蒙向老蔡叔提出把这辆奔驰过户给他,他付给老蔡叔车钱,分期还。
蔡荣培笑着摆摆手:“过户手续什么的你尽管来找我,车钱就算了。”他望着周蒙,眼神中流淌着回忆:“你看,我没老婆没孩子,见到你我就满心欢喜,当年和你爸也是好哥们儿,现在他不在啦,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提到父亲的一瞬,周蒙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就消逝了,他握着老蔡叔的手千恩万谢。
“对了,有件事你愿意去不,有钱拿的。”老蔡叔神秘兮兮地问。
“什么?”
老蔡叔附在周蒙耳边,轻声说:“我的一个朋友,有笔钱一直被欠着,他想找几个人帮忙去要钱。”
“讨债?”周蒙诧异。
“嗯,他不想请讨债公司的人。”老蔡叔继续说,“你只要跟在后面充个人数就行了,事后很多票子哦。”
周蒙摸摸脸:“我长得很凶悍吗?”
老蔡叔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可能,我家小蒙蒙长得最帅了。”
后来他当然没有答应去帮人讨债,虽然他也认识不少三教九流之人,但只有利益往来,从不深入交流。
周蒙是个无利不往的人,他卖过保险,当过司机,倒过货,也推销过医疗器械,那张“环宇制药”的名片就是那时候印的。
他无数次投机倒把,可惜都赚不大发,只能搞点小钱,还都孝敬了他妈陈红美。那辆奔驰车,只有在谈生意和运货的时候才用上。
空闲的时候,他就在家打打电话,捣鼓他那两家皮包公司,或者悠哉地坐着公交车上门修电脑。
但他总觉得生活还缺点儿什么。
两人自从一起吃过包子,绝口不再提钱的事了。早上遇见,周蒙笑嘻嘻地朝正在抡斩刀的金小铁打招呼,金小铁对他灿烂一笑,继续狠劲儿剁筒骨。看他那凶残的模样周蒙就脑门儿冒汗,他感觉金小铁不是在剁骨头,是在剁他老二。
一次,金小铁正准备收摊儿,看见周蒙从张二民的店里吃完早饭出来。
金小铁朝他挥挥手:“周蒙,你为啥不在北园路上卖皮鞋?”
周蒙愣了两秒:“在这儿?早市上?”
金小铁点点头:“你看那儿,连拔牙的都有呢,皮鞋肯定有销量。”
周蒙顺着金小铁的手指望去,一个头发烫得像个没煮熟的方便面似的年轻小伙儿正在收拾行头,把老虎钳、酒精棉球之类的奇怪器具往脏兮兮的盒子里扔,卷起“专业拔牙”的大字报,贼溜溜地跑了。
周蒙思考了一下:“好,明天我来试试。”
第二天,周蒙成了北园路早市上唯一的皮鞋贩,和旁边卖鞋垫的金中赵形成了“一条龙服务”。
鉴于周蒙的皮鞋价格低廉,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一群顾客。周蒙把握机会,充分发挥他巧舌如簧的忽悠本事,加上帅气的外形,深受大妈们的青睐,纷纷出手给自己老头儿物色起来。她们撅着屁股和周蒙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拎着三十块钱的皮鞋美滋滋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真便宜啊!”。
周蒙的皮鞋被一扫而光,他攥着花花绿绿的票子,乐呵呵地点了一遍。
金小铁瞥了一眼周蒙,得意地说:“我出的主意不错吧。”
周蒙嘿嘿一笑,突然搂住金小铁的肩膀,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铁我爱死你了!”
让你赚着钱了你就爱死我了,商人果然都是有奶便是娘的德性。金小铁正心想,眼前突然出现几张不同面额的钞票。
“给你。”周蒙微笑着说。
“干嘛?”
周蒙把票子往前送了送:“分期付款嘛。”
金小铁望望那几张皱巴巴的钱,又望望周蒙那温柔微笑。他接下钱,看也不看塞到羽绒服口袋里,然后盯着周蒙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请你吃饭。”
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周蒙发愣:“去哪儿吃?”
金小铁灿烂一笑:“我家。”
周蒙又问:“怎么去?”
金小铁拍拍三轮车:“我载你去!”
天蓝蓝云白白,小风儿吹过枯草丛发出哗哗声响,一辆三轮车碾过水坑,哐当哐当地行驶在乡间野外。
金小铁满头大汗地努力蹬着,把围巾解下来往后一扔:“帮我拿着!”
坐在车斗里的周蒙一伸手接住围巾,顺手放在鼻下一嗅——世界顿时变得美好起来。
周蒙把围巾卷在手上,抬头望天:“小铁,累不?”
“累!”
“我说我开车吧你不肯。”周蒙小声道。
“那三轮车怎么办?!”
“我可以跟在你后面慢慢开。”周蒙笑着说,“看把你累的。”
“还不是你!死沉。”金小铁抱怨。
周蒙哈哈一笑:“活该。”
“我好心载你你不谢我就算了,还骂我!”金小铁偏头用余光瞟了一眼周蒙。
“那换我载你。”
“免了,我怕你把车子搞坏。”金小铁嘟囔着,打了个铃,转过一个路口。
呼吸着乡野间的清新空气,周蒙睡神附身,头一歪,靠在金小铁背上流哈喇子。
有些认识金小铁的村民指着他哈哈大笑,说这孩子载着猪肉出去,载了个大男人回来了。
☆、4
“喂!醒醒!”金小铁推推周蒙。
周蒙揉揉眼睛:“到了?”他跳下车。
“我先去喂猪,你里屋歇着。”金小铁把三轮车搁在院子里,吓得母鸡们咯咯乱飞。
周蒙跟着他:“我也要去。”
金小铁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狡黠笑容:“大少爷,您还是别去了,那味儿我怕您受不了。”
“哼,”周蒙不屑,“小看我!”
“不小看你。”金小铁噗嗤一笑,“走,正好带你去看看我的小猪窝。”
“什么…小猪窝?”周蒙追上去。
外面小风呼呼的吹着,猪圈里却很暖和,猪们一看到金小铁,都爬起来哼唧个不停,用大鼻子拱着食槽。
金小铁一边笑着说别闹啦马上让你们吃饱,一边把饲料倒入槽中。周蒙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微笑的脸庞,专注的神情,幻想要是自己也能成为被金小铁照顾的一只猪那该有多幸福。
两栏猪都喂完,金小铁把饲料桶放回原位,然后拍拍手:“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两人来到猪舍附近的一栋小房子前。金小铁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挂锁,推开门。
突然,一个不明物体冲了出来,扑向周蒙怀中狠狠一撞!周蒙还没来得及惨叫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啊!”周蒙指着脚边的黑色物体,“什么玩意儿?!”
金小铁不回答,光在那儿笑。
“嗯?”周蒙定睛一看,那小家伙正在咬他的裤管儿,死命拽着不松口。
“好啦,快松口。”金小铁蹲下捉起它。
周蒙这下看清了,是一只黑色小猪,粉红的鼻头留着鼻涕,贼溜溜的小眼睛瞪着他,脑门儿上还有一撮白毛,正乱哼哼。
“猪?!”周蒙指着它。
“嗯嗯。”金小铁抱着小猪笑容灿烂,“这我儿子,大葱。”
周蒙好奇地凑上去,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摸它脊背上的顺毛:“还挺可爱。”
“对吧!”金小铁抓着猪蹄子往周蒙手边一送,“你抱抱它呗。”
周蒙接过小猪,小猪一改刚才的凶残,把脑袋搁在周蒙手臂上,享受周蒙的抚摸。
“为啥要叫他大葱?”
金小铁一摊手:“它爱吃大葱呗。它刚生下来那会儿抢不到奶,饿得在墙角打转儿。我就把它抱过来养了,结果这家伙居然长不大。”
周蒙抬头盯着金小铁,严肃认真地说:“基因突变!”
金小铁严肃认真地回答:“我也这么想!”
大葱哼哼了两声,表示赞同。
见周蒙和大葱玩得开心,金小铁笑着说:“你陪它一会儿,我去冲个澡,刚才可把我累得够呛……”
“你去吧。”周蒙挠着大葱的肚皮,没空理金小铁。
金小铁一个人回了屋,拿了几件干净衣服进了洗手间。
周蒙蹲在地上,屁股上还沾着灰,玩猪玩得正起劲,突然大葱好像发现了什么,发了疯般冲进草丛,周蒙喊着大葱大葱,追了过去。
周蒙这次是真正见识到了猪的速度,可怜他个高腿长,也没能追上,小猪蹿了两三下就没影儿了。
周蒙有点慌,怎么说也是头猪啊,被人逮了可就餐桌上见了。他赶紧回屋里找金小铁。
听到周蒙在叫他,金小铁隔着门喊道:“我在这儿!”
周蒙循声过去,一把拉开门:“小铁!大葱它!……”
花洒下,金小铁站在一片白芒雾气中,白皙细腻的肌肤闪耀着点滴碎光,水流顺着脖颈经过锁骨、滑过平坦胸膛和线条紧致的小腹,流向神秘部位。清澈眼神也在雾气中变得迷离,润泽的唇轻启:“大葱它怎么了?”
周蒙愣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它、它…跑去追…蝴…蝶……”
金小铁诧异:“大冬天哪来的蝴蝶?”
“……就是…不见了…”话音未落,周蒙鼻血嗖地飚了出来!
金小铁脸一黑:“你补大发了?”
周蒙嘭地关上门,靠在门上用手帕狼狈地抹着鼻血。
我操!他用口型骂了一句。
金小铁哗哗洗完,穿好衣服一拉开门,一阵烟味扑鼻。
透过淡蓝色烟雾,金小铁看见周蒙正翘着二郎腿,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抽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金小铁心中一惊:“你在干吗?”
“等你出来啊。”周蒙收起那种眼神,微笑着说,“大葱跑没影儿了。”
“哦。”金小铁套上羽绒服往外走,周蒙跟着他。
金小铁走到小房子附近,把手放在唇边吹了个哨,不一会儿,大葱从墙根儿露出半张猪脸,小眼睛眨呀眨,脑袋上还顶着几根枯草,金小铁朝它招招手,大葱撒蹄子蹿过来,跳起来扑进金小铁怀中。
金小铁哈哈乐着,抱着大葱笑得一脸灿烂,嘴里还嘟囔着大葱你最可爱你无敌可爱。
周蒙抬手吸了一口烟,眯眼望着金小铁低垂的脑袋,心想再可爱也没你可爱。
给大葱喂了点吃的,金小铁把门锁上,从后院拔了两颗白菜扔进水池里,又从鸡窝里掏出两颗鸡蛋。他把电视按开,叫周蒙在客厅等着,自己跑到厨房叮叮咚咚做起饭来。
周蒙哪有心思看电视,他两步并作三步走到厨房,从背后一把搂住金小铁的腰,把脸埋入他的颈间,呼吸着发丝间的香气。
金小铁停下手中的动作:“干嘛你,我没法动了。”
“就不让你动。”周蒙耍无赖。
“不动我怎么做饭?”
“不吃了。”
“你不饿?”
周蒙嘿嘿一笑:“看到你我就饱了。”其实他是想说金小铁秀色可餐。
金小铁自然没明白,他扭过头狠狠瞪了周蒙一眼:“看到你我才饱了!滚一边儿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蒙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金小铁踹出厨房。
“大铁!”院子里传来开门声。
金小铁应了一声,对周蒙说:“我爹回来了。”
周蒙刚站起来,就与掀开帘子的金洪德打了个照面,两人相视一愣。
“大伯?”这不是上次踩他围巾的卖鸡蛋老头么!
“哎呀好巧。”金洪德把篮子搁在角落,搓搓手走进来。
金小铁探出半个脑袋:“你们认识?”
周蒙跟金小铁大概讲述了一下,然后便坐在金洪德身边,一边陪他剥毛豆,一边拉起家常来。
不一会儿,几样菜上桌,蘑菇炒青菜、红烧肉和番茄蛋汤。周蒙殷勤地盛饭拿筷子,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
三人愉快地吃完中饭,金小铁才告诉他爹,周蒙就是撞坏他家拖拉机的罪魁祸首。
金老爷子弹弹烟灰,望着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意味不明地一笑:“哦,原来是你啊。”
不知怎的周蒙顿生寒意。
周蒙在北园路的早市上卖了两个星期的皮鞋,不仅把赔偿款全部交给金小铁、给陈红美买了个奢侈包包,并且还有一些富余。他去皮鞋供应商李老板那里结款的时候,李老板抖着满脸横肉赞叹道:“这么快都销完啦?!周蒙你真是个人儿精,卖皮鞋真是委屈你了。”
周蒙诧异:“那你说我卖什么?”
李老板嘿嘿一笑,面色诡异地说:“你该去卖内衣。”
“你听说了没?”
“什么?”
“三原路上的夜市有个男的超帅的噢~!”
“真的?”
“真的真的,我有个同学去了,还偷偷拍了照片呢,我看了,真的很帅!”
“那我们也去看看!”
两个女生结伴来到三原路上,看到正被三四个女生围着的周蒙,摊儿上摆着各色内衣。
“我、我要B85的。”一个女孩子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
周蒙笑容温柔:“哦?我还以为你至少是C呢。”
“呀~~!!”一群女生尖叫起来,纷纷伸手挑选起内衣来。
“就是他,我们走。”两个女生也加入进去。
周蒙不慌不忙地回答每个女生的问题,时不时推荐两句,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加上电死人的笑容,把女孩子们迷得七荤八素,价也忘了还。
旁边一些小摊贩斜眼看着周蒙,嫉妒得要死,恨自己没生出一张俊脸。
女生们来了一拨又一拨,有的是特地来看周蒙的,内衣也很快被一扫而空。
周蒙数着票子心里那叫一个美啊,他不卖皮鞋了,进了几批内衣,打算在夜市上大干一场。一连几天,周蒙的内衣摊儿销量极佳,每天晚上都满载而归。
周蒙哼着小曲儿,蹲在车库里整理内衣,突然手机震了起来。他放下一打内裤,掏出手机,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猜猜我是谁」
周蒙噗嗤一笑,回道:「小铁」
估计对方打字速度很慢,过了很久才回过来:「你怎么知道」
除了你谁会发这么白痴的短信…周蒙笑了一下回过去:「心有灵犀」
「狗屁!」
看到这两个字,周蒙心想,不错,都会加标点符号了。
周蒙没回,继续捣鼓他的货。
金小铁又发了过来:「你在干吗」
周蒙回:「想你」
金小铁:「想我干吗」
周蒙:「打飞机」
金小铁:「什么叫打飞机?」
金小铁抓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等了半天周蒙都不回,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语气不悦:“怎么不回我消息?”
亲奶奶我怎么给你解释打飞机啊,周蒙说:“我在弄货。”
“哦。”金小铁有点失落,“最近早上咋都看不到你了?”
“皮鞋卖完了,我现在在夜市上卖内衣。”
“有内裤么,给我捎两条。”金小铁望着天花板,踢腾着脚。
“有有有。”周蒙答应,“帮你挑两条好看的。”
金小铁哈哈一笑:“好。”
挂了电话周蒙才想起来自己只有女士内裤,他挠挠头,看来只有去超市买了。
金小铁盯着手机屏幕,摁亮,变暗,再摁亮,再变暗。他终于有了自己的手机,用周蒙赔他的钱买的,花三百块,送了四百话费。机子里只有三个号码,家里的,王虎胖的,还有周蒙的。刚才听到周蒙富有磁性的嗓音,不知怎的,竟有些想念,金小铁把被子蒙在头上,呼呼进入梦乡。
周蒙在夜市里如鱼得水,赚得不亦乐乎,他一边应付着美女们,一边东瞅西看,思量着再进点什么货来卖卖。
突然,一个男人拨开人群,环抱双手气势汹汹地站在周蒙摊位前瞪着他。
周蒙依旧笑脸相迎:“先生,帮老婆买内衣么,来看看。”
男人眉毛倒竖:“看个屁!!”
“有话好好说。” 周蒙波澜不惊。
“我跟你好好说,”男人袖子一掳,指着周蒙,“你是不是对我老婆性、骚扰?!”
这一问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周蒙和这个男人。
周蒙微笑:“证据。”
“要什么证据!”男人手一挥,“我都看到了!你说,你怎么知道我老婆胸围?!!”
周蒙眯眼看了男人一会儿,回道:“目测。”
“他奶奶的!我老婆的胸也是你看的?!!”男人怒了,伸手就要抓周蒙。
“老公!!!”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娇呼。
女人上前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干嘛啊你!跑大街上丢人现眼!…”
男人急了,甩开女人的手:“那么多店你不去!非到地摊儿上来买内衣?!”
“我乐意!怎么着!”两人一言一语吵了起来,女性顾客都放下手中的内衣,看这俩人的好戏。
见他们影响了自己生意,周蒙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虽然挂着笑容,眼神却很冰冷:“两位,我这有套‘醋坛子’牌儿情侣情趣内衣,你们要不要来一套。”旁边有些小女生激动得小声尖叫。
两人愣愣地看看周蒙,都红了脸。女人嘟囔着,赶紧拉着男人离开。
周蒙的生意不仅没有受影响,反而更加热闹,周蒙不亦乐乎地收钱打算往包里装的时候,心中一凉——包呢?他找了找,没找到。那包里放着这些天来卖内衣的全部收入,难道刚才趁乱被偷了?!周蒙头皮发炸,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做生意。
夜市结束以后,周蒙卷着剩下的几件内衣回了家。他蹲在车库里,托着下巴望着所剩无几的货物,心中犯愁,没钱进不了货,难道要坐在家里喝西北风么。
陈红美的电话及时地打了过来:“儿子,没钱花了。”这次倒是干脆利落。
周蒙轻叹一声:“你过来拿,我在车库等你。”
不一会儿,陈红美就提着她的大花儿裙子翩翩驾到。周蒙把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全给了她。
周蒙摸摸空荡荡的衣兜,觉得自己可以拿刷牙杯去街上要饭了。
然而身无分文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周蒙苦笑了一下,拨通蔡荣培的电话:“老蔡叔,上次你说的讨债,能拿多少钱?……嗯,好…我去。”
天灰蒙蒙的,眼看就要下雨。
白色的破旧面包车吱嘎一声停在一栋旧房子前。从车上下来几个手持凶器的男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般。最后一个下来的是周蒙,他戴着一副茶褐色的墨镜,黑色外套大敞,头发整齐地向后拢着。他把墨镜摘下,无比优雅地塞进兜里,那气势俨然就是个痞子头儿,就差嚼个口香糖了。
其实这群人谁也不认识谁,属于乌合之师。周蒙手上什么也没拿,他思量着如果开打,他就开溜,保命要紧。
一群人提溜着棍棒上楼,周蒙尾随其后。
门居然虚掩着,带头的人推开门,直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抬起棍子猛地砸在鞋架上,鞋子噼里啪啦落下。
“妈了个X的!给我出来!”一群人哄地散开,气势汹汹地搜索每个房间。
周蒙没参与,他像没事儿人似的环视四周——家徒四壁,墙皮脱落,明显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桌子上还摆着一碗干面条,看来走得比较匆忙。
“你们干吗来的?!!”蓦地一声清脆地呵斥打断了周蒙的思路。
“干吗?讨债来的!!”轰一声巨响。
突然周蒙脑中如同过了电,心脏不安地狂跳!他循声跑去,嘭地推开门——只见金小铁正和一彪形大汉对峙!
“小铁?!!”
金小铁扭头望向周蒙,一脸不解:“周蒙?这是…干什么呢?”
“还钱!!”彪形大汉可不管这俩人在说什么,一脚踏上倾倒的衣橱,拎起金小铁的衣领!
“还什么钱?”金小铁愣愣地问。
“等会儿!”周蒙迅速走了过来,拉开两人,“误会,一定有什么误会,不要动手…”
门被撞开,一群人吊着三角眼摇晃着走进来,嘴里还骂着难听的脏话,棍棒乒乒乓乓地敲打着。
“什么误会,啊?”一个流氓挑衅地瞪着眼珠,用棍棒指指周蒙的脸,“你他妈不会是和他一起的吧?”
“你们想干嘛?谁欠你们钱了?!”金小铁怒道。
“年纪小小还想抵赖?你欠我们老板李容华的十万块钱,不交出来今天就别想活着出去!!”
“别吓唬小孩子。”周蒙笑着说,慢慢走到金小铁身边,“我来跟他好好说,你们先别动粗。”
不知周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群流氓竟安静下来盯着他俩。
周蒙亲切地对着流氓们呵呵一笑,猛地抓住金小铁的手臂,一脚踹开侧门冲了出去!
流氓们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追!!”
周蒙拽着金小铁飞快地往楼下奔,金小铁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跟着周蒙跑。
“站住!!”后面一群乌合之众骂骂咧咧地追,他们哪里想到半路杀出周蒙这个“叛徒”。
两人出了楼梯口,周蒙下意识要往大路上跑,突然转念一想,这些人死猪不怕开水烫,怕是上了大路也会穷追不舍,于是便拉着金小铁往小区深处跑。
“跑什么呀,”金小铁想甩开周蒙的手,“看我一个人把他们都解决了!”
“别瞎胡扯!”周蒙死死抓着他,“你也不看看他们多少人,能了你还。”
“你不信?”金小铁语调带着些调皮。不知怎的突然没了紧张感。
“别废话,快走。”周蒙不吃他这套,拉着他往犄角旮旯里钻。
“人呢?!”“他娘的给我出来!”“给我找!”流氓们四散开来寻找那两个猎物。
周蒙和金小铁躲在一处旧房子的后面,因为狭窄,周蒙紧紧搂着他半倚着墙,他对着金小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侧头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观察敌情。
有力的心跳声鼓动在耳畔,金小铁贴着周蒙的胸膛,有一瞬的失神。
“我说了我可以解决他们。”金小铁嘟囔。
“闭嘴!”周蒙轻声呵斥,捂住金小铁的嘴。
感觉宽大温暖的手掌覆在脸上,金小铁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干嘛你!……”周蒙移开手。
金小铁狡黠一笑:“周蒙你是讨债公司的?”
“不是!”周蒙观察着敌情,哪有心情闲聊。
“那你怎么和他们一伙儿?”
周蒙没好气地瞪了金小铁一眼:“我还没问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金小铁眨眨眼:“你觉得是我欠钱不还?”
周蒙也被他那傻乎乎的神情逗乐了:“就你那小样儿讨老婆也用不了十万!”
金小铁说:“那房子是我大哥住的,我爹叫我过来拿东西。”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抛了一下接住,笑嘻嘻地说:“门还没锁呢,我去锁门。”
“喂!”周蒙没来得及拉住他。
“哦哦总算找到你们了!”中气十足的低吼惊得周蒙心底一凉。
周蒙追出来,看到一个流氓擒着粗铁管正对着金小铁的面门。
周蒙急了,猛地拉住金小铁的衣领往后一甩,抬手去挡,铁棍嘭的一声砸在周蒙手臂上,疼得周蒙直咧嘴。
“周蒙!”金小铁扑过去!
“别过来!”周蒙用身体把他撞开,流氓抡起棍子又朝周蒙脑袋上补了一棍!
周蒙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金小铁望着倒在地上的周蒙,看见他的额角汩汩地流出鲜血滴落在地上。
“不还钱就打残你!!”流氓再次抡起棍子,狠劲儿朝金小铁脸上招呼过去!
金小铁眼神一凛,抬手稳稳地接住铁棍,一个反绞夺了过来,流氓还在发愣,就被揍飞了出去,抱着肚子口吐白沫。
别的流氓闻声赶来,看到地上躺着俩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事儿。
金小铁冷着脸,用棍子指着那群人,沉声道:“医药费你们出不出?”
“啊?!你在说什么啊~”流氓们谩骂着要冲上去干掉金小铁。
“你们的人,打伤我朋友。”金小铁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医药费该不该你们出?!!”不给流氓们回答的时间,金小铁如头豺狼般冲了过去!一瞬间,惨叫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