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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月虫虫 当前章节:151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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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教同人]《雏菊与漂泊者》作者:月虫虫 2010-08-11晋江完结

【文案】

严重警告

腐向

狱寺隼人×泽田纲吉

狱纲only

5927only

雏菊与漂泊者:

平行世界设定

未完注意

番外 潜水钟断想:

原著向,白兰死亡,10+27复活设定(LZ语:其实白兰没有死= =)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泽田纲吉,狱寺隼人 ┃ 配角: ┃ 其它:

雏菊与漂泊者 上

他们不再饥,不再渴,日头和炎热也必不伤害他们,因为宝座中的羔羊必牧养他们,领他们到生命水的源泉,神也必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

——《启示录7:16》

1

他醒来时,窗外天已大亮。大约是清晨九十点的光景,阳光清朗。窗帘色彩浅淡,单薄得不堪,遮不住流泻而入的光线。晃悠悠地灼人眼目。他躺在病床上,像躺在被白色轻柔包裹的世界中。身上缠绕着各种仪器导线,肩,颈,胸膛,手,连接向身边的心电仪。他的视线,转移到那条黯绿色的线条上,感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如同新生婴儿一般,规则稳定,强盛有力。

身边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束着一把白百合。杯里没有水,百合放置时间久了,几近萎蔫。花蕊上淡黄色的粉末,落在花瓣上,花瓣梢头蜷曲着,泛黄,竟显得丑陋恶俗。床脚整齐地摆放着一套西装,黯淡的黑色,领带也是黑色的,在阳光下,点点滴滴,微微发亮。看出是带着血。他以为自己病得重,坐起身,却发现四肢没有任何不适,身上亦没有伤口。墙上有一排按钮,他知道哪一个可以叫来护士。于是按了铃。

很快他便完成了检查,脱下病服,换上西装。没有领带,只得用带血的那一条。看得出,血液曾将领带浸没,所以整条领带都显得有些僵硬,簌簌地掉着凝结的血块。他走出换衣间,坐在医生面前,沉默不语,看着对方窸窸窣窣地在病历上写下什么。很快来了一个电话,医生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严肃起神情,毕恭毕敬地接起听筒,点头哈腰,模样显得十分可笑。他在心里微微发笑,不料医生却径直将听筒递了过来,他莫名其妙地接起来,听见那边稚嫩的童声:狱寺,身体还好吧。

原来是是里包恩的电话,难怪医生要点头哈腰。他回答道,是的,完全无碍了。

我在门外顾问办公室,立刻出发,限你十分钟内赶到。泽田纲吉给你留下了一封信。

他接过里包恩手中的信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封信被处理过,纸张上有褶皱被抚平的痕迹。纸张的一半,都被血液浸透了,犹带微弱香气,清新的古龙水味道。他拆开信,里面有几句话。整齐清秀的意大利斜体,黑墨被血液浸染得愈发浓艳。

这是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的,应该是死者唯一指定对象的书面遗物。对,死前写下,唯一一份书面遗物,指明交给你一个人。发现时被蜷成一团,恐怕,是担心子弹可能会太过密集,所尽量减小信的面积,以防损伤。但是有一部分血液从口袋里渗了进去……所以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这家伙……真想亲自一枪崩了他,这时候倒考虑挺周全。里包恩说着说着,声音调子都变了,却依旧稳重,习惯性地用着讽刺口吻。

他忽然停下来,仿佛吃了一惊,抬头看向狱寺隼人:真让我惊讶,你竟然是守护者里最镇定的一个。

狱寺隼人抿了唇:失礼了,里包恩先生。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不认识他。

里包恩的反应,比狱寺隼人清醒所花的时间,实在快多了。狱寺隼人话音刚落,他似乎已不费吹灰之力地接受了他的回答。冷静、镇定、绝不盲目失态,任何时候,门外顾问的态度都显得冷酷无情。原来如此,门外顾问深吸口气,道,这样也好。按理来说,一些事情,是不允许被忘记的。但你的身份特殊,在你身上,可以破例。这样吧,先回答一个简单问题,你记得什么。

任何事。除了逝者的任何事。狱寺隼人镇定答道,岚守身份、能力、语言、任务、同僚、家庭,诸如此类。他不自觉地摩挲着信封,感到浓重墨迹和干涸血液,好似都要剥落下来,黏结在手上。信封上一行清秀小字,被血液泅透,“请直接交给狱寺隼人。”

半晌,里包恩似从深思中回过神来,交合十指,喃喃自语道,关于逝者,只有一件事,你得知道。彭格列前任首领一月前死于枪击。他是这封信的主人。

2

狱寺隼人煮好咖啡,下意识地拿过手边的糖浆。他摸了摸,发觉触感有别于平日。低头一看,发现是西西里新上市的高级糖浆。色泽浅淡的玻璃罐子,标志是盾牌与百合,用烫金字体细细描绘,竟像中世纪贵族家徽了。西西里贵族还没有绝迹,制造商竟已如此大张旗鼓。他知道这是商人送来,寻求黑手党赞助的试验品,暗暗替商人们觉得好笑,却依旧放心地用,向咖啡中加入糖浆,两茶匙半,缓慢搅匀。

他端出咖啡时,泽田纲吉恰在工作。阳光从首领身后的窗棂间流淌进来,勾勒出姣好的面部轮廓。又有串串落在黯色西装上,像波纹粼粼的静谧湖面。他侧着身,在窸窸窣窣地写字。笔尖一颤一颤,显然是日文。

岚守将手中的咖啡放在桌上,咔哒一声轻响,在静谧的环境中竟显得突兀。泽田纲吉这才抬起头,微微一笑,薄薄的唇抿起来:怎么?

写信?他问,视线落在首领指尖。果然是日文。

是。给家光的信,家信。他漫不经心地取过咖啡,啜饮一口。视线扫过去,见岚守似是有些尴尬的模样,从信上转移目光,蹙眉道,失礼了。

仿佛对话语造成结果十分满意,又像被岚守的态度逗乐,泽田纲吉将咖啡递过去,清亮的赭石色液体,只剩一半,在杯中泛起涟漪:味道正好,不如一试?

这句话连带动作,放在黑手党内部,就是□裸的调情。岚守自然清楚不过,也不恼,接过咖啡,深吸口气才啜了一口。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疯狂跳动。岚守平日喝咖啡,是什么都不加的。这杯咖啡加了两匙半,而且是上好的糖浆,实在甜得不敢恭维,在口里吞咽下去了,仍觉口腔发腻。岚守一直不能理解自家首领为何如此嗜甜,嗜甜也就罢了,偏偏总劝他尝一口,实在居心叵测。

泽田纲吉漫不经心地又提起笔:巴罗多买家族送来的糖浆,还不错吧?

呃,他放下咖啡,见泽田纲吉又接过去喝,下意识道:……呃,这个嘛,确实、确实不错。

很多时候,他调好咖啡,端进去,总被邀请着尝一口。他接过来就喝,也不忌讳。更多时候,首领送他礼物,多是些私人物品。用了四年,精致小巧的钢笔。伏在笔杆的细腻花纹,长久使用后,烫金黯淡下来,些许磨损了。应该是非常珍贵的随身物品,他随手就插在岚守的西装口袋中,振振有词地说,把它送给你,今后,见它如见我。宴会结束后,泽田纲吉在办公室内脱下鞋,解了领带,□着颈间洁白细腻的皮肤,也不避讳,就凑过来笑着交给他。微弱的古龙水香气,从首领的皮肤上散发出来。有时是一些蜻蜓点水般的吻,唇落在手背上,葡萄般柔软。

他笑,岚守亦笑。狱寺隼人像对待恶作剧般,看待这些别有深意的馈赠,心下了然,面上犹自波澜不惊,只是视线软而有笑意,像一面清亮的湖。

他们关系不特别。上司,和下属。多年来一直是这样。他控制,而他自持。二人都是何等心思细腻的人,对方是爱着自己的,怎么会不知道。但他不承认,他亦不接受,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这平衡横亘其中,控制彼此一言一行,杜绝半分僭越。泽田纲吉看似一次又一次打破平衡,实际却甚有节制。挑战岚守的承受底线,以便不再给自己逾越的机会。

就像一场博弈。他们不表达不诉说不渴求不需索。僵持多年,渐渐成了习惯。最后的最后,连他们自己都把它认作对彼此爱的一部分。

在黑手党这样残酷的世界里,知道你是爱着我的,那,便够了。

3  

二十岁那年,他陪同泽田纲吉去观看一场家族内部的处刑。被处刑者是西西里几个分部的领导,私贩毒品,盗窃家族内部资金。这些人情节不算严重,即便交给政府处理,亦实在不致枪决。枪决是里包恩的提议,他恐怕也清楚,泽田纲吉会犹豫,所以亲自出马,将决议书送至他手中,一副你非答应不可的架势。泽田纲吉破天荒地没有争,垂眼注视着决议书,犹豫几秒,还是签了字,交还给门外顾问。末了道,这场处决,我要去看。

处决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瞬毙命罢了。泽田纲吉不是没有亲手杀过人,更不乏将杀人任务交给别人的经验。岚守只当首领有什么特殊目的,自己恰巧有余暇,便陪同着去了。

他们踏入地下室时,门外正是西西里夏季,闷热晴朗的天气。空气中都是光的味道,树木枝叶繁盛,落在小径上,投下一颤一颤的影子。地下室内部却与之形成强烈反差。四壁被石板包裹而成,一条狭小甬道,折入内室。阴暗清凉,冷气扑面而来,像极土耳其藏宝的密道,只是没有各种机关。

这里我真是喜欢,可惜我们是来看枪决的。泽田纲吉走在窄小的石制台阶上,曼声笑道。甬道空旷,隔音效果好,发颤的尾音,落进耳中,听得清清楚楚。他自己都听出来了,抿了唇,不再说话。

狱寺隼人在他前面带路,向后摸索,准确地抚过他的手。细腻柔软的皮肤,带着清凉的触感。脉搏很快,手心都是细细的汗,很显然,手的主人紧张、且心绪难平。狱寺隼人在心里叹息一声,只当泽田纲吉对将死之人,心有愧疚。顿了顿,合拢十指,握紧首领的手。那双手亦不挣,灵巧地回握过来,微微地抖。

他们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像少年时代一般,亦步亦趋。走过漫长甬道,来到处决室。打开门,人都到齐了,只待首领到场。岚守站在泽田纲吉前面,摇了摇首领的手,松开十指。泽田纲吉这才松了手。在空旷的处刑室内,泽田纲吉忽地觉得冷,寒气逼人。只有肌肤相触的地方,依旧残留温热气息,灼灼地暖着。

他张了张口,冷淡的声音,充满力度,漂浮在空气中,激起层层尘埃:处决可以开始了。

那几人被绑在椅上,眼上蒙着黑布。子弹准确穿过心脏,当即毙命。唯有一人,一枪打在肩胛骨上,偏了几厘米。显然是故意的。那张中年男子的脸,胡渣密布,脸上有一道一道岁月镌刻而出的皱纹,表情被疼痛和恐惧扭曲,竟显得狰狞可怖,像一生中全部的怨恨,都化在这面孔上一般。他的呼吸仍然强健有力,充满生命气息。岚守只觉得空气沉闷凝滞,像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着,透不过气。后排有人低声细语,像碍于首领在场,只敢轻笑,不敢扬声。又是几发子弹,那人的表情,就定格在疼痛与恐惧之中,呼吸凝结,再无动静。

泽田纲吉和狱寺隼人,坐在最前面。岚守面上镇定,心惊胆战地望向首领。泽田纲吉动手杀人,绝不使用如此残忍的手段,通常是一击毙命。守护者监督处刑,见多了这种场面,深知黑手党的处决,与政府的处决大相径庭。无人道主义的处决,是违法的。但在黑手党内部,总有些人总喜欢看人临死前的模样,确实叫人恶心,却不是什么大事。守护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常是不管的。现今岚守只担心泽田纲吉承受不住,心下不安,伸手便要触他。

首领却忽然站起身来,咔哒上了枪膛,对准处刑人,端枪的手指都是稳的。镇定、冷漠、不动声色,道:陪他去死,乐不乐意?

他见那人的表情,由胜利变为惊恐,唯唯诺诺地应着。他顿了顿,放下枪,重又坐下来:滚。

人群沉默着散去,三三两两地沿着狭窄的甬道,褪去阴凉,回到明亮清朗的西西里初夏中去。最后偌大的房间中,只剩寥寥十数人。泽田纲吉仍坐着,视线扫过来,目光竟如秋水般颤了颤,露出悲伤的神色,伸手去握岚守的手,像寻求安慰。

狱寺隼人很快就知道,为什么泽田纲吉的表现,异于平常。就在首领向岚守伸出手的时刻,有人走到首领面前,用枪抵住泽田纲吉的腰。那把枪的枪口,黑暗幽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4

枪上膛,咔哒一声。枪响时,岚守甚至没能反应过来。泽田纲吉蹙了眉,似觉痛苦。那人转身就逃,已有人反应过来,就要开枪。

让他走。泽田纲吉倒在岚守怀里,急促地喘了口气,镇定道。语调虽微弱低沉,却清晰分明。房间寂静,因而人人听得清楚。一时间,竟没人敢动弹。那人回过头来,仿佛难以置信,胸口的一枪,为何没有置这人于死地。泽田纲吉的目光,越过岚守的肩,落在那人惊愕的面孔上。他的眉因疼痛而紧蹙,鼻尖微微翕动,附着薄博一层细汗,呼吸不稳。暗褐色的眸中,却有盈盈笑意,秋水一般颤着。他痛,已发不出声,仅对那男人做口型道:还不快走。

见男人匆匆离去,他微微闭上眼。紧握岚守的那只手,用力地按着,关节已泛白。似是痛不可当。他在岚守怀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自己被拥抱得那么紧。仿佛岚守要将自身骨血都交付他,以换取他继续生存的力气。皮肤接触的地方,灼灼地暖。这拥抱,褪去束缚后,就如想象般,温柔轻暖,小心翼翼。岚守身上,散发浓重的烟草味,像一座阒寂海岛,海风微润,荒无人烟,旷远而迷人。

他就在这温暖的拥抱中,安宁着心,迅速沉睡过去。

子弹穿胸骨而过,差几寸穿透心脏,悬得令人后怕。显然,开枪一瞬间,超直感起了作用。泽田纲吉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都在痛。岚守坐在床边,握紧他的手,埋头沉睡,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病房静谧清净,弥漫着消毒水味。窗户开着,窗帘被束成一团,沉浸在铅灰色阴影中。婉转鸟啼散在空气里,随阳光落进来。空气中漂浮着微小尘埃,上下浮动。房间被贴上米色墙纸,绣了繁复细密的花朵图案。有别于办公室的黯红色调,亦有别于病房刺目的白色,舒适得心悸。他一看,就清楚,这绝对是岚守的意思。首领对日本式浅色的喜好,绝不亚于寿司与甜食。家族内部无人不晓。只是,敢在里包恩眼皮下,将这喜好变为现实的,只有岚守。

他动了动,岚守一惊,醒了过来。见他醒了,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神色,深深舒了口气。俯过身,伸手探他额头,低声道,十代目,感觉如何?

里包恩那里怎样?泽田纲吉一笑,有气无力地表示自己没事。可见比起他的健康,平息门外顾问的怒火才是更紧要的事。他见岚守想抽回手,便按住那只手,仍旧贴在额头上。

岚守一脸痛苦神色:都快气疯了……天,刺杀首领,又让他逃走。当时在场的人,差点都被里包恩先生杀了。蓝波不知情况,还想替你说话来着,结果被狠揍了一顿。

二人都沉默下来,一时间气氛竟显得凝滞。岚守翻转过手背,握紧他的手。抿了唇,眼下阴影清晰可见,明显是久未休息了。一副精疲力竭模样。他复又坐下去,低声道,那是死者家属?

泽田纲吉苦笑一声。岚守大脑何等好使,机器般精准。见他不许追,已猜出七八分。又见里包恩发怒,也就大致明了了事情经过。

是。他回答道,一个年轻人的父亲。巴罗多买家族的人。他儿子不是毒贩,被拉出来顶罪。他写信给我,那封信藏在糖浆罐里,看完立刻销毁了,只有我知道。他说如果他儿子死了,绝对会杀了我……其实我知道那个年轻人是无辜的。里包恩也清楚这件事。他顶替的那个人,与彭格列利益太过密切,我们动不得……那时我就想,既然做了黑手党首领,又树敌众多,终归免不过被杀的命运,晚不如早,不如给他个机会好了。

他看着他。那双黯棕色眼睛,明亮柔和,即便说着生死,亦盛着盈盈笑意。睫毛微微颤动,就像蝴蝶。那段话其实还有下文,比起将来可能弃尸荒野的命运,死在爱人怀里,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泽田纲吉终归没有死,这句话,就变得比生死更沉重,卡在喉头,不得说出口。

十代目,我越发觉得,你真是洒脱得可恶……你死了,我怎么办?那人凄凉笑了笑,深知这话是赌气时拿来说的,不会有回答。泽田纲吉却垂下眼,思索一番,竟是认真的姿态,顿了顿,文不对题地答道:我们不一样……你死了,我会很快……很快地撑不住。快到超出你的想象。隼人,你该知道,我不是坚强的人。可是你同我不一样,你知道我的心意。我要你一直活下去,你就会这么做。

这些话从泽田纲吉口中说出,流水般自然。句句自私自利,一点都不像爱侣间无私奉献,你侬我侬的蜜语。岚守清楚,却不甚在意。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泽田纲吉的辛苦。工作至深夜,疲惫不堪,只睡两三个小时,起来安排任务。连接几天不吃饭,一直喝咖啡,都是常态。做任务时的压力,巨石般压在心上。得知结果,才得享片刻休憩。泽田纲吉的工作状态,说起来,似是轻轻松松,当真亲身经历,只替他心疼。如果再没有人,站在他身后,以决绝的姿态无条件支持,让他不再隐忍,让他获取稀少欢愉,那么,他当真会垮掉。

隼人,为了你的未来,请离开我,这种话,我是说不出来的。你要是累了想走,别告诉我,只管走就是。泽田纲吉苦笑了几声,仍旧握着岚守的手。

二人都沉默了一阵。泽田纲吉渐渐觉得困倦,模糊睡去时,听见岚守发出一声浓重的叹息。那声叹息,似将胸腔里所有的悲伤,都释放出来一般,深沉浓烈。震颤的尾音,过了很久,才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几天后,岚守得知,决意替孩子报仇的衰弱老人,被彭格列雾守亲自解决,死于意大利边陲小镇的一座坟场。野狗啃食了他的腐肉。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更新了四千字……只是没有按顺序往下而已= =

6.17

其实今天我又更新了一千字……只是没有按顺序往下= =

27你终于进入故事情节了我好欣慰……可是在这种充满现实感的状态下,写一些关于言纲啦,白兰啦的东西是不是有点穿越……不然再考虑个死法吧。(雾很大

6.20

三千两百字,但是整个故事的顺序又被彻底修改了一次= =

字数终于突破一万了……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今天的更新才算说出了我想说的东西……

7.3

……果然没人催就会懒惰……一千字。

7.25

你没看错,这是被推倒重写后的全新开头……我觉得我已经变成了深度自虐狂,每次不是大修大改就是推倒重写……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真是够了……

7.26

两千字。你没看错,这真的是全新的情节……我已经不怀疑我是深度自虐狂了……

7.27

六千字。京子领了便当,小春没有……其实我很喜欢京子的= =

7.28

两千字。

7.29

一千字。

番外 潜水钟断想

多年后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吻,狱寺隼人总以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身边的彭格列十代目,神色里都是怀念般的伤感,好像曾在他身上见到某种稀奇古怪有悖常理的情感。彭格列被这目光盯得惊悸,松动下淡漠的神色,略略显得羞赧,摆手笑道,——你知道的,那时我喝醉了,喝醉了!话音未落,自己也笑起来,仿佛也清楚道理不是这么回事一般。

所有美好的东西,多少有点懒散的特质。好比一头母牛躺在牧场上一样。狱寺隼人有次翻到一句话,感慨一番,自觉与记忆完全吻合,没有出过半点差错。绝对的真理。

《雏菊与漂泊者》番外《潜水钟断想》

5927only

01彭格列胜利后日凌晨1:40

「隼人,我一直在梦见,梦见自己被安置于合金内壁密不透风的潜水钟内,深入海底三千英尺。蔚蓝浅海中有串串光束照耀。我一直沉没,最终沉没进寂绝无光,沉没进而与世隔绝的浓烈黑暗之中。孤独像蔓延过来的潮水,我孤独了这么多日日夜夜,却还没有窒息而死。」

「隼人,我的救赎在哪里。」

“吻我。”

这两个字硬生生钻进狱寺隼人的鼓膜时,他正在彭格列首领办公室的小隔间内,为煮咖啡做蛋糕而忙得焦头烂额。声音飘进去了,却没有在听神经上落下痕迹。岚守动作停滞,半晌反应过来,手一抽,高脚杯在手中打了个旋,差点没脱手而出。一定是幻听了!他神经质地想。即便那个声音一如既往镇定淡漠,确实是泽田纲吉的熟悉口吻。他动用引以为傲的理智,强压下咚咚如擂鼓的心跳,分析道:情况是这样的,得知十代目并没有去世的消息撩拨起他大脑的每一个沟回裂每一条神经末梢,而导致肾上腺激素分泌剧增,以致听见了根本不可能出自十代目之口的话。哈哈哈哈!幻觉是骗不倒我的!没错,果然是这样!

岚守深吸一口气,神经质地重新擦拭起手中的杯子。

不适时地发出的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响声。泽田纲吉出现岚守身后,见岚守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视若无睹,有些好笑,用更加轻快的口吻笑道,“吻我,隼人。”

狱寺隼人再一抽,高脚杯打了个高难度的旋,脱手而出碎成片片。……什么?他心惊胆战地回身望向泽田纲吉,似乎还想确定一下是不是除了幻听之外又出现了更强烈的幻觉。然而泽田纲吉抿着唇,那双带了笑意的黯棕色的眼睛径直望向自己,在阴暗狭小的隔间中熠熠地发亮,确是狱寺隼人所熟悉的执着坚定的姿态。他无法在其中找到玩笑的成分,只得调整呼吸,重新确认道,“恕我失礼……十、十代目?”

泽田纲吉那双眼睛里多了些气恼与羞赧的成分。他倾身过来,伸手环了他的脖颈就仰头吻上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完美无瑕,充分体现了首领从意大利人处继承下来的,肢体语言表达上的天赋。

完全没有搞清楚情况,狱寺隼人当即当机。这是什么状况?!弗洛伊德理论告诉他,梦境包括多个愿望的同时满足。但如果这是梦境,那未免太真实了一些。那个吻既轻又浅,轻轻浮在表面,没有向里探入的欲望,像是孩童开的一个恶作剧般的小玩笑。他感到对方的唇瓣,竟有着意料之外的冰凉干燥的触感。松动的牙关中微微呼出清凉的酒香味,是宴会上饮用威士忌的后果。

克服十代目行为太过主动而带来的精神震撼,岚守顿时了悟。伸手环住对方的腰,精细裁剪的西装衬衣从他手心滑过,一时竟有些恍惚。泽田纲吉亲吻的姿势,如同作为一个情人那般熟稔自然,充满技巧。十代目恐怕不是第一次接吻了吧。狱寺隼人想了想,又笑自己天真。

他俯身吻下去,感到泽田纲吉浑身都在不适应地微微颤抖,闭着眼睛,睫毛覆盖落下鸽灰色阴影,微微颤动,像一只扑动翅膀的蝴蝶。狱寺隼人觉得此时的首领像一支沾满晨曦露水的白百合,芬芳扑鼻。白百合,晨曦露水。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隐喻。

这个吻长,轻柔,轻柔得带有了一些浪漫幻想的色彩。他们在自己的意大利裔血液中寻回了天真质朴、如同歌德对待绿蒂一般的柏拉图式爱情的痕迹。这不是黑手党适用的欢愉,它纯洁无欲,因而几近叫人恐慌。狱寺隼人尽力抛开脑海中纷繁紊乱的思绪,令自己表现得比泽田纲吉更适应这亲吻一些。然而他的感官却因这纯洁而如花朵般热烈开放了,他听见窗外树梢上微风吹拂而入,带来清冽的泥土香气。锅内咖啡豆被煮得上下翻滚,浓密香气随气泡袅袅上升,扑面而来。奶油制作机还在轰轰轰作响,空调吹出阵阵冷风。声响蕴藉在咖啡豆的浓重芬芳中,像一片喧嚣辽阔的海洋。

泽田纲吉动了动,偏过脸去靠着岚守的肩。自我讽刺般笑笑,又收回手。彭格列一直以来病态地苍白的面色,微微泛出血色。他整了整衬衣衣襟,对狱寺隼人笑道,“这样的补偿,抵得过我之前的欺瞒么。”抿唇又补充道,“隼人,我累了。在我身上,想要什么就拿去吧,性,还是爱?我都给得起。”

狱寺隼人伸手拥抱过对方,发出一声喟叹。彭格列胜利日,守护者在宴会上喝香槟,喝得放浪形骸,十代目放弃首领权威的这一天,一直都像一个模糊不清不知穷极的愿望,如今,这日子真正到来,反令他欣喜得不知所措。是因疲惫,被困囿,长久孤独,抑或直面十年前天真纯洁的自己而深受触动,这些自己臆测出的原因,在泽田纲吉卸下重担的那一刻,终于都显得无足轻重了,像桦木林间唱着婉转调子一闪而过的夜莺,无法亦没有必要寻找其存在过的痕迹。

「不再如往常一般寂寥冷漠,洋溢着人性光彩的那一瞬间,多么美。」

「我一直在想,那大约是十代目一直以来,最动人的神色了吧。」

02曾几何时

多年后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吻,狱寺隼人总以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身边的彭格列十代目,神色里都是怀念般的伤感,好像曾在他身上见到某种稀奇古怪有悖常理的情感。彭格列被这目光盯得惊悸,松动下淡漠的神色,略略显得羞赧,摆手笑道,——你知道的,那时我喝醉了,喝醉了!话音未落,自己也笑起来,仿佛也清楚道理不是这么回事一般。

所有美好的东西,多少有点懒散的特质。好比一头母牛躺在牧场上一样。狱寺隼人有次翻到一句话,感慨一番,自觉与记忆完全吻合,没有出过半点差错。绝对的真理。

Fin.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都没写完就写番外……我真有闲。

番外是独立的,正文发生于平行世界,而这个番外发生于白兰死亡,错误被纠正的那个世界。漫画里就出了个10+27的姣好的身材,又没见到脸。

……见不到脸什么的,最讨厌了。

雏菊与漂泊者 中

5

多年前,还在泽田纲吉的少年时代,他们曾一同去过奈良。并盛中学的修学旅行,借参观为名,熙熙攘攘,春游一般,只图有趣。狱寺隼人得知他们的目的地后,去了一趟图书馆。借来一摞书,小说、杂志、论文、旅行志,有关奈良的方方面面,厚重得竟能当杀人凶器。狱寺隼人自小生在意大利,来到日本,少有外出游玩的机会。一见到不是欧洲式的佛寺宝塔,又见没有繁复雕刻的木质房屋,就感到新奇有趣。他脱了鞋袜,在泽田纲吉的房间,惬意地趴在地上,一边翻看,一边啧啧有声:哎呀,十代目,十代目,快来看,这种建筑,真是太奇妙了!

那时,他们的身份,是朋友。就像任何一人,少年时代的伙伴一般。这道题做错了呢。今天吃了妈妈做的糯米团子。烟花大会很快就到了,一起去看吧。去放河灯吧,写上愿望,就可以实现哦。往往从清晨见面,聊到夜间回家。言语从唇间溢出,汩汩不息,像清澈流水。尚是不懂人生百态,不知何为忧愁难安的洁净少年。

他们被带领着,参观奈良市内的建筑,多是寺庙、佛塔一类建筑物。在书本上被精美印刷、反复抚展的照片,拍摄着飞檐斗拱,画栋雕梁。泽田纲吉自小见惯了这些,只觉得,这些精致高大的建筑,一旦置身其中,就仿佛失却引力,不由得平凡起来,叫人另眼相待。但见狱寺隼人观察得兴致勃勃,也不忍拂他的意,只好陪着,一座一座地参观。

狱寺隼人看得慢、细致,一副欧洲背包客的气质。塔中有一座展厅。他们缓慢欣赏,在一张浮世绘前,停下脚步。樱花本图版上细细描摹,雕刻着吉原艺妓,宽大的袖袍上绘着繁复花朵,玲珑剔透。颜料早已剥落了,落下斑斑驳驳的残色,仍旧美得人心悸。就连看着这些画长大的泽田纲吉,亦禁不住凑过去,隔着玻璃,赞叹不已。

塔中光线黯淡,又因人少,显得清凉静谧。他们并肩而立,背着藏有寿司便当的书包,手中提着矿泉水瓶,怀揣相机和口香糖,俯着身子,细细观赏。微风携微弱花香,流淌进来。远处传来低沉的钟磬声,悠悠扬扬,丝丝缕缕地消失,最终竟飘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夜间回到留宿的人家,已是很晚了。二人都走得疲乏,便不出去看电视,在榻榻米上铺了垫子,钻进被子里。激动感和新鲜感,如潮水重重涌入,长久不曾平复。窗外天色黯淡,苍穹深海般地蓝。老树清香扑鼻,浓密枝叶的影子,落在墙上,影影绰绰。他们面对面躺着,泽田纲吉黯棕色的眼睛,在清亮月色中,盛着盈盈笑意,像一泓秋水。他低声道:狱寺君,今后回想起来,这该是段美好的回忆吧。

啊,能够进入十代目的回忆中,我就很幸福了!狱寺隼人亮着眼睛,掏出手来做握拳状,仿佛还未从回忆中走出:那幅浮世绘,真美。

是啊。泽田纲吉叹息:真美。

奈良之行,持续几近一周。即便返回了并盛,二人仍念念不忘。狱寺隼人自制了一张浮世绘,樱花本图版上的吉原艺妓,以此为念。那张画的绘画效果,实在不高明。雕刻粗糙,颜料更不是天然松石,而是商店内的广告画颜料。但气质却模仿得细腻传神,颇得风味。那张版画,最终被泽田纲吉带到意大利来。想拿出来摆放着,自觉不妥当,只好压在柜子里。时间长了,每每拿出来,清理干净。

他们的那场旅行,那个日光和煦的清朗午后,就如曾预测的那样,不时被忆起,细细怀念。彼时,少年们并肩而立。尚不清楚,自己即将使用这种姿势,相互扶持提携。走过十年漫长光阴,最终在对方的生命中,铭记彼此。

6

少年时代的泽田纲吉,还在被里包恩恶狠狠地唤为“蠢纲”的年月。拿个位数的成绩,面对试卷,根本不知从何入手。里包恩的拳打脚踢,每每躲闪不过,不似后来的灵活熟巧。神色总是羞怯的,对陌生人说话,只要对方不面善,就会垂下眼来,惊慌失措。见云雀恭弥,就像不得不面对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凑活着能躲就躲。

那时山本武尚还摆弄自己心爱的棒球,剑术反而碌碌荒废,不甚在意。家住得太近,绕一绕,拐几个弯,便可碰面。山本帮助父亲管理店铺,棒球训练之余,有了闲暇,会来拜访。至于狱寺隼人,更是不言而明,家中有这么个姐姐,吃饭都很成问题。他躲碧洋琪,躲得心惊胆战走投无路,每每逃到泽田纲吉家。起初还有些忐忑,担心打扰十代目休息。最后竟成习惯,时时泡在泽田纲吉身边了。

一次例外,是在十五岁时的夏季。那时的并盛,仍是安静小镇,未尝出现黑手党浩荡出行,魑魅魍魉四处游荡的局面。夜间阒寂无人,街道空空荡荡。那几日,气温高得惊人。外出走几步,都会汗流浃背。泽田纲吉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下。睡眠浅薄,一有风吹草动便会被惊醒。伸出手来,掌心都是虚汗。夏季空气闷热,洁白的云层重重叠叠,浓密厚重。即便在夜间,亦看得清清楚楚。从窗外望去,只见郁郁青青的老树枝叶间,露出清亮的苍蓝色的天空,辽阔无边际,玻璃般干脆清澈。月光黯淡,房间内一片黑暗,唯有靠窗的书桌上的物什,被镀上明亮的淡色,看不分明。

过了不久,竟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打不息,更是扰人得辗转反侧,欲睡不得。

他在深夜终于禁受不住,翻身下床。坐在书桌边,百无聊赖,不知做什么好。忽然见窗外街角,有人影一闪而过,竟像是狱寺隼人的。一群人紧追不舍,却不知那人影去了哪里,骂骂咧咧地四处寻找。泽田纲吉心下一惊,不禁捏一把汗,又想仔细看看那人影究竟是谁,便推了窗户。

顿时,他听到屋顶一声低微惊叫。他听声音熟悉,不顾雨淋,探出头去。只消一眼,就吓得浑身僵硬。狱寺隼人浑身湿透,坐在屋檐上,摇摇欲坠,正探下头来,俯视自己。二人大眼瞪小眼,震惊了。

你你你你你,你!

十代目,您怎么还没睡?

两人话一撞,都顿了几秒,狱寺隼人扑哧一笑。泽田纲吉瞪着眼,又叫了好几声你,却仍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声音不大,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传得清晰分明。

嘘!见泽田纲吉一脸惊恐表情,张口似想说话,岚守迅速将食指抵在唇上,做噤声姿势。视线转向仍在街角游荡翻找的一群人:千万小心。

进来说话吧。泽田纲吉推开窗,悄声对上面道:屋顶太危险了!

不了,我身上全湿透了,进房间不好。

那我就取几件衣服!

这个……不必麻烦您了!

管什么麻烦不麻烦,总之你快点下来!

拗不过首领的命令,岚守进了房间。二人换了干燥衣服,面对面坐在床上。狱寺隼人一脸心满意足地捧着茶杯,忽地忆起什么,带着歉意道:十代目,我换掉了你们家的门牌号……

为什么?他怔怔地盯着对方。

没什么。岚守笑了笑:方便吗?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啦。送信的人都只看地址的。不由自主地被引导着,转了话题。

岚守顾左右而言他的技巧实在精良。关于原因与街头混混的事情,绕来绕去,也没问出结果。最后竟把这事抛掷脑后,二人睡觉去了。他想,那该是他们第一次同床而卧。在淅淅沥沥的夏雨中,在有洁净月光的深夜里,他们躺在床上,絮絮说话,言语缠绕缱绻,像午后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微微颤动。说得口干舌燥,便起身喝水。时间流逝得缓慢而清淡,逐渐睡去,体温蒸腾出温热气息,皮肤接触的地方,灼灼地暖。他在半睡半醒间,感受到岚守身上浓密的烟草香气,像一座阒寂海岛,海风微润,荒无人烟,令人心安。

这件事情,就一直被搁置着。在岚守受了伤后,才逐渐水落石出。原来是意大利几个不知名的家族,不知被谁指使,专门找茬生事。只是在并盛曲折萦绕的街巷和长相实在太相似的家家院落中走岔了,又找不到泽田家的门牌,吃了不少苦头。与岚守过了几次招,双方都伤亡惨重。岚守起先轻微骨折,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摔了。过了不久,脸上出现的擦伤,说是电线杆撞的。再过不久,手臂上的爆炸痕迹,说是自己在做炸弹改造试验。一脸纯良神色,叫人不信也得装作相信的模样。不过,唯有次他没说错原因。确实是实验中受的伤,不过是有活体实验对象而已。

那些活体实验对象,到最后亦有些恼羞成怒:怎么绕来绕去就见你一个!决定到并中守株待兔。很快他们就见到了第二人。云雀恭弥二话不说,一番鏖战,雷厉风行地干掉了所有人,彻底解决问题。追问出是黑手党,当即找里包恩兴师问罪。这才真相大白。

那时泽田纲吉尚不知晓,他与岚守的相处模式。无论他处于天真懵懂的少年时代,还是肩负起首领权威的青年时代,对岚守而言,细腻体贴,绝对支持,付出并隐瞒苦痛,追问则顾左右而言他,再以微笑而示,都犹如呼吸一般,自然熟稔,是生命中毋庸置疑、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因而,后来的他,逐渐清楚,他亲自参加战斗,最强战力云守与雾守,便能轻松一些。他重组家族内部结构,晴受与雷受,便不必终日埋首于文件之中。他打通情报网,雨守便不必四处奔波。唯有岚守,他不能用辛劳工作,来替换他的安宁。他愈辛苦,岚守则愈辛苦。成正比增长,亦成正比趋落。

因而,隼人,你要知道。我一直,是那样心怀愧疚,诚挚谦卑,始终如一地爱你。

7

泽田纲吉是一支百合。洁白饱满,柔和温润,散发与黑手党世界格格不入的光彩。彭格列首领竟如此辛苦,他自始至终,未能料到。像天真孩童,闯入幽暗阴森的古老森林,雨水浸淫,荆棘丛生。以至于艰辛苦痛劈头盖脸向他砸来时,竟彻底乱了方寸,不知所措。

他的意大利语,即便在里包恩以死气弹相胁,狱寺隼人持续补习下,亦不比其他科目的成绩优异多少。初至意大利,连与人交流,都无法做到。各种繁琐事务接踵而至,重重包裹缠绕。他性格怯懦小心,批复重要文件,总踌躇再三,根本无法解决。生活一团糟,平日不甚在意的坏习惯,暴露出各种弊端。重要文件随处摆放,一不小心就会丢失。家族谈判、各种上流阶层的宴会、家族内部会议,都是些逃避不得,必须参加的应酬。他在日本,从未学习社交礼仪,几乎一窍不通,因而屡屡出错,狼狈不堪,扫人兴致。

直到这时,他才看出,自己与迪诺的天差地别。手腕灵活、头脑精明、社交场上叱咤风云的迪诺,即便能力不如人,却足以用那副阳光精致的笑容,掩饰搪塞过去,再逐步学起。可是泽田纲吉,甚至没有能够搪塞的资本。他以懦弱无能的形象示人,扮演一个无论是过去,还是此刻,任谁都可欺凌践踏的弱小角色,甚至毫无反抗力气。

他见鲜血,见杀戮,见泪水,见恐惧。他面对的是杀人如踩死蝼蚁般的黑手党,他的怜悯温存被粗暴地当做懦弱无能。理性分崩离析,如同一个无法被提起的过时笑话,被不屑一顾。破窗效应导致道德底线被持续拉低。温热粘稠的血液与尼古丁有相同效果,飘飘然地杀戮,听闻死者惨状,竟能觉快慰过瘾。即便,处于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这二者,依然能够将人拖入最原始最野蛮的状态之中。茫然不受外界干扰,无节制地燃烧理智,获得更多。兽性存在于任何一种社会形态任何一种文明之中。

他同部下外出执行任务,眼见一家人被折磨凌虐,惨死房中。家中最小的孩子是一个七八岁的女童,金发碧眼,容颜精致如盛开花朵,四肢洁白幼细,鹿般莽撞天真。她死的时候,尖锐地求救,胡乱地呼喊父母。悲怆的,无力的,苦痛的,无法得到救赎的天使般天真的孩童,最终连面部皮肤都几近被揭去。血液涌出,流过她的绻曲金发,流过她的洁净肌肤,流过她的四肢。如源源不断的殷红泪水。

他的命令被置若罔闻,因为他天真,他懦弱,他怜悯,他温存,他没有权威。杀戮一如既往,甚至更加猖獗。何止毁灭彭格列,他甚至无法控制这疯狂的洪水猛兽。他被逼入绝境,走投无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妥协。里包恩曾用真枪实弹抵住他太阳穴,告诫他不能妥协。不能暴露自己的软弱。泪水是禁忌的。他工作得身心俱疲,神经脆弱,一碰就似要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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