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湛蓝,心里着实感到空虚且不踏实。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他与湛蓝的生活真可以说是十分平静融洽,就像是真正的夫妻一样。
她会替他洗手做羹汤,替他按摩放松筋骨;他则在她洗完头发时,替她梳顺那一头长发,他想,那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她那一头秀发的缘故。
然後,他会天南地北的跟她聊些有趣的事,只要看到她露出笑容,他的心情就会莫名地感到愉快,而这些经验,是他无法从其他女伴身上得到的,就连林文静也是。
他想,这或许是一种慢慢养成的习惯,毕竟从没有女人能待在他身边超过三个月以上,所以他过去才没有那种感觉。
只是……对林文静又该怎么说呢?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好到可以论及婚嫁,愿意给彼此一个合理的空间,但就是少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是今天湛蓝不在身旁之後,他才突然发觉。
段熙落寞的回到家中,时钟指示着七点,他不悦的发现湛蓝还没有回家。
一口气像梗在胸中,莫名的躁怒没来由地直窜脑门。
他知道自己应当要释怀,她至今还没回家也是正常的事,现在才七点,不是十点,也不是十二点,但是……
莫名的酸意在心中翻涌,他气得只能握住拳头。
段熙替自己倒杯酒,点了菸,试图平复胸口那不明所以的情绪。
白烟袅袅,酒一杯又一杯,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门外有了声响。
“好了,我就住在这里,你放心了吧?”
他挑眉,认出那是湛蓝的声音。
那男人这么细心,送人送到家门口来?
“那你早点休息,我到家後再打电话给你。”陌生的男声明显有着不舍,像是舍不得与她分开,一回家又要通电话。
“好。”湛蓝点头应允。
男人又压低声音似乎说了什么,段熙听不清楚,只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男人不想离开的情绪……
胸口的酸意又开始造反,他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只能压抑地不将怒气表现在脸上。
当湛蓝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脸色铁青的他。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会跟林小姐出去。”湛蓝的眸里有着讶异。
段熙扬眼,看着眼前略施薄粉的她。
以往老是苍白着一张脸,教他忍不住为她担心,如今为了跟另一个男人出去,她倒是很用心装扮,脸色红润的她,看来像是十分愉快。
“我今天才发现,有朋友聊天的感觉真好。”湛蓝真心的道。她一直习惯把事情藏在心里,之前曾想把心事与段熙分享,却在他冷言告知两人不会有未来之後,她强迫自己不把困扰加在他身上。
她不是真的希望段熙能为她解决什么,只是想找个对象说话,却又怕段熙误会她的想法,而这一切,从李志全那里,她得到另一个出口。
段熙握紧拳头,突然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很讨厌。
“你知道我没吃晚餐吗?”段熙冷冷地从鼻端哼了一声。
此话一出,就看到湛蓝愧疚地皱起眉,冲到他身边拿走他手中的酒杯,一边放下皮包,脸上满是歉意。
“真是的,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那我就不会待到那么晚了。”湛蓝抱歉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去。
段熙望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藉机耍脾气的小孩,但看她为自己担心着急的模样,原本郁闷的心情霎时好了许多。
“你吃饱了吗?”段熙喊住她。
湛蓝回眸,顽皮地吐吐舌头。
“晚上没什么胃口,所以……”
“你也没吃?”段熙叹气,这下真不知道是该高兴她与他患难与共,还是该气她不懂得照顾自己。
湛蓝无辜的眨眨眼。
“可是,你不在……我就是吃不下嘛!”她低声的咕哝一句。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当段熙不在她身边,或是与林文静出去的那个晚上,她总是会食不下咽,胸口闷闷的不舒服,难受的感觉一直到他回来才会散去。段熙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所有不愉快的情绪此刻都已烟消云散。
“知道我为什么不吃晚餐吗?”段熙迎向她的眼神。
湛蓝怔怔的摇头。
“因为我跟你有相同的感觉,你不在,我也没心情吃饭了。”段熙带着笑意温柔的看着她。
短短几句话,就让湛蓝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心跳突然加快。她黑色的瞳眸从惊讶转为了然,愉悦从她的眼底漾至唇边,化为一个灿烂美丽的微笑。
湛蓝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谢谢!谢谢你!无论这话是真是假,我都好感动!”她的小脸埋在他的颈项里,小手将他拥的好紧。
段熙无奈的摇头,这小丫头……总是能轻易地让他感觉到满足。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哄?气了一整个晚上,却在她主动的投怀送抱之後,没两下就忘得乾乾净净。
“既然你也没吃,那么我们一起去外面逛逛吧!”段熙将脸埋进她发间,淡淡的花香充斥他鼻端,他很喜欢她身上自然的香味。
“好啊!”湛蓝抬起头,红唇不小心擦过他的唇,她微微一怔,露出歉意的笑容,因为他唇角染上她的口红。
“对不起……”湛蓝轻轻微笑,伸手拭去他嘴角的红。
这么好看的男人,嘴角却有着口红的痕迹,还真的很不搭调。
她的指滑过他嘴角,那柔柔软软的触感,再加上佳人浅浅的呼吸拂在他的下颚处,那是属于她的温暖气息……
“不用擦了。”段熙温和的道。
“不擦?你要这样出门啊?”湛蓝扬眸看他一眼,眼底写着不解。
“不是。”段熙肯定的摇头。“不擦是因为……马上又要沾上了。”
语毕,他揽她入怀,给了她一记深吻。
湛蓝也出于自然的反应,伸出双臂圈上他颈项,全心全意地回应着他的吻。
是真、是假?是由衷还是作戏?这些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已经陷下去了。
在林文静出现的那一天,她就知道她对段熙有了不应该产生的感情,她知道要停却又停不下来,所以,她已经不再徒劳挣扎。
原本是温柔的探索,在她毫无保留的回吻下,转为热恋男女间的狂热亲吻,唇舌间的纠缠转深,他的掌顺着娇躯柔柔爱抚。
“你还没吃饭……”湛蓝意识到他的吻愈来愈火热,赶紧偷个空提醒他,不希望他饿坏了。
闻言,段熙停下热吻,在她的唇边喘气。
“你呢?饿了吗?”他低语问道,又将唇印上她的雪颈,细吻她的耳垂,一路再吻回她的柔嫩粉唇。
“我还好……志全有逼我吃了一些……”她微微喘息,沉迷地闭上眼。
一个不受欢迎的名字突然窜入耳中,段熙沉下眸,讨厌这个人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段熙凝眸,仔细看着她被吻红的唇,以及那双染上浅浅情欲的澄眸,他很快做了决定。
她不饿最好,在他面前还敢念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开不了口。
“你真的不饿?”他才低下头要吻她,湛蓝就退开。“已经很晚了,你会饿坏的……”
段熙心中不悦,这女人管得也太多了,他虽然饿,但是想吃的……是她!
她还在持续叨念,段熙索性吻上嫩唇,彻底堵住她接下来的话。
湛蓝完全忘了要说什么,只能半眯着眸,沉醉忘我地回吻,这晚餐……就留着晚一点再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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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夜市里,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人群中,这对湛蓝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她不停的左顾右盼,像个好奇的孩子。
“你的表情像是没来过夜市。”段熙噙着笑,看见她眼底绽放美丽的光彩,那美丽几乎眩迷他的视线。
“是啊!”湛蓝想也不想的应和,拉着段熙来到黑轮摊前,买了两支猪血糕,将一支递给他。
段熙的心因她的话蓦地一紧。
他的日子虽然忙碌,到夜市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但她说她没来过夜市,明明是个企业家千金,她以前的生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家里管得紧,我下课後都只能直接回家,出门的机会很少,多半是参加一些无聊的宴会……”湛蓝一口一口地咬着米血,一脸尽是满足。“嗯,真好吃。”
段熙沉默着,她这样的生活简直跟囚犯没两样,之前的调查报告果然没错,她几乎没有个人的生活。
是不是因为这样,那个叫李志全的男人,才会成为她生命中唯一一个关心她的朋友?
一想到有个男人这么关心她,段熙有些不是滋味。
是什么样的交情,能让一个男人放下事业,特地从美国跑回来?以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那绝不会是只来“看看她”而已。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啊?”湛蓝回过头,看他拿着米血,一口都没咬过,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会,很好吃。”段熙回过神,给她一个迷人的笑容,还咬了一大口以兹证明。
湛蓝重重点头,笑开了睑。
“你的笑容真好看。”湛蓝对他的俊容着迷,她想她铁定是着了魔,总之段熙脸上的每个表情,她都觉得好迷人。
“傻瓜!”他伸手,再次揉乱她的发。
就是这种眼神!
他认识的所有女人里,就只有她有那种小动物般的眼神,无辜又闪亮,像是只要对她稍施小惠,她就会感激涕零,然後为主人掏心掏肺,舍生忘死……
就是不知道,她对李志全用心呵护的照顾,又有什么感觉?
他怎么又想到那个男人了?!
段熙懊恼皱眉,怎么一整个晚上,他都会不自觉的想到李志全?
或者应该说……为何他总想知道,那位李志全在湛蓝的心里究竟占有怎样的地位?
段熙垂眸,习惯性的敛去所有情绪。
他对她的注意已多过他所预期的范围,这不是他该有的表现。
她只是个孕母,一个替他生孩子的女人,他所要在乎的应是她能否生出个健康宝宝,其余的就不需要管太多。
他牵着她的手往下个摊位走去,两张同样带着笑容的脸上,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心思。
湛蓝满心愉悦,因为与他相处而心满意足;而段熙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反覆回荡着一个问题——
那个李志全,究竟是回来做什么的?
事情果然不简单,因为在几天後,李志全就主动与段熙联络上了。
李志全话说得含蓄,说是不想造成湛蓝的困扰,所以希望两人能找个时间在外头碰面。
照段熙以前的行事作风,对于这种人,他通常会置之不理,但是一旦牵扯到湛蓝,他也很想知道,李志全究竟有什么打算。
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踏出办公室,就看到湛蓝正努力工作,听到他的脚步声,
随即奉上一个可爱的微笑。
“要出去吗?”湛蓝尽责地做好特助本分,“关心”主管的去处。
“是啊,去约会。”段熙开玩笑的说道。
湛蓝脸上表情一僵,但她收敛得很快,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习惯又将所有情绪收入心底。
“别忘了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湛蓝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像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段熙看着她,心里隐约感到不舒坦。
她倒好,一点儿也不在意。
怪的是自己,他竟完全不想让她知道他与李志全有约,他更不希望让李志全的名字在她脑子里出现。
段熙再次察觉自己的异样思绪,他迈开大步,没再多看湛蓝一眼。
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急切得像是要走出她生命,湛蓝脸上连虚假的笑容都挂不住。
如果可以,她多想霸着他,一辈子不放……
如果可以,她想喊住他,请他留在她身边……
如果可以……
只是,一切都不可以。
湛蓝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深切专情,像是怎么也看不够,现在她的肚子愈来愈大,留在他身边的日子相对地也愈来愈少了。
有了小孩的他,将会免除长辈的压力与叨念,会有更多向前冲的助力,这样的他,应该会更快乐吧!
所以,她无怨无尤,真心地希望他快乐,更希望他不时露出完全开心的笑容,而不是脸上的虚伪表情。
虽然,心也会隐隐的作痛。
因为她知道,当她确定段熙得到了想要的快乐後,她就要从他的生命中退席,
祝福他与林文静有个美好的将来。纵使揪心酸楚,纵使步伐沉重,她都会坚决离开,只因为她答应过,不会替他带来困扰。
所以她每每告诫自己,正是因为在乎他、喜欢他,所以更要为对方着想,她一直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到。
只是她忽略了,有些事无法说忘就忘,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不知道即将离开的脚步,竟沉重得让她连呼吸都会心口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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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柔和的音乐在空气里荡开,两个男人隔着桌子对峙着。
“我想请你把湛蓝还给我。”李志全单刀直入的切进话题,完全不浪费任何时间。
此话一出,段熙眸一眯,连假笑的面具都懒得挂上。
“湛蓝已经有了我的小孩。”段熙说道,不断暗自深呼吸,才能克制自己不挥拳相向。
“我不在乎,我会养。”李志全态度很坚决,没有任何讶异,湛蓝微突的小腹早就透露出这个讯息。
这句话让段熙觉得很不舒服。
湛蓝什么秘密都藏在心里,无论他怎么问,她就是不说。伹对于李志全,她却是剖心置腹,连替自己生孩子这种事,都能坦白的告诉李志全?
湛蓝对两人的差别待遇,让段熙不由得全身一僵,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她选择相信眼前的男人,却不肯相信他?!
段熙面无表情,只有双眸变得阴惊黝暗。
“湛蓝跟你说的?”他轻声问道,眼底闪过暴戾的杀气。
商场上,不免会遇到许多争取利益的对手,但这是段熙第一次觉得倍感威胁,甚至有点喘不过气。
“没有,不是湛蓝说的,你别去找她麻烦。”李志全上身微倾,显然对他的话很在意。
很明显的,李志全非常在乎湛蓝,也担心她的安危。
段熙看着李志全,一言不发,浓眉深锁。
这家伙还想代替他养属于他段熙的小孩?这简直是明显的觊觎。
李志全看着沉默的段熙,以为他真会去找湛蓝的麻烦。
“不是湛蓝说的,是我从我父亲口中听来,是湛蓝母亲不小心透露出来的。”李志全急忙替湛蓝解释,担心段熙会对她不利。
段熙锐利的眼眸里进射出浓浓不悦。
他冷哼一声,对李志全的话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根本就不以为然。
他对这男人没好感,非常、非常没好感。
原以为自己想保护湛蓝,是因为她总是没人依靠,就算在方家,也是孤单一个人,但现在有现成的护花使者出现,大刺刺地宣告着对湛蓝的企图,段熙恼怒竟有人来争夺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我不会把湛蓝让出去。”他绝对不会,至少,在小孩出世之前,她都必须属于他。
“我知道你和湛蓝的协议,但是依你的条件,可以找到不下十个愿意替你生孩子的女人,不是非她不可……”李志全仍不肯放弃。
“我就是要她。”段熙肯定地打断他的话。
在这一刻,段熙清楚知道,他对湛蓝的感情果然已超出合理的范围。
突然间,他开始明白湛蓝已在他心间占了重要地位,他无法制止,只能任其发生,也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制止。
但他有自信,相信凭他的自制力,仍能把所有情绪操控在不走火的情形之下。
他喜欢湛蓝,如此而已。
“你这样对湛蓝不公平。”李志全这趟回来,就是为了将湛蓝接到国外去,他不会再由着方家人糟蹋她,眼前的段熙也是,他不允许。
“这是湛蓝同意的?”李志全眼中的在乎在段熙看来实在刺眼得过分。
“她太单纯了。”李志全就是心疼她这一点。
“这是她自行决定的?”段熙愈来愈相信自己没有再和李志全谈下去的必要。
“这不可以……”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段熙直接起身,决定结束今天的对话。
“段先生……”李志全喊住他,知道他这一走,就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你可以自己去问湛蓝,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我绝对不会强留!”段熙再次打断他的话,目光炯炯,几乎是咄咄逼人地对着他吼。
李志全对湛蓝的关爱眼神,完全挑断段熙最後一根理智的神经。他意气用事地说完话後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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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口,他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段熙恼怒地握住手中方向盘,不知道一向自制力极好的自己,为什么会被激得失去理智?
全是因为李志全的态度!
李志全对湛蓝那种势在必得的神态,让他一把无名火烧得自己理智全无。
他一向信守承诺,说过的话,必然不会毁约,而离开餐厅前,李志全脸上高兴的神情,让段熙心口一紧。
他相信,李志全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也知道,李志全会对湛蓝提出邀约,承诺会带她走。
湛蓝会怎么说?
她……会不会跟李志全走?
当下他想加足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冲去找湛蓝,他不想给李志全任何机会,湛蓝是他的,她肚子里的小孩也是他的!
但油门才踩下去,他随即放开。
段熙意识到,这实在太不像他了。
就冲着湛蓝眼中对他依赖、专注的眸光,他实在不需要担心这么多,更何况,李志全如果没去试过,他根本不会放弃。
为了解决李志全这个“麻烦”,他实在应该给李志全一个机会。
他也可以乘机安静几天,厘清他对湛蓝莫名的占有欲。
他一向是个明智理性,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唯独在湛蓝这件事上,他似乎愈来愈混乱。
一做好决定,他便打电话通知湛蓝,说高雄分公司有个重大的事情要处理,他得南下几天,交代她要自己小心,只差没告诉她,在做决定之前,一定要彻底想清楚……
段熙暗暗叹了口气。
他对湛蓝的心思,真的是多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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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一个礼拜了。
每天湛蓝都偎在沙发里,不时盯着电话,等段熙打电话回来。
好多天见不着他,她的心里空空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明知道将来的日子里她不会拥有他,但现在她已经习惯他的存在,见不到段熙的人,她的心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习惯有他在身旁,或许这就是时间的力量,让她在短暂拥有他的日子里习惯依偎他,感受他给的温暖,分开後再来细细回味。
这就是相思吗?
她是在他身边待过之後,才慢慢懂得这种滋味。
她不曾想念过任何人,现在尝到这滋味,既酸且甜,有种说不出的矛盾。
昨晚,他的电话来迟了。
以往都不会超过九点,他会打来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大事?还问她肚子里的宝宝乖不乖?
湛蓝轻抚着微凸的肚子,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段熙怎么还不打电话回来,她正想告诉他,肚子里的宝宝动了耶,虽然只是小小踢了一下,但那为人母的兴奋,差点没让她激动地打行动电话告诉他。
她努力按捺情绪,冷静下来後又一再提醒自己,不该在他忙于公事的时候用私人事情干扰他。
每天,她都得花上许多时间告诉自己,不论他多么温柔多情、亲密贴心,那都只是几近相爱的错觉……
都是假的。
只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小孩。
虽然湛蓝每天不只一次的告诉自己,应该要很清楚目前的情况,却还是因为想念他而心痛着。
她似乎愈陷愈深了。但她一点都不想阻止自己往下沉沦,她宁可用对他的爱将自己淹没……
段熙轻轻的打开门,一眼就看到满脸沉静的她。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称不上是愉快,却也谈不上难受。
她,正想着谁呢?
他心里沉甸甸像是压了块石头,在莫名其妙地浪费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後,他又回到这里,心情却没有比较轻松,思绪也没清楚多少。
他只知道,他想见到湛蓝,很想见到她,一秒都不想等。
于是他飞车赶回台北,就算还搞不清楚心里的情绪,但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嗨,小姑娘,一个人寂寞吗?”
熟悉的男性声音和缓地从门边传来,湛蓝心口一动,以为是作梦地转头,终于看到日夜牵挂的他……
美丽的笑容随即跃上她嘴角,她朝他冲了过去,想要一把抱住他。
只是她太心急,一不小心绊到了桌角,还没跑到他面前,就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倒。
“啊……”她惊叫出声。
段熙脸色一白,向前冲了几步,适时阻止她向前扑倒的姿势,直到小女人纤细的身子被他稳稳地抱在胸前,然而他的手仍紧张得无法停止颤抖。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心被人紧紧掐住,急得差点忘了呼吸的感觉。
这该死的女人,她还怀着身孕啊!
刚才要是稍有个闪失,或是他动作太慢没接住她,只怕她跟孩子都要被送进急诊室了。
“该死的,你到底在急什么?”段熙吼叫,克制着抓住她用力摇晃的冲动。“你差点吓死我!”
湛蓝蹙起眉头,无奈地缩缩颈子。
他好生气啊,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着急的模样。
“说话啊,你在急什么?”他嘶声喊道,口吻粗暴。“你已经有了身孕还这样乱跑,一点都没注意自己、小心自己……”
看着段熙紧张的神情,湛蓝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是真的担心她,不!或许应该说,他是在担心她肚子里的宝宝……
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该让他这么担心的。
他们已经一个礼拜没见面了,刚见面都还来不及告诉他宝宝的事情,就让他吓白了脸。
“抱歉。”她低声说道,粉颊轻贴着他的脸庞徐缓摩挲,水嫩的唇在他肌肤上流连,印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我只是好想你……”
段熙凝视着她,她真情流露的话语,无异已触动他的心。
“你想我?”段熙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
她的表现一如往常,看着他的眼神没一刻稍离,像是真的很想念他……
难道,李志全没来找她吗?
“嗯!”湛蓝重重点头,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
段熙握紧她的手,深黝的黑眸牢牢锁着她。
他足足浪费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想给李志全一个死心的机会,而这家伙居然连试都没试?
还是……湛蓝她压根儿不想走?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太累了吗?”她伸手抚过他俊逸的脸,欣慰她朝思暮想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话在段熙的喉间滚了滚,终究还是脱口而出,他无法压抑自己不问她。
“李志全有来找你吗?”段熙神情严肃,他缓缓地开口。
她一张俏脸愀然变色,随即垂下眼,娇小的身躯有点紧绷。
看她的反应,段熙知道李志全的确来找过她,只是她的反应又是如何?
“他、他……”湛蓝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一直把李志全当哥哥看待,也知道他对自己很好,只是他突然来找她,对她拍胸脯保证说他会照顾她、保护她,还叫她跟他走……
“他叫你跟他走,是吧?”段熙沉声说道,盯着她的脸,没忽略她任何一丝表情。
湛蓝惊讶地抬头,怔愕着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是他布下的局,只是他不知道她的答案。
“你呢?要走还是要留?”他背脊一紧,一咬牙,他要知道她的答案。
怎么都没想到,两人重逢的此刻竟会讨论令她如此尴尬的问题。湛蓝望着他,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她的迟疑和沉默令他心慌不安,积藏了一个礼拜的焦虑重新攀回心上,让他的面具再也挂不住。
他抓住她的手冲口就问:“你想跟他走是吗?你只是想等我回来,然後跟我谈这件事情是吗?”
“我的确想跟你谈一件事……”湛蓝缩回手,默默地低下头。
段熙气息一窒,完全无法呼吸,甚至不敢动一下,全身更因不知名的原因而紧绷。
湛蓝慢慢抬头望进他眼里,任由他锐利的黑眸扫过她小脸,某种激烈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那炙热的目光让她心头纷乱,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
他真的担心她要走?还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既然都已经做出决定,那她也没必要再这么折磨他,他对她已经够好了,现在还给她选择的权利,她还能要求什么?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放到她隆起的肚皮上。
“今天,我去做了产检。”湛蓝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湛蓝?”他不确定地喊她,难道这就是她想跟他谈的事情吗?
“我今天抽空去看医生,他说宝宝两腿开开,一点儿也不害臊,搞不好是个皮小子。”湛蓝垂下小脑袋,粉脸娇红。
段熙怔愕半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她,好多火焰在他眼中跳跃。
她的意思是说……
“你肯留下来?”段熙表情复杂,一下子说不出话。
“怎么?不好吗?”她狐疑地间他。
不!怎么会不好,老实说,他觉得好极了!
段熙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将她的小脸压在胸前,并极为慎重的在她额际印下一个吻。
这个窝心举止令湛蓝的心几乎要融化,纵然他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是非常高兴的。
甜蜜地窝在他怀里,她其实在苦笑,也莫名的想哭。
她的爱情,只有现在而已。
虽然早巳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好想好想留在他身边,就算是多待一会儿也没关系。
想念的情绪让湛蓝忘了矜持,她主动凑上前去轻轻的吻住他。
她的吻轻柔却深情,段熙当下胸口一紧。
他终于明白一直困扰着他的莫名情绪是什么了……
他不想让她离开,而且他一直担心她会投向李志全的怀抱,还好……她没有走。
段熙的手搁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衣物轻抚她柔嫩的肌肤。
他的确是高兴的,除了小孩,更多的情绪是因为她。
但他的感情怎么会愈来愈理不清呢?
当烦扰思绪再度袭来,盘踞在心头难以清散,他只能告诉自己,对湛蓝,那只是一时的错觉,虽然仍有诸多化不去、说不清的情感,但也只能暂时掩盖。
“谢谢你。”段熙把所有心头波动都归于她肚里的小孩,感谢她则是因为她没有走。
湛蓝心头暖暖、甜甜的,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知道自己锺情于他,愿意生下他的孩子,留在他身边,就算时日短暂她也甘愿。
“我会保护你。”段熙吻着她的额和嫩颊,在她颈项间烙下保证。
湛蓝温顺地点头,依偎在他胸前,红唇弯成微笑的弧度。
这样就足够了……
日子平平稳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过着,每一天,湛蓝都是嘴角上扬,就连段熙也是。
没人再提起李志全,这个人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不过有个不该消失的人倒是很久不见了。
“最近……很少看到林小姐?”湛蓝赖皮地靠在他怀里,偷来片刻温存,她满足地浅浅吟叹。
“小静到法国去一阵子。”段熙毫不隐瞒,从湛蓝身後环住她,大掌抚住她突起的小腹,竟觉得胸口有满溢的幸福。
“她的工作很忙,事业比我还大,哪像你,每天只会舒舒服服的赖在我身旁撒娇。”段熙的嘴角微微上扬,有着很浅的微笑。
他的评语让湛蓝笑出声。是啊,她是不能和林文静比,她工作能力强,事业又大,做事也俐落,也唯有这样的女人能配得上段熙……
心里蓦地又有些疼,湛蓝再度深呼吸,在心里由一数到十才能继续说话。
“林小姐知道我们的事吧?”她仰首望着他问道。
“她知道,我告诉过她了,而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是目前最适合我的结婚对象,偏偏她又不生小孩,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最适合的结婚对象?
湛蓝觉得她的心又被扎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更大,然而她不能难过,更不能表露出来,于是,她笑得更柔更美,晶亮的眸子直望着他。
段熙对人总是这么温柔,事事都替人设法,就连林文静不想生小孩,他都能想办法为她解决,而林文静也信得过他,像这样彼此信任的感情,是自己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她真是个大方的女人。”她笑笑说道,心想段熙的眼光真好。
段熙低头望着她,黑眸里光芒闪烁,想起两人的相遇,她远比林文静还让人印象深刻。
她就这么答应了他,替他怀孩子,这一点,林文静就做不到;而生了孩子後,她还得把孩子留着,究竟大方的人是谁,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空气里还留有晚餐的狮子头香味,还有她的发香,以及她肌肤上透出的淡淡幽香,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有些愧疚。
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她撩起了他人性最善良的那一面,让他觉得很对不起她,只因他做了这么过分的要求。
“我会补偿你,也会照顾你。”段熙徐缓地说道,这是他真心的保证。
湛蓝抬起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样说,只是,他眼中的珍惜让她好感动,也让她舍不得开口破坏此时的宁静。
他托起她下颚,水嫩的红唇被他热烫的薄唇贴上,不同的是,他亲吻的步调特别慢,不若以往的狂热激缠,而是缓慢地酝酿着更深一层的心灵悸动,点滴堆砌着柔情。
湛蓝的心莫名扬起淡淡的酸,眼里也慢慢浮起水雾。
他的温柔,总是教她割舍不下。
然而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将这奢侈的幸福,一点一滴地往心底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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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群律师事务所”里,明亮的灯光、俐落的办公室风格,空气中还飘着浓浓的咖啡香。
精致的骨瓷杯里装着上等的浓郁黑咖啡,没喝习惯的人,总会因为这入口的苦味而皱起眉来。
“这咖啡味道像药一样。”段熙暍了一口之後,便蹙起眉将咖啡杯放下,他还是习惯湛蓝煮的咖啡,至少比较对味。
“不懂得欣赏。”梁胤摇摇头,看情况他这辈子是找不到知音了,又再啜了一口之後,梁胤转过身来带入正题。
“你在电话里说有些事要问,还不快说,我待会儿还要出庭。”梁胤看看表,没有太多能耽搁的时间。
“怎么样才能领养小孩?”段熙单刀直人,知道彼此都不是太闲的人。
此话一出,倒是让梁胤讶异,他眼眸深邃且充满探索意味。
“你还是打算娶林文静?”唯有这样,才需要领养小孩。
同在律师界,他了解林文静是个女强人,也是难得能与段熙和平共处却不想霸住他的女人,梁胤知道这也是段熙想娶她的原因。
“你知道林文静很适合我。”
“嗯!”梁胤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要你与林文静成为合法夫妻,办理领养的手续就很简单,不成问题。”
段熙沉吟了一会儿,知道有好友的保证,一切都不成问题。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林文静?”梁胤好奇问道,既然段熙有个律师女友,还来找他做啥?
段熙只是耸耸肩,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看到林文静自信从容的表情,就会联想到湛蓝无辜而善良的澄眸,他会忍不住愧疚。
像是不停的提醒自己,他牺性了湛蓝的善良,成全了林文静的自私,当然……还有他自己的。
“好了,我问完了,你开庭去吧,我回公司。”段熙拒绝再想,他从来不是这么善感的人,却因看到湛蓝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竟开始担心些莫须有的事情。
梁胤没做挽留,默默看着段熙转身离去。
半个小时後,从律师事务所回来的段熙没有看到湛蓝的身影,王秘书迎上来,说湛蓝临时有急事,所以要请假几小时。
段熙黑眸眯得更紧,锐利的光芒从眼中透出,他想,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急得没时间亲自向他请假?
他想起她上次请假的事,就是李志全特别从美国赶回来那天,这一次,不会又是因为他吧?
段熙脸一沉,霍地转身就走,害王秘书吓了一大跳,她还真不曾看过总经理如此生气的模样呢!
一进入办公室,他随即打了湛蓝的行动电话,电话持续响着却一直没人接,最後则转进了语音信箱。
他的浓眉紧拧,始终没有松开,黑眸中则闪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到底,湛蓝是去做什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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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里,湛蓝双手紧握,不停地移动脚步,与眼前男人保持距离。
方俊!正是那个可恶至极的男人。
“没想到,还真让你有了?”方俊鄙夷地看着她肚子。“难怪你都不回方家,是有人给你靠,还是有人养你啦?”
湛蓝不理会他的挑衅,原本看到方俊只会发抖的手,也稳稳地握成拳头。
她不允许自己害怕!这阵子她已经学会保护自己,既然不能避免与他会面,那就挑在人多的公园,料想他也不敢如何。
而这一切,都是段熙教给她的,他教她要自立自强,教她要勇敢面对挑战,她不会让段熙失望,也不会再让方俊得逞。
“你不要再靠近,不然我就要喊了。”湛蓝沉着脸警告,柳眉蹙得紧紧的,看来十分不高兴的模样。
方俊哼一声,视线在她身上转过一圈。
这女人变了,不但肚子大了,连胆子也大了,虽然有了身孕,但那眉目间的风情远比之前更加迷人。
“你以为叫就有用吗?那天晚上你叫成那样,有人理你了吗?”方俊看不惯她镇定的样子,便低级的又提到那晚的事,想看她惊恐的模样。
但湛蓝并没有让他达成目的,在来之前,她已经替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不会再为那件事害怕,她知道方俊再也伤不了她。
湛蓝冰冷的掌心抚着突起的小腹,隐约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踢了她一脚,像是要给她力量,教她再也无所畏惧。
何谓为母则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有了宝宝的支持,她往前迈进一步冷冷的瞪着方俊,语气再严厉不过,视线比腊月的风更冷,让方俊不寒而栗。
“如果你一定要提,那我们就来说说那晚的事好了!”湛蓝眼中怒火更炽。
“就算那晚没人理我,我还是拿花瓶砸破了你的头。看着一个大男人,捂着流血的头,哇啦哇啦大叫跑到门外去,亏你还敢提,你不觉得丢脸,我都替你感到不好意思,非礼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这种乱伦到该千刀万剐的行为,也只有方老头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谅你这个浑蛋!
“是,没错,我一直很伤心,那晚没人来救我,连我妈都漠视我的存在。我砸破你的头,大妈也拿花瓶来砸我,那又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你是个浑蛋的事实!”湛蓝咬牙切齿的喊,一点都不在乎愈来愈多围观的群众。这是她心里的痛,挖出来虽然很疼,但伤口总会好的。
方俊脸色微变,在那凌厉的目光下不禁有些畏缩,但随即冷下脸色,朝她走了过来想好好的修理她。
湛蓝不断後退,她想她的确惹怒这个浑蛋了,正欲拔腿逃跑时,却见有人拦住方俊的去路。
“竟敢非礼女人?你这浑蛋,这种没天良的事你都干得出来?”
湛蓝回眸,看见一个壮汉提着方俊的衣领,面露狰狞。
“我、我、我……这不关你的事,放开我,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方俊正想虚张声势时,一记重重的拳头打歪他的鼻梁,止住他的嚣张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