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远眯了眯眼,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在冷淡的双瞳中游离,他少有的语气认真地对林之彬说:“你说----这个是你的资本?”
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轻浮,是满满的认真与执着。陈安远觉得自己很在意这个人,至少他带给自己一种许久没有的压迫感。
他给自己的感觉像个警察。
陈安远敏锐而无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心跳的声音在身体里轻轻回响,平缓而有规律。
林之彬没有答话,随即一丝浅笑浮上平静的面庞,他眼含淡漠地朝陈安远偏了偏头。
徐澈惊讶地看向林之彬,像是在解释一般地慌乱:“之彬,远哥他的枪法----”但渐渐地,声音慢慢地小了下去,最后细游若丝。
远哥的枪法虽然很好,但是自己却对林之彬的技巧一无所知----甚至连他会用枪都不知道。
心中泛起微微的苦涩,细微而无声地涣散在身体里,最终慢慢融入血液。
仿佛那份难过只是错觉。
徐澈觉得自己无法忍受林之彬从刚才开始就显得莫名奇妙的冷漠。像是在提醒自己忘记掉这种奇怪的感觉一般,他把嘴唇抿得更紧了。
徐澈静静地看着在一片沉寂中安静对峙的两个人。
尘埃浮动其间的淡淡光线在周围弥漫,颜色浅淡而透明,像是最纯净的水晶。他不着声息地握紧了拳头,但随即又慢慢地松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呼吸变得莫名急促。
总感觉自己像是被排斥在了某个人的世界之外一般。
也许林之彬能赢远哥呢。看着林之彬突然陌生而沉默的脸,徐澈突然有了这种念头。
那个在突然之间变得生疏而冷漠的年轻男人黑眸似夜,稀稀疏疏的几点亮光在瞳孔中闪烁着,即使在令人烦躁的夏季早晨,他身上的独特气息也能让人慢慢地平静和放松下来。
一直在对峙开始便不曾开口的周似像是被什么勾起了一丝兴趣,从转椅上微微抬起了头,深灰色的眸子像是猎鹰,犀利,并且执着。他轻轻地扬起了嘴角,弯成一个好看却稍显冷漠的弧度。声音缓缓而低沉地说:“那么试着证明看看吧----”
那样子像是锁定了猎食对象的捕猎者,有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与残忍。
“----证明你的命值那些钱。”
陈安远斜偏回头看了一眼周似,左耳上的十字型耳钉散发着纯净的气息,阳光在上面静静流泻,折射出七彩纷芒。
他邪邪的一笑,笑声清朗动听。
“来试试吧。”陈安远笑着慢慢走近林之彬,像是遇见了值得用心去观察的某件实验品,不留痕迹地揽住了林之彬的肩膀,如兄弟般地耳畔轻轻说道,“----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眼神是旁人看不见的沉寂与认真。
眼瞳漆黑如同化不开的墨。
徐澈无声地看着向车场走去的两个人,沉默地望着他们看上去显得暧昧的姿势,没有出过任何关于阻止的声音。
旭辉地下车场
“----阿似已经把车场封闭了。”陈安远低着头看着安静而整齐的排列在长形桌子上的各型号手枪,解释一般地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一排冰凉的机械枪身,那不近人情的触感让他平静。
“自己挑一把----”他选中其中一只闪着纯黑光泽的手枪,漫不经心地轻轻抚弄着。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微微惊讶地看向林之彬手里端着的枪,“你也喜欢沙漠之鹰?”
纯银色的枪身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静静地躺着,精锻而成的多边形枪管在手指抚过时残留下冰冷的触感,些微沉重的重量握在手里让心跳也跟着平缓下来。
林之彬轻轻地点了点头,继而声音温和却冷淡地问向陈安远:“内容?”
陈安远猝不及防地浅浅一笑,手枪迅速被上了膛,他扣动扳机,“啪”的一声碎响在远处炸开,有意排的整齐的一列酒瓶像是多米若骨牌一般接连倒下,动作迅速却华丽。
陈安远眼含笑意地望向林之彬,指了指远处的二十几列同样排列方式的酒瓶,声音清朗:“----就是这个。”
林之彬沉默地看了陈安远一眼,接着飞快地重复了一遍后者的动作,同样一声清脆的碎响,激在耳膜上听起来有些飘渺。一致的正确且精准的弹道,一列酒瓶像是被什么力气强制性扳倒了似的碎裂一地。
同样一发子弹,动作里少了些许花俏。
“----哈。”陈安远发出一声急促的笑,紧接着后脚跟用力一蹬,迅速地奔跑了起来,像是在享受着子弹破空的尖锐刺响一般,眼睛中闪着执着而冷静的光。
像是穿梭在黑夜中的精灵,摒弃了一切,只为了远处那飘渺却又真实的唯一目标,帅气的脸庞上阴影迅速掠过,目光尽头是支离破碎的清响。
十一发。两弹落空,三发射偏,一发射击方向错误,只打碎了第一个瓶子。
林之彬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屏住了呼吸。
“砰----砰----”的连续几声枪响撕裂了地下车场宁静的空气,远处停放着的车辆像是终于无法忍受住一般地尖叫了起来,刺耳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封闭空间,充盈在脑海里。
林之彬有些急促地调整着呼吸,接着抬起头看着陈安远,细小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巨大的后坐力让有段时间不曾握枪的肩膀震得微微发颤。
同是十一发,两弹落空,三发射偏。
陈安远静静地把枪放下,同样有些潮红的脸荡漾开一丝涟漪般的笑容,细微却不易察觉的真诚,“你赢了----”
声音沙哑而没有任何的咄咄逼人。
监控室内
徐澈沉默地看着画面中微微喘着气的林之彬,手指无意识地收缩。
如果在被干扰了的情况下还能赢远哥----
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开始扩散开来,一圈一圈的慢慢向四周放射开去,让指尖都变得有些冰凉。
他无声地把头转向同样盯着画面的周似。后者目光沉寂,辨析率并不高的监控画面倒映在他的眼瞳中,深灰色眸子里光线游离。
空气沉闷得仿佛被凝固。
良久,当徐澈觉得自己被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周似终于慢慢地开了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和阴戾。
“----后天的交易让他也跟着去。”
寂静的画面里,徐澈似乎可以听到那无数声尖锐而嚣张的汽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