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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桑其人
北京的秋天总是短暂的,天气才凉爽几日,气温就降下了来。
才是六点钟的光景,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虽然这里并不是主街,但是一眼望去,却也生出荒凉之感。
穿着蓝布衣的女学生从街口走来,她脚步匆忙,手上拿着报纸,走到街中间的大宅前面,敲门。
老管家来开了门,女学生轻轻道了谢,快步走进大堂。
重小烟知道父亲是没有回来的,她在椅子上坐下,正要读报纸,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竹桑的声音在重小烟身旁响起。
“打招呼?”重小烟惊了一下,看清来人,“父亲又不在家。倒是你,突然出现,吓我。”
竹桑笑的温柔:“如果你打声招呼,我就知道你回来了呀,你也不用被我吓倒。”
“你,你你!”重小烟伸手一指,“别把我家当自己家!”
竹桑张开右手,将重小烟的手指包在手心里,丝毫不在意的回答:“可是重老爷收留我了,我怎么好意思驳重老爷的面子?”
重小烟哼一声:“我又不是我爹那个老好人。”抽一下手,没抽动。
“所以你就这么的想我走吗?”竹桑依旧是笑,却低了声音,她看了看重小烟,又将眼帘垂下,气息变得忧伤起来。
重小烟有些不习惯她的弱势:“你…”
“我明白了,我会走的。”竹桑的样子越发失落,她抬手捂住脸,声音哽咽,“我不过一个低贱的戏子,你们重家是大户人家,嫌弃我是应该的。”
重小烟急忙解释:“不是!我没有嫌弃你。你别这样,你,我…”
重小烟站了起来,想安慰竹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一把抱住她,“你别哭啊,我让你住就是!”
竹桑顺势靠在重小烟的肩膀上,又抽泣两声。重小烟慌了,怎么办呀?竟然把人弄哭了,其实她只是想关心自己而已。
正在纠结的重小烟自然没注意怀里的人是装出来的,等她终于发现竹桑身体颤动的幅度不对,竹桑已经憋不住的笑开了。
“哎呀我的小烟儿,你真可爱。”竹桑的脸在重小烟脖子上蹭来蹭去,“你刚才是在对我投怀送抱么?”
重小烟立马涨红了脸,她推开竹桑,一脸羞涩又愤慨的喊:“竹桑!”
“有什么事?”竹桑媚眼一抛,婀娜多姿的走开,“为了感谢烟儿的主动,今晚我亲自下厨好了。烟儿要多吃点哦~”
“你,你讨厌!”重小烟气急,拿上报纸,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重老爷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才进大院就开始喊:“烟儿,快来,看是谁来信了!”
重小烟早就算好了时间,她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见重老爷就蹦跳起来,欢快的说:“父亲,您回来了!”
重老爷将信递给重小烟:“你起舞姐姐要回来了!”
张起舞是重小烟的表姐,前些年随张父去了南洋。
“真的吗?”重小烟惊喜的接过信,读了一遍,说:“张狄说他已经接到了舞姐姐,在回北京的路上了,不出两天就可以到!”重老爷也笑:“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在说什么呢?笑得如此开心。”竹桑的声音插了进来,“重老爷您回来了,快来吃饭吧。”
“在说烟儿的表姐要回北京了。”重老爷随和的回答。竹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几碟菜,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而厨娘则是跟在她身后,端着白米饭。
重老爷突然来了兴致:“竹班主,你这是?”
竹桑将菜一一放在饭桌上,回答道:“今晚我亲手做了点小菜,还望重老爷不要嫌弃。”
“竹班主客气了!”重老爷脸上笑开了花。嫌弃?怎么会嫌弃!竹桑可是做得一手正宗川菜!自从上次偿了竹桑的手艺,他可是一直都惦记着。
洗了手,三人围坐在饭桌旁,重老爷一脸笑容:“竹班主的手艺果然精湛,色香味俱全!”
竹桑笑:“不过是一些家常菜罢了,重老爷喜欢就好。”她停顿一下,看了看重小烟,又道:“多亏了重老爷出手帮忙,场子已经找好了,手续也齐全,我们戏班明天就可以搬过去了。我也没什么能感谢老爷的,还望老爷不要生气,以后请常来戏班听戏,我们一定好生招待您。”
“好,好。我也没出什么力。”重老爷道了恭喜。一旁的重小烟却愣了:她要搬出去?”
重小烟去看竹桑,后者只顾低头吃饭。重小烟心里没由来的气短,不高兴了:她要走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看样子明明是有一段时间了,自己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重小烟莫名其妙的怨恨起竹桑来,她戳着碗里的饭,吃得闷闷不乐,似乎刚才还让她惊喜的饭菜已经没了吸引力,连表姐回来的消息也不能让她提起一丝心情。
吃过饭,竹桑跟着重小烟来到她的房间。
“你跟着我干嘛!”重小烟想把竹桑关在门外,失败了。
“烟儿,你生气了?”竹桑在重小烟身边坐下,“你不是希望我走吗?怎么,舍不得?”
“没有。”
“没有?是没生气呢,还是舍不得我走呢?”竹桑伸手搂住重小烟的腰,朝她耳朵吹气。
“竹桑!你别得寸进尺!”重小烟挣扎了一下,“你要走为什么不和我说?不,你说了也没什么用,要走便走,我又不拦你!”
竹桑低低的笑起来。
“笑什么,不准笑!”
“烟儿你真可爱,我舍不得走了怎么办?”竹桑又用脸蹭重小烟的脖子,恩,真舒服。
“我管你走不走。别压着我,出去,我要休息了。”重小烟有些不自在,虽然被竹桑蹭了这么久,她还起不习惯。
恩,等等,似乎自己和竹桑相处,已经半年了?重小烟突然有些伤感。
竹桑是去年年底来的北京,那个时候她还不是班主,只跟着一个戏班子,从苏杭一路辗转至京。
“恩。烟儿也累了,早些休息吧。”似是看出重小烟的情绪,竹桑不再打趣,出了房间。
竹桑本是四川人,为躲避战乱去了苏杭一带。
当时,袁世凯夺取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在窃取中央政权后,修改了总统选举法,对内实行独裁统治,对外卖国,为争取帝国主义的支持,于1915年5月基本全部同意日本的“二十一”。同年年底,袁世凯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复辟封建帝制。蔡锷,李烈钧等人宣布云南独立,然后向四川,贵州和两广进军,护国战争爆发。
竹桑在苏杭一带遇见了以前的东家——付老头的戏班子。当初竹桑希望留在四川,并没有随付老头迁移,所以给自己赎了身。现在偶然遇见,付班主又重新收下了竹桑,于是竹桑便随着戏班子一同进退。
后来在苏杭一带居住了小半年,付班主决定去北京投奔自己的忘年交,也就是重小烟的父亲--重楼。重楼是贵州人,小时候随父亲在成都地区做生意,到17岁才去的京城。重楼重老爷从小就对戏曲感兴趣,而当时付老头的戏班子唱得最好,重老爷多次去听,两人的友谊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立起来的。
一路颠簸。各地都在闹革命,走了半年,也就是到1916年年底,戏班子才抵达京城。抵京不久,年事已高的付老头因病重去世。戏班子的二当家早就不满付老头的安排,二当家是个热血汉子,早想去当兵,付老头生病后就闹着分家,所以付老头一去世,他就甩袖子走人,同时带走了一大半戏班的成员,戏班子支撑不下去,便只有解散。
竹桑小曲儿唱得好,重老爷问愿不愿意留下来,竹桑便以客人的身份留在了重家。而戏班子剩下的人,也留在了京城,各自找事情做。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戏班子剩下的人在京城的生活实在过不下去,才来找竹桑求助。竹桑便掏了自己的底本,在重老爷的帮助下,收了新的戏子,寻了一个地盘,重新干起了老本行——新开一家戏院,取名“桃花楼”。
这个时候,已是1917年的五月份。
其实重小烟和竹桑的真正意义上的交集,不到半年。两人第一次交谈很是富有戏剧性。之前竹桑在重宅住了一个月,重小烟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思想,期间硬是没和竹桑整儿八经的说过话。直到某个下午,重小烟想出门去参加一个学生代表组织的会议——这个会议是绝不能够让重老爷知道的,重老爷本就抵制新文化运动,他认为这些思想是大逆不道的,是违反老祖宗的思想。之前重老爷送重小烟去念书,已是万分退步——却不料重小烟才走到桥廊,便被重老爷逮个正着。面对吹胡子瞪眼睛的重老爷,重小烟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正巧这时候竹桑走过来,引开了重老爷的注意力,重小烟才得以去参加集会。
本来重小烟是感激竹桑的,可是后来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重小烟知道她爹不喜赌博不好女色,只爱听曲,特别是在母亲去世之后,这样的情况只增不减。但是,就算你竹桑小曲唱的再好,也不可能将固执的她爹劝住,让自己去参加革命会议呀!
重小烟越想越觉得可疑,她寻了个机会将竹桑堵在了桥廊,要问清楚那天下午自己离开后的事情。
竹桑似乎早就在等待重小烟的问题,也不诧异,只表情淡淡的回答:“我去找你父亲能干什么?”
“你…你,就算我母亲不在了,也别想弄什么妖娥子!”重小烟对竹桑的表现很是愤怒。
竹桑却笑了:“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重老爷吧?我会点医术,只是去帮重老爷看看罢了。你不知道你父亲最近身体不适么?我毕竟受重老爷照顾,白吃白住什么的,多不好意思?你说是吗,我的小烟儿。”
“谁是你的小烟儿!”恩?父亲身体抱恙?
“谁应谁就是咯。”
“哼!”重小烟气结,转身就走。先去看看父亲如何,再说吧。
“小烟儿,这是要去哪儿呀?”
“要你管!”
“呵呵…”竹桑轻声笑起来。第一次交锋,竹桑胜。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早就写好了的,一直没有时间,趁机全部发完吧。
☆、桃花楼
张起舞到达北京的时候已是黄昏,重小烟早就等在码头,她接到张起舞,高兴不已。张狄将姐姐交给重小烟,便急匆匆的赶往北京大学,他不在学校多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重小烟和张起舞两年未见,姐妹俩一路交谈到家。待到重老爷和张狄回来,四人吃了晚饭,张起舞跟重小烟来到房间。
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说着一些体己话。张起舞突然问道:“烟妹妹,你对北洋军阀政府怎么看?”
重小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
这个时候袁世凯已经去世,黎元洪出任大总统。但是黎元洪与国务总理即把持北京政府实权的段祺瑞争端极大,黎元洪在今年春天的时候以对德参战为借口,要求解散国会,段祺瑞与黎争执不下,总统府与国务院冲突加剧。
张起舞接着道:“烟妹妹,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北洋政府到底能力如何?我这些年在南洋,虽然知道些情况,却总是不够深入。”
“其实,我不看好北洋政府。”重小烟如实相告,“虽然在对外关系上,北洋政府勉强能够代表国家,但其内部缺乏凝聚力,本身不是统一的军事团体。特别是在袁世凯死后,北洋内部分裂为直、皖两大系,各部混战不断,前途甚忧!”
“想不到烟妹妹见识如此深刻!”张起舞笑道。
重小烟有些害羞:“哪里,都是从报纸上看来的。”
“妹妹在北京大学上学吧?是比季青(张狄)小两个年级?”
“是。我在北京大学读一年级。”
“实不相瞒,这次我回来,是家父授意。家父知道季青在国内参加了革命,很是焦虑,叫我来接他去南洋。”张起舞说。
重小烟惊讶道:“有这事?”她只道张起舞是回来探亲,却不料是受张父指示。重小烟知道新青年在北京的基地是北京大学,而张狄正是加入了《新青年》。
“那,舞姐姐,你这是……”重小烟有些迟疑。
张起舞笑了一笑:“可是如今国家危难,我怎能委身于外国,眼睁睁看着四万万同胞受苦,还让弟弟也随我离开?所以是我接受了李先生(李大钊)的邀请,回国加入《新青年》——季青如今为《新青年》写文章,是他向李先生推荐了我。”张起舞曾经在燕京大学受过教育,想来如此人才,不该埋没。
“恩!”重小烟舒了一口气。如果张起舞要劝说她去阻止张狄,她是决计做不到的。因为她本身也是一个也是参加了新文化运动的学生。
“我知道妹妹并不迂腐,季青告知我,你是随我们一起参加了革命的。”
“这样的革命我自然是要参加!”重小烟说道,“虽然父亲……舞姐姐,你知道我父亲是反对的,平时我买了《新青年》的杂志,也会被父亲责怪。不过,革命的事业总是需要我们青年人来干!”
“妹妹能明白这点,很好!”
“舞姐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虽无用,却也负着一腔热血!”重小烟下着保证。
“我自是相信妹妹的。”张起舞说。
两人又讨论一番,直到睡意袭来,才沉沉睡去。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老百姓,是愚昧的,也是善良的。不管国家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只要还能吃饭喝茶,老百姓是不想管,也管不着的。
三福茶馆是京城老字号,平时生意不错,不管人们有钱没钱都会来坐坐,拉拉家常,有时候也谈谈国事,打发时间。反正皇帝已经下台,现在不会有半路杀出的官差,把你用铁链一锁,抓进牢房。
茶馆一楼是大厅,常见的是穿着短打的劳工,有的人做完工,便来这三福茶馆喝茶。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靠近大厅门口的桌子上坐着几个劳工,正在讨论的,是皇帝复辟的事情——这些汉子不能做什么实际行动,便只有动动嘴皮子。
“皇帝怎么又回来了?”一个黑脸劳工小声道,似乎还在害怕那不复存在的官差。
“现在不是有大总统吗?怎么又有皇帝了?”
“这事儿我知道。”一个瘦小个子插嘴,“这皇帝复辟,是张勋提出来的!你们知道张勋吗,就是那个现在还留着辫子的大官!”
有的劳工不明白,却还是跟着发出一声惊叹:“张勋?是他呀!那……他干什么了?”
“这大总统不是下了段祺瑞的官吗?大总统要解散国会,张勋就让皇帝回来了。看来这天下啊,还是要有一个人来坐的!”瘦小个子继续说。
“你这是怎么知道?”有人问。
“嘿,这你不知道,我屋里头的,在总统府做工,这些都是从总统府传来的,消息可真了!听说,是张勋带兵打回来的,给皇帝开了路!”
“皇帝回不回来,这些我们可管不着,只要有饭吃,能过生活就好!”一个劳工说,“哎,你们知道不知道?前几日对门开了一家戏院,听说是从四川那边来的戏班子,还是个女班主!”
“这倒稀奇!这一革命,连女人也可以带领戏班子了!”瘦小个子咦了一声。
“老兄你这话不对,女人怎么了?我看挺好,曲儿唱的不错!”之前的劳工回答,
“你怎么知道?”瘦小个子追问。
“前几天戏班子第一次开台,免费!我可是去听了的。虽然没有看细致,但是光听那声音,心都酥了!”劳工似乎想起了当天的场景,眯起了眼睛,一脸陶醉。
“你这小子!小心被婆娘骂,哈哈……”其他劳工一阵大笑。有人又问:“你说的可是那一家?”他一指茶馆斜对面还未开门的楼阁,上面的匾额写着“桃花楼”三个大字。
“对,就是那家。”
“我可听说,这新戏院有个怪规矩:白天不开门,要听曲,只有晚上来——还不受邀请,只在自己的场子里唱。”
“这规矩倒是奇怪……”
几个劳工又是一阵唠叨,见天色晚了,才慢慢散去。
怪规矩的桃花楼,也算是一个能让人安于一禺的地方。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大人物会欺压戏院、花楼一类的地方,这些在乱世中滋生出来的繁华,就算脾气怪,也有人爱。
桃花楼白天不开门,只在晚上七点过后,才收拾着开台子。这被很多人误会,可我们的竹桑竹班主一点也不在意形象似的,她定下这规矩,理由是:我讨厌白天,特别是有太阳的白天,你们看着办吧。戏子们面面相觑,也无可奈何,谁叫人家帮了自己?
桃花楼的实力并不弱,一经开场,不出一星期,便吸引众多顾客,其中还有齐阁的客人。齐阁是京城老字号,在北京快十年历史了。这天七点一过,桃花楼又开台。几声锣鼓一响,来听戏的人几乎满了场子。台上演的是《陈世美》,正看到精彩处,却听见一声嚣张的声音插进来:“把你们当家喊出来!”
众人回头去看,是几个打手,由一个年轻的华服男子领着,大大咧咧的撞进了桃花楼。台上的戏子依旧全神贯注的演着戏,客人也都认真看着,华服男子等了一会,见没有人来理他,不由一怒,抬脚就往戏台走去,他身后的打手汹神恶煞的推着看众,吼着:“让开,让开!”
华服男子登上了戏台,戏子们不得不停下来,这时一个中年人赶了过来,他看了看情况,上去朝华服男子鞠了一躬,道:“这位爷,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华服男子看他一眼:“你是这儿的当家?”
“我不是,这位爷有何指教?”中年人回答。当家?他家当家应该现在才起床吧!
“把你们当家叫来!”见中年人不是当家,华服男子不再看他。
中年人说:“这…现在我们当家不方便,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是当家亲自点的管理人员。
“爷叫你们当家的出来,你还磨蹭什么!快去叫人!”一个打手推了中年人一把。戏子们都围了上来:“干什么干什么!”
“哟,这是怎么了?谁在我的场子里闹事!”女人插话进来,她才起床,就被自己的丫头桃儿给揪下来了,说是有人砸场子?
华服男子看见竹桑从二楼下来,走到戏台上,她穿着合身的白质桃色锦花纹旗袍,身姿优雅。
“听说你找我?”竹桑把华服男子从头到尾打量一遍,丹凤眼睛一挑,“这不是齐阁的三当家吗?”
“你知道我?”齐阳有些惊讶,随即不削说道,“你是这儿的当家?”
“对,我是这桃花楼的当家。不知道齐三当家找我什么事情?”
齐阳轻蔑一笑:“哼,想不到桃花楼的当家是个女子,失敬失敬。”
“上门便是客人,小四,请齐三当家入座。”竹桑不理会齐阳的嘲讽。
“不用!竹班主,今天我来,是想找你要个说法!”齐阳道,“你们桃花楼还懂不懂规矩!”
“哦?我们桃花楼向来守法,不知道齐三当家说的规矩是那般?”
“你们桃花楼干的好事情!跟我们齐阁抢生意?我们齐阁可是京城的老字号,你们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齐阳大声说道。
竹桑轻笑一声:“这话可笑,大家开门做生意,只是为了谋个生活。桃花楼只有晚上开门,我又没有绑着客人来听,怎么就抢了齐阁的生意?”
“你自是知道!客人本来在齐阁听曲听得好好的,你桃花楼一开门,人就走了一半,这还不算在抢人?”
“齐三当家,客人们来我这儿听,只能说明你们齐阁落了时代,客人们想听听新鲜的小曲,当然要来我这儿听,你不去整治齐阁,怎么跑来我这儿兴师问罪?难不成齐三当家还想把客人们绑回去吗?”竹桑用正经的语调嘲讽着齐阳。
“你……!”齐阳气结,他本就没有理由,现在被竹桑一说,便羞恼成怒,“竹班主,我当你是个女人,你只要当面道个歉,赔了理,自然什么事也没有。不然……哼!”
“怎么,齐三当家还想动粗不成?”竹桑面色悠闲,“不过我可没有那个闲功夫,既然不是来听戏,就请回吧!”
她故意把“三”字咬得清楚,齐阳瞬间就变了脸色。他带来的几个打手也蠢蠢欲动,一个个掳起袖子,台上的戏子也围了上来,一副要打就开打的样子。
这时候一个人影突然插了进来,来人站到中间,把竹桑护在身后:“齐三当家,你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么多打手,是想要对一个女人动手吗!”
齐阳问道:“你又是谁?”
“你管我是谁!”来人理直气状,声音清脆,“反正你欺负女人就是不对。”
竹桑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烟儿,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重小烟。
重小烟看了竹桑一眼,确认她没事,又对齐阳说:“你,给她道歉!”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在齐爷面前撒野!”一个打手一面凶着重小烟,一面朝齐阳哈腰,“齐爷,要开砸吗?”
“你才野丫头!”重小烟怒,正要说话,却见那打手突然哎哟一声,脑袋往旁边一歪。
“谁打老子!”打手刚吼完,脑袋又是一偏。他脸上出现几道红印。
竹桑淡然道:“齐三当家,还是管好自己的手下为好,不该说的话别出口。”
众人皆是奇怪,也没见什么人动手,这打手就么就让人打了?这时候又有一道雄厚的声音插进来,说道:“齐阳,不要胡闹!”
齐阳听见这道男声,脸色就挂不住了,他朝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低下了头,道:“大哥。”
齐风瞪了齐阳一眼,转身笑容可掬的对竹桑说:“真是对不住了竹当家!我这三弟不经事,得罪了竹当家,还望竹当家不要怪罪。”
竹桑也笑:“齐大当家客气,三当家年轻气盛,冲动一些,也无可厚非。”
“你…”齐阳还想说点什么,被齐风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今晚打扰竹当家了,给桃花楼添了麻烦,真是对不住,改日齐某一定登门道歉。”齐风朝竹桑作揖,“还望竹当家海函!”
竹桑道:“齐当家太客气了,小女子后来,没去齐阁拜访,还望齐当家不要生气。”
“哪里哪里。谢竹当家赏脸,齐某等人告辞了。”齐风领走了来闹事的弟弟,竹桑对着全场说道:“让各位见笑了,今天这戏场免费,算是给各位压压惊,想留下来的客人请继续听罢。” 说罢,竹桑将重小烟拉到了后台。
见这场闹剧收了场,又可以免费听戏,众人也就安静下来。
后台。竹桑问重小烟:“烟儿,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看见这么多人围着,就来看看。”
“只是路过?我还以为烟儿是特地来看我的呢…”竹桑一脸失望,心里却偷偷笑开了。
重小烟窘迫,心里对自己说,这个女人又在装可怜,不要理她不要理她,却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不也是也看到了么…”
“那么烟儿想我了吗?我可是很想念烟儿呢。”
“不想!”
竹桑又是一阵轻笑,伸手捏重小烟的脸,说:“真的不想?”
“竹桑,你不要老是捏我的脸!”重小烟皱眉。真是,明明可以不用经过这儿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转道路过这儿。总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很熟悉,像是认识好久好久了,可是她们相识不过才半年时间。
“我要回家了!”重小烟说。
“不多留一会?”
“不,舞姐姐还在等我。”
“舞姐姐?是谁?”
“要你管!走了。”重小烟转身就走,竹桑一把拉住她的手: “烟儿,等等。”
竹桑塞了一包东西在重小烟手上。两人肌肤相碰,一阵温热。重小烟觉得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她身体一抖,问:“是什么?”
“桃花酥,亲手做的,拿回去吃。”
“谢谢。”重小烟小声道谢,感受着奇怪的情绪,逃也似的走出桃花楼。
作者有话要说:我恨考核
☆、斗气与原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冬季。
今年的北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洋洋洒洒,远远望着,甚是好看。
几个行人孤独的行走在街道上。
外面的雪还未化,天色仍旧亮着,三幅茶馆聚集着前来听戏的人——桃花楼生意越发见好,去晚了只有站在外面听,这大雪天气,谁也不愿意站在露天里听。
三福茶馆二楼雅间,重小烟和张家姐弟以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围坐在桌子旁,谈着什么。男人戴着一副细边眼镜,他就是李大钊。
“哼,这广西督军谭浩明倒是慷慨陈词,先是表示坚决护法,现在却又下令驻川滇军停战,表明了是同意南北调和。孙先生(孙中山)坚持护法,却总是被这些军阀阻挡!”张狄气愤不已,“老师,你觉得这护法运动,能够重新建立共和的民主法统吗?”
李大钊说:“桂、滇两系军阀本就是以扩张实力和地盘为目的,现在他们分别控制了湘、川两省,暂时得到满足,而冯国璋又颁布了南北停战令,正好中他们的下怀,不顾孙先生护法运动的宗旨而妥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孙先生联合西南军阀,要共同进行反对北洋军阀独裁统治的斗争。但是那陆荣廷与唐继尧,却是想要按各方实力来排定座次,以实现他们称霸西南的野心。这本就与孙先生的宗旨相违和。”张起舞接道。
重小烟说:“这些事情,难道孙先生不知道吗?”
李大钊回答:“我想孙先生是明白得很,只怕是现在陷在其中,身不由己!”
三人闻言,都叹了口气。李大钊道:“好了,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那老师呢?”张狄问。
“我还要去学校一趟,最近我在整理学校图书馆,还有些工作要做。”
张狄又说:“老师,我们一起吧。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
李大钊点头同意,两人就一起告别了重小烟和张起舞,下了楼。
又坐了一会,张起舞道:“烟妹妹,我们也回去吧。”张起舞回到北京后,一直住在重宅。
“恩。”重小烟应了一声,起身和张起舞一起下楼。两人刚走到茶馆门口,一个粉红色的人影就从对面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重小烟!”
重小烟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去望,正好看见一个女孩子停在自己后面——是桃花楼的姑娘,那个跟在竹桑身边的丫头,桃儿。
“你果然在这里!”桃儿喘着气说话,刚才的奔跑让她有些呼吸急促。
“小桃儿?你找我吗?”重小烟瞬间想到了竹桑。
“不准在我名字前面加‘小’字!”桃儿一脸不爽的看着重小烟,“你在茶馆干嘛?”
“在茶馆当然是喝茶。”重小烟回答。
“我知道你是在喝茶,我是说,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去别的地儿,偏偏来这三福茶馆?”
“有什么区别吗?茶馆开着门,我自是进来喝。”重小烟失笑,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说话真奇怪。
桃儿臭了脸,嘀咕道:“ 你若是不来这里,姐姐也不会想着见你!”
“什么?”重小烟没有听清楚桃儿的话。桃儿只好说:“竹姐姐要见你。”
“竹桑?她要见我?”重小烟吃了一惊,抬头去看不远处的桃花楼。现在还不到时间,桃花楼大门紧闭。
“对,你跟我来吧。”桃儿似乎很不满意。
“你不喜欢我?”重小烟觉得桃儿对自己非常不满。桃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在心里暗道:是啊,我不喜欢你,老是让竹姐姐惦记!
“她找我……有什么事情?”重小烟又询问桃儿。她和竹桑快半年没有见面了吧?现在猛然提起,重小烟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她,有一股迫不及待想要跑到竹桑那里去的冲动。重小烟被这强烈的情绪下了一跳,她握紧了手,努力安抚自己。
“不知道,我只是来传话罢了。”竹姐姐要她务必把重小烟带回桃花楼。
张起舞不是第一次听到竹桑这个名字,之前在重宅,已经听重老爷提过许多次。张起舞只以为她是个戏子,却没有想到竟是桃花楼的当家。
“烟妹妹,现在也晚了,改日再去拜访吧?”张起舞说。
似是现在才发现重小烟身后的人,桃儿一脸警惕的看着张起舞说:“你是谁?”
“我是烟儿的表姐,桃儿姑娘……”张起舞还没有说完,桃儿就打断了她:“我不管你是谁,竹姐姐又没有请你,你说什么话?”
张起舞被带刺的桃儿说得愣了一下,只迟疑的张嘴:“你……”
重小烟只好说:“那就请带路吧。”她对张起舞道:“舞姐姐,我去去就回,你先回家吧。”
“我陪你去!”张起舞说。
“你不许去!”桃儿张牙舞爪的拒绝,用手指着重小烟,“竹姐姐说了只见她一个。”
“没有事情,我只是去见个朋友,舞姐姐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重小烟劝说住了张起舞,便跟着桃儿去了桃花楼。
桃花楼重小烟是来过的,只是从来没有上过二楼。桃儿把重小烟领上了二楼,在最里面的那家房间门前停下来,敲门:“竹姐姐,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进来。”
桃儿将门推开,自己并没有进去,而是下了楼,临走前还使劲瞪了重小烟一眼。重小烟迟疑了一下,才走进房间,又转身把门关上。
进去就发现这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里面有淡淡的香气围绕,沁人心脾,重小烟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觉得心脏被这股香气充满了。竹桑正倚在梳妆台边,她看见重小烟,便低低的唤了一声:“烟儿。”
那是女性特有的声音,丝滑带着暗哑,像是表述爱意的吴侬软语,低沉的,迷惑的,让重小烟的心猛然一跳。
竹桑笑得越发妩媚,她朝重小烟招招手:“烟儿,过来。”重小烟听话的走过去,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蹲在了竹桑身前。竹桑摸着重小烟的头,笑容很讨打:“烟儿真乖。”
重小烟霎时就涨红了脸,她猛的站起来,后退几步,看着竹桑,有些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你找我什么事情?”为了缓解自己的窘迫,重小烟问道。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竹桑扭头去看镜子,似乎是在考虑为自己化什么妆。
“你找我没事?”重小烟觉得自己被耍了,“那真抱歉,我时间有限,恕不奉陪,再见!”
“别急着走啊,烟儿,我想你了。”
重小烟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雀跃,回头去看,却发现竹桑仍旧对着镜子,似乎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她的口。突然就生气了。重小烟脑袋瓜一热,一不小心冲动了,脱口而道:“你说你想我,我就得来?我想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还是你觉得我就是那种‘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吼完重小烟就后悔了,她心里一急,也不知道是后悔了还是因为羞涩,转身就要走。下一秒竹桑却整个人贴了上来,伸出双手把重小烟搂在了怀里。重小烟的身体僵硬了:“竹桑,你……”
“别动,烟儿。”竹桑将头埋在她的脖子上,“让我靠一下。”
温柔如请求的语气,让重小烟的心变得柔软,她放松了身体,正想和竹桑一起享受这一刻的温情,却不料竹桑很快就放开了她,语气轻松又懒散的说:“哎呀哎呀,我果然不适合这样的情调,装不下去了。”
“竹桑!”重小烟发誓自己如果冲上去踹这个女人几脚,也不解恨!
竹桑重新回到梳妆台,正经的说:“烟儿,我是真的想你了。”
重小烟哼了一声:“那我谢谢你!能得到桃花楼竹班主的挂念,我重小烟无比荣幸。”
竹桑皱了一下眉头:“在你眼里,我就只是这戏院的当家?”
“难道不是?”重小烟反问。
“呵呵,也对,我竹桑本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重小姐能当我是谁?”竹桑似乎想到什么,嘴角一抹嘲讽的笑容,“今天重小姐能来,竹桑万分感谢。打扰多时,重小姐请回吧!”
重小烟气结,她丢下表姐来赴竹桑的约,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心里再也气不过,重小烟甩袖子就走人。再也不要理这个女人了!重小烟气呼呼的走出桃花楼,却不想自己到底为什么如此生气。
重老爷是个实业家。重家祖上就是做生意的,传到重老爷这代,正巧碰上新文化运动,重老爷乘风办了个面粉场,当时正逢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帝国主义对中国输出减少,中国的民族资产迅速发展,重老爷将重家经营得风生水起。
重小烟是在光绪二十六年冬天,也就是1900年冬天生的。当时重夫人难产,生下她便撒手人寰。重老爷对夫人情深意重,没有再娶,对待这个唯一的女儿更是宠爱,基本上是重小烟要什么给什么,后来还送她上学堂。好在重小烟本就懂事,也没有被贯出小姐脾气。
张起舞和张狄两姐弟是重小烟的母亲那边的亲戚,张家也是生意人,跟军阀沾了点关系,开着造船场,后来定居南洋,在国内只留下了还在读书的小儿子张狄,请求重老爷照顾。后来张父得知儿子在国内参加了一个闹革命的组织,很是担心,又因公事缠身走不开,便让女儿代他回国将儿子接到南洋,却不曾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也追随了革命的脚步,张父很是生气,张母算个明事理的人,她帮着张家姐弟劝说了张父,张父在无可奈何之下,这事暂且作罢。
如今已是来年的三月,春天。北京城的天气依旧寒冷,谈不上鸟语花香,但是一扫冬天的阴霾,市面上繁荣依旧,似乎并没有被政治上的矛盾影响。
重老爷在某个清晨接到了桃花楼的邀请信,上面请求重老爷等人于当晚前去桃花楼听曲。据说这次竹桑要唱戏,以前竹桑是只唱小曲,用一盘古琴边弹边唱。现在要登戏台,重老爷自是觉得惊喜。
“没想到竹班主是多才多艺,今晚这场戏呀我是非去不可!”一大早重老爷就笑呵呵的对重小烟说,“烟儿想不想去?你们俩人也是许久未见了。”重老爷见竹桑在重家的时候,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只道她们做过朋友--竹桑对重老爷说她的年纪只比重小烟大一岁,想来两个人并没有什么矛盾。
重小烟还记着去年年底她与竹桑的斗气呢,她听重老爷这么问,心里有点徘徊,也不知道竹桑原谅她没有,愿不愿意她去?接着又想到这分明是竹桑先闹的脾气,凭什么要自己先去见竹桑?可是她真的很想竹桑呀,虽然当时是生气,却不想日子越是往后过自己越是想念她,也不知道竹桑给自己灌了什么药。这样一比,那生气的因素便微不足道了,可是…重小烟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嘴里敷衍道:“这…到晚上再说吧,我还要去学校呢。”
这么一敷衍便到了下午,重小烟早已回家,她坐在窗户旁边发呆。重小烟住的是西园,窗户外面有一个不小的花苑,以前竹桑就总是在这花苑里的石桌上弹琴,面对着重小烟的房间,重小烟正好可以看见竹桑的脸。很多次重小烟就从这扇窗户中看见身姿端坐的竹桑,弹着古琴,浅吟低唱。可以说,有半年的时间,重小烟是在竹桑的音乐里度过的。现在竹桑走了,重小烟早就不习惯坐在窗户边上,平时连窗户都懒得开,似乎以前她喜欢坐在这里,只是因为可以看见竹桑的身影。
等等,怎么又想到那个女人了?
重小烟回过神,发现已是暮色四合,时间这么晚了?桌子上还留着张起舞的口信,她受李大钊的引荐同钱玄同先生接触,今天要回来得晚些。事实上每天张起舞都回来得很晚,《新青年》的革命人士很是重视张起舞,觉得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中午的时候重老爷就派人告诉重小烟,他晚上不回家吃饭,会直接去桃花楼,而张狄本就不在重家住,所以现在重家偌大的院子,除了仆人们便只有重小烟了。
重小烟估计着这时间桃花楼已经开场了,她一晃神便浪费了几个小时,现在想来也无聊,不如就去看看——其实是有些作业要做的,只是重小烟心里受竹桑影响,没有考虑罢了。于是就风风火火的出了门,直奔桃花楼而去。
到桃花楼的时候果然是晚了,戏场早就被人们围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重小烟钻不进去,只得站在外面。竹桑果然受欢迎,这次听说她要亲自上台,人们都赶来听。
重小烟垫着脚朝里面看去,可惜人实在是多,只能模糊的看见戏台上的几个人影,竹桑的声音也是夹在锣鼓声里面,断断续续,听得不甚清楚,也不知道演的是什么戏。重小烟想走,却又舍不得,她靠在桃花楼外面的支柱上,把精神集中起来,努力去追踪竹桑的声音,后来果真听得明白些,这下重小烟更是下不了走人的决心,就这么凝神,听起戏曲来。
结果自然是重小烟生病了——在仍旧凛冽的风中站了几个小时,重小烟第二天便发起烧来,请大夫来看,感染风寒,需要休息。
向学校请了假,重小烟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朦胧中似乎有人靠近,冰凉的触感在她的眉鼻间流连,这让重小烟感到十分舒服。又是一阵温柔又模糊的呢喃声,重小烟枕着熟悉的香气,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晚上,重小烟起了床,身体依旧疲乏,好在有了些力气,她走出房间,准备去大厅,却在转弯的时候看见张起舞和竹桑两个人站在桥廊里,一个神色严肃,一个脸色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