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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檐走壁的奇迹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3:10

他们眼看我利落的钻进去,目瞪口呆,只有无名氏反应奇快的冲过来,低声问我:“小慕,你等一下,我想问......”

“我不后悔。”我只来得及冲他眨了眨眼,洞口的盖子就自动盖上了。但我想,无名氏肯定听懂了,真的,我不后悔,从答应他帮这一次忙开始,就没有后悔过,尽管这条路走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周遭开始发热,我知道,是老板发动了机器。噪音铺天盖地,震耳欲聋,我却一动不能动,被卡死在洞里,连抬起手臂堵住耳朵都做不到。唉。早知道,我就带个耳塞子进来。狭窄的缝隙里空气渐渐变得稀薄燥热,促我不得不想到另一个关键的东西——排风扇,话说,老板你连这主机的排风扇都拆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类似洗衣桶的洞,随着启动开始慢慢的滚动,虽说转速有限,但在我,却是天旋地转,天翻地覆,加上温度的不断升高,一时间我有种其实我不是人,而是烤炉里的一只鸡的错觉。唯一区别是,烤鸡是不穿衣服等死的,而我穿着衣服等死。

非洲的阳光大概都被集中到这里,又或者我们在迎向太阳滑行。总之,是上刀山下油锅的感觉,总之,是糟糕至极却必须咬紧牙关顶住的感觉。因为我死不得。尸体和活人的磁场是不同的,尸体只是一堆肉,血液不流畅,是没办法做优良导体的。

“小慕......”隔壁有人轻轻敲打着,厚厚的金属壁阻隔着,我听不清称呼后面的话,不过可以猜出他们是在询问我的安危。于是我喊:“没事!”一张嘴,喉咙立刻像刀割样的疼痛,大概是被热气流烫伤了。我赶紧闭上嘴巴,现在需要解决的,最要紧的问题,是出汗。

我汗流浃背,里面的衣服早就湿透,现在再不想办法把外面的棉质衣服脱掉,我会流汗到虚脱的。

然而我能借助的,不是自己的双手,只能是洗衣桶内部一个不太尖锐的金属凸起,汗水流进我眼睛里,我看不清那是个螺丝,还是个钉子,反正只高出周围半公分。我把上衣拉链顶上去,借助机器的来回震动,使凸起在我的拉链旁比较薄弱的地方来回的割,用了好几分钟才割开一个小口子。我正准备叹息英年早逝,留段遗言的时候,机器忽然三百六十度旋转起来,一圈接着一圈的狂转,真像洗衣桶那样,当我是件脏衣服自动甩干。

这次真的是甩干了。因为在这次突发的高速旋转中,我意外的发现,周围空气的温度并没有跟着增高,反而越来越冷。赶紧察看我的上下左右,这一看不要紧——原来刚刚的那个凸起,居然不见了......

“小慕,你在干什么?!”这次我连隔壁的问话也听得一清二楚,看起来那个螺丝或者是钉子,真的被我蹭掉了!本来就稀薄的空气,顺着那个小洞,迅速向外流失。很快,我就感觉到呼吸窘迫,胸口憋闷。糟糕!时空隧道中虽然有空气,但与外界比例并不是非常一致。它的氧气浓度,比现实中,少了百分之一。平时机器是完全封闭的倒还好,现在可不一样。就凭这百分之一的细微差别,今天就能免费送掉我的小命。

不,不止我,这个机器舱与其他舱并非完全封闭阻隔,在我之后,如果大家在两分钟内,还回不到三年之前,回不到现实当中,其他人必定也会因我的拖累死于缺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我完全手足无措。

我不在乎自己的命并不代表我也不在乎别人的命。这个发动机的前后左右,都是我最亲的朋友,老板、君子税、夏会计、无名氏。他们中有一个因为我慕自由出了纰漏,我都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就是死了,也不瞑目。

“叮——”很轻微的一声响动,就在我决定用身体去堵住那个小孔之前一秒,那里已经从外面被封上,我仔细一看,凸进舱内的,是一枚圆形纽扣,是某个人用身体从外面封住了致命的漏洞。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有个人正趴在我们的机器舱外面,以一己之力对抗着周遭的低氧环境,用性命来呵护剩下的三个人。糟糕的是,我看不清那纽扣的样子,也就不可能认出它的主人,因此也无法亲口为自己的过失说声抱歉兼道声谢。

我只能祈祷,祈祷我们赶快平安到达目的地,祈祷这位英雄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前,至少活着。

活着,买买菜,做做饭,打打游戏,睡个懒觉,不进医院,不惹警察,远离牛金金之流,远离毒品和烟酒,停职留薪,或者早早退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踏踏实实的每一天。看日出又日落,看潮起又潮败,有景色便看景色,无景色便观自心。

仅此而已的活着,却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奢望。

唯一的希望,远在地狱,而那里是我们的终点。

“抓紧!”

也不知隔了多久,忘记念多少声阿弥陀佛的我,终于听见老板犹如天籁的一声命令——到了,我们到了!

我好容易顶开舱门,手脚并用的爬出来,数数人头儿:“老板、君子税、夏会计......我。”

“夏会计、老板、君子税......我。”

无名氏呢?

乐冶忻呢?

不管你叫什么,拜托你,出来吧,好不好?我红了眼,连老板的领子都揪:“他在哪里?!”

老板低眉,我顺着他目光俯首,那一瞬间,我宁愿自己是瞎的——无名氏安静的躺在破烂机器旁,一动不动,那精致的圆形纽扣,上面原来印着一个大大的太阳笑脸,像极了无名氏的招牌笑容。只是,现在,他仅仅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似宽慰,似了然,似安抚,似离别。

我知道,那是给我的。

“乐冶忻。。。。。。”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更喜欢叫你这个名字,虽然它对你来说是负担,是欺骗,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可是我更喜欢这个名字,其中每个字都有快乐的意思,想必你的养母也是希望你欢喜,尽管她做了不可被原谅的事。想必你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你没有责怪过她,再震惊,再伤心,你也没有把自己的不幸怪责到她身上。就像现在,我弄丢了你的性命,你还在嘴角挂着一丝宽慰的笑意回赠我这罪大恶极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样善良?!

为什么我要害死这样善良的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仰天一声长笑,老板他们都被我吓一跳。

乐冶忻!好的,好吧,我慕自由什么都没有,就这一身自由,且抵了你的命吧。我缓缓站起身来:“走吧!”乐冶忻,你的担子,我来挑。

“老板,你的那个人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老板已经在周围绕了一大圈,并没有什么发现,但他仍是肯定的点头:“是,他一定在方圆半公里之内。”

“他的名字?”用机器为乐冶忻当墓,沉入不远处的老护城河,我回过头来,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冷静——我们的时间其实不多,这不是完整的三年前,确切的说是两年零十一个月之前,有我,也有夏会计,而乐父最起码已经召唤了第一批书中人到这现实中来了。

“路山风。他叫路山风。”老板扬起脸,孩子般的笑。

(《旅程》完)

(下个故事《山风》)

☆、【十五】《山风》(上)

【十五】《山风》(上)

“这里没有什么路山风!”二百斤的包租婆,水桶腰,铜铃眼,凶神恶煞。也怪我们太失算,兜里揣的都是三年后才发行的新版钞票,难怪财迷如包租婆都不买账。

嗖——老板手中的菜刀来路不明,不过这并不影响它的威慑力。包租婆两条粗腿筛糠似的抖:“你、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非法职业工作者。”

包租婆哭了。听见非法两个字她就真性情暴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在哪里?!”老板左手一把菜刀,右手抄来一柄扳手,变魔术似地一起架在包租婆的胖脖子上,“最后问你一遍,路山风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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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变了。

自从来到三年前,他就完全变了个人,无论走到哪里跟什么人说话,都是左手菜刀右手扳手,一副抢匪模样。弄得我和夏会计不得不明哲保身,离他三丈远,以免被警察盯梢或者干脆请走喝茶。

偏偏君子税不怕,跟的一回比一回紧,只差没抱着老板走路:“他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人,而我,是唯一能发现他有趣的人。难道这么久你还没发现?”他笑的古怪而开怀。我听得悲凉又凄苦。那个路山风,必定在我们这次旅程的尽头,无论死活,还未显形的他早已完整的窃取了老板的心,没留给君子税一分一毫。

君子税大概也意识到这点,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等我和夏会计,神经兮兮的问同一个问题:“我今天怎么样?帅不帅?会不会被人比下去?”

我不说话,夏会计总会替我答,可不管他说什么,我总是懒得听。君子税太可怜,他从爱上老板的一刹那起就不再无辜,但是他也没到十恶不赦的地步,要必须承受所爱与他人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大团圆结局。大团圆,对于男主二号来说,永远都是把锋利的刀,名叫遗憾和绝望。虽然我很希望老板和别人双宿双飞,君子税回头看我一眼,说声肉麻的情话,来个次团圆结局,但此时此刻,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模样,我忽然好难过。

望着老板坚定向前的背影,我暗下主意:除非是像乐冶忻那样帅到天怒人怨,智勇双全,且善良有爱完美无缺的人,否则这个路山风我就替你打发掉,君子税到时候一定会感动,就是不会改变主意选我,也会感激我一辈子。然而,就在我昂起自以为高傲的头颅时,却遭到初升没几个钟头的太阳的嘲笑——路山风,即使是陷在医院白色的病床里,他的脸上依旧遮不住的英气逼人。

老板扑过去就是一通欢呼加啜泣。我退到门外,拿小仪表测试,果然这里磁场能量最强,看起来,这个路山风一直随身携带着老板的磁片。也多亏了他这番念旧,否则,我们也不能如愿回到这里,更不用说完成乐冶忻的托付了。

“山风,我那天不是故意要和你吵.......”

“我知道。”

“山风,我那天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都是我做的.......”

“我知道。”

“山风,我那天追你来着,就是天太黑,我跑的太慢,没有追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

老板哭的像个孩子,也不管周围还有别的病人和家属,一头扎进路山风的怀里,止不住的哽咽:“.......我知道你知道。”

旁站着的君子税,眼中瞬间黯淡,可表情似笑非笑,隐含几分宠溺。我呆呆的看,怎么也看不懂——这个人,他不是应该恨的吗?

白色的医院,白色的窗户,阳光倾泻进来,天堂一般。床上躺的那一个有天使般的微笑,床边跪着的这一个婴孩似的哭泣,稍远站着的这个望着他们出神,我左看右看,不自觉也成了这画中一员。若是夏会计不贸贸然推开这天堂的门,我站一辈子也是无妨的。

然而,夏会计的一句话,就有把我们全体拖回人间的力量:“找到牛金金了。”

三年前的牛金金和三年后的没什么大差别,还是一头金发,火辣身材,后面一群戴墨镜穿西装的跟屁虫。当然,跟屁虫的数量比三年后少的多,只有三个。看起来是乐父召唤来的第一批书中人。跟踪他们在城郊兜圈子兜了大半天,终于见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穿过一片小树林,进了一幢西洋式的别墅小楼。

“我去!”我跳将起来领头往里冲。这次我肯定能还清乐冶忻的债了,一定一定可以。一楼的墙根就是我藏身之所,我用爬的,挨个将所有窗户都扒着看了一遍,直到一根能熏死人的香香手指笃我的肩膀时,我还在那里兢兢业业。

“别闹。”

手指不依不饶,持续纠缠。

我恼:“这谁家孩子?这么烦人!”一回头,牛金金涂血的嘴唇煞白的牙齿由不得我视线旁落,“呵呵,美女好。”

牛金金十分不屑的瞥了我一眼,伸直了脖子朝天空娇喝:“喂,假如你再不来,我一定带他走。你信不信?”

她话音未落,夏会计已经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身姿挺拔,身手矫捷,一秒钟就挡在我面前,迎向牛金金:“我跟你走。”

牛金金笑的很是得意。

废物点心的我本来也想跟着进楼,但牛金金的手下很不给面子,一脚就把我从队列中踹飞,只带了夏会计走人。我忿忿不平,回到小树林外原聚集点,却只看见君子税。

莫非老板也丢了?

君子税苦笑:“他那个鬼精灵怎么可能会丢?”

“??”

“他回医院去了。”

“什么?!”我张大嘴,君子税的苦笑不由我不信。莫非.......

“对,他不干了。”

“......”我突然无话可说。早该想到的,人生来会爱,就像人生来会死一样,是本能,是潜意识,是难以抗拒的。爱的人在医院躺着,老板怎么可能还有力气想别的,做别的?陪我到乐宅已经是极限了吧。

只是苦了这个人.......“那你?”

“你刚刚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君子税根本不容我问完,抢走话头,罗嗦嗦附体,“夏会计去替你,可不是让你腾时间来这里询问我或者你家叶老板的。你最好现在就整理思路,想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再次潜入,毁掉那些书籍,也只有这样釜底抽薪才能制服他们吧,不然靠咱们两个......”

我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这个人不是君子税,那个睿智聪明,反应机警,而又情深意重,甚至不惜欺骗天下人的君子税不见了。随着老板的离开而离开,或者说,是死掉了:“君子税?”

“啊?”

“你走吧。”

“嗯?”

“去找老板吧。”虽然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但是,只剩一个躯壳连脑筋都不会动的君子税,我不需要。去找老板吧,既然你想他。

君子税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我扔下他,扬长而去——三年前的家,我依稀还记得在什么街道,依稀还记得家里还存有过年剩下的烟花爆竹。尽管是违法行为,我依然要试试,今晚就在乐宅外面,开个盛大的烟火晚会。

君子税始终没有跟上来,不过不要紧,我自己也可以完成这个伟大的计划。

摸摸兜里那枚圆形的纽扣,那是乐冶忻的遗物,每次碰触到,都带给我无穷的力量。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举着两只绷带手,抱怨说:“小慕你也缠的太紧了,这样血运不好,我的手会废掉的。到时候......哎,反正我也帅不过你,不会同你抢女生的啦。”

“什么?!”

“也不会同你抢男生。哈哈哈。”

“乐冶忻!!!!”

夕阳余晖,人已成忆,我下意识的四下巡视,却是再也见不到那张第一次见面就令我惊为天人的脸。他,应该在护城河底睡的正酣,我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尤其是,我还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将烟花爆竹统统塞进一个铁桶里,接上十公分长的引信,往背上一背,我就直奔了乐家小楼。这次只许成功不准失败!即使我必须孤军奋战!

夕阳坠下的瞬间,天地全体昏暗,而乐宅院子周围的灯还没有亮起,我趁机钻进小树林,光速冲到他们楼下,一个阴暗角落里。白天侦查时,我看的特别仔细,这屋子里堆满了古旧的书籍,想必就是他们的老窝。伸手要点引信,却被一人死死攥住手腕。

我一抬眼,差点没叫出声来:夏会计!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身后站着得意洋洋的牛金金和一群黑衣走狗。

“这,这怎么回事?”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牛金金指挥走狗三下五除二卸下我背上的烟花铁桶,难以置信的看着夏会计始终无动于衷,更难以置信的看着一切尘埃落定,而他身后走出一个更不可思议的人。

“君——子——税!”

“是,是我出卖了你,慕自由。”君子税面无表情,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殊不知,仅这一句就将我推入地狱,粉身碎骨。

“你........”

“还有我,”夏会计终于放开我疼到麻木的手腕,和君子税站在一处,“慕自由,你看明白了吗?”

我恶狠狠的瞪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是的,我该问,狠狠的质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背叛,要投敌,要黑白颠倒,敌我不分。可是我一个字都问不出。只有眼睛渐渐模糊。

大概,我永远都看不清人这种生物,不管是现实本来的人类还是书中来的同类,我都看不清楚。

忽然想起乐冶忻的一句话,“你可以站起来,有高度他们自然不能忽略你了”,呵呵,我腾的一下跳起来,挺直腰板,尽管眼前依旧模糊,我却感受的到君子税和夏会计不约而同的仰视目光。

“小蚂蚁,你跳起来又怎样?你能把船掀翻吗?”牛金金笑声愈发的刺耳,“来人,带他去大厅,听候发落。”

昂首阔步走过灯火通明的走廊,转眼,我站在了那张与我分外有缘的老脸前面:“乐老爷子。好久不见。”

“我们以前见过吗?”

“当然见过,我认识你的宝贝儿子。”

“胡说八道,”老头很不屑的摆手,“小伙子,你骗的过别人骗不过我,我根本就没有儿子。”

“是是是,你的儿子早就死了,这个是那个女人自己领养的,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领养一个儿子呢?”我这一套说辞果然吸引了老头的注意,于是我大大方方的继续,“你说,如果她百年之后不在了,那技术该传给谁才比较放心呢?”

老头几乎眼珠子瞪出来:“他、在、哪?!”

“医院,”我有意无意的瞟了眼脸色骤变的君子税,“他叫路山风。”

(待续)

☆、【十五】《山风》(下)

【十五】《山风》(下)

两年零十一个月之前,原来是深秋季节。树上最后一片枯叶也在路灯昏光中坠落翩然,宛若追落花而去的蝴蝶,飞到泥土里,翅膀被沾湿了,于是再不可能重新飞起。我仰望着高高的天空,淡淡的云絮,时隐时现的星辰,大声唱着快乐的歌:“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牛金金推着坐轮椅的乐父走的更快,好像我是恶魔转世,那些保镖也躲的远远,不过他们不敢和牛金金并排同行,只能在队尾尽可能远的跟着。只有君子税和夏会计,早就适应了我的五音不全,敢和我肩并肩。

“路山风会死的。”君子税憋了很久才憋出这么一句。

我不理他,侧首又看夏会计,他连这样一句都没能憋出来。一味的低着头,可怜死了。

“你们看!”我好想笑,于是用最大声去笑,“那是我的星座!”

“那是北极星。根本不是什么星座,白痴。”牛金金回头送我一白眼。

“哈哈哈哈,那就是我的星座。”笨女人,你不配听我的心事。我很快送还两个白眼给她,管她懂不懂,我只记得心头萦绕的,至今难忘那句笑语“那是我的星座,北斗星,我总会围绕着那颗最亮的北极星转.......你说谁是北极星的人呢?”

我就是北极星的人。乐冶忻,你听见了吗?

君子税和夏会计各自又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不约而同都格外复杂。

我假装没看到,一心一意,照旧走我的路。医院,就在眼前。爬几层楼梯,转几个弯,就到了路山风所在的病房门外。

老板恰好推门出来,见到我们格外惊讶,可他还来不及说话,就被牛金金的手下捂住嘴,拖到一边。牛金金则亲自出马,钻进病房,拎出一个瘦弱的男子问我:“是不是这个人?”我点点头,随即和一干人等被推搡到灯光昏暗又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后背顶上冰冷的墙壁。

“以万,怎么回事?”路山风只认得老板,只能有气无力的问他。

老板看牛金金只问我一个人,心里估计猜出几分,此时正愤怒瞪我:“慕自由,你到底要干什么?!”

君子税不动声色站到乐父身边,俯□,恭恭敬敬的说:“不错,这个人正是路山风,也就是您的‘儿子’。”

乐父眯起眼:“路山风?不姓乐?想必是那个女人故意所为,怕被我从姓名上认出来吧?好了,不管你叫什么,现在,把你所知道的统统说出来!那女人到底给了你什么技术?你又把它藏在哪里?”

老板看看我,又看看君子税,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你、你、你们.......”

我躲开他视线,冲路山风一笑:“你得的是白血病吧?还能活多久?你不想把你能做的事留到死后再去遗憾吧?”路山风一怔,似懂非懂的看我,我继续,这次索性将良心什么的彻底撕碎,“你知道我们叶老板冒了多么大风险回来找你吗?他几乎死掉,不过上天怜悯,他活到现在。能不能继续活下去,要看你。”

老板忽然发疯似的冲过来,要挡去路山风身前,可惜他晚了一步,君子税反应更快,早将他死死拖住,牢牢箍在臂弯中,也不管这姿势在别人看起来有多暧昧。老板只有喊,但嘴巴也被一直沉默在旁的夏会计封堵,完全失了沟通的方法,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我一步一步逼向路山风。

我根本不敢回头看他:“路山风,有句话叫做人的命天注定,你,我,或者老板,谁都没有能力扭转,与其这样平庸下去,真的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尤其是,对别人有意义。”

乐父在旁满意的看着我,想必这段逼迫路山风就范,并乖乖交出书中人技术的台词,很得他心。

路山风却仍是一脸茫然的盯着我。我愈发着急,时间不多,今晚必须得见分晓:“路山风,还有一句话,你要记得,”我顿了顿,终于大着胆子朝老板方向笃了笃鼻尖,“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他终于听懂了,回赠我感激的一笑,和深深的一躬:“虽然我还不知晓你的名字,但是,你是个好人。”话音未落,那病怏怏的人就拼了全身的力气,钻出我身侧故意让开的缝隙,纵身一跃,从楼道窗户跃入外面凄凄黑夜。楼下随即传来路人尖叫声声:“有人跳楼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我转过身来,看着那扇幽幽的窗,还有老板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的脸,心中万分愧疚。

牛金金和乐父他们显然没料到这层,见状,大惊失色,一时险些慌了手脚。我拍拍老头儿的肩膀:“你看我们叶老板和路山风的关系似乎不差呢。说不定,他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

就因了这一句话,老板与我一起被带回乐宅。

而老板招供的唯一条件就是,和我单独谈谈。

鉴于之前逼供路山风的表现非常令人满意,乐父和牛金金商量了片刻,答应了老板这个奇怪的要求,我于是有了充足的理由一个人站在老板苍白的容颜前,闭着眼,等着他的拳打脚踢,还有一脸唾弃。

可等了几分钟,周围依然安静,我耐不住性子,睁开眼,老板居然仍坐在原来的位置,垂着脑袋,好像根本不知道进来了一个我似的。

“喂,”愧疚心作祟,我不能不问,“老板你还好吧?”

老板扬起脸,那泪痕竟还没有干:“拜你所赐。”

我仔细听着这话,有点怨念,有点无奈,还有点认命,不过没有仇恨,心中欢喜,不愧是老板啊,这么快就明白了。

老板摇头:“不,我不明白。你逼死山风,难道那乐老头就会完全信你?你就能因此找到他们的贼窝,一举捣毁吗?怎么听着都像天方夜谭。乐父是谁,老奸巨猾狐狸一只,连乐冶忻罗索索和六六六在的时候,我们合力还是拿他没有办法,现在你一个人就能有作为吗?”

我点点头,憨笑:“老板,你不恨我,路山风必定也不恨我,这就是最难能可贵的了,别的我不求。”

“不求?”老板无力的抬起眼,瞟我一眼,“乐冶忻的命你还不了,他的事你一定会尽全力去做,他的目的就是你的目的。你以为我不明白吗?山风短命是他的命,这样为你的目的牺牲自己算是有点价值。可是其他人呢?君子税,夏会计,还有你自己,小慕,你打算怎么办?”

“老板你忘记数你自己了。”

“哈,对,我才是那个最不想卷进你计划的人,可是我一样在这里了,”老板苦笑,“想必君子税和夏会计也避无可避了。这时候他们在干什么呢?让我猜猜看......一定是在找那七本书的藏身之地,对不对?”

我只能承认:“老板最了解我们,其实这个计划并不是从我,而是从他们‘投敌’开始的,”那时候我还在笨拙的到处摸墙根呢,要不是他们拖我进来,我也没意识到深入敌后是个更妙的办法,“当然,他们是为了帮我。”

“小慕,”老板忽然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看得我有点心虚,“他们的确是为了帮你,这点你得记住。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额......”

“谢谢你。”

“啊?”

“谢谢你让我又见到山风,让我知道这三年的寻找和等待,不是煎熬,而是幸福,”老板出人意料,笑的满足,像个孩子,每次提起路山风,他都像个孩子,他一边慢吞吞转动自己腕上一只精致的手表,一边不忘朝我神秘眨眼,“小慕,你相不相信,我也是个破坏大王?”

“呵呵。”干笑,看着这爆裂的手表,瞬间爆发出将房间玻璃都震碎的恐怖力量,我只有干笑。老板是个机械天才,我居然把这茬忘的一干二净,实在太不应该。

“那个........君子税........”我支支吾吾,犹豫着该不该告诉老板,那天君子税听到我打算拖路山风来牺牲的时候,脸色骤变的事。

“愣着干嘛?还不去再去制造点混乱。反正那七本书找到也是要毁掉的。倒不如咱们直接来个一步到位,干脆利索的!”老板一点没有想听下去的意思,利落的把外套一脱,翻开来,里层有一排暗藏的纽扣,随便拧一个下来,都是一颗威力不小的炸弹。

我捂着鼻子在前面猫腰跑,老板断后,时不时回头往后丢一颗。于是,成了两个人身后不断腾起的烟雾,和熊熊烈火,如同会跳舞的精灵。

这精灵当然不甘寂寞,很快就有哀号声声从浓烟中传出。

老板头也不回,继续丢,修罗一般的身形,言语中却满含温柔:“山风,我把这楼祭奠给你,好不好?”

(完)

(下个故事《人偶》)

☆、【十六】《人偶》(上)

【十六】《人偶》(上)

老板很不对劲。自从那天我们从乐家全身而退之后,他就一直笑眯眯的,不光是对着人的时候,自己呆着也会笑个不停。一开始我顾不得他,因为君子税和夏会计都在逃亡的途中受了伤,一个被坠落的砖块砸了头,昏迷了整整三天;另一个被烟呛了咽喉,两天不能说话。两天过去,当他们终于好起来,当君子税一睁眼就问老板去哪里,人怎样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老板最近似乎很不对劲。

急急忙忙去寻他,却看见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拿着一块手帕细细的摩挲,一脸陶醉。

“老、老板......”我不敢问,只能尴尬的叫他。

他明明已经看见我,却故意扭过头去,继续呵呵的笑,笑的我毛骨悚然。

“老板,君子税醒了。”或者这个名字才可以直入他心里吧,我猜测着,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强迫自己说出来。

老板却看都不看我一眼,完全的置若罔闻。我只好又说:“老板,夏会计的嗓子也好了。声音虽然还嘶哑,但比以前好多了。”

老板还是无动于衷,笑容依旧。

我彻底没了主意。

诚然,路山风虽然是白血病患者,但他的死的确是我直接造成的,如果不是我设计把他陷进去,他也不会无可奈何选择跳楼。可是如果他不死,老板不会回到我们身边,他的机械天才不会发挥威力,我、君子税,就算再加上两个、三个,或者更多身手像李小龙的夏会计,也不可能胜乐家那么多人,更加不可能让乐老头有现在这样全盘覆灭的结果。

乐老头不死,乐冶忻就会死不瞑目。

为了死去的乐冶忻,就算再愧疚,我也还是一样要做这件事,要逼的老板无路可退,必须站在我们这边,哪怕是这样切身感受着,他心中对我满怀的恨意——既知道和路山风早晚有这一场生离死别,一切都无法避免,不得不认命,不得不妥协的无奈;又难以接受猝然失去的痛苦,更加难以接受导致爱人死掉的罪魁祸首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的事实——我是宁愿现在面对这恨意,也要做我认为有意义的事。

乐冶忻,你可以放心的走。自此以后,就剩下我慕自由和老板,还有路山风之间的亏欠,与你没有瓜葛。你记住,没有任何瓜葛。就算老板怨我,骂我,打我,和你也没有关系。

“老板......”我一再呼唤他,两天没合眼的疲倦,就像潮水不断推搡着我的身体,令我摇摇晃晃。但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可以倒下。只要老板不回应我,我就得咬牙坚持着站在这里。路山风不在了,老板苦熬了整整三年却只见了几天的人没有了,因为我没有了。这责任,我无论如何都推卸不掉。

“叶老板......”手试探着扶住他的肩膀,我试图制住他疯颠颠的笑。

但,一秒钟,就被他甩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似乎是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凑过来,端详我一阵,笑的更厉害了,前仰后合。好像在看一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我彻底没了办法。

“以万。”救兵总算出现,我一回头,才发觉自己高兴的太早了——夏会计搀扶着有气无力的君子税,后者手中一件物什,明显引起了老板的注意。他飞扑过来,一把抢走,我根本阻止不及。

“你!?君子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老板消失在门口的霎那,我也爆发了出来,虽然时间极短,可我看的仔仔细细,那面乐冶忻的古镜,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

“不然呢?”君子税不答反问,“你是觉得我能忍受他疯死在我面前,还是会选择给他点希望继续活下去?!”

我哑口无言。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君子税,我必定也会这样做。

“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一个跑起来像你这么快的人,会被门口的柱子砸晕,昏迷整整两天了。”我不咸不淡的应付他,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在君子税不注意的时候,把镜子抢回来——总不能真的叫老板再造出一台机器,再来一遍时光倒转吧!上次是乐冶忻,这次又会是谁?或者谁们?在过去有一台现成的机器时,我们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一切须得从零开始。不行,绝对不行。我已经忍受不了任何人在为此搭上性命。这样冒险几乎有去无回的事,我再也不要尝试一次。

“那么你知道夏会计为什么会被烟呛到喉咙吗?他又是心急火燎在喊谁的名字,才受的伤呢?”君子税目光炯炯,看得我垂下脑袋,根本不敢和他对视,更不敢越过他去看夏会计。

不过君子税并没有追究,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知道,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那面镜子给以万了。”

我无言以对。

是啊,有镜子老板心里才有希望,有希望才是活着的。君子税冒着失去老板的风险也要将这孱弱的希望送上,是怎样一片赤诚心意啊。想得多了,我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

“其实你不必担心.......”夏会计嘶哑的声音忽然很低很低的从君子税旁边,传进我耳朵里,涩涩的,却温暖如春风,“镜子是坏的。”

啊?!我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又仔细看了他们身后的阳台门,确实没看见老板,这才用了口形,无声的问:“真的?”

君子税苦笑:“你以为那镜子能比人结实吗?我都这样了,那比我岁数还大几百年的东西,能好到哪里去?”

“那你.......”问到一半,我就住口了,看着君子税唇边的苦笑,我想我明白为什么镜子坏了,他也要送到老板手上。

说到底,希望就像毒瘾,一日没有,会疯癫,会爆发,会决绝,会死亡。就算人还是呼吸着的,心依然是尸体一具。

说到底,时间不是用来遗忘的,而是用来证明,哪些人哪些事,是根本无法忘却的。

说到底,当经过时间证明后,还可以回到那些忘不掉的人身边去,是种和金山银山一样奢华的幸福,鲜少有人能品尝。

老板已经有了一次幸福的经历,一定会上瘾,自然还想第二次。所以刚刚,就连镜子里面都没有检查一下,拿着就跑出去了。问都不用问,他一定是画设计图去了,就像我刚刚到七十二小时工作室时,他经常做的那件事一样。

“开会!”一转眼,老板已经精神抖擞,恢复当初我刚认识他时的精神奕奕。

“夏会计,我不想等了,现在是三年前,你的黑客技术一定没有人能比的过,我要你进入银行网络,把一些大账户的钱直接转账到我们工作室。小慕,你和君子税负责取款,买器械。这张表格就是你们今天的任务,明天的表格,我晚上会给你们。”

“可是,老板.......”

“有什么问题吗?”

我搜肠刮肚,时间太短,实在不容我想出个完美的拖延借口,于是我只好说:“老板你已经两天没睡觉了,该好好的休息一下,再......”

老板根本不容我说完:“没事,做完这件事,出发前我们会统一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才好上路。”

什么?我瞪圆眼,我没听错吧?这家伙居然说做完这件事才要好好休息一下!不是我聋了,就是他疯了,现在看来,一定是后者:“老板,请问,你计划多久完成?”

“一切顺利的话,一天就够了,如果不顺利,估计一天一夜也富余了。”老板胸有成竹。

我是哑巴吃黄连,狠狠的瞪了一眼君子税,心里刚要怪他出馊主意,不过一看那副和我一样震惊的表情,我又心软了。唉,关心则乱,他也不是故意的。况且,将来,谁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将来......

夏会计自从乐家回来就变得沉默寡言,大概是因为嗓子哑了,自己听着都不习惯。不过他的黑客技术并没有丝毫的退步,一台都可以进博物馆,结果被老板掏空所有口袋买回来的计算机,在他手上,居然很快就变出一长串的程序。不到天黑,已经有不明来历的资产转进我们那一块钱起家的账户里。

明显的犯罪行径,我不无担心的问:“你转的谁家的钱,会不会被银行察觉?人家又不是傻子......”

夏会计摇摇头,吝啬的回答了我两个字:“不会。”

“为什么?”

他瞥我一眼,目光那么淡,淡的我几乎不认识:“乐家的钱。”

我的注意力却被这淡淡的目光吸引过来,相面似的打量他好几遍,趁着老板出门,君子税都不在近前,我赶紧压低了声音问:“夏会计,你、你,怎么啦?”

夏会计已经低下头,熟练的按他的键盘,好像我的话是一阵风,只吹动了他的头发,根本进不去他耳朵。

我很不高兴,刚要再问,忽然听见敲门声,很轻很轻的敲门声,如果我刚刚在说话,一定听不到这样的敲门声。

君子税在最里面休养生息,夏会计在和电脑搏命,只有老板在外面寻找器械零件,莫非是他?

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一来,老板不会这样敲门,他虽然是老板但从来自己带钥匙,自己开门的,就算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也是用踹的。二来,我认定这么小力度敲门的不可能是强大过我的人,我一男人不该这么胆怯,何况还有夏会计在身边。于是我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文文静静书卷气息的短发女孩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客客气气的问:“请问你们公司在招工吗?”

我立刻意识到她走错了。这栋办公写字楼人并不多,但是公司招工的大牌子,从一楼一直到顶层,层层都有。只我们这间是不可能招人的,别说招工了,我们这间房还是没有交纳租金偷着用的。当然,这整栋楼唯一的一间暖气管道错综复杂盘踞的暖气房,也根本没人想到会有人偷偷住在这里。

于是我向上随手一指:“姑娘,楼上。”

女孩子说了声谢谢就走了,不到十分钟,又传来了敲门声,这次要急的多,有力的多,好像是——求救。

为防止这声音吵醒养伤的君子税,我只好再次打开了门。谁知,门刚拉开一道缝,刚才那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就慌慌张张的挤进来,用身体把门关了个结实:“有人......追我!”

(待续)

☆、【十六】《人偶》(中)

【十六】《人偶》(中)

紧跟着,门外真的有嘈杂的脚步声踏过。

“为什么追你?”作为公司的兼职保安,我肯定得问。

结果那姑娘反倒红了脸,扭扭捏捏不肯说。

我只好大大方方请她出门,她这才犹豫着说了:“他们要我脱衣服,拍一些照片。。。。。。我不愿意,就。。。。。。你们可以暂时收留我吗?”

我懂了,同情之心一时泛滥,想帮她,但想了想还是得请走她,因为老板。我那吝啬到一分钱掰两半花的老板,怎么可能会像我一样善良,像我一样留下这倒霉的姑娘。就是留下,也是为了人家兜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硬币。

“谁说她不能留下?”老板抱着一堆垃圾进了门,知道了前因后果,居然一反常态,没有哄人,也没有骂我,“其实人性本善,我也不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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