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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檐走壁的奇迹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3:10

“......对不起,这个,老板肯定不会同意。再说你也没有磁片......”

“不,我有,我买过一片,是早几年就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向来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可惜,他没来。我第一次登台,他却没来,”李秦晋把全部的零钞都拿出来,塞进我手里,“我要求的不多,如果能回到三天前,我希望他能来看我跳舞。”

我愣住,他掏出的钱至少有七万,七万就为了买这么个简单的几乎到幼稚的心愿?他为的什么?为的又是什么人?

我推托,实在是做不了财迷老板的主,我能做的充其量也只能是给老板发条‘有客户’的短信,然后给他换了杯暖茶,坐下听他细述。

“他呀,淘气着呢,”李秦晋说起那人,连眉毛都在笑,“小小年纪就会骗爸爸妈妈的钱,攒多了就给我买鞋。我天生爱跳舞,鞋用的费,他总能找到最舒服又最廉价的鞋送我,我哪双也舍不得丢,现在还留了整一箱。”

“那时,连双袜子都不肯买的人,老惦念着给我买鞋,一来二去,我就是块石头也早被他捂热了。”李秦晋不知道,此时的他,脸上洋溢着让人妒忌的满足。

我傻傻的看着,心里猜测着他和那个人的种种。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濡以沫,相知相惜,在我看来,这是世上最纯美的情感,理应受到命运的优待。

“怎么?我猜的错了?”

“没有错,我们的确是那样。”

“那你为什么哭?”

他为何欣喜?“......真的是泪啊,原来我还会哭的。”

我默然,心想这人不是疯了就是呆了,哭,自娘胎带来的天性怎么会遗忘?

“他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和他不一样,给不了他要的,”那人似乎攒了很久的泪,哭起来没个完,“我以为我只爱跳舞,今生今世,除了舞蹈我别无所求。他也看出来了,所以总拿登上舞台来吊着我的心,吊着我的希望,不叫我倒下。而其他的话,他憋着,忍着,不肯吐露半句,他知道的,假如他说半个字,我就会无条件服从,无论是什么。”

仰望窗外,乌云厚重,仿佛石块,压的人透不过气,我用手背搓着脸,忌惮那双比阴天还忧郁的眼,却挡不住他的声音滑过耳洞:“他顶爱唱歌的,条件也好,如果他不是顾念我,不是为了接济我就不会放弃歌声去当个酒吧侍应生,就不会遇到那群可恶凶残的歹徒,就不会被荼毒糟蹋......”

他的泪终于流尽,取而代之,是血,鲜红触目,我从指缝里看的一清二楚,那洁白的纸巾上怒放的花朵,娇艳欲滴,朵朵都是风雨洗礼后的净化。

“最干净的他得了最不耻的病,从那以后他就只会躲着我,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连影子都不留给我。”李秦晋似乎并没看到纸巾上灿烂的红花,仍旧沉溺在回忆当中,“我太差,太迟钝,醒悟的太晚,不可救药的晚。”

我低眉,望着他捏紧的拳,倾听悔恨在嘶吼,窗外传来闷雷,不知是谁在共鸣:“我得回去,72小时前他还在的,还能来看我跳舞,我知道不能奢求他的原谅,我知道我错的无可挽回,我只是想为他独舞一段,这曾是他的心愿。”

“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他到底平静下来,凝视着木僵的我,“明天,就来不及了......我也不想迟到,实在是钱不好凑......”

他难过的低下头,又去把桌上零零碎碎的钱拢齐来数了一遍,越数到后面越无助叹息——10万不是个小数目,他已竭尽所能。

我第一次恨老板定下高高的门槛费。

我第一次耍小聪明,动了别的心思。

“磁片之前一直在他的居所吗?”磁片好像黑匣子,可以记录最后72小时的景象,十分关键。

“啊?”他张着嘴,完全糊涂了。

“我来帮你,一分钱都不要。”我信誓旦旦,热血冲昏了头脑,一时竟忘记了自己出来乍到,对那个机器并不熟悉。

“......真的吗?”他兴奋的扑过来,眼中万里无云。

“走吧,就在上面。”我推推他,怎么这时候他才想起扭捏?

“......”走一步退两步,他死盯着那扇门,怎样也不能鼓足勇气去开,“真的没关系吗?你帮我,会不会被老板骂?”

靠,我心里骂,这时候提什么不好,偏提那个铁公鸡老板?简直扫兴到家。

“没事的,我保证。”有事最好,我巴不得老板第一时间发现这事,一怒之下辞退我。如果不辞退,停职留薪也是不赖的。

“可是,我有事。”

“啊?”李秦晋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我怒火中烧,“你就不能一句话说完!?”

“我想拜托你,回到当时,你去替我请他来,我怕......他连见都不肯见我,毕竟我辜负了他那么多。”

原来如此,我拍拍胸脯,给人家立下保证:“放心好了,你只管到时跳你的,我扛也会把他扛来。”

李秦晋喜上眉梢:“好,一言为定。”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一股子莽撞劲,我大汗淋漓的摆弄着机器,耗费了足足三个小时才气喘吁吁抬起头来,李秦晋已经不在机器里。我抓起外套直奔他提过那人的居所,那个人不住在本市,我得抓紧分分秒秒去游说。

那人却不在居所,事实上,邻居大妈告诉我,他已经至少三个月没有回家了:“那孩子倔强的跟什么似的,一心一意的非死不可。”可是我记得磁片是有反应的,这么说,一定带在那人身上!

我谢过大妈,改道医院。忙忙碌碌到半夜才总算是在隔离病房里找到李秦晋的那个人。

偷了医生一套衣服,我做贼似的潜进去,被那个人善良的当作新来的大夫。我摸摸鼻子,很不好意思的将错就错下去:“今天有个叫李秦晋的打电话找你,他想见你。”

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变了脸色,瑟缩成团:“别、别跟他说,我在这里。”

我看着瘦骨嶙峋的病人,没来由的怅然:“他说他是你的朋友。”

“不,我不认识他!”他索性拿被子蒙住了头,做起了鸵鸟。

我有委托在身,不能太浪费时间,只得狠心扒出他的头,对上那双泪汪汪的眼:“怎么?连医生都不信任了?”

他的睫毛一动,两串珍珠滚落:“对、对不起。”

我递给他一帕纸巾,雪白的,忽然想起那曾经盛开的红色泪花:“你恨他,还是讨厌他?”

“不,我爱他。”这句话他说的半点也不犹豫,“可是我这病......他可能还不知道。我不能见他。”

“为什么?”

“因为我还爱他。”

“?”

“我见他,他会对我好的。那时,你叫我怎么放心离开?”

我迟钝了,我承认没有想到这一层:“可如果你不见他,他会以为你恨他,会难过的。”

“......我宁愿他以为,失去的是一个恨他的人,而非一个爱他的人。”

心口涌上一股酸涩,我笨嘴拙舌,估计劝不动这样倔强的人。他守着的,是生命流逝都窃不走的真爱。

不能否认,他说的没错,失去一个恨自己的人,只会难过;失去一个爱自己的人,会心疼到底,这两者,怎么同日而语?

我苦笑,这次没收钱看来是对的,否则拿什么去还人家心愿。

“大夫,”病人不知我苦衷,还在哀求,“如果他再打来电话,请告诉他我是恨他的,我讨厌他到极点。拜托,拜托......”

我没有回头,却清楚的看见那片沾满泪痕的纸巾落叶一般无力坠在我脚边。

偌大舞台,空旷无边,寂寞随意泛滥成灾,月光透过落地窗,流浪至此,扯过一片白纱,落在孤独的舞者身上。

他飘然,他俊逸,他是这舞台的王者。

他潇洒,他微笑,向着空荡荡的观众席,那里真的有个人在观赏。

虽然戴着帽子墨镜,捂着口罩棉衣,看不清模样体形,但有什么关系呢?除了他,这时候除了他,李秦晋想不出还能有谁有理由坐在那里。他因此感到满足。

舞者漫步,如画中走出。举手投足,用了十二分的心意,和生命全部的力量。

他在邀请,在乞求,台下唯一观众的掌声,原谅,还有回归。

我却不敢,袒露手掌,怕被舞者看穿身份。

我只能,在他舞完之际,裹着厚重的伪装,逃夭而去,连影子都不留下。

我只能用这无声的动作,委婉转述着另一个人的所谓恨意。

到次日,李秦晋仍是登门感谢,眼底落下再也褪不去的哀伤,还带来了某人前一天求我故意留在现场的磁片。我佯装不知情,挂着客气的笑容面具,胡说八道着什么顾客满意就是我们的福气之类的客套。

一不小心,在他转身后,又想起那张惨白秀气的面庞,泪流满面的说着拜托拜托.......

起身去关窗户,奇怪今年雨水为什么特别多,嚣张的无法无天,都飘进我眼里来了。

君子税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我知道他来的目的。默不作声的,照例将乌黑的废磁片交给君子税,刚想走,突然被他一把拉住,扯进怀里:“别动。让我抱一下,就一下。”我不理,照直挣扎,却抵挡不住他的下一句话:“今天我穿的太少,好冷。”

我也好冷。冷的不自觉伸展双臂,紧紧倚靠在那宽阔肩膀上,总算觉得有些暖和——寒冷,是否可以融化在简简单单的拥抱里?我很想知道。

放开我,他走的大步流星,单穿衬衣也不畏畏缩缩,我忽然有些迷惘,刚刚要取暖的究竟是哪一个?

(《舞者》完)

(下个故事《回去》)

☆、【六】回去(独一篇)

【六】回去(独一篇)

“我,我要回去。”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男子紧跟我的脚步进屋来,我不知道,随手一关门,把他半个身子卡住。抬眼看看,那一直蜿蜒到颈部的纹身,和脸上狰狞如龙爪的伤疤,让我立刻就起了厌恶感。

“你要回去?”

那人点点头。

“麻烦你转身,向后走,下楼,问警察。”

“唉,我不是......”

“不是什么?”我凶巴巴的问。

他倒没恼,不知是疲倦了没力气,还是说气度本来就那么大,或者以前是受过教育的吧,还会说请:“我要回到三天前。请你们帮助我。”

“请一定考虑我的要求,”男人拖着一个黑箱子,打开里面竟不是钞票。而是一只巨大的古董花瓶。还有一件玲珑剔透的翡翠印,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你给的多了。”老板的眼睛亮闪闪的,让我不禁怀疑这推脱之词是从谁嘴里胆大包天说出来的。

“不多,不多,我时间紧迫,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机会了,拜托你们一定要先让我达成心愿。如果这些不够挂急,我还有,还有......”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块古香古色的怀表,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传家宝.......”

我家老板一定是火眼金睛,他只看了一眼这几样宝贝,就了然于胸志得意满的微微一笑,手指楼上,对我嘱咐道:“领客人上去吧。”

我白眼一翻:“磁片......”

老板脸色一变,忽然才想起来似地:“恩,请问你要回到的地点是......”

我真的很佩服那个至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中的罗索索,他实在是......神奇,连一栋烂尾楼都有他的踪迹,不同的是这次有些特别,老板搜索到的是一张卫生纸,里面裹着一个磁片,也就是说,这次应该是不慎遗失。

老板的脸更阴沉了,我再不敢多说,乖乖的领了客人去工作室,按步骤签字画押,押上仪器。然后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消失不见。

摇摇头,今天六六六不在,夏会计也请假回了老家,捡磁片这种高科技含量颇高的任务,自然不能让路痴老板去做,他会把自己弄丢了也说不定。

然而当时我并没有预料到,我见到的竟是血雨腥风,枪林弹雨的黑帮火拼场面。如果料到,我是死也不去的。

刚一进烂尾楼我就想打退堂鼓了,因为好好的一个大厅里,躺的不是别的,是尸首,数以十计的叠成小山的尸首,有的血都没干,有的还在倒气,有的死不瞑目的盯住我看,看的我毛骨悚然,脚底发软,恨不得用爬的,尽快爬出这人间炼狱。可就当我蹭到大厅门口,一串子弹打在门框上,当当当——我连魂魄都散了去。

要不是有人从背后把我扑倒,完全吓傻的我肯定是躲不过紧随而至的又两串子弹的。可要不是我心存感激,扭头想对人说声谢谢,我也不会了解事情的真相。谁能想到,救人的恩公,居然,居然就是找上门来那位狰狞面目的客人!

“你?”

他显然更早时候就认出了我:“我的子弹打光了,你身上有枪没?”

我沉默。手摊开,只有一把自行车钥匙,还是夏会计的。

他居然问都不问,抓过来就朝一个方向丢过去,然后闪电般行动,朝那里扑去,我还没来得及眨眼,他已经不知从谁手里夺了一把崭新的机关枪。

“趴下!!”我赶紧卧倒,感觉子弹簌簌的擦着我头皮向四面八方飞去,换来一连串的痛呼,有的甚至近在我身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我身上压了到底几个人的尸体,我只知道,他们的血流在我衣服上,湿透了几遍。我一动不敢动,万籁俱寂的时候,还是乖乖趴在地上。生怕一站起来,身上的死人忽然有一个诈尸了,过来掐我的脖子。摸摸脖子,我还是很爱它的。

“出来吧。”客人叫我,我才鼓起勇气翻身,这一翻身才知道身上其实就压了一个人,肥猪似地,足有好几百斤。

“靠,这体型也出来混?!嫌自己目标不够巨大吗。”

我骂骂咧咧,可转过头去,又被救我命的恩公吓了一跳:“怎么?你受伤了!??”

“呵,是,有点。”

流的满身都是血,奄奄一息快说不出话才叫有点,我暗中吐舌,心底有了些钦佩,至少我是做不到这样勇敢的。

“麻烦你,扶我,楼上......”

我搀住他:“你得先去医院。”

“不行,不行,上次就是先去,先去的医院,所以,错过他......”他急得什么似地,连连摆手。

“上次也伤的这么重?”

“呵,没想到,这次跟,上次不大一样。”他还是坚持上楼去,说是有一件事很紧急。

我虽然知道他现在不去医院就死路一条,但还是拗不过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半拖半扛的弄上二楼。可惜,就在楼梯口,他失掉了最后行走的力气:“他就在那间屋子,你去。”

我几乎不忍心看惨白无血色的脸,把他安置好便进去了那房间。很快,我出来了,很抱歉的告诉他:“他,不想见你。”

客人有些难过,但还是笑笑:“那麻烦你,转告他,我来迟了,是对不起他。”

我点点头,又跑回十米开外的房间,一分钟后又跑出来:“他问你为什么。”

“他们把他藏的太好,太好,我找了整整一年,才......找到这里。”

我接着传话:“他问你可曾想过放弃。”

客人使劲摇着头:“我还活着,怎么可能?”

我眼眶有些微热,又咚咚咚跑去跑回,别怪我为什么把地板跺的山响,别怪我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激动,还有心虚.......:“他问你,如果他永远不原谅你,你会不会还想着他?不是愧疚的那种想。”

客人已经半眯了眼,我知道,他背上的伤口一直在冒血,再强壮的人也经不起这样消耗:“我早就不是那种想.......”

“是哪种想?”

“是他对我那一种。”

这是客人最后的一句,他自此再没有睁开眼或者张开嘴,我猜他走的没有遗憾,因为他要救的人已经得救,虽然没有说原谅。

步履艰难的把客人的尸体背进十米开外的那个房间,以最轻的力度放在另一人身边。怎么看都那么温馨,尽管另外一个只剩下干瘪的尸身,我也觉得温馨和谐。

一年前,想必被他们绑来的那人早在一年前便被撕票了吧,原因或许有很多种,我猜不到,但肯定与客人有关。看着干尸身上不少于客人的伤痕数目,我猜得出,那必定也是个烈性的人。

阖上双眼,掌心相对,我这个局外人能做的,也只是微不足道的祈祷,祈祷他们在那个名叫极乐的世界里相识一笑,恩仇俱散。

回来,把磁片郑重交给君子税,他低头看了看我微红的眼圈,没说什么,只是送来一杯白开水。我很开心,想起多年前有朋友说过,白开水是世界上最好的饮料。当时以为他在说养生,现在却明白,他在说感觉。

惬意的感觉,萦绕心头,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有一张冷冰冰的脸贴上来:“我车钥匙呢?”

哎呀!!我拍头,之前被那黑帮头头扔在命案现场了。血淋淋的命案现场啊,就算现在谁再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回去捡,同样,再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对夏会计说找不到了。无可奈何,认命的扛着自行车往拐角修车老大爷处换锁,配新钥匙,结果被老大爷鄙视的看了好多眼:“这么破的车子都偷?我看你小子真是堕落了。”

我无言以对。

转回来还给夏会计钥匙,这厮居然掂了掂钥匙,说了句最欠扁的话:“下次还借你,我车闸该修了。你昨天骑的不太快吧?”

我冲他背影挥拳,还暗中吐了吐舌头,再一扭头,又对上一张无常催命脸:“喂,夏会计对你动凡心了哦。”

我斜她一眼:“请问女侠从何得知?”

她乐得像只偷腥的猫:“看,他从不变着法的哄人开心,你就是例外。第一个哦。”

我苦笑,这丫头病的真不轻:“六啊......咱们街巷口有个胡说八道医院,挺适合你,你可以去干个兼职。”

六六六想了想:“心理医院,我能做什么?”

我瞄准她走思的机会,拔腿就跑:“你可以去做医——托——啊。”

(《回去》完)

(下个故事《鬼语者》)

作者有话要说:查漏补缺完毕

☆、【六】鬼语者(一)

【六】鬼语者(一)

君子税是一个奇怪的人。我偷偷观察他许多次,始终搞不懂他在工作室中扮演的角色。别人是固定二十四小时工作制,有事请假,他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经常找不到人,有时候甚至过分的将手机丢在工作室,摆明了就是你找我也找不到的架势。老板也因此气到不行,也骂过也罚过,但好像没什么效果,那个人是油盐不进,照旧我行我素,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日老板终于气极,巴掌一拍,开始砸东西。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逮到什么砸什么,砸完一遍还不解气,非要捡起来再砸一遍,砸后那场面犹如蝗虫过境,是寸草不生。我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出来一瞧,六六六和夏会计早不见踪影。我忽然渴望我失去已久的自由。左右看看,已经到了大马路上,这还客气什么?将鞋带系系紧,预备——跑。

真没人追上来!!哈哈哈哈......拔腿狂奔,在跑离工作室一公里处我忽然想起,我那微薄的薪水,至今铁公鸡老板还没发给我!

原地踏步了一会,我毅然决然拔腿继续跑,钱哪里抵得上自由可贵!?千金散去还复来,我男子汉大丈夫才不怕冻饿街头.......呼,好冷。秋天最后一片落叶好巧不巧正飘落在我面前,勾起我不堪回首的记忆——靠!我居然不知不觉给那铁公鸡已经工作三个月了!!除去试工的一个月,我还有两个月的工钱在那吝啬鬼手里。看看手里,空荡荡......我的手机还在楼上;我买回来煮面的电热杯,我用我被夏会计撞坏的自行车换来的那个毛绒加菲猫抱枕,我那双半旧的皮鞋......越想走的越慢,试工期结束那天我就把家当几乎都搬过来了,原来的地方早就家徒四壁,空空如也了。这可如何是好?

眼前一花,我似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

刺眼的霓虹灯下,黑色西服米白色衬衣,咖啡色斜纹领带,配上魁梧健硕的傲人身材,回头率绝不会低于百分之二百。只除了手中举着一朵红玫瑰,俗不可耐。我看着他站在酒吧门口,头发理了又理,步子数了又数,那小心翼翼的样,绝对不是我认识的敢于在客厅众目睽睽下就把老板生吞活剥的,胆大包天的君子税。我几乎可以确定,在他转头过来之前,我真的可以当自己老了,老眼昏花.......可他还是转过身来了.......我的天啊!!!

我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连手脚该放到哪里都无措,唯一还能自主运动的是胸膛里那个不安分的东西,咕咚咕咚,跳的剧烈,好像没见过帅哥似的,激动的姓甚名谁都不记得。幸好他没瞧见我,只是整了整衣领下定决心似的推开酒吧门,我这才松了口气,真是差点就学六六六就地倒下心脏病犯了。

心脏病没犯,好奇却冒了头,好像一只手,推着我迅速的过了马路,猫进酒吧,手挡着脸,溜到最边上灯光找不到的死角,而君子税就在我视野最当中。同时也在所有人的视野最当中,严格来说,他想不受人瞩目都不可能。因为他在酒吧吧台中央的光圈里,坐一把小巧吧台椅,修长的腿黑亮的皮鞋随着背景音乐有节奏的点着地,彩虹般绚丽的鸡尾酒在他面前也只是个好看的陪衬,他琥珀色的眸子,晶莹明亮,比灯红酒绿更澄澈动人一万倍。

“先生你要点点什么?”旗袍装的侍应生冷不防打断了我所有的思绪,一摸嘴角,糟糕,我居然真被六六六带坏了——我似乎在流口水......一瞥温柔美丽的服务员,我尴尬的红了脸:“那个,那个,我......”

服务员笑笑,好心的帮我找台阶:“他经常来我们这里,很多人都是为看他来呢。你瞧。”玉手一指,我才发现,四面八方的竟然都是跟我一样巴巴望他的人,男女老少,什么年龄阶段什么模样打扮的都有。奇怪,他们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凄凉?我抓抓头,这服务员看着挺面善,打探一下:“他常来?”

“对,每次都坐在中央,等他的爱人。”

“啊?!!”爱人?是我家铁公鸡老板不?我腿一软,想站没站起来,要是老板来,看见我翘班,会不会直接一把菜刀招呼?赶快,快跑。我正琢磨着趁君子税大人没发现我的时候脚底抹油开溜,却听见他忽然开口说话,深情款款,温柔宠溺,连尾音都带着笑,我张大嘴,脑袋里一片空白——我看的分明,他并不是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话,他是在对旁边那张空椅子献媚。

那朵玫瑰恭恭敬敬的递过去,椅子当然不会接,君子税的脑袋就垂了下来,好像在苦笑:“还不肯原谅我吗?我知道错了,你说,要我怎样改我就怎样改,只要你说,我全都照办。好不好?”

我屏住呼吸,看鬼一样看着那人的独角戏——自闭症?这是我能想到的第一个可能。

“你又这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君子税等不到椅子接玫瑰,讪讪的缩回手来,可语气还是满含爱怜,“心才多大地方,哪里装的下你这么多年的苦衷?你不怕它撑爆了?说给我听不好吗?”

“什么?你担心我的心也小的很,装不下你的心事?呵,”君子税专注的望着旁边的空椅子,太专注太深情的目光,好几次都令我差点相信那不是皇帝新装,那上面是有个人的,只是我看不见而已。要了一杯不太贵的咖啡,我趁机求服务员告诉我椅子的真相。

服务员点点头,压低了声:“你没看错,那的确是把空椅子。”

“?”

“可他觉得爱人正坐在那里呢。”

数年前,一个阴霾的星期三,有一对男子坐在那里喝酒,喝着喝着吵了起来,其中一个拂袖而去,另一个气极没有追出去,谁知自此以后,再没人见过那个离开的男子。当时的情况谁也不甚了解,甚至没人记得离开的留下的人的模样,人们只知那不久后,这个座位上的每月第三个星期三就归属了一个身材傲人的帅哥,时不时的拿一支玫瑰跟空气说话,求爱人的原谅。

我的眼眶瞬间潮湿,再看君子税怎么也看不清楚了。服务员体贴的递上餐巾纸:“先生您的咖啡要凉了。”

我才没空管什么咖啡:“他一般什么时候离开?”

“和以前离开的那个男子一样的时间,一分钟都不会差的。”

这句话,一箭穿心。疼,疼的我忽然很想大哭一场,找个无人的地方将心底一罐郁闷翻倒个底朝天。一分钟都不会差,当然,当然,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他绝对不会放那个人单独离去,剩自己一腔冷冰冰的空气,孤独的形影。天蓝云白,与己无关。

我猜我已经弄明白了君子税到七十二小时工作室工作又不按时上下班,整天被扣薪水也不在乎的原因——他在千方百计回到最初,他在等待奇迹的发生。他等候良久,至今仍是一场空。

诶,不对,那老板又是怎么回事?看君子税看他的眼神又不像是玩。我咬住下唇,咖啡的涩味从舌尖扩散到整个口腔,麻木了神经。

事情绝对不像我所见所闻的那样简单。

涂着大红唇膏烫着大波浪卷,丰满绰约的酒吧老板娘从吧台里拐出来,指着门说:“喏,他走了。”

君子税一秒钟都没耽搁,拔腿就追。玫瑰被遗落在吧台上,格外醒目。周围的看客也耸动起来,陆陆续续走个干净。没有好戏可看,确实也没有留的必要。人是天生凑热闹的动物。唯有我还傻乎乎的坐着,胡思乱想找不着北。服务员过来收杯子:“先生,我们要闭店了。”

“哦,好。”我摇摇晃晃站起来,坐的太久脚麻了,适应了一会才走出门去。酒吧老板娘谄媚刺鼻的香气在身后跟随,久久不散:“慢走,不送,常来。”

混混僵僵的回到工作室,六六六已经被抓回来做清洁,狡猾如夏会计依旧逍遥法外,而老板的门紧紧关闭着,星期三他从不出门一步,而且睡的很早,几乎天一黑就卧倒。

我抓过扫帚,默默的帮六六六把玻璃杯的碎片扫进簸箕,却吓了她一跳:“你干什么去了?脸这么白,你撞见鬼了吗?”

我点点头,恍恍惚惚:“你怎么知道?”

“啊?你真撞见鬼了?”六六六的眼为什么睁那么大?嘴角翘那么高干什么?我又不是鬼,激动个什么劲,“鬼长什么样?男的女的?有我漂亮吗?”

“......”

“你感冒了?气管炎了?怎么光咳嗽不说话?”六六六一手叉在腰上,一手笃点我,活像只频频倒水的茶壶,咄咄逼人。

可我说不出来,我口干舌燥,我有气无力,我所有的声音都夭折在喉咙里,除了拿咳嗽来掩饰。六六六瞪着我奇怪半天,眉头锁的比我还深:“你到底怎么了?”

我无言以对,只能赔笑。君子税那深沉落寞的眼神,像根针,刺进我心里从未到达过的陌生地带,没入彻底。就是呼吸这种轻微的动作,都可以牵扯到疼痛。无法形容的疼痛。小时候学大人切菜,无意中刀落在手指上,削掉一块肉,疼的唏嘘跳脚。那时候的痛,酣畅淋漓,比现在这种闷闷的,要明晰许多。却没有现在的这样疼。

老师教过,人是由细胞组成,细胞也是有心的,它们的心叫做细胞核。我猜,我现在全身的细胞核都在哭,如果有个没有哭,那它一定已经因为心碎凋亡了。

等听见六六六尖叫的时候,我已经鬼使神差的大力撞开了老板的房门,对上一双更诧异的眼。

我听见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君子税,君子税去了哪里?!”

(待续)

☆、【六】鬼语者(二)

【六】鬼语者(二)

老板冷冷的看着我,是个人都看得出他生气了,很生气。不过他没有立即发作,转身将怀里抱着的古旧相框小心翼翼放好,才将我推出房间,咆哮:“他有手有脚,又满了十八岁,要去哪里我才管不着。”

我盯着他,一瞬不瞬,直觉告诉我,君子税去的地方,老板一定知道,说不准就与他有关。可我不问,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我只能装着很牛的样子,瞪着他。心里虚的半点底都没有。就那几秒钟,我非常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我还没到手的可怜的薪水。

老板眯起眼,危险的像只沙漠雄狮,我则以平均一分钟矮一寸的速度飞快减少着自信。没有,我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直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弄清楚什么,我只记得君子税那异常伤感的神情,像长了牙的小虫子,无时无刻不在噬咬着我的心。我只想要为他讨个公道。老板如果跟此事相关,他就是我唯一的突破口。因为君子税,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去碰触他的底线的。

“我很忙,”老板犀利的目光扫来,我不知道他看穿了什么,不过他的语气虽然冷,却不太凶,“给你一分钟解释。”

“我,我......”笨嘴拙舌如我,怎么说的明白。

可老板聪明的过分:“碰到君子税了?在酒吧?”

我睁大眼,身体猛然前倾,刚刚丢掉爪哇国的自信心,又刹那飞回来了:“你果然知道。”

老板抿了抿唇,吝啬的不再赐我一眼:“太晚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说着他就往房间撤,我急急忙忙追上去,第二次不知死活的忤逆上司:“不说清楚,不许走。”

六六六在一旁拼命扯我的袖子:“小慕,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老板抱肘看我,似乎和六六六一个想法。我则毫不畏惧的瞪视回去,用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声音告诉他:“我要知道!!”

空气也凝滞在这一秒钟。

我不敢退却,我怕一旦后退,明天就没这个勇气来问。六六六不敢退却,她怕一旦离开,老板张牙舞爪的扑上来,我会是刀板上的肉。至于老板,我不知他怎样想的,他盯着我的脸,眼神讳深莫测。

隔了很久,久到我想起要呼吸的时候,老板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看上他了?”

我瞠目结舌,迅速忘记了刚刚要呼吸来着,脸憋得青紫。六六六则看鬼一样的看我,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反复打量好多遍,最后她倒退一大步,掉头,钻进了她的小天地去明哲保身了。

“我......”一开口我才发现原来我得了喉炎,声音嘶哑的厉害,几乎说不成句。赶紧咳嗽,咳嗽,再咳嗽.......我第一次这么糗,那天我足足咳嗽了三分钟,差点倒不过气来。

老板看着我,面无表情的下令:“睡觉去!明天早晨扫地做饭,晚起一分钟罚十元钱。”

被窥伺到秘密的人是最心虚的,我张皇失措的奔回厨房,那里有我支的行军床。糊里糊涂倒在床上,我才想起,似乎我并不理亏。君子税和老板的关系尚不明确不说,即便是明确我又为什么不能横插一杠!?这过于大胆而突兀的想法把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我就恢复理直气壮。君子税哀怜的眼神又闪现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我,他背负沉重,是傻子都看得出的。老板如果是他的爱人,也是个零分的爱人,绝对不合格,绝对应该出局。我捏捏拳头,天花板高高在上,仿佛老板冷冷的脸。我够不到,伸长手臂到极限也还是枉然。

气愤,我跳起身,抓起把鸡毛掸子就往上捅,鸡毛掸子足有一米长,加上我的身高,很容易就敲到了灰头土脸的天花板。我一开心,狠狠的抽了它两下:“这两下是替君子税给你的。”

似乎还不解气,我又抽:“这两下是代替我的。”

继续抽:“这两下是被你奴役的夏会计的。”

“这是六六六的。”

“这是被你骗走钱的卢铮的。”

“这是Dennis吕的.......”

最后连至今未谋面的罗索索都算上了。我抽打到胳膊酸疼才丢了鸡毛掸子,抹了一把落在脸上的灰,志得意满的躺回床上,好觉到天亮。

闹钟催命样的照常响起,头天晚上还反抗精神十足如斗士的我,头发乱糟糟来不及梳就狼狈的爬起,梦游似地收拾起行军床,开始做早餐。老板要吃三明治,鸡蛋不能煎太老,香肠要先烤一下,豆浆要现榨的......我规规矩矩的按照奴仆的习惯将所有美食备好端上桌,看着老板大地主似的吃的满嘴流油,露出赞赏笑容时,我还高兴的鞠躬感谢。

等谢完,我忽然觉悟,好像有什么被我弄差了。

君子税回来时还是那身黑西服,白衬衣,咖啡领带,可是比前一天晚上凌乱的多,头发也糟,好像遇见了世界上最糟糕的发型师的荼毒。我飞快拿出一个刚刚做好的三明治递过去,他毫不客气,狼吞虎咽立刻就吃完,还顺道抢了夏会计的豆浆一口喝光。整个过程好像镜头加快,快到我还没来及眨眼,三明治已经永远失去了踪迹。

就是这样快的过程中,我却看到老板朝我这边斜了一眼。

夏会计洗完手出来就不见了豆浆,自然不算,可没等他质问完,罪魁祸首已经打着哈欠站起来,越过我们所有人,钻回夏会计占山为王的书房去睡大觉了。夏会计气愤至极,当场破口大骂,我赶紧递上自己的一杯豆浆息事宁人。他接过去时倒是不骂了,只是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我心虚,担心他也和老板一样火眼金睛,看穿我猥琐的心事。急忙赔笑,转移话题:“一会去超市买点菜吧,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夏会计很爽快的答应了。我长出一口气,却看见老板又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夏会计。

等到我坐到夏会计当初被我撞的车上,才明白为什么他会被我一辆自行车闹的人仰马翻——这车外表看着挺好,其实里面破的要命。刹车不管用,夏会计自己在方向盘旁边装了对自行车车刹;车笛是哑的,遇到什么紧急状况要用人工喊,一天下来,嗓子都喊的和车笛一样哑了;油门倒是能用,就是一踩上就不会自己抬起来,要人工用手去掰......

我是怀着十二分崇拜询问夏会计,开这辆比张果老的驴还老的车有多少年历史的。夏会计想了想说:“这得问我爸爸。”我当场晕厥。结果没多久,又被前方突发的状况吓醒过来。

人行道上有位白发老太颤悠悠拄着拐杖,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夏会计使劲喊她让开,喊的震耳欲聋了,那老太也只是茫然的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继续原地蜗牛运动。我急了,忙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去冲她手忙脚乱的比划。不过,估计老太太眼神不大好,我们的车近到我都能数清她脸上的褶皱了,她还是在一门心思的研究我的示警动作。

我只好缩回身子,去指挥夏会计拐弯,可夏会计非但没拐,还照直的开过去,我急得去掰他手中的方向盘,却没他力气大,被一把推倒在座位上。等我好容易从朽了的座位上爬起来,车已经安全驶过人行横道,什么事也没发生。我扭头去找那老太太,发现她已经匪夷所思的到了马路对面,继续颤悠悠的走着。仿佛刚刚我看到的惊险之极的一幕,不过是我的错觉。

我茫然的呆了半天,才想起去问夏会计,他十分不屑的又给我演示了一遍,这次是位看上去同样老的不得了的老大爷——只见夏会计从根本也关不严的车窗缝里,向马路边扔了一枚明晃晃的硬币。就在那瞬间,行动迟缓如乌龟的老大爷,忽然瞬间提升到光速,飞奔过去,喜气洋洋的捡起硬币,左顾右盼,看到确实无人,才欣喜的放进自己口袋。

那一刹那,我顿悟。

向狡黠的司机竖起大拇指,我第一次由衷的钦佩一个人:“高,实在是高。”

司机正笑的自得,却被我下一句话生生噎死在当场,我说:“君子税的事你一定知道。”

夏会计不顾自己正开着车,飞奔在时不时有人经过的大马路上,一味侧过头来,专注的盯住我,深沉目光,敛了笑意,完全的陌生人。而我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毫不畏惧的看回去,用磐石般的眼神告诉他,我一定要弄清楚。

君子税,这个谜样的神秘人,同样谜样的占据了我全部心思,害我忤逆了老板,又得罪了夏会计,事后许多日子,我才觉得自己真傻,可当时,眼前晃过他落寞如秋风秋雨的神情,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执着的一定要问个透彻。

直到撞上一棵树,整个车扎进草丛中,夏会计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说不出原因,我竟觉得那时他有点像君子税,那羽扇样的长睫轻轻覆盖的,似乎也是一段迷惘,一丝伤怀。还没等我想明白,他已经成功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说:“君子税,他是,鬼语者。”

“啊?”

“下车,吃饭。”

“啊??”

“早晨的三明治给了君子税,豆浆给了我,你还什么都没有吃。”夏会计又转过头来,这一次轮到被看穿心事的我想逃。

(待续)

☆、【六】鬼语者(三)

【六】鬼语者(三)

支吾着正不知如何应付,夏会计已经卸下车门钻出,而后又将我掏出来,拖向一家快餐店。我挣扎,他就说只要我乖乖吃饭,饭后就告诉我他所知道的,我立马老老实实的坐下,拿起筷子吆喝老板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简直一秒钟都等不下去,虽说离下次君子税出现酒吧等候的时间还有至少一个月,我还是等不了这一秒钟,我太想要马上就了解真相,马上就为他分忧解难,马上就看到他释然的表情和赞许的目光,最好再有一个笑容。

不是平日那种坏坏的笑,是专门为我绽放的温煦如春风的那种。

我十分期待。

所以我一吃完饭有了气力,就拽住夏会计不撒手了,咄咄逼人的模样好像他欠了我身家性命。夏会计怎么会给我痛快,他先是推托付饭钱,后来又要处理废车,最后又拿出我去超市买菜的借口当令箭。我终于暴跳,不管不顾的将他拖进一间小小的咖啡馆,兑进沙发里,手掐住他脖子,凶神恶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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