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船则—靠过来,肖小侠立即觉得渔礁翁的话说得一点也不错。南海派真是无时无地不在考察着自己的功力。来的这条小船,与一般船只截然不同。两边船舷,分坐着四个人事桨,跨舷而骑,两条腿都浸在水里,船中只有薄薄的一条木板,从头到尾直搭着。
这条小船落到肖小侠眼里,立即察觉到,坐四个人已经超过了重量,岌岌可危地要沉下,如果再加上自己和薛姑娘老化子和渔礁翁,断无不沉之理。
肖小侠心里不禁暗暗地笑道:“南海派你也太低估了我们,一苇尚能渡江,何况尚有船只?”
正待跨步腾身上去,蹲在船头的老化子却在一旁呵呵笑道:“海上泛扁舟,难得啊!老化子少不得要捷足先登了。”说着跄跄踉踉地走过船头,向小舟上跨下去。
正好此时一个浪花扑过来,小舟四个人已经几乎把持不住,眼见得老化子一个跄踉地滚落下来,显然也被海浪颠波的立足不住,才掉下去的。
小舟上四个人差一点惊叫出声,心想:“这一下可完了。”这个念头没有转完,老化子已经跌跌爬爬在小舟里站起来,直龇牙咧嘴嚷嚷摔得好痛。尽管老化子在小舟上跺脚揉腿,小舟却像没事儿似的,在水面上随着浪花飘动。
肖承远小侠知道老化子是有意显露一手“雪地飘风”轻功,震惊一下南海的来人.便回头向渔礁翁笑道:“老师兄请!”说着与薛明霞姑娘双双飘落舟上,如此一叶扁舟,而且舟底薄得如同一张纸样的木板,遽然跳下来四个人,不但没有沉下去,反而稳定了舟身,任凭浪花如何的冲动,小舟在海面上屹然不动。
肖小侠也不理会舟上的桨手是如何的惊得发呆,只是毫不在意的对前面船上抱拳说道:“咱这就走吗?”
前面船上那人赶紧说道:“四位果然高明,在下不配接待另有人来引导各位上岸。”刚一说完话,嗖地一声,船上一支响箭,脱弦而出,响声没于远方。
老化子呵呵笑道:“成啊!还要换人来接待我们吗?”
那人躬身应道:“这是南海的规矩,有劳各位稍待片刻”。
忽然,十丈远近的地方,灯光遽然而亮,一只大海船,漕亮着灯火辉煌,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前面。
海船前进了两丈不到的地方,又霍然而停。肖小侠已经看清楚了船上钗光鬓影,都是一些女人的身形在走动,正自一愕,船上那人低声说道:“在下方才响箭报讯,掌门人已经派绿忆姑娘出迎,足见掌门人对各位破例款待。”
老化子一听“绿忆姑娘”四个字,顿然想起金陵钟山那位绿衫姑娘,两声弦指,震退了不可一世的天罡一指简竹笙,倒不禁心里为之一动。
肖小侠倒没有在意那人说的“绿忆姑娘”出迎,有什么了不起的荣宠,只是奇怪,既然出迎,为何又停在八丈开的地方,不到前来?
肖小侠正在想着,忽然叮叮当当一阙疏落的琵琶弦声,从那海船上直送过来。
老化子有鉴于天罡一指的前车之鉴,立即低叫一声:“留神!”自己立即运用全力,护住心神。可是奇怪的这一阵疏落的琵琶声,虽然一字一句的飘送过来,听在耳里,却没有异样。
渔礁翁忽然呵呵笑道:“好一个‘迎宾调’,小师弟,老化子走啊!主人已经静候我们过船了。”
正在此时,前面那人也抱拳一躬,道声:“请!”说罢挥手一摆,两条船左右一分,让开一条水道。
两条船一分之后,肖小侠立即看出从身前到海船那边,相隔八丈远近的当中,有一朵白色晶莹的水莲,在海浪中飘动。虽然海船上灯火辉煌,可是毕竟海上重雾迷潆,而且又白浪翻泼,区区一朵水莲,不是功力探厚的人,休想看见。
肖小侠还没有想透对方船上放出这朵水莲的用意,忽然听到渔礁翁笑道:“小师弟,一阙‘迎宾调’即将弹完,主人已经放出了踏脚来,有道是客随主之便,我们就上海船去吧。”
肖小侠此时才知道这朵白水莲是用来给人踏脚藉劲的东西,也不禁为之暗暗叫绝,这二绝姥姥真是绝人,想出一些绝招。
老化子也知道这阙琵琶弦声平和,毫无杀伐之音,便放下心来,当下自忖,几个人当中,除了薛明霞姑娘就数自己的功力较弱,还是先行一步吧。想着便呵呵笑道:“渔老和小兄弟还是让老化子先行一步,如何!”
正待迈步时,肖小侠霍然灵机一动,轻轻一扯老化子衣角,低声问道:“老化子哥哥打狗棒带在身旁吗?”
老化子也是鬼机灵透顶的人物.顿时明了到小兄弟的用意,便呵呵笑道:“化子离船还得开打狗棒吗!”说着话一抄衣襟,青竹杖握在右手;只见他微微一躬身,然后一挺腰杆,弹然而起,两丈有余.老化子这一式“潜龙出海”,显在未用全力,人在两丈的半空.忽又振臂平抬,变而为七擒身法“翅底风雷”,倏地再起一丈多高,然后飘身的直向海面上那朵白水莲上落去。
老化子经过肖小侠福至心灵的一点明,心里早就有了备,右脚一勾,左脚一伸,微微向下一探,刚一踏到白水莲,稍一藉力,立即尽提全身功力,遽化“八步赶蟾”的绝顶‘功,凌空而起。
就是老化子如何精灵,只是微微的单足一藉力,却在刚刚一起身之际,白水莲怦然一散,一朵白水莲化作一蓬银色的水箭,直射上来。
就在凌空而起的瞬间,这蓬银色水箭疾射而起,就是再好的身手,也难免要沽上数点。
幸好老化子心中有备,顿时吐气出声,右手青杖挥出一招‘降魔杖法”中“扫荡八荒”,但见青竹杖起一团青光杖影:银色水箭即都被老化子杖风所及,震得无影无踪。老化子也就在此时飘然落到海船之上。
肖小侠刚捏着一把冷汗,一见老化子安然上船,便放心朗声说道:“如此暗箭算于人,岂是南海派的光明行径。”
对面海船上却是无人答话,倒是方才那人远远在船上携手说道:“肖小侠但请放心,方才白水莲所喷的银色水箭,尽为白粉调制,毫无毒性,更不会伤人。”
肖小侠心里说道:“就是为考察来人的功力,是不是?可恶!”
渔礁翁又笑道:“老化子方才那一招‘八步赶蟾”,显然是抖出了老底子。雪地飘风还有老底子可抖,我老渔可不成……”
(少了几落)
光亮如昼,船舱里缓缓走出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身淡绿衫儿,怀抱着碧玉琵琶,丰韵堪称秋水如神,美丽中含蕴着有清新脱俗之气概。
这位小姑娘一出舱内,姗姗地走了两步,悄然立住脚,轻启贝齿,说道:“三位远道而来,请舱里面坐。”
玉质清香,入耳如饮甘露,肖小侠连忙拱手说道:“有劳姑娘,在下肖承远谨此致谢。”
那绿衫儿姑娘仰首微抬,眼睛一亮,微微一笑问道:“你是真的肖承远吗?你就是‘苍虚秘笈’的得主了?”姑娘如此天真的一问,倒把肖小侠僵住了,不知道如何答应才好。
那绿衫姑娘忽然眼睛一转,又婉然一笑说道:“啊!是了!金陵钟山是假的,害我白跑一趟。你看来是真的,方才你那一手绝顶的轻功,就不同旁人啊!”说着话,露齿莞尔一笑。
肖小侠忽然心里一震,金陵之会,肖小侠是知道的,绿衫姑娘的美,也听蓝妹妹提起过的,这些都不足以使他心惊,使他心为之震动的,是这位绿衫姑娘如此露齿一笑,活脱像一个人,一个曾经见过而有深刻印象的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肖小侠如此一回想,却在出神之中,把对方的话给冷落了.本来绿衫姑娘问话,也是叫人无法置答的。
老化子却在一旁跨上前一步,收敛起笑容,拱手正颜说道:“绿忆姑娘!你还认得老化子否?”
绿忆点点头浅浅地笑道:“记得的!你不是那位蓝哥哥叫的老化子师叔吗?”
老化子这才露出一点笑容说道:“姑娘记得真清楚,想不到老化子会来南海和姑娘再晤。”
绿忆突然若有所触地问道:“蓝哥哥这次没有和老化子师叔同来吗?”
老化子闻言一震,顿时想道:“如此说来何姑娘和珍儿竟然是不在南海了。”回头一望肖承远,肖小侠也正愕然地望着自己,其惊诧的情形,不相上下。
老化子一时又不便明讲,只有含糊其词地说道:“姑娘如此称呼,老化子可不敢当。敝师侄这次没有同行,其间说来话长,容回头再详谈。”
绿忆姑娘微微一笑,一丝哀怨掠过眉梢,顷刻又是淡谈地一笑说道:“家师本耍亲自出迎,会会肖小侠,只是近来‘苍虚秘笈’自称是得主的人,不止一个,令人真假难分,只好委屈三位了。”说着闪身让过一旁,让客进舱.
肖小侠也后退一步,让渔礁翁和老化子走在前面,随后进得舱来一看,舱内陈设还可以当得“金碧辉煌”四字,无一不是极其精致华丽,如此绿忆姑娘一身朴素无华,穿缀其间,越显得有清新,脱俗,超凡出世的感觉。
绿忆姑娘刚一肃客坐定,立即向舱外示意开船.只听得—阵辘轳转动的声音,船身缓缓地移动.
肖小侠忍不住拱手问道:“方才姑娘自称‘苍虚秘笈’得主之人,不止一个,尚不知有何人前来南海?姑娘可否见告?”
绿忆姑娘摇摇头,接着说道:“自从金陵白跑了—趟以后,我就不再出去找啦!不过日前手下人回来说……”
正说到此处,突然船外有人发话:“忆儿在贵客面前乱说些什么。”话声苍老,回音震耳且历久不绝。虽然语调低沉,却有—股冷竣凌厉的意味。
绿忆倒不在意,只是微微地笑道:“我师父亲自出迎了。”
肖小侠探头向外一看,偌大的海船,像是航行在山洞里,瘫轳转动和拨水的声音,掀起一阵空洞的回音,外面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一点东西。
忽然,眼前灯光一亮,海船已经缓缓地靠向岸上。绿忆姑娘站起身来,说道:“已经到啦!三位请登岸。”
渔礁翁忽然呵呵笑道:“小师弟请啊!你是正主儿,该走在前面.”
肖小侠回头看了渔礁翁和老化子一眼,便点点头,昂然走出舱来,轻轻一跃上岸。
这儿不像是一个码头,却像是一座宽敞无比的大厅堂,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大厅里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当中却站着—位白发如银,精神矍铄的老婆婆,面向海船而立。
绿忆姑娘飞身一掠,扑到老婆婆怀里,仰着头说道:“师父!客人我都请来了。”
老婆婆檄微地哼了一声,伸手抚着绿忆的柔发,缓缓地说道:“忆儿别闹。”说着话突然双眼遣睁,两道慑人心魂的神光,暴射而出,沉声问道:“哪位是那‘苍虚秘笈’的得主?”
肖小侠上前一步,正待应声说话,老化子从身后抢步上前,拱手说道:“老前辈容我等拜见了以后,再谈其他。”
二绝姥姥竟自不理会老化子讲话,依然沉声问道:“哪位是‘苍虚秘笈’的得主?”
肖小侠连忙应声道:“晚辈肖承远,侈曲天幸,偶得秘笈。”
二绝姥姥忽然一阵大笑,说道:“老婆子数十年前就闻苍虚上人武功无敌于武林,只可惜是未能亲谋—面,数十年后的今天,才等到苍虚上人武功的传人,不虚此生啦!请啊!老婆婆可要领教领教武林第一人的绝学。”
肖小侠没想到这二绝姥姥开口就是要分高低,眼看着要避免动手过招,已经是无此可能了。便抱拳一躬说道:“晚辈有一二疑问,想聆教于老前辈,这武功印证之事,稍缓再谈,老前辈尊意如何?”
二绝姥姥两眼又倏地一睁,打量了肖小侠半晌,然后垂下眼睛说道:“你说吧!不过无关之事,则少费时间。”
肖小侠双手不离方寸,昂然不慌不忙说道:“请问老前辈如此苦苦追寻‘苍虚秘笈’得主,究为何事?”
二绝姥姥冷笑道:“明知故问,老婆子要证明苍虚之学并非是武林纪学。”
肖小侠说道:“老前辈仅为此事,太过容易,晚辈认为武学一道,永无止境。‘苍虚秘笈’所载,绝非绝学,亦如老前辈南海武功,不能称为千古绝技,同出一辙。所不同者,仅为彼此所学之途径不同而已。”
二绝姥姥怒叱道:“你敢逞口舌之能,老婆子断难饶你。”
肖小侠复又一躬到地,说道:“晚辈由衷之言,老前辈尚请三思。”就在这一躬之际.肖小侠已经暗中提足“九天玄门大乘神功”,一股阴柔而强劲无比的劲道,对大厅上水磨青砖砌花的砖地,硬撞下去。
二绝姥姥果然不愧名家高手,就在一瞥之间,已经瞧出肖小侠方才那一躬的功力。脸上略有诧意一显,旋又点头道:“怪不得武林庸俗之辈,视苍虚秘笈为绝学,内力之强巳为老婆子所仅见。不过,老婆子数十年的等待和访察,你又专程找上南海,如果不趁此作一了断,岂不你我都辜负了吗。”说着迈上前一步,面对着肖小侠,眼神凝聚,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肖小侠有意显露神功,旨在让二绝姥姥认识“苍虚传人”并非徒有虚名,方才那一招微试神功,大厅中三十块水磨青砖,表面上是完整无缺,实际底下都已经震成细粉。二绝姥姥如果是识货的,当能了解南海武功要想压苍虚秘学,亦非易事。
其实,在武林中,尤其是各名家高手,有几人是能做到“知难而退”的?何况这二绝姥姥神掌与琵琶,确是称绝于武林,而又存心久矣,岂能在这一着之间,改变主意?
肖小侠一见二绝姥姥不但毫无改变的意思,进而立即就要动手过招,倒是大感意外,当下也就凝神一志,暗提神功蓄势以待。
正在这干钧一发之际,渔礁翁突然高叫道:“二位请暂缓,老渔有一言相告。”
二绝姥姥回头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渔礁翁笑呵呵地说道:“武林人称二老一神尼中的渔礁翁。”
二绝姥姥点点头说道:“当年老婆子出道武林,你还成名不久。怎么,你要伸手其间吗?”
渔礁翁接着摇手,呵呵地笑道:“言重!言重!老渔这点玩意儿,吓唬一般江湖道则可,二绝姥姥面前,可不当一提,何况老渔又不是‘苍虚秘笈’的得主,二绝姥姥找的又不是我老渔,又何必伸手。不过,老渔听到有一点误解在内,不能不提出来请教。”
二绝姥姥也久已闻名武林二老一神尼的名号,一见渔礁翁如此口头谦逊,心里先自一阵受用,便缓着语气说道:“有何误解,老婆子愿闻。”
渔礁翁笑道:“方才二绝姥姥说是这位肖小兄弟专程找上门来,为了就是印证‘南海’与‘苍虚’究竟高下如何。老渔敢问二绝姥姥果真的不知,还是故意如此找话挑衅?”
二绝姥姥勃然怒道:“你说此话何意?”
渔礁翁一正颜色说道:“肖小兄弟前来南海,只是寻找两位友人,并非有意上门寻衅。”
二绝姥姥呵呵笑道:“此事与印证武学无关,无论这位肖小侠是有意上门或是另有他图,老婆子要一见苍虚秘笈的绝学,则为数十年不变之主见。待老婆子与肖小侠印证武学之后,再以客礼相待三位,届时再说他事。”
肖小侠知道彼此不见真章儿,是无法谈话的,便拱手说道:“如此晚辈只好舍命相陪了。”
二绝姥姥微微沉吟一下,说道:“老婆子数十年来从未与人正式动手过招,今天当不便破例,这样吧!我命亿儿攻你三掌,弹一阙琵琶,你能从容对付过南海二绝武功,余事当可面谈。”
肖小侠闻言不禁望了绿忆姑娘一眼,觉得她美得固然惊人,此刻她那种气定神闲的神态,也更令人为之倾倒。
绿忆姑娘刚刚叫得一声:“师父!”
二绝姥姥便说道:“亿儿你不要不愿意,人家还未尽然乐于与你交手呢!”
肖小侠赶紧抱拳说道:“老前辈说哪里话,绿亿姑娘已尽得南海真传,晚辈有幸能先在绿忆姑娘手下讨教,安有不愿意之理。”
二绝姥姥顿时呵呵大笑,轻轻拍着绿亿姑娘的香肩说道:“亿儿听到没有,你这三掌攻势一阙琵琶已经代替了南海武功的身价,要小心啊!去吧。”
绿忆姑娘姗姗地走上前几步,深潭秋水样的大眼睛,凝阵以视,轻启朱唇说道:“你认识我蓝哥哥吗?”
肖小侠不知道南海神掌究竟厉害到何种地步,所以一心思索在如何对付绿亿姑娘的神掌和琵琶,不使对方失面子,也不沽辱师门。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比较起对付强敌一心取胜,就要难多了。正在费神思索之际,绿亿姑娘如此一问,倒使肖小侠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才好。
老化子在一旁呵呵笑道:“姑娘!你蓝哥哥与这位肖小侠是最莫逆的朋友。”
绿忆姑娘轻轻地“啊”了一声,稍一沉吟,便说道:“现在我就攻你三掌了。”
肖小侠凝神一站,微笑抱拳,道:“请!”
绿忆姑娘就在原地不动,突然纤纤柔夷一翻,疾快地拍出三掌。这三掌拍出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不但是看不出拍出的部位,等闲人看来,只觉得绿忆姑娘纤手原式不动的微伸在那里,可是,在行家眼里就断然不同了。
肖小侠因为早就凝神以待,一见绿忆姑娘纤手一翻,闪电样地拍来三掌,立即觉察出绿亿姑娘三掌拍出的部位,前两掌拍左右“肩井”,后一掌直取“菠机”。
三股劲风来时无声,却是疾如闪电,换过任何人,即使有能耐察觉出攻来的部位,已经在这个瞬间被掌风击中。肖小侠当时也是邃然一惊,“九天玄门大乘神功”立即发生作用,
意念刚一动时,顷刻功行全身,脚下自然而演“苍虚漂渺步”,人似旋风又一闪,随着攻来的掌风,以奔雷掣电之势;闪开八尺。
南海神掌功力霸道尚在其次,其出手之快,有若神乎其技,令人粹不及防,像肖小侠这种神功无敌的人,果真挺硬的挨上一掌,未尽然有任何伤害。但是,如果及时间避,饶是“苍虚漂渺步”如何神出鬼没,“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如何意动功行,仍然无法抢到一着先机。就在肖小侠闪身而让的当时,青衫兜起风势,衣角飘起之际,已经吃绿忆姑娘拿风微微扫及,一角衣襟齐齐截下。
肖小侠焉能不知?就在闪身回来的瞬间,左手—带,一角衣襟早就掖掩袖中,掩饰得恰到好处,连站在绿忆姑娘身后的二绝姥姥也只觉得肖小侠一来一往之际,身形闪电一晃,却不知道在这一晃当时,肖小侠已经做下—番手脚。
肖小侠回到原来地方站定之后,双手抱拳当胸,脸上泛着一层薄红,说道:“南海武功足堪雄视武林,姑娘功堪盖世,在下敬服之极。”肖小侠是敦厚朴实的君子,从不知说谎,所以虽然衣角失了一着,别人尚未发现,而敬佩之心,却溢于言表。
绿亿姑娘扣出三掌,脸上显着一丝迷悯与疑惑,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一澈清澄的秋水,看着肖小侠,心里实在想不出眼前这人仗什么身形.居然毫无其事的闪开自己拍出的三掌。在姑娘的记忆当中,从未有任何一位武林高手,能闪开她的一掌啊!
二绝姥姥两道神光似电的眼神,对肖小侠打量一下,点头说道:“了不起啊!怪不得武林中人盛赞‘苍虚秘笈’。如今看来,有些道理,能躲过亿儿一连三掌的人,当今武林是绝无仅有,少年人!你的身法足以自豪了。”
二绝姥姥如此一说,肖小侠的脸越发的红了,也对二绝姥姥增加一份的好感,觉得此老虽然目空一切,却是不昧是非,当时连忙拱手说道:“绿亿姑娘手下留情,晚辈已经心感,老前辈如此一说,晚辈更是汗颜。”
二绝姥姥一摆手,说道:“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转头又向绿亿姑娘笑了笑,说道:“忆儿!这人内功已是五气朝元,如果老婆子不走眼,你的琵琶可以尽力施为。若再不行,南海一派自是无法与苍虚弟子相抗衡了。”
二绝姥姥虽然说来轻描淡写,极其轻闲,但是,语气之中不难看出,要绿忆姑娘背城借一之慨。
绿亿姑娘仰起臻首,对二绝姥姥点了点头,那张美如春花的脸上,流露出坚毅之请,缓缓地捧起抱在左臂上的琵琶,轻移脚步向右靠了两步。像—朵海棠花萎地样的,盘坐地上,碧玉琵琶倚斜在怀中,秀目低阉,臻首微垂,左手轻扶,右手伸出春笋般的手指,轻轻地抚了琵琶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向肖小侠说道:“我弹一网‘铁马金戈’,你要小心了。”
肖小侠曾经不只一次的听蓝妹妹以及老化子说道:“南海琵琶是内功至极的表现,声震神摧,其力无比,狠如天罡一指的老魔头,也不过是在绿亿姑娘纤手一拨之下,震翻心肠,狼狈而退。今日一见,肖小侠焉能看不出绿亿姑娘这个碧玉琵琶的不寻常。
不过,肖小侠也奇怪的是,绿亿姑娘显然没有敌意,竟先告知“铁马金戈”的曲名,好让自己有所趋避吗?当时肖小侠微微一笑说道:“能一聆姑娘引奏仙音,在下这就洗耳。”
绿亿姑娘霍然又放下手,拾起头来问道:“你如此只守不攻,是否觉得有欠公平?果有这种想法,我愿意领教你一趟剑法,好吗?”
肖小侠对于绿亿姑娘这一个问话,倒是意外的一怔。站在一旁良久没有讲话的渔礁翁却接口说道:“姑娘海天胸襟,老渔佩服,小师弟如果有此意念,何妨向二绝姥姥说明?”
二绝姥姥突然说道:“琵琶神掌为南海一派之长,如果不能取胜,何言用剑?”
二绝姥姥这种敞开心意说话,真是大出人意外,肖小侠顿时觉得二绝姥姥为人真是一“绝”,而且“绝”得令人可钦。便朗声说道:“晚辈愿聆姑娘一阙仙音,姑娘请吧!”
绿忆姑娘微微点头,轻轻道声:“好!”说着又低垂眉目,端正琵琶。肖小侠自是不敢大意,足下不丁不八,暗合于午,沉桩连气,神定功行,双臂下垂,屹然而立。
绿亿姑娘立即纤指一抡,只听得一阵断金碎玉之声,挣然而起。
弦声乍起,肖小侠立即觉得心头一震,心神险些不稳。只此微一震之后.也就不再有何异样不适的感觉。只听到断断续续叮叮当当的弦声,充游在大厅之内,宛如槽前铁马,阵前金戈,凄厉杀伐之声,围绕在四周。
继而,弦音一变,顿如万马奔腾,干里呐喊,一直撞向肖小侠的心头。几次忍受不住,肖小侠竟要拔剑抡扇而起,冲将出去,但是,每次将在意动之时,心神一沉,灵智复清,立即却又抱元守一,置若网闻。
弦声接着又是一变,宛如开山裂石,石破天惊,一声—响、都敲在肖小侠的心头,止不住血气为之翻腾,百脉为之邃张。
这时候肖小侠才知道这南海琵琶神功,果然名不虚传,自己一身功力,已经到了外物不能侵入的地步,一阙琵琶能使之血脉俱张,要换过功力稍逊的人,此刻怕不早巳震断心脉,血脉沸腾而死。
弦音愈来愈急,肖小侠提足神功,护住全身穴道,稳住心神,杂念澄清,才渐渐感到压力减低,继而充耳不闻。就在这一刹间,“嗡”然一声,弦音顿息,大厅里面一片寂静,半响,才听到一声轻轻地叹息。肖小侠这才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绿亿姑娘面容苍白,如大病之初愈,微微睁着失神的眼睛,凝视着前面。
肖小侠伸手一摸额角,才发觉到自己是满头汗珠,想是脸色也不甚好看。
突然,二绝姥姥长叹一声,说道:“亿儿!你拔商弦,意在船桅试试!”
肖小侠正楞然二绝姥姥的用心,忽然只见绿亿姑娘秀目一睁,右手纤指一拨,“嗡”地一声弦响,指音过去,紧接着只听得“昧喳”“哗啦啦”一阵震动,停在大厅正面的海船,当中一枝桅杆,栏腰有如斧劈,断落海中。肖小侠讶然而惊,觉得这琵琶的咸力已是不可思议。
二绝姥姥脸上漠无表情地道:“南海琵琶威力,力能断桅,仅此而已,这位肖小侠已是金刚不坏之身,老婆子今日才知天外有天,忆儿从今莫论武事,毁去吧!”
绿亿姑娘缓缓站起身来,右手微抬,将手中琵琶朝地上惯去。眼见得这个武林异宝碧玉琵琶,就要落个粉身碎骨,散落尘埃。
就在琵琶将落地的瞬间,平地掠来一阵风,一条人影扑地闪身而过,再凝神看时,肖承远小侠已经手捧着碧玉琵琶站在二绝姥姥面前。绿忆姑娘不禁浑身一震,脱口轻呼“呀”了一声。
肖小侠双手捧着碧玉琵琶,恭避地送给二绝姥姥,说道:“琵琶为南海之宝,岂能令之碎身阶前,况且两场印证,晚辈并未占先,南海武功已令晚辈心折,老前辈何必轻动无名?”
二绝姥姥接过碧玉琵琶,眼神流露着珍惜之情。既而抬头向肖小侠诧异而又疑惑的看了一眼。
肖小侠立即毫不犹豫地从衣袖里取出衣襟一角,说道:“晚辈全神贯注,竭尽所能,勉力挨过这阙琵琶的威力,已是无法言胜,而方才绿亿姑娘毫不经意的三掌,却令晚辈闪避不及,青衫也为之削去一角,足证晚辈所言心折于南海武功,宁非虚言。”
二绝姥姥对肖小侠手中青衫衣襟一角看了一眼,顿时昭然长叹一声,说道:“肖小侠!年轻人!心折的不是你,而是老婆子。近百年来,老婆子闯遍塞北关西,中原七省,大江南北.论功力,论胸襟,你是老婆子所见的第一人。罢了!印证至此不谈,亿儿为我迎宾至内进客厅,老婆子要款待南海嘉宾。”
绿亿姑娘起身应是,脸上阴遁渐雯,姗姗前导,越过大厅向后走去。
渔礁翁和老化子此刻随在二绝姥姥身后.向内进跟去,心头才放下一块千斤石。
方才的一阙琵琶,二老站在一旁,虽然弦音不是冲他而来.但是,他们都眼睁睁地看到肖小侠,脸上红如酞颜,头上汗珠渐露,知道小侠已经极尽所能,在承受弦音的摧残。肖小侠的功力,二老都知之甚深,何曾见过小侠受过如此窘境?南海一派的奇功,令人心惊。
此刻化暴庚为祥和,化干戈为玉帛,老化子和渔礁翁既放宽心,又佩服肖小侠措施得当,否则二绝姥姥老羞成怒,后果实堪忧虑。
穿过大厅,眼前景色一变。经过这一场武林罕见的印证武学,天色已渐微明。晨光微,薄雾轻纱,迎面不寒的海风,给人以清凉舒敞的感觉。大厅后面,竟是修竹成行,绿草如茵,一条菱花砌成的石道,直通后进。迎面檐牙高啄,朱红窗槛,珠帘半卷,室内灯光依然雪亮,陈设简单而华丽。
主客坐定,立即有白衣婢女摆上酒席。二绝姥姥一面让座,一面说道:“三位夤夜渡海,想必腹中早饥,略备菲酌,以尽薄意。”
刚一坐定之后,老化子便说道:“叨扰前辈,老化子便不再客套,不过有一件事须向前辈说明,老化子方能心无块垒,一饱饥肠。”
二绝姥姥微微一愕,连忙问道:“既然如此,就请说明。”
老化子拱拱手说道:“方才渔老说道,肖小兄弟和我们专程来到南海,实非有意寻衅,乃是寻找两位同伴。”
肖小侠也接口说道:“绿忆姑娘已经说过,有人自称‘苍虚秘笈’之得主,前来南海.晚辈亦已探听清楚,彼等确已买舟渡海而来,不知是否已到老前辈贵地?”
二绝姥姥略一思忖,回顾绿忆姑娘问道:“忆儿知道此事根底吗?”
绿忆姑娘点点头说道:“是有这件事的!”
肖小侠紧张地问道:“这两个人在何处?姑娘能为在下一告吗?”
绿忆姑娘秀眉微微一皱,说道:“这两个人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啁!”
说着话,向二绝姥姥轻声接着说道:“好像手下有人回来说,在四川剑阁一个小镇上,遇到了‘苍虚秘笈’的得主,双方都照了面,手下人败回来了。可是,沿途都留着有人,发现他们确实追踪到南海而来,尔后就没有消息。不过……”
绿忆姑娘又回头向肖小侠说道:“听说他们一行是三个人呐。”
肖小侠听说三个人,又听说不在南海,不禁剑眉双锁,心头沉重。
突然身后有人接着说道:“三个人,正是不错,奇门剑客的小孙向青,准跟在凤姐姐后面,也走出了四川。”
肖小侠闻声一看,原来是差一点已经忘记了的薛明霞姑娘,连忙站起身来,说道:“薛姐姐!小弟一时专心聆教南海绝学,姐姐在船上随后怎生来的,小弟疏忽啊!”
薛明霞姑娘淡淡的一笑说道:“南海众人极有礼貌,想是这边较量一停,就有专人拔船送我来了。”
薛明霞姑娘说着话,轻盈走上前两步,向二绝姥姥福了—福说道:“老前辈这南海附近,有否其他帮会派别所在?”
二绝姥姥霍地一震,继而又笑向薛姑娘招手说道:“姑娘!我不知道你在厅外,没有招呼你。姑娘凭你方才这一句话,使老婆子想起一件事。”
二绝姥姥一面慈祥无限地招呼薛姑娘坐,一面笑着向渔礁翁、老化子以及肖小侠说道:“我若是说你们所追寻的人不在南海断难相信,即使离去,心中难免耿耿于怀,老婆子可背不起这份名声呀!”
老化子和渔礁翁连忙说道:“老前辈望重武林,岂有谎言。”
二绝姥姥摇头笑道:“说我老婆子令武林侧目,我倒承认。说到望重武林,近年来的二老一神尼才是真的。”
渔礁翁呵呵大笑说道:“二绝姥姥何也开起老渔的玩笑来了?”
二绝姥姥却收敛起笑容,说道:“我说的真话,现在我才觉得名之好坏,确实要紧。所以我才想到,万一找不到你们所要找的三个人,老婆子是要背骂名的!如今我放心了!各位请宽心饮酒。少时我说明地方,各位定有所获的。”
二绝姥姥居然想到名声好坏的问题,这真是武林一大奇迹.可见得武林传闻,难免有失真之处,二绝姥姥为人怪癣,想法冷绝,与人不同,倒是事实,说她阴狠毒辣,在数十年前未见得如此,而今更觉得她不如想像中的魔头那样令人难缠。这—顿酒,虽然各人都有心事,但是,依然吃得极其轻松融洽。
在酒酣饭饱之余,老化子笑呵呵地对绿忆姑娘说道:“姑娘!你知道我们追寻三个人之中,有你蓝哥哥在内么?”
绿忆姑娘不禁一震,秀眉一轩,急声说道:“是真的吗?”
老化子点头笑道:“这等事如何能说着玩的。”
绿忆姑娘差一点眼泪都要掉下来,回头望着二绝姥姥说道:“师父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呢?”
二绝姥姥忽然对渔礁翁和老化子问道:“二位也都是久历江湖的人物,对于海上人物,可否也略有所闻?”
老化子摇摇头,望着渔礁翁。渔礁翁也微摇着头说道:“黑白两道,水旱两途,三江五湖的知名人物,老渔多少都有所闻,惟独这海上人物,素少听及。”
二绝姥姥前顿了下身形,说道:“十年前,南海出现一个年轻的海上人物,自称是七海飞蛟,此人武功机智才干,都是上乘之选,于是水路镖行,都视南海为畏途。十年前,老婆子因不愿意他在南海横行,小作惩戒之后,限定活动。”
肖小侠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言道:“老前辈尊意是晚辈所追寻之人,将是陷身七海飞蛟手上?”
二绝姥姥突然呵呵笑道:“偌大南海,舍此则寻来不易,忆儿不妨驾舟引导。七海飞蛟果真蓄意可恶,可拘之回来,再作定夺。”
口口口
七海飞蛟秦光炎一见对面来船除了船梢上那位小姑娘怀中抱着那个碧玉琵琶似曾相识之外,没有一个是自己所认识的。七海飞蛟毕竟是阴沉机智的人物,觉察对方能黑夜驾舟飘洋过海,寻到了七海帮来,不仅是武功高强,而且对于七海帮的一切,也必然了解。当下不动声色的昂然屹立,沉声问道:“肖朋友!夤夜驾舟来到岛上,有何高见相告,秦光炎谨此敬聆。”
肖小侠一见七海飞蛟没有让自己一行人进去的意思,便微微笑道:“在下远道而来,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使有任何要求,秦总舵主还不敢接下吗?何必如何剑拔弩张,又岂是秦总舵主待客之道?”
肖小侠一席显得咄咄逼人的话,七海飞蛟为之愕然一顿,稍停半响,一阵嘿嘿冷笑,说道:“任凭尊驾舌底生莲,七海帮自有规矩,若不说明尊驾来意,在下歉难接待各位。”说着话身对周围执火张弓的人,挥退一段路。此举表面上看来,是稍缓紧张局面,实则无疑告诉肖小侠:“你要轻零妄动,便是自讨苦吃。”
肖小侠回头望了望绿忆姑娘一眼,继而依然抱拳说道:“既然秦总舵主碍于贵帮帮规,在下只好就此请问秦总舵主手下曾见过三位年轻的相公,驾船来到南海?”
七海飞蛟闻言一惊失色,但是,他立即就恢复镇静,敞声呵呵大笑说道:“南海之大自是比不得三江五湖,区区三个人何异沧海之一栗,在下到何处一见?”
肖小侠早就察出这位七海飞蛟心有玄虚,便也冷笑一声说道:“尊驾言不由衷,愧是武林之辈。”
七海飞蛟一沉脸说道:“肖朋友!你休要上门欺人,秦光炎不为己甚,否则,哼!……”说着话,闪电旋身,扑地一掠,疾展精绝轻功,从船上一贴水面向港内横掠而去。
肖小侠喝道:“话未说清,总舵主要到何处?”言犹未了,从船上一个“灵鹊渡桥’,流星一点,只一闪之间,掠过四只大船,在七海飞蛟面前站住。
七海飞蛟自认自己除却一身水上功夫之外,这轻功造诣可以傲视武林,方才如此尽力后扑,成心显露一手,没有料到自己身形未稳,人家早就抢在前面,拦住去路。七海飞蛟一惊之后,霍然退后一步,胸前刀光一闪,鹅眉分水刺横在胸前,说道:“尊驾意欲伺为?”
肖小侠微笑自若,飘然而立,毫不介意地说道:“三位年轻相公现在贵帮何处?总舵主何必匿而不宣?”
七海飞蛟此刻心里不住地盘算:“手下张弓引箭,都是投鼠忌器,不能动手。不若先撇过此人,一顿弓箭,射他们回去,再作以后打算。”心里在想,手里钢刺一晃,冷笑说道:“肖朋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七海帮不给颜色看,你倒是纠缠不休。”话音未落,七海飞蛟早就长身进步,左手一带眼神,右手鹅眉分水钢刺,闪起寒星一点,扑心便刺。七海飞蛟一身功力极为不弱,鹅眉刺又是短兵器,贴身递招,极为快速,招到人到,令人眼神为之缭乱。尤其是在船头动手过招,脚下慌忙不得,稍有闪失,便要落水。
肖小侠轻笑一声,朗喝道:“来得好!”
七海飞蛟扑身进招,招式不老,可是,钢刺未及变式,对面人影已经晃然不见。正自一愕之际,身旁一阵风响,赶紧鹅眉刺一护面门,双脚交叉一点,旋风疾转,倒退四尺。留神看去,迎面俏立的却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
风目含威,秀眉带怒,说道:“姓秦的!凭你这种三脚猫的把势,也配动手。”
七海飞蛟无暇顾及眼前分明是个年轻相公,一变而成为风姿秀丽的姑娘。更不答话,震腕滑步,人走偏宫,右肘疾回,一式“白鳗戏水”,径扎姑娘“笑腰”大穴。
肖承远小侠在七海飞蛟身后笑道:“薛姐姐!此人内心有诈,姐姐手下留情,请留活口。”
薛明霞轻笑一声,应道:“承弟弟放心。”人在说话,身形却自一闪,柳腰微错,斜地里却以分毫之差,贴着鹅眉刺欺身反进。左手玉掌微舒,极其巧妙地向着七海飞蛟的右臂“曲池”,拍出—掌。
秦光炎自南海混字号以来,不少专走水镖的有名镖头,都丧生在鹅眉钢刺之下,自视甚高。虽然后来受制于二绝姥姥,时时心有未甘,没想到今天遇到这样一位年轻姑娘,竟在谈笑之间,空手过招,视自己如无一物,这份羞愤.引起无名火起三丈。
当下一撤右手,避过薛姑娘一掌之势,鹅眉钢刺尖刀上挑,左翻下扎,右旋横穿,疾演“犀牛望月”、“白鳗追踪’‘游鱼摆水”,一连攻出三招。
三招出手,功力顿见,七海飞蛟所以能在南海立足多年才受制于二绝姥姥,是有其原因的。每攻出一招,招式诡变,点到即收,对方只要稍一不慎,立即虚招变实,流血五步。
薛姑娘也是有意轻敌,没有把七海飞蛟放在眼上。一时三招攻来,顿时觉得跟前寒星乱闪,鹅眉钢刺处处不离要害,这才知道七海飞蛟不甚好与。自己一着大意,立即处于下风。
薛姑娘也是见过大阵仗的,虽然一时失策,临危不丑。当时吸气缩胸,错腰后闪,险煞人的先让过迎头一招,立即左掌扣劲,横推一掌,脚下一勾船舷,身开一折,—式“斜扯阳旗”,表现得正恰到好处,刚巧避过“白鳗追踪”的一刺。姑娘立即提气挺身霍起,青钢长剑早就横在手中,藉着身形上拔之势,剑走一字,横掠左肋,提足七成真力,硬封上去。
只听锵啷啷的一阵金铁交鸣,薛姑娘趁这一震之力,身形一顿,气势立匀。
这三招连闪带化,丝毫不乱,站在一旁的肖小侠忍不住高赞了一声:“好身法!”
薛姑娘好容易扯回均势,不待稍缓一口气,一震右腕,剑走龙形,闪身疾进,刷、刷、刷一连几剑的抢攻,顿时剑幕干层,剑光一片。
七海飞蛟此时已经豁出去了,把心一横,手中鹅眉刺一紧,招招硬截,式式硬封。三招过去,用意即为薛姑娘看破。
薛姑娘忍不住心里暗暗地骂道:“好恶的东西!欺我腕力不如你,要想以硬拼取胜吗?”姑娘也一时怒气勃然.立即功力双臂,青钢长剑不撒不上,也是每招送老,硬迎钢刺。
两个人如此一较上真力,暂时却落个半斤八两,势均力段,一时间,叮叮当当,龙吟不断,看得七海帮围住的高手,都惊得呆了!几时见过这种硬拼硬斗,消耗真力的打法?
肖小侠站在一旁也暗暗为薛姑娘提着心事。肖小侠已经看出两人之间,论招式之精练,七海飞蛟秦光炎要稍逊薛姑娘一筹,若要如此拼斗真力,薛姑娘吃亏先天不如男人精力充沛,时间一长,薛姑娘就难保不败。
肖小侠一面担着心事,一面看着两个拼斗之间,已经互拼了五十余招,双方递招愈来愈慢,每出一招,都是贯足真力,硬递过去,这已经不像武林高手在递招,而像是时下粗汉互殴之际,完全在以力取胜。
肖小侠终于忍不住,一逼丹田真气,朗声发话说道:“薛姐姐!何必拘于力取。”他知道此刻两人都在集中心神的拼斗,已经是心无旁鹜,惟恐一说话分了神,导致失着。乃用真力朗喝,即使分神,双方都受影响。
无奈此时薛姑娘已经横定了心,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再放手。其实姑娘心里何尝不明白,如此长久硬拼下去,自己要在吃亏面占多,如果换以剑术游斗,七海飞蛟迟早要折在剑下。可是,薛姑娘当初所以要硬拼,也只是为了一口气,如今半途变志,这一口气如何忍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