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似用手揽过徐清柔的肩,环着她将她一起顺着自己走的方向隐没在人潮里,徐清柔的脸上依旧是僵硬的表情,她的目光自刚才开始就没有改变,如同愕然始终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一般。周似狠厉地靠向徐澈,把徐清柔塞给徐澈,命令道:“快点带你姐离开这里!”
接着他矮身反向再次没入人群,身影消失在慌乱的黑影中。
“姐,往这边!”徐澈大声朝着徐清柔喊道,他的手指紧紧拽着徐清柔的手臂,由于一开始就站在了比较靠边的位置,徐澈喘着气带着徐清柔贴着墙走,不一会就摸索到了被关闭着的侧厅门。
徐澈用力地按住门把,使劲旋开,在深秋金灿灿的阳光突如其来地照射进厅堂时,他迅速地钻了出去,顺带用力扯住徐清柔的手臂,一起拽了出来。徐澈贴着大楼外粗糙的墙壁,没有等气缓过来,就又一次拉住徐清柔往阴影处跑,他看见远处有几个人飞快地冲向一辆黑色的汽车,剩下一人手举着枪不停地倒退着往后。
林之彬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刚才那个人射杀了徐同庆后,突如其来的明显动作让林之彬迅速地发现了他。林之彬的眼习惯性地微微眯起,顺着吐出的气他的手指扣下了扳机,会场里又一片混乱。
他往周似所奔去的方向离开,接着一道亮眼的反光刺痛了林之彬的眼,林之彬顺着亮光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手里举着枪,对准的目标正是周似所奔去的方向,周似父亲周友坤所在的地方。
林之彬犹豫地又一次举起了枪,他看见周似似乎把目光瞥过了这边一眼,心中微沉,望着周友坤老练地往车场撤离的身影,林之彬缓缓地举起了手,接着朝着那个黑衣男子的方向开了一枪,他把头转向周似,周似的眼在晃过林之彬后,又迅速地移开,一同朝着车场上的那阵骚动跑去。
“那辆车上被安装上了小型炸弹……”林文俊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林之彬目光复杂地望向周友坤在风中突然间显得佝偻的背影,被风扬起的淡淡沙尘似乎在瞬间变得浓厚,让人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林之彬只觉得眼前的他们像是被按下了放慢键,口型中的一张一合都代表着某种最珍贵的东西。
那几个朝着提前停放好的车辆的飞窜着的黑色人影像是在舞动,与周似安排好的人手交手间绽放出无数的刺眼火光。
林之彬目送着周友坤转向车内的身影,手指不自然地蜷紧,心脏的跳动声被无限制地放大,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这群人……马上就会消失……
林之彬观察了一下周围,所有的人都为了生命而逃窜着,惊慌失措中完全无法顾及到站在阴影里沉默的林之彬。他抿了抿唇,缓缓地又一次将手枪举起,眯着眼校准了周似阴冷的面孔,他的神情以及目光被林之彬毫无偏差的纳入眼帘,林之彬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突然,两个人影窜入了林之彬的视野中。
徐清柔毫无顾忌地冲向了周似,身后是追赶着突然清醒过来的姐姐的徐澈。林之彬的呼吸微妙地停滞了一下,他看着周友坤飞快地坐进车内,以及越来越靠近的周似和徐澈二人,眼神变的凌厉。
“这次任务结束后就把子嫣接到国外去治疗吧……”林文俊在上次的电话中如是说道,他的声音不似平日里的快活,而是微微的低沉,那熟悉的语调让林之彬想起了那个最后被鲜血染红的英挺的父亲。
“那次的行动是周友坤一手布置的……”林之彬扣着扳机的手越来越僵硬,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完全不似往日时的镇定。
眯着眼看见徐澈眉宇间尚未成熟的惊慌,还有徐清柔那眼底深处带着迷惘和不安的温柔,林之彬测量了一下周似与汽车的距离,徐澈那如刚融化的雪水一般干净而清爽的笑容不断不断地浮现在了脑海里,像是无法散去的海市蜃楼。
林之彬闭了闭眼,咬下嘴唇,终于提早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随着人群越来越刺耳的尖叫声,林之彬神色漠然地看着周似被余波震倒在地上的身体,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没有出声。他迅速地收起了手枪,朝着徐澈与徐清柔倒下的方向跑去,呼吸变得不稳。
靠近了徐澈身边,由于站得离爆炸的汽车位置比较远,又没有被飞溅出来的金属砸到,徐澈仅仅是在倒地时受到了点轻伤。他呼吸急促地抬起头,望着林之彬背着阳而变得陌生的轮廓,微微笑了一下,接着喘着气说,“看看……姐……”
林之彬冷漠地望见远处李大的手下在刚才的骚动中被周似安排好的手下收服,转了个方向俯下身去检查徐清柔的情况,看着那女子因为伤痛而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无声的沉默。
“似哥……你受伤了……先让李勤看看吧……”林之彬听见身后急急忙忙的声音,刚抬起头,却被一记重重的拳头打中,身体无法控制平衡地倒在了地上。左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林之彬仰起脸,眯着眼看清了周似此刻显得异常狠厌和阴戾的目光。
周似用力地抓住了林之彬衬衫的领口,关节处因为用劲而开始泛白,手背处隐隐约约有青筋显露,他的声音阴冷,冷漠地问林之彬,“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剩下一只手也开始攥紧,带上了十足的狠劲。
林之彬被那紧勒着的窒息感呛到,侧着脸咳嗽了几声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平静无波地与周似对视着,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检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它……”
“你他妈的!”周似使劲地把林之彬按到墙上,用力之大让林之彬的背撞在墙上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闷响,林之彬皱眉闷哼了一声,后脑被撞击处似乎变得有些混沌。
刚刚从地上站起的徐澈模模糊糊地看见这个情景,突然间清醒一般地挣脱了扶住自己的人,冲向周似牢牢地抓住了周似此刻紧绷着的手,身体往前一倾挡在了林之彬的身前。
他抬起头与周似对视着,目光里是周似早已熟悉的倔强,还有深深的不耐烦。
周似面无表情地用手肘顶开徐澈,嘴中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语调是让人心惊的平静,徐澈揉着刺痛的肋骨处,紧紧皱着眉头努力地把身子再次站直靠在了墙上,想要向林之彬靠近,额间的冷汗开始不住地往下流,但却很快地又被秋风烘干。
“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它……”林之彬同样冷漠着眼神再一次重复道,他的语调与周似一般的平静,甚至完全无视了周似身上围绕着怒火的煞气。周似举起手臂,拳头又一次紧紧的握紧,父亲消失在火光中的刹那影像还停留在脑海,他深吸一口气,力量慢慢地集中了起来。
“似!”身后传来徐清柔低低地唤声,周似把正要往前送的拳头停下,头微微转向后侧,等待着徐清柔的下一句话。
“不是……他……”徐清柔的话断断续续的,带着轻微的喘息,声音很淡,似乎散在了风里,“我刚才……看见……有一个人……从车后跑了出来……才……想要过来……告诉你……没想到……”
周似眯着眼听着徐清柔的解释,攥紧了林之彬的衬衫领口的手开始渐渐的松下了力气,他阴狠的目光地又一遍平静地扫视过林之彬的眼,两人在无波中对视了片刻,周似才收回了手,一声不吭地转身去查看徐清柔的伤势。
林之彬弓起身子,让那种陌生的窒息感渐渐舒缓,他蹲下身子,用手握住了徐澈的手臂,询问徐澈的状况。然后他转过头,在无意中与徐清柔的目光相接,徐清柔神色复杂地看了林之彬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由周似抱着跑向厅堂内。
含着凉意的风刮过人影散乱的爆炸现场,林之彬望着神色焦急却又显得冷漠的、忙的不可开交的人们,目光里是如深潭一般的平静,闪着莫名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