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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檐走壁的奇迹 当前章节:14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3:10

我几乎想堵上耳朵,可是偏偏又不能。我太想弄明白,这个人终究的目的在哪里。他为什么平白无故暴露自己的底细?

可这个人并没有回应我困惑的意思,继续自顾自的说:“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你竟不顾君子税心中有人,仍然对他动了心。接下来,我只能向你明说君子税的事,又借助牛金金的出现树立我自己的正面形象。还以为你至少会被感动。但你没有。我不得不拖着你回到三年之前,从你出现在故事中的最初时候开始。回到这时候的情境,再设法消除其他人的影响,你就会对我。。。。。。”

我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他:“消除?影响?你是说,乐冶忻是被你弄死的吗?!你是说老板和路山风也是你好心送上路的吗?你是说君子税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更是你的杰作吗?!”天啊,我竟遇上了怎样疯魔的一个人!亏我曾经那样信任他。

扯起袖子,也不管脏净,我开始自虐似的擦嘴唇,因为一想到他曾经吻过我,我就浑身难受,嘴唇尤其像生了脓疮,又痒又疼。

他却没有阻止我,反而像个真正的神经病似的继续转手中的笔,得意更旺:“你说的都没有错。我就是想要你心甘情愿爱上我,才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的妥善计划。因为这笔虽然神奇,能诞生一个人,一个故事,却不能改变这个人内心的情感。”

我刹那间明白了,立刻站的更远,恨不得马上拉开门奔出去:“你现在告诉我了,是因为你有十足把握,我会爱上你?就冲你这一番话?还是冲你曾经辛辛苦苦的布局,玩弄所有人于掌心?你倒是说说看,我以前不知道你这副德行的时候,都没法爱上你,现在又凭什么?”

夏会计扬起手中的毛笔,狂妄之情溢于言表:“我今天告诉你,是因为我确定这个游戏我玩腻了,而你,会喜欢我这样的强者。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也只有强者才配得到爱。。。。。。”

看着他几近狰狞的表情,我一阵头晕,一阵惶恐。就算是从乐家人海战术中艰难逃生,我也没有今天这样难受过。眼前这个人慷慨激昂,指手画脚,言谈举止,完全是妖怪附体的陌生人。我不认识他。除了记得他画过我之外,对我而言,他陌生的像一张白纸。以前或许还有些漂亮颜色在上面。但现在,淋雨之后的画卷没有了桃之夭夭,没有了在水一方,只恢复了它最初的面目,一堆色彩挤作一团,毫无美感可言。

最为刺眼的是那支笔。

“你说得对,”我太佩服自己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故作镇定,麻痹‘敌人’,“我的确喜欢你这样的强者,也的确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可是,在我决定之前,请让我看看那支笔,至少让我有眼福,看看你的法宝,看着它真正令你变强,我才会心甘情愿跟你,对不对?”

夏会计终于咧嘴一乐,笑呵呵把笔给了我,骄傲也跟随我的服从而膨胀到了极点:“这其实是个实验,一切的起因,都由我而始。试想,如果我没有放你出来,我就没理由追出来。乐老头牛金金就没法发现书中人的秘密。这故事就只剩下君子税和叶以万,还有我俩一起玩,那多乏味。所以我将自己安插到实验中来,就是为的有趣,还有你。”

我努力控制着,尽量不让握笔的手指颤抖,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心思。假装端详了一会,就要递还给他:“确实宝贝。”

他伸手来接。

就在这霎时,我忽然抽手,捏着毛笔,拉开门就冲下楼。跑得太急,恶心的感觉蓦地袭上喉头,嘴巴里登时又苦又涩,恨不得马上吐出来。事实上,我也这样做了。没跑多远,就扶着一棵树,大吐特吐起来。

胆汁都差点被我呕光。

丁文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见状,好心递过一块卫生纸:“小慕,你,你吃坏东西了?要不要看医生?”

我一把抓住他,再也抑制不住的全身战栗。

恶魔一般的夏会计并没有追上来。大约是因为我中途就掰断了毛笔,扔进了垃圾道。他循着踪迹去找了。

可是,他又迟早会追回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我没了主张。

转头看见落寞的丁文赋可怜巴巴的被我拽着的袖子,没来由的,我心头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丁文赋,咱俩恋爱吧。”

丁文赋茫然的看了我一眼,又茫然的继续看马路:“我也许是挺可怜的,但是我要的依然是爱情,不是同情。”

“不是,你误会我。。。。。。”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飞奔到马路另一头,对着一个清俊的小男生毫不掩饰的发花痴:“英海,我就觉得今天能碰上你,果然就碰上了。。。。。。”

唉,我垂下脑袋,看来只能去请君子税帮忙了。

不敢回家,也不敢公然站在楼下等,我只能四处乱转。一直转到周围黑漆漆,我才敢躲在阴暗角落里稍微松口气。

君子税很晚才回来。

至少比太阳没落山前就瞄准对象,然后天黑之后光荣失恋的丁文赋回来的还晚。我猜,他大概是找地方赚钱,然后把一天内的所有收入都交给了那个妖冶势利的老板娘,才换的在酒吧里坐一坐的许可。

比他更奇怪的是夏会计,天黑了都没有开灯。我以为他守株待兔,谁知丁文赋咋咋呼呼跑上去居然告诉我,屋里没人,我可以上楼去放心大胆的做饭。

夏会计去了哪里?凭空消失了?他有一支神奇的笔,玩遁术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为什么呢?他不怕我说出去吗?这天大的骇人的秘密。

我低头沉思,百思不得其解。思绪乱成一个团,找不到头尾。

君子税在旁看着我,若有所思:“小慕,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赶紧倒豆子一样,把今天知道的事悉数告诉他,也不容他打断,也不管他听懂没有,反正一口气说到底,说完才真正松了口气。

可是,没等这口气松到底,楼上就传来了丁文赋的喊声:“小慕,有你的信!”

信?我一怔。

(《丁文赋》完)

(下个故事《夏会计的信》)

☆、【十八】夏会计的信

【十八】夏会计的信

居然是他的笔迹!我战战兢兢端着信,怎么也不肯打开,好像这个单薄的信封能装得下洪水猛兽。君子税看出我的胆怯,伸手把信拿走,也不打开,只是问了我几个好奇怪的问题——

第一,夏会计既然有一支魔笔,为什么当初要把其他人塑造出来?难道他不认为仅仅两个人相处,才容易日久生情吗?

第二,既然大家心知肚明他君子税的魅力,为什么当初死的是乐冶忻?

第三,就算夏会计认定乐冶忻的威胁更大,为什么在除掉他之后,没有立刻干掉君子税,而是让路山风和老板先后做了苦命鸳鸳?

第四,最令人困惑的是,他为什么现在说出这个令人恐怖的秘密?是因为忍受不了君子税在某人心中的位置?还是说,是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而被他很好隐瞒的情况发生了,逼得他不得不这样做?

“会吗?”会有令强大的夏会计控制不了的情况发生吗?别说他有一支笔,就是没有魔笔,我觉得他控制不了的情况也不多见。所以我迟疑的看着君子税,和他手中捏着的那封信。

“不会吗?”君子税反问我,“不说别的,就说现在,他说完这一段,你是更讨厌他,还是更喜欢他?聪明如夏会计,他会预料不到这后果吗?”

我说不出话。

丁文赋左看看右看看,他虽然听不懂我们说的前因后果,但还是明白了最末的这一句:“要是我知道被谁玩弄于股掌中,弄成失恋专业户,我也不会饶了那个坑害我的家伙!”

他说的没错。

人都有自尊,对于肆意践踏自己尊严的人,无论神魔,都是愤恨的。这点毋庸置疑。

而夏会计一定也明白这一点。他那样聪明的人,除非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否则绝不会犯这样近乎愚蠢的错误。

深呼吸,我朝君子税点点头,我现在不但不再害怕,而且,突然对那封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心翼翼的打开它,几行熟悉且潦草的笔迹跃入眼帘——

小慕: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是最应该感谢上天的那一个。上天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让你没有撕掉它,在我近乎羞辱将整个故事的安排告诉你之后,还能让你拆开这封信,听我说完最后的话。

感谢之后,我要说抱歉。对不起,小慕,最后骗了你。那支笔是我从古书作者那里得到的没错,但并没有我所宣扬的那么神奇。它最大的作用就是描写细节,还有刻画人物。你是我唯一的作品。其他人都不是。那些故事也不是。可以说作者刻画我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你,引出后来书中人的计划,引出书中人进驻现实社会,以及后来内忧外患,各种恩恩怨怨,错综复杂。你或许不信,那本书年纪那么大,又已经写完,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去变动?

可是,这些的的确确是真的,就像你回到三天前,发现事情从不是一成不变的一样。没有什么是必须循规蹈矩的,就算是在书之外的现实世界,也是如此。

我们,在书中是作者手下一枚棋子,在现实中是命运手下一枚走卒,从来不得自作主张。

就像你之前说过的,我们每个人都贪得无厌,在思想深处无法无天。我们生在世间,被孕育为灵长,就无法不贪婪,哪怕一滴雨露,一丝空气,一场邂逅。我们有的,我们从不珍惜,我们没有的,我们十分渴望。

老板贪财,贪情,贪往昔。

君子税贪爱,贪恋,贪求不得。

六六六贪幻,贪想,贪乌托邦。

罗索索贪乐,贪欢,贪生命宝贵。

牛金金贪权,贪欲,贪掌控人心。

而你,是贪自由,贪希望,贪无拘无束。

而我,是贪你,贪你是我唯一的拘束。

所以你无需为我可惜。我死于这贪婪,我死于和作者抗衡的战役。你知道吗?我宁肯死,也不愿面对失去你的落幕。所以我动用了那支偷来的笔。我修改了你的结尾,相应的,也就更改了我自己的结尾。我罪有应得。

而对于这个结尾,我十分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和你心中的君子税,乐冶忻他们平起平坐了。又或者,在命运的天平上,我会更重要。

唯一的遗憾是,我不能亲口对你说永别,如果那样的话,你一定不会放我离开。所以我必须尽快结束,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帮你消灭最后的隐患,那两个牛金金临死前制作的人偶。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对你们不利。而那支笔,我又不能留下给你们使用,我担心留给你,其实就是留给那两个恐怖的人偶。所以,我不得不用激将法,逼你亲手把笔毁掉。唯有被你毁掉,我才真的放心。

还有一句忠告,不要问这本书到底有多大,到底什么时候截止,那不是我们该知道的秘密。况且,外面的世界也是一本巨大的书,每个人都在其中兢兢业业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要他们知道得到这个角色是不容易的,就会好好的活着,而不去主动探究书的其他秘密。那些,只会徒劳伤神,有百害而无一利。

时间不多,我只能写到这里,保重。我唯一的奢望,是你的幸福。要帮我记得这一句。

你活多久,就记多久。

夏会计绝笔

当“绝笔”两个字晃过时,我忽然眼前一阵漆黑,瘫坐在椅子上,身体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一样,半天动弹不得。

我是不是,失去了一个最爱我的人?

君子税拍拍我的肩,接过信粗略浏览了一遍,然后把信烧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信烧的只剩下一个角,我疯了一样的去灭火,不慎烫了手掌,丁文赋赶紧端来冷水给我冲洗,据说这样可以令烫伤好的很快,而且不疼。

我苦笑,就算他不端冷水来,我一样感觉不到疼——就在看完信的瞬间,我从心麻痹到了全身、四肢。

“小慕,你就这样消沉下去好了,你打算对不起他,对不起那个为自己舍掉性命的人,你就这样绝望下去吧!反正他也不会怪你,反正他也是心甘情愿搭上自己一条命的,没什么可惜!”君子税的一番话,激得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第一次指着他鼻子尖开骂:“你以为你什么东西?!你居然敢这样说夏会计?他是因为爱我才肯为我牺牲,我慕自由再怎么没用,也不会让这份爱变得不值得!你给我听清楚,君子税你给我听清楚!自由自在是我的天,谁也别想剥夺我追求的权利,乐冶忻不能,老板不能,你更不能,就算是夏会计,他一样没这个权力!他死,用这条命拴住我的自由,他是做梦!春秋大梦!我才不会被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束缚住,谁也不行!我的自由万岁万岁万万岁!”

丁文赋在一旁怔怔的看着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君子税却在笑,笑的我实在没有词骂了,居然还在笑,他说:“不错!这才是能令夏会计一见钟情的慕自由!他没有看走眼。”

我眼睛通红,这时才恍然明白他是要劝说,而非真的激怒我:“对、对不起。。。。。。”

“牛金金做的两个人偶还没有找到,所以,夏会计的信不能留着,烧掉才能断绝后患。”君子税到底比我沉稳,比我老谋深算,我点点头,发完脾气后,心情没有变得更糟糕,反而平静了不少。

“七十二小时时光倒流,他们能忍多久?”君子税抬头看了看表,“不是今晚就是明天,这一仗是免不了了。”

我二话不说就去厨房布置,丁文赋吓得快尿裤子:“打仗?要打仗吗?哪里?在我家吗?不是吧。。。。。。。小慕你去厨房干什么?厨房可是什么杀伤性武器都没有啊。”

我搬出煤气罐,往地上一墩:“有打火机吗?”

丁文赋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圆,干张着嘴说不出话,估计这个杀伤性武器他绝对没有想到。

君子税凭空抛过来一个打火机,又变戏法似的从卧室里掏出一把玩具弹珠枪,塞给丁文赋:“拿着,我昨天加班改造了,有手枪的一半威力,你只要按这里。。。。。。”

咕咚!他还没说完,丁文赋已经白眼一翻,光荣的晕厥过去,再也不愿面对这个要荷枪实弹、冲锋陷阵的家了。

(《夏会计的信》完)

(下个故事《又见鬼语者》)

☆、【十九】《又见鬼语者》(一)

【十九】《又见鬼语者》(一)

前半夜居然安静如常,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令我相当意外。回头去看君子税,他心理素质极好,已经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刚刚起来吃了顿夜宵。丁文赋则战战兢兢,一边哀怨的看着我,一边偷偷指着厕所。我知道,就是几步远的厕所,现在他也不敢一个人去了。这么一会,已经拖着我反复奔去三趟。我警告他说:“再让我陪你上厕所,你就再也不用上厕所了!”

他这才安生些。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并不好,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大约已经快憋出神经病来了。

唉,还能怎么办?我站起身,又陪他去了一趟厕所——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大麻烦主动找上门来的,他实在有些无辜。

马桶抽水声还没响完,丁文赋突然不顾形象,拎着裤子冲出来:“楼下,楼下!我看见了!有两个人......”

我拨开他,奔到厕所窗口往楼下一望,果然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不过,肯定不是牛金金制造的人偶,因为那两个人偷的是小区的垃圾桶。

咳咳,丁文赋尴尬的咳嗽两声,垂下眼皮,再不好意思多看我。也好,至少,我不必陪他去厕所了。

可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外面就响起了诡异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很沉稳,很有节奏,很陌生。

我看看君子税,他看看丁文赋,丁文赋紧张兮兮的盯着我,三个人的眼神显然都在说,外面的人,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熟人。那么来者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们屏住呼吸,很长时间按捺不动,门外的人却并不放弃,也不强攻,继续平静的敲着门。而在我们听来,这声音,却犹如鬼怪招魂,阴冥索命。我甚至感觉到全身都僵硬起来,好像这人隔着这扇门就能吸走我的魂魄,然后,丢进奈何桥下深不见底的阴阳河中。

我怕极了。

丁文赋比我的情况更加糟糕,他的躯体,四肢,甚至牙齿全都控制不住的打颤,发出一种奇异的像啮齿类动物磨牙的声音。

而君子税比我俩的情况要好些。虽然脸色差点,但至少我没听见丁文赋家那个外强中干的沙发,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叫声。

屋里一片死寂,除了丁文赋哆哆嗦嗦的动静,什么都没有。也许就是这一点动静,暴露了我们,外面的人依旧执着的叩门,一声接一声,到后来,还附加了几句古怪的话:“您好,我们是VC公司的推销员,我们手里有一种新型的机器,可以帮助您消除过去的遗憾,或者您可以打开门,咱们当面说?”

我听得心里一动,下意识的望君子税,他眼中有和我差不多的困惑——消除过去的遗憾?除了时光倒转,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做到呢?我们手里当然没有时光机器,那东西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铁,虽然还没被卖掉,但早已没有任何用途。丁文赋好几次想推出去,当废铁卖掉,都被我劝住,因为我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未灭,幻想着能改造一台新的出来,回到三天之前。

那时候,老板还在;那时候,夏会计也还在。

那时候,我只欠乐冶忻和路山风的;那时候,我还没有背这么重的债。

可是,我们到底不是老板,没有多年的经验,更没有精湛的技术,所以,除了望着一堆废铁望洋兴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现在,有人就在门外,说着我们共同的心愿,吸引着我们越来越按捺不住的心思。

丁文赋率先站起来,几步走过去就要开门,我急忙拽住他,他看着我,眼圈红红的:“我觉得那个卖烤红薯的少年,并不是不喜欢我的,只要让我回去一下,赶在他走之前大胆表白,我一定可以唤起他对我的爱意。”

我不吭声,一手拽着丁文赋不撒,一手却鬼使神差的去摸门把手:老板,夏会计......我忽然无比想念两个曾经捉弄过欺负过我的人,想念他们的一颦一笑,想念他们留给我最后的一句话一封信,想念到恨不得马上拽开门,扑出去,夺回那可能洗刷我遗憾的推销产品。

君子税仍然坐在沙发上,腰挺得直直,目光也灼灼,死盯着我拽门的一只手。我只消看他一眼,就明白了他的内心,其实也不平静。

外面的女声依旧清脆:“您不信可以试试看,如果无效,我们保证不收您一分钱。”

不收钱的通常是陷阱,何况我们早已猜到来人的身份。但她们带来的诱惑又是那样的巨大,巨大到我们三个原本以为心都死掉的人,忽然就复活了,忽然就对未来充满的渴求和奢望。

贪欲,瞬间弥漫在房屋内,激荡着每个人的心,取代了任何一种冷静。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我果断一把拽开门,意外发现,门外竟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瘦瘦弱弱的,正合力拖着一个笨重的特大号的行李箱。

我蓦地明白她们为什么要用诱惑的方式骗我们开门,而不是强攻了——因为牛金金这两个试验品类的人偶并不算很成功,至少他们没有乐老头的人偶那样强大的力气。

等箱子打开,我才发现我又错了。这两个小丫头力气虽然不大,但智商惊人,据她们说的,根据牛金金从老板手里偷走的资料,两天之内就整合出这么一台,比我们之前熟悉的,要精巧的多的小仪器,实在是不可思议。

连君子税都难以置信的一问再问:“真是你们做的?”

小丫头们笑:“全七十二小时工作室最细心也最胆大的一个人,就是你了吧?鬼语者君子税先生。”

看起来他们掌握的资料还挺全。我暗暗递给君子税一个眼色,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磁片。这是老板走前遗落在外套兜里的,被君子税当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每天带在身上。

“开门见山吧,你们想要这个回到三天前,去救牛金金?”

“不,不是我们,”小丫头笑呵呵,“是你们。”

“我们?”

“是啊,难道君先生不想救叶老板?还是说丁先生认了失恋的命?又或者是慕先生,对夏会计的离开没有丝毫难过?”小丫头们居然都知道夏会计的事,这多少让我有些惊讶。猛然想起夏会计信中说的,宁可死也不愿失去我,我这才大约猜到他做了什么决定:“你们杀了他?”

“我们不杀人。是他自己寻死。就在我们住的屋子里,一把小手枪要了自己的命,临死叫来警察,企图栽赃给我们,可惜我们那天出门,所以他并不知道我们这样小,根本就杀不了人。”小丫头洋洋自得。

我却听出了别的问题:“警察?”正规职业者?怎么可能?夏会计说过,这本书中只有非法职业者。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警察?我想不明白,也没法跟君子税商量,只能先把问题搁着。但是夏会计以死来呼救,这一点,我记下了。

小丫头们当然不知道这一点:“是啊,警察叔叔来了,可喜欢我们呢。不但不抓我们,还送好吃的给我们,说屋子是命案现场,不能住了,叫我们先搬到警察局去住。所以我们才凑齐了所有的零部件。”

我又听明白了一件事——她们这台机器的零部件居然是从警察的枪械库里拆装的,难怪这样精致。

“时间已经剩下不多了,你们到底谁回去?这里面只有一个座位。”机器完全展开的时候,我赫然发现小丫头们真的只设计了一个座位在其中,而君子税和丁文赋的眼睛和我一样亮起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最后一件事:她们果然不是来寻牛金金的,她们是来给牛金金报仇的!

“机会可是只有一个哦。”她们说这话的时候,眨着眼睛,非常可爱,我却恨不得杀了她们。

(待续)

☆、【十九】《又见鬼语者》(二)

【十九】《又见鬼语者》(二)

即使在被乐宅之外黑压压一片僵尸人偶包围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无力的感觉。只有一个座位,只能去一个人。可眼下,再明显不过,我们三个人都想回去。丁文赋失恋也多,遗憾也多,幸福是他一辈子的奢望,如果回去,用对未来的已知换取一个人心,胜算必定会大;我是欠了夏会计一条命的,自然也想要弥补过失;君子税对老板痴情不改,估计如果能换老板活着,他一定会搭上整个的自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们都怀揣希望,因此就甘心变成这两个小姑娘人偶手中的傀儡,听凭她们挑拨,听凭她们摆弄,却还要面对显而易见的风险。

她们是来复仇的。

之前提到的警察,是合法职业,然而据夏会计所说,这本书是没有合法职业的,也就是说她们在撒谎。她们的谎话圆的并不漂亮,并且极有可能还准备了更大的谎话给我们。譬如这时光机,十有八九是可以把我们当中的一个人瞬间化成元素组合的焚尸炉。或者干脆带向连她们都不知道的某个异次元空间去,自我修炼成西毒欧阳锋,最后疯死。

实在是好歹毒的心肠。

然而,我却无法戳穿,因为以上全部都是我的猜测,没有一丁点的证据。

失恋多次的丁文赋心眼最直,轻易就相信了两个看似天真的女孩子的话,悄悄的趁我和君子税冥思苦想的时候,偷偷的摸上了那台精致的时光机。还好,他的手刚摸上去,就被君子税发现,一个眼刀丢过去,胆怯的丁文赋乖乖就松了手。

可是,这并不代表君子税心里没有奢求。我很了解,因为,我内心的奢求此时已长成魔鬼,不断的叫我上前、上前、上前,务必抢在君子税之前,跳上时光机。这,或许是我达成心愿的最后时机——在这个时代,没有老板的技术,没有牛金金的山寨,我又到哪里去再奢求一台能令时光倒转的宝贝呢?

于是,我鬼使神差,假意上前拍了拍丁文赋的肩膀,借机站到了他身后,距离时光机一步之遥的有利地势。只要一抬腿,我就能.......

“容我们商量一下。”君子税忽然对那两个小女孩提了要求。

两个小女孩嘻嘻的笑,坏坏的催促:“当然可以,不过要把握时间哦。你也知道,这东西是绝对过期不候的。”

君子税淡淡的扫了她们俩一眼,没说话,直接就领着我和丁文赋拐进里屋。关上门,一转头,他的音容笑貌忽然变了一个人。那么亲切,那么温柔,那么像......

“文赋,你过的好不好?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丁文赋没见过这阵势,傻在原地,呆了半天。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心想倒是好久没见鬼语者骗人玩了,索性站到一边去,观战。

“你说过只领我进这屋的,你忘记了?”君子税说着说着,神情开始沮丧。

丁文赋却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向后仰头,脖子都僵了:“难道......你是小羽?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你明明病死了呀!”

“唉,你这样说,是在怕我吗?”君子税可怜兮兮的垂下眼。

“哪有哪有!”丁文赋这个傻瓜,生怕伊人伤心,急忙辩解,“我只是......太惊讶了。你......你是借尸还魂吗?”

我不禁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丁文赋这家伙什么都没有,就是不缺乏想象力,君子税这么做,无非是巧妙的利用了这一点。

君子税果然就坡上驴,含情脉脉的看着那个丁傻子:“我就是......想你,所以上来看看。这个君子税是好人,如果不是他肯借给我身体,我还上不来......所以,所以.......”

我竖起耳朵等着听重点,看这架势,就算君子税要天上的月亮,丁文赋都会乖乖给他去搬梯子摘的。

“所以,你想我吗?”

哈?我差点站不住,这.......君子税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时间宝贵,容不得你这样放长线钓大鱼了吗?怎么还矫情起来?

“想......”丁文赋傻呆呆的,已经退化到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

“骗我的!你都没来看过我。”君子税嗔怪的小眼神一出,我立刻拜服,要是他去好莱坞,绝对没人敢自称影帝。

“我当然有去,天地良心,每年你生日祭日还有清明节我都去扫墓的。”丁文赋赶紧替自己辩驳,还马上道出了墓地所在的详细地址,一点都不含糊。我都看出他对这个叫小羽的孩子真的用了心。

可君子税才不肯罢休:“光扫墓有什么用?!你都不了解人家的心。”

“啊?”

“我的心事都写在我家阁楼的日记本里了,你都从来没有想起来看。”

丁文赋愣了愣:“你还有写日记的习惯,我怎么都不知道?好!我马上去,我马上去找来看。”他说着,竟然一溜风的跑了出去,随即传来客厅里沉重而迅疾的关门声。我闭上眼,鬼语者的骗局成功而圆满。

君子税深深吐了一口气,知道在我面前不用也不必装,神情立刻恢复往常:“至于你,是要我把你打晕,还是你自己晕过去?”

我苦笑,却一点也没感觉到被胁迫:“你以为你替我送死,我就会感激你?做梦!”

君子税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客厅里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震的房子都差点塌了。我俩急忙拉开门冲了出去,冲进客厅的一刹那,立刻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时光机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乎乎的好像是爆炸后留下的燃烧过的痕迹,两个小女孩一个已经被炸成两段,另一个也受了伤,捂着脑袋蹲在角落里,和我们一样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我狐疑的凑上去,君子税却比我更快,冲到那个受伤的女孩子面前,劈头就问:“发生什么事?时光机呢?”

小女孩抬眼,怨毒的瞪着他:“你混蛋!居然骗那个傻子来开时光机,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他操作的后果!!”

我都听糊涂了:“你说的是谁?丁文赋吗?怎么可能.......他明明出去.......”

小女孩更加愤怒,刚刚的爆炸大概损坏了她的听力,所以现在说话声音格外的大,不过即使声音不大,她接下来的这一句也足够我和君子税羞愧的无以复加了。她说:“那傻子出来时候就嘀咕,说什么小羽根本就不会说国语,你们纯粹在哄他......”

我听得一惊,还以为君子税这次又伎俩得逞,谁知道早被憨厚的丁文赋看透,他不戳穿我们而是偷偷来开这台时光机的真正目的已经不得而知。或许,他真的是气愤,气我们欺骗他;或许,他也知道这是陷阱,主动献身,为了保全两个把他当爱情傻瓜哄的真正白痴。

不得而知。

也幸好是不得而知,否则如果是后者,此时此刻,我和君子税,两个大男人,恐怕早就要挖地缝钻进去羞臊而死了。

(待续)

☆、【十九】《又见鬼语者》(三)

“还有一页.......”望望外面的天空,小女孩忽然变了脸,圆圆的小脸蛋上一扫阴霾,洋溢着我看不懂的得意又诡谲的笑容,“你们还有一页。承认吧,你们输了。”

我糊里糊涂的望向君子税,希望他能给我解答困惑,谁知他面无表情,脸上的肌肉像是刻刀雕刻出来的,半天没有丝毫改变。无奈,我只有去问小女孩,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在复仇不成、任务几近失败的关头还能笑出来,绝对有她的理由:“说!”

小女孩被我拎住脖领半拖半拽的站起来,狠狠的啐了我一口:“笨蛋!天下第一大笨蛋!”

她越是这样,我越笃定她有压箱底的底牌:“什么叫我们还有一页?你最好说清楚,不然我就把你从这楼上丢下去,你看看,你看看外面高不高?我可不是说着玩的......”

小女孩依旧笑嘻嘻的,好像根本没听见我在恐吓她:“那又怎样?我在哪里都是一样,问题是,你们还有一页!最后一页。”

我打定了主意要撬开她的嘴巴,于是将女孩像布娃娃一样拎来拎去,不断的讲些威吓的话吓唬她,可我越是吓她,她越是笑的得意:“慕自由,你还会说点别的吗?”

“......”被她一问,我倒真没了主意。

“鬼语者君子税先生,你怎么说?”小女孩嘲笑完我还不算,还要去逗君子税,出乎她意料,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君子税一个字都没讲,直接风一样的冲过来,把小女孩从我手上夺下来,随手丢进墙角。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出大门,冲进楼道了。

“你.......”

“你到底是在哪里被夏会计撞到的???!!!”他格外焦急,我虽然不明白缘由,但是也只能配合他去回忆。地方倒是记忆犹新,不过离丁文赋的家比较远,在城市的另一头。君子税手脚极快,没等我比划清楚,他已经卸掉了小区路边的一辆小轿车的驾驶座旁的前门。

“上去!”他言简意赅的命令我,我犹豫了几秒钟,就已经被他塞进副驾驶的座位上了。根本来不及摸到安全带,车已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而君子税甚至连他旁边的门都没重新安装回去。

“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要不然,就是我们俩一起疯了......”我反复叨念着这句话,希望可以自我安慰,可是不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几乎要断掉了,我终于忍不住大喊,“君子税!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

车闯过红灯,在十字路口急速转了个弯,迎面而来的车流千钧一发时刻齐齐刹车,尖锐的刹车声几乎刺破耳膜,我也差点连带副驾驶的座位一起被甩出去。但君子税对眼前的险情根本视若无睹,急打方向盘,继续疯了一样的加大油门,超车、逆行、超速驾驶,把我能想到的交通法规都违背了一遍。

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窗外的景物一直是在我眼前打转的,我都不敢看,看一眼就恶心一次。好容易他紧急刹车了,我不顾一切就冲下去,痛痛快快的吐了一遍,直到胆汁都吐光,嘴巴里充满苦涩的时候,我的胃才算真正的轻装上阵了。等我再抬起头,君子税已经不知推了谁家一辆自行车站在我面前,双眼通红的乞求似的的看着我。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预感:“你......你要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苦笑:“你没的选择,我也没的选择。不是吗?你心里早就明白,我们其实是在一本书中过着一种宿命般的生活,你和夏会计也许是从别的书中穿越来的,我和以万也许也是从别的地方阴差阳错到这里来的。无论怎样,我们的命运在这里。看上去,我们不停逆转时光,不停的努力奔波,似乎是自己在把握命运,但事实......”

我忽然明白了那个小女孩一直在说的“最后一页”是什么意思了。

“结局是早早就定下了,所以还剩最后一页,那个女孩说的再明白没有了,我们逆转得了时光也逆转不了命运,逆转不了我们在书中的结局。可是,小慕,你甘心吗?”君子税这一句问的我几乎冲动起来,“你甘心就这样放弃吗?你甘心就这样屈服命运吗?我们两个留下来,一起望着天空,悲悯的怀念,你甘心这样的结局吗?!”他的拳头捏的格格作响,他的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以万、夏会计、乐怡忻、六六六......他们你预备全体抛弃或者忘记吗?你做得到吗?”

我凝视着他,微微笑起,对,君子税你说的没有错,我的确没有选择。

毫不犹豫的接过他推来的自行车,我指着路口辨认:“就是那里,我从南向北,他从北向南......”

君子税点点头,把心里话倾吐干净之后,他变得冷静了不少:“我也不知道把握有多少,但是我们只能尝试,没别的法子。”

我豪情万丈的拍拍他的肩,宽慰道:“了解。”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故事一定要有结局,但却不一定是聚是散,是悲是喜,或者说句号不适合我们的故事,我情愿循环往复,再重蹈覆辙一遍这段生离死别、恩怨情仇交织的情节,即便,我要为此冒付出生命的风险。

“我会用力去撞,你要小心。”君子税最后看了我一眼,钻进汽车,缓缓开远,然后从远处直冲过来。

我也推上车子,从路的另一端往十字路口骑过去——这一页书马上就要翻过去,马上就要写到终点,所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还原故事到最初,重新经历这一切,以循环无尽的方式作结局。只有这样,老板、夏会计、乐怡忻、六六六、罗嗦嗦他们才能死而复生,虽然要再一遍经历厄运,但这已是我和君子税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

就是,这方法有更多胜算就更好了。

君子税的车已经朝我直冲过来,我也不甘示弱,蹬车对着他飞奔过去。火星撞地球!!!

我大叫一声,闭上了眼,松开了车把,完全放弃了刹车逃避的机会,因为我没有任何选择。

................

...........

........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我从马路中央慢慢站起身时,好久我还呆呆的,脑浆仿佛被抽水泵抽的一干二净,眼睁睁的看疯狂的轿车尖声鸣叫着,擦着我的身子飞速的拐了个弯,一头撞上路边的邮筒。邮筒纹丝不动,汽车也停下来,但整个车头都跟着凹进去一块,地上还有长长的刹车痕。

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待挪到车子旁边,又使劲擦了擦眼睛,我才看清楚:车里,可怜人端正的五官,宽阔的额头,正中一块鸡蛋大小的淤青,正渐渐醒转过来,幽幽的望着我:“我可不要去医院。”

我的眼,立刻泛了潮。

(完)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这篇文章写到一半就分神去构思释心传奇是奇迹的一大失误,所以本文写的并不十分满意,在此诚挚的谢过大家支持,希望

可以稍微弥补大家对奇迹的失望。再次鞠躬感谢所有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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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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