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夏夜,天空看起来是遥不可及的暗蓝。偶尔疾驶而过的汽车独自亮着在夜晚里显得突兀的刺眼光线,闪烁着霓虹的广告牌一处一处地向远方延伸过去,消失在矗立着的高楼之间,并不清晰的嘈杂一遍遍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些媚惑而颓废。
酒醉灯迷。
童立看了看蹲在角落里的人,摇了摇脑袋嘿嘿笑着靠了过去。
“嘿,今晚一起的?”
“----恩。”微微皱了皱眉头,林之彬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同样蹲着的、脖颈处有一条淡淡伤疤的青年人,在片刻之后几不可闻地低低应了一声。
低沉的声音在夜色喧嚣里显得不甚明晰。
没有去在乎对方的态度,童立顺手点燃了一支烟,之后将剩下的一包烟看似理所应当地递向林之彬。
“来一支?”几乎是陈述式的随意语气。
默默地看了一眼伸向自己的、有些粗糙的手,林之彬在片刻的犹豫后还是慢慢地接过了烟。
淡淡的浅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世界,时间随着掩埋在车流喧嚣声下的低沉呼吸声中慢慢流着。
“谢了。”许久的沉默让嗓子变得有些喑哑,连声音都有些恍惚。
“这有什么好谢的----”挑眉笑了笑,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等待的冗长和枯燥,童立如同自言自语般的问道,“以前没有见过你----新来的?”
但仿佛是没有听到那句显得突兀的问话似的,林之彬目光直直地看着远处的小巷,没有回答。
白天里喧嚣嘈杂的人群此刻早已归家,回到独自幸福的世界里,散着黄晕的灯光从上方显得有些破败的楼房里静静地弥漫出来,似乎还可以听到他们的细细低喃。那条路上还残留着被无心丢弃的垃圾,一滩滩浑浊的水在路灯下闪烁着黑亮的光。
并不明朗的月色弥漫在城市上空,脑海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一般的空白着,心情平静得像是无法撩起波澜的死水。
随着一声突然的刹车声,一辆被漆成了黑色的车在他们跟前停了下来,从里面传出并不大声的低沉婉转的旋律,车窗被缓缓摇下,陈安远一只手随意放在车窗上,支撑着脑袋,轻轻笑着向他们打了一声招呼:“来的挺早阿。”
没有回应他的问候,手指无意识蜷曲了起来,林之彬一把摁灭了还残留着火光的烟头,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腰间的冰冷触感让身体些微不自然地绷着。童立接着也笑着回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他敲了敲因为蹲久了而些微麻木的大腿,脸庞上靠近脖颈位置的浅浅伤痕跟着笑容一起皱了起来。
“你们俩等下的时候多注意点。”出走车门时陈安远对童立和林之彬淡淡吩咐道,而目光却望向了那栋被灯光装饰而显得气派和豪华的大楼,神情里有着无法言语的默然,“九爷一直都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没有去管已经朝门口走去的陈安远是否看得到,童立又一次自顾自地乐呵呵地点了点头,之后拍了拍一直稍显冷漠的林之彬的肩膀,迅速地跟了上去。
用大理石铺造的地面上映着高价吊灯的明亮光线,整个会所的内部更是被装饰得奢侈而又富丽堂皇,一直低头走在前面的陈安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捷地转过身子冲着跟在自己后面不远处沉默着的林之彬喊了一声:“----徐澈叫我给你的。”
接着将一个散着银光的东西朝林之彬扔了过来。
虽然有些错愕,但林之彬还是下意识地结果那部外壳银色的手机。那漆黑的屏幕上平静地死寂。微眯着眼淡淡地看了一会躺在手中的东西,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还残留着的可以轻微麻痹神经的烟草气息环绕在空气中,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的,他有片刻的怔神,然后浅浅笑了,对陈安远说:“谢了。”
如同完全不在意一般,陈安远无所谓地摆了一摆手,继续朝前走去。
“----这句话对小澈去说吧。”
304号包厢
装饰得十分华丽的包厢里的空气流动得寂静而有些诡异。
童立微微沉着脸站在陈安远的背后,手指在不知不觉中隐隐用力握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数量也太----
像是察觉了身旁的人隐忍着的怒气,林之彬不易察觉地用脚碰了碰童立,却没有出声。童立紧抿了嘴唇,眉眼低垂,目光往地上默默地看了一会,终于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去理会身后童立发出的些微动静,陈安远勾着嘴角,淡淡笑着地朝着坐在对面些微发福的中年人指了指放在桌脚旁的几箱药物,声音礼貌却冷淡:“九爷,莫非你就打算拿出这些?”
桔黄色的灯光打在厚厚的米色窗帘上,细细的金色丝线在安静的厢房内反射着光,那忽隐忽现的样子仿佛流动于深海里的水波。
“你认为应该要多少?”像是享受着什么一般的闭着眼,慵懒地躺在暗红色沙发上的、身材些微发福的中年人终于不情愿地动了动眼皮,右手轻轻摇晃着高脚杯,口气平淡地缓缓说道,“这些东西还不够塞你们的嘴吗?”
“你----”童立终于紧皱着眉头挤出了一个单音,但后面的话却被林之彬迅速地制止了下来,他有些凌厉地看了一眼童立,目光里有着些微凝重的警告。
但仿佛是没有听到对方语气中的烦厌一般,同样坐在沙发上的陈安远还是笑着,金黄色的头发在灯光照耀下像是流动的光。他语气疏离,淡淡地说:“我想九爷应该没有忘记至今还在徐老头手上的那笔货吧----”
似乎是被这句话刺激了一下,对面那个被称为九爷的中年人突然紧了紧左手的拳头,神情中有了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狠绝与阴戾。他微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慢慢地沉下了脸。
包厢里的空气有些浑浊,彼此间的呼吸声被气流携卷着模糊了起来。
良久,严于九才轻轻地笑了一笑,露出了令人生厌的满口黄牙,他慢慢偏过脑袋,一字一句像是经过什么思考一般凝神地说:“你,是周似身边那个叫陈安远的小子吧?”
“是。”陈安远像是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但不易察觉之间神情里有了隐隐的戒备。
“----小辈,”严于九渐渐坐直了身子,脸上缓缓地变化着表情,语气在转眼之间变得像是轻轻叹息,“徐同庆那只老狐狸难道没有教过你做人要懂得低头这件事吗?”
话语间已有了隐隐的狠意。
“我认为----”陈安远也慢慢地冷下了脸,目光平静地望向严于九,“----不懂得这个道理的应该是九爷您吧。”
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声音夹杂着慢慢生硬的冷漠。
仿佛是被包厢里开始变得有些凝重而压抑的气氛所侵蚀,原本随意站在陈安远身后的童立此刻也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轻微而不容易让人发觉。
林之彬还是近乎冷漠地关注着站在包厢边缘的几个穿着黑衣、看似毫无企图的打手们的动静。
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依旧静静地散发着光线,温暖得像是浅黄色的朝阳。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着一声杯子掉落在地上的碎响,脸上最后的一抹漫不经心被狠戾所取代,语气如同突然崩塌的雪峰,带着狠毒与嘲笑。严于九突然勾起手指,目光变得冷硬。
他神色暴戾盯着已经从座位上迅速弹起来的陈安远与他身后两个瞬间开始行动的打手,语气异常狠绝。
“----看来我得让你们知道我严于九是个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