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心忽然疼起来,我捂住胸口,一块石头好像压在那里让我喘不过气来,夏会计看我脸色有异,忙倒了杯水给我,我毫不客气、一仰而尽。
还没来及道谢,两个一前一后进屋的身影已经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
老板走的是不是太快了,简直就跟飞一样,一头扎进房内就能逃避一切吗?如果可以我也愿意试试。
后面紧跟的人啊,你的黑眼圈是几天几夜熬出来的,你青白的脸色又是多少心力交瘁累出来的,你的声音为什么比我还要颤抖,你的君子仪容又丢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因为我很傻,还是因为我不乖......你是讨厌我了吧?”
他无力的捶着门,嘶吼着,歇斯底里,我再也忍不住,从后一把抱住他,死死抱住:“君子税!!!”
————沙砾渺小,却让人流泪,让人看不清整个世界。
人心浮躁,眼界也小,看不到自己生命里更幸福的,也看不到别人生命里的坚持和悲苦。
老板,君子税,六六六,牛金金,李秦晋,Dennis,东野...还有许许多多人,他们贪婪,他们不满足,因为他们要的只是一点点,世界却给了他们其它。他们都算是无可救药的贪徒。
贪徒,人间最不缺的荒芜。我想我也快要沦陷其中。
(待续)
☆、【七】《贪徒》(三)
【七】《贪徒》(三)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的白天,我只知道天完全黑了的时候,72小时工作室里人员齐整,却安静的过分。连六六六都失去了搞笑的本领,满含同情的看着老板和君子税,张张嘴,又闭上,垂头丧气。
窗外飘过的白色是迷失方向的孤鸟还是被云剪碎的月光,我不知,我只会望着出神。任思绪不再听话,越飞越远。
我忽然笑起来,一圈人见鬼一样的盯着我瞧。我不睬他们,看着脸最黑的那个——自从刚才我抱住君子税时他脸色就差到极点,现在更是青一阵白一阵——想问的太多,比如你身手堪比武林高手,能以一敌十,怎么会开汽车时被我自行车撞到?你又为什么屈就在这穷乡僻壤,莫非你也和君子税一样爱上老板,情难自禁?
夏会计不发一言,目光只停留在我身上一秒钟,又转向窗外。可就这一秒钟足够我战战兢兢,把目光装的凶悍的去瞄别人。
六六六耷拉着脑袋,好像失去能量供应的死阿拉蕾,任谁看了都会起怜悯,我犹豫了会,终于把那句“牛金金为什么只认得你和罗索索,而不认识之前告诉我来的最早资历最深的夏会计”彻底吞下肚去。
再看罗索索,还没问他已经面如土色,缩进厨房,说是洗碗——哼,明明刚刚你洗过一遍了。
老板是不敢问的,我狠了狠心,望向憔悴的不成人形的君子税:“你......”他抬起眼皮,无精打采的掠了我一眼,我舌尖上的话立刻转化成苦水,含在嘴巴里,吐不出,吞不下。那些追根究底的问题在脑海里迅速转化成了十万根指指点点的手指头,指着我的良心问是不是被狗吃了。
依稀还记得最寒冷时,那个借口取暖的拥抱。
算了,其实真相也不怎么重要......虽然我很想知道他和老板之前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回来两个人这么狼狈,好像一夜之间成了仇人!?
不对,一个不声,一个不响,那叫陌生人......还不如仇人。
捏柿子要捡软的,所以明智的我窜进厨房将正预备洗第三遍碗的罗索索拎出来逼供:“说!你是不是内奸?为什么你前脚到,牛金金后脚就来了?”
罗索索差点被我吓哭:“冤枉啊冤枉,我又没长后眼,哪里知道她跟踪我?”
我还是狐疑:“你去了哪里就被盯梢了?”
罗索索想了想。表情比我还困惑:“大概是健美馆?人体艺术馆?夜总会,色酒吧?地下赌场?哎呀人家忘记了啦。”
我:“......”无语的用目光咨询老板,你怎么雇佣了这么个东西?
老板淡淡的答:“他兴趣广泛,涉猎领域多。”
我:“!!!”好吧,有些人原形是人,有些人原形是猴,有些人原形是蟑螂。不能同日而语。我宽慰着自己。瞥了一眼正拿捏姿势的罗索索,莫名胃里又一阵恶心。赶快扭头,再不敢多看那蟑螂一眼。我可不愿意做世界上第一个被恶心死的人。
尤其是,在我还没弄明白真相之前——我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老板好像会读心,讳深莫测的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君子税有气无力的答:“我先睡了。”
六六六看着窗外:“流星,哎呀,忘记许愿了。”
罗索索还在冥思:“到底是在哪里被跟上的呢?”
我好无奈的转向夏会计,你总不会给我打哈哈吧。夏会计果然很流畅也很干脆:“忘了!”
我咬死他的心都有。
罗索索忽然挺直身子,喝住所有人,那严肃表情我第一次见:“不好,有火星味!!”
火星?我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已经一个箭步冲向阁楼,君子税一改颓废,紧跟几步,夏会计将我一把推给六六六:“照顾他!不要出门。”跟着君子税他们也奔去阁楼。罗索索一拍我肩膀,很花木兰的说:“杀出去!”
我完全没听懂。
六六六倒是反应极快,拖着我就往门外窜:“你没听明白吗?着火了!牛金金要断咱们后路!!”
牛金金纵火?!!我惊讶中,本能的推开六六六:“你自己走,我要跟他们一起去抢救设备!”
六六六一巴掌拍上我的头:“走个屁!?你家刘姑娘我像贪生怕死的混蛋吗?先跟我去探探火情再说!”
我这才明白过来,毕恭毕敬死心塌地的听从六六六女侠指挥,一会打火警,一会湿毛巾塞门缝。火是从楼道里窜上来的,看样子纵火者是穷凶极恶要把我们赶尽杀绝。而我们势必要在119赶到之前,做一番困兽斗。
翻了半天,我没翻到想要的东西,只好去求教女侠,女侠冷哼:“灭火器?有两个,不过都在阁楼上,守护着老板的伟大仪器呢。他就是丢了命也不肯让那宝贝受半点损。”
“可是......”那庞然大物,半个屋子大,带是肯定带不走的,难道要一大群人陪葬?
六六六努努嘴:“下来了。”
我抬头一瞧,终于明白过来——他们四个人抱着大卸八块,不对,是大卸四块的设备小心翼翼的从阁楼上挪下来。看看门,几个人一对眼,苦笑:“老板,怎么办?”
老板放下仪器,掏出个打火机,在我们所占的地方周围点了一圈火。我目瞪口呆,就在差点以为他要自焚而搭上我的时候,那火烧到了门框,和门外窜进来的火龙迅速融合,将四周能烧的东西一并吞了个干净,唯独剩下我们占据的空间,烟熏火燎,我几乎就要憋不住气呼吸时就听轰的一声,脚底跟着巨震——厨房的煤气炉终于被火焰点燃,强劲的热气流向窗户方向轰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新鲜空气一下倒灌进来,将我的肺又膨胀起来。
而火光中,隐约能看见楼下,数辆黑色的轿车远远开走。我用脚趾头也想的出——罪魁祸首正对着自己赶尽杀绝的作品怎样的幸灾乐祸。
青烟缭绕,一片狼藉中,老板居然还能笑的出:“原来我们死了呢,呵呵我们又能多活两天,在他们查到真相之前。”
夏会计更狡猾:“如果实在来不及逃,我看也不用拆这设备了,直接倒退回72小时前重新来过吧。”
老板狠狠瞪他一眼,数数现场人数,越数越嘴角抽搐:“X的,你想害我破产吗?1、2、3......一人次十万元,我肯定会破产的!?”我在一旁彻底无语,他居然连自己的帐都算在内。
无家可归的一群人窝在夏会计的破烂轿车里,肆意的抹着鼻涕,互相挤着取暖。初冬的夜不知为什么,冷的透骨。罗索索娇滴滴的往我背上爬:“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看见我这么国色天香的居然还躲?”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夏会计仗义的将他从我身上剥下来,丢给六六六:“她认得无数猛男,应该可以把你卖个好价钱。”
罗索索挣扎:“不要啊,人家还是小室男,我要自己找婆家。”
这话连六六六都不信:“你这么浪的人怎么可能还是小室男?”
罗索索第一次缄口不语。夏会计一旁邪恶的解密:“你们不知道吗?罗索索是罕见的臭屁症患者,没人敢动他的脑筋。”
我捧腹,被罗索索杀人的目光千刀万剐。
六六六前仰后合高兴的夸张,连老板和君子税死气沉沉的脸上也似乎被传染了暖意。初冬,寒冷,阴霾天空,四下漏风的轿车车厢,冰冷的仪器贴着大腿,饥肠辘辘的一群人,以自己的方式笑的无忧无虑。我忽然觉得真的温暖起来,在一群欢乐的人中间,拥挤的空气也是那样热情奔放。仿佛有首快乐的歌谣在我们之间婉转,让人忍不住想跳舞,和着它的节奏。
快乐原来也可以取暖。
友谊原来也可以依靠。
我放肆的枕上夏会计的肩膀,猫一样蹭,蹭到我冰凉的耳朵也暖洋洋才放过他。一抬头,夏会计正看着我,目光深邃,我心虚的拍拍他肩头:“又没蹭脏,那么小气干什么?”
夏会计一声不响,只是盯着我看。我心里嘀咕,这人忒小气,什么都斤斤计较,没意思,还不如罗索索好玩:“罗索索,你在看什么?”
罗索索不理我。被我一巴掌拍下去,吓了一跳:“我,我,我......”手指头怯生生的往角落里一指,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那边有收废铁的。”
“什么?!你居然想把咱们英伟帅气的夏会计最钟爱的宝贝车卖掉,你是不是活够了?!”六六六第一个发飙。
我也对他落井下石,抱以老拳:“就是,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就算咱们的钱都被存在银行,一分也拿不出,就算咱们一群人风餐露宿,冻成冰棍,也不能打夏会计的主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我下场多惨,只不过借了回他自行车而已,我就差点陪葬.......”
我越说越气,打的更起劲,好像罗索索变成了可恶的债主夏会计。终于,罗索索哎唷哎唷痛呼声渐渐衰弱,终于他断气之前等来老板不耐的一声大赦:“去,问问废铁什么价钱。”
夏会计是唯一一个没有发表意见的人,我想他也没机会发表意见,这么多人站在他对立立场,他一个人能做什么。很是怜悯的拍拍他的肩,我好心递过一个热腾腾的肉夹馍——他的车虽然卖了一千多块的废铁,但日子得精打细算的过,老板说,肉夹馍最实在,水泥管子也不错——“吃吧,明天说不定咱们就能有房子住了。”
有房子住,有面包吃,有热水喝,有电视可以看,有马桶可以用,我从来不知道,那是最美丽的日子。
夏会计默然啃着肉夹馍,偶尔闷一口凉水,我猜他心里难过的要命,当初我的自行车被他的四轮碾压过去的时候,我也是那样欲哭无泪的感受。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我开始搜肠刮肚给夏会计讲笑话,根据刚刚得到的笑是运动,运动产生热能的理论,我坚信这有效。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天天把木鱼敲。”
六六六嚷嚷起来:“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没意思没意思。”
我不理她:“忽然有一天,木鱼被敲漏了,老和尚没的敲了,他开始觉得无聊觉得寂寞,就跟你一样。他于是就往石壁上敲啊敲,然后就练成了绝世武功,一指禅!”
肉夹馍已经吃完了,我们只剩凉水可以喝,夏会计手里空空的看着我,我抱歉的回他一个微笑:“这个故事算佐餐怎样?好笑吧?”
罗索索十分不给面子的缩起脖子:“好冷啊好冷。”
夏会计也摇摇头,很无情的揭露我:“你讲错了。我记得是这样,那老和尚觉得没意思,他就捞了一条鱼去敲,结果鱼被打晕了,也没有出声。他就去敲蛤蟆,蛤蟆呱呱叫,叫的聒噪,他烦透了,一下力度用大,蛤蟆也厥过去了。老和尚只好去敲硬邦邦的石头,他总惦记着要念经,要礼佛。没过多久,他终于如愿以偿,死后见到了佛祖。佛祖却不准他继续修行。和尚忏悔说,佛祖啊佛祖,你是因为我打过一条鱼和一只蛤蟆所以不肯饶恕我吗,他们并没有死啊?佛祖说错,我不收你,是因为你还有执念,不信你看看你的怀里。老和尚一低头,发现他连死都抱着那个残破的木鱼。”
老板在一个角落里坐着阖着眼假寐,听见这故事,眼皮微微动了动。
君子税坐在另一个角落里,听完故事,久久沉默,忽然笑起,冲夏会计感激的说道:“多谢提醒。”
夏会计回他会心一笑,我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是我在讲故事......”
我还没抱怨完,君子税已经站起来,一指罗索索:“有没有钱少但是很想做咱们生意的顾客?告诉他们本工作室打折,现在就去。”
罗索索:“现在是午夜......啊!!”他被踹飞时的背影真帅。
我自动就站起来,我还有一辆自行车,以前就依仗着它送报纸送牛奶糊口,现在重拾旧业应该没什么问题。
君子税终于肯看我一眼:“一切小心。”
我的心,就因为这小小的恩惠,忽然就燃烧到滚烫。连走进凛冽寒风都不觉得冷。可身后偏偏响起一个很无趣的声音:“别傻笑了。”
我回头怒骂:“姓夏的,少说一句你会死啊!”
夏会计却将我的嘴一把捂住,警惕的看向四周,目光如炬:“不好,他们找来了!”
(待续)
☆、【七】《贪徒》(四)
【七】《贪徒》(四)
问:致人死地需要几步?
答:三步。一,揪住脖子,开掐;二,掐死;三,松手。
现在的我遵循的就是这黄金答案,把人往死里掐的,可惜他武功高强,随手一挥,我就趴在了地上。
“喂,我还没出招呢。”
啊?我悻悻然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可恶,好歹说一声,让人趴在地上这么久。”
夏会计好笑:“你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你恩将仇报。”
我恶狠狠的瞪他,这个人肯定是故意的,故意逗弄我,那一声警报害我差点......尿裤子。结果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牛金金之流,只是一群下夜班的城管!!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像个地痞拱拱手,暗暗在心里呸,这是我今天说过的最恶心的话了。
扑哧,他倒笑了,伸过手来揉揉我的头发:“小子,你口是心非的表情真有趣。”
我笑回去,手又摸上他的脖子,且让我用手掌给你免费测算脖子的周长如何。夏会计属猴子的,也没见他怎么运动的,就窜到我身后,长臂猿就把住我肩头,使了千斤坠的功夫往下一压,我当即不负他望——趴了。
他居然不放过我,还蹂躏不止,捏捏我的脸,又捏捏我的嘴:“喂,死了没?呀......真死了,那我只好学王子唤醒睡美人......”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把他推开,逃的老远:“你敢动我的贞洁,做梦吧。”
绕了个弯,我放慢脚步,回头左瞧右看,那人虽然没正经,气的我脸红,却还没到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丢在这冰天雪地里是不是......有失人道?
可另一个邪恶的声音却在耳边说:“他会武功的,他是高手,哪里用的着你来操心?”
我想想也对,抬腿就往前走了两步,停住,再抬脚时却重如千斤,怎么也挪不动,一种奇怪的情愫在我心底油然而生,忧伤、落寞,稍稍有些酸楚,说不清原由,莫名就哀伤,如铺天盖地的雨,灌进我的口鼻,逼得我无法呼吸。我一咬牙,一跺脚,拔腿就往回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躁的嘈杂印证了我的不安。
“牛金金,一群对付一个算什么本事?!”我大吼,见到夏会计脸上那块青紫尤其揪心,“你要是真有钱,就冲老板买去,他那个人视财如命,肯定会把仪器卖给你的。”老板,抱歉,我不是有意要诋毁你的,实在是,情非得已。能骗一时算一时吧。
牛金金甩了甩漂亮的金发,对我的说法根本不屑一顾:“你当我三岁小孩吗?他要真是视财如命,当初就不会主动脱离我们组织。”
这女人真是要命,我只好继续狡辩:“那说明你们给的待遇不够他的标准,他贪心着呢,一次生意就要收人家十万元,还得是现金。你看看,我和这夏会计绑在一起,也不可能够一个零头,对不对?”
牛大小姐冷笑三声:“你当然没什么价值,不过,”媚眼扫过我身后玉树临风的夏会计,声音忽然变的甜腻腻,“夏会计可不只这个数。”
我正要为捍卫尊严而义正言辞教训她,身后那人已经悠悠开口,一句话就把对面的美女摔死:“我从不和把我跟钱挂钩的人交流。不管他是男女老少,还是魑魅魍魉。”
我鼓掌,回身就给了帅男一个简单的拥抱:“哥们,我支持你,不过你真的能打趴下这么多吗?”
夏会计不动声色将我护在身后,双手拉开架势:“当年我一掌拍死七个,这不才六个吗?”
我汗颜,一掌拍死七个:“你老人家说的是苍蝇吧?”
众人杀气腾腾的目光齐刷刷杀过来,就这冷冰冰的月光,凑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化学武器。我战栗,夏会计却不以为然,居然还能回头送我宽慰的一笑:“他们脏的还不如苍蝇。”
牛金金显然被惹恼,居然突兀的拔出枪来,朝天放了一次:“够了!你们是要挨几颗子弹,还是现在就跟我们走!”
我豪气万丈的等待着,我相信英雄的夏会计一定会给我一个最英雄的答案。一定大大出乎我意料。果不其然,他真的出乎我意料,架势干脆利索的一收:“好,我跟你们走。”啊?!!从天掉地,我脚一软,差点没因为失落过头栽倒现场。
牛金金枪一指:“把他也带走。”
夏会计倒学会了刚刚牛金金轻蔑的口气:“他也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我想他至少可以当个放牛娃,给老板送个信吧。”
回身对我浅浅一笑,龇着一口白牙。我的眼忽然就潮热起来。
月光煞白,我看的清楚,他的牙齿咬着一片我非常熟悉的乌黑——磁片。
“我会令时光倒转,回到这里带走一个完好无缺的你。”那句有魔力的话,又回响在我耳边,一字一句,比第一次更加清晰、有力。
我呆在当场,不知该点头叫他放心,还是该摇头叫他别去。恍惚了半分钟,夏会计就消失在了牛金金一群狒狒杀手高大的身影中。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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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阵风似的冲回水泥管,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连比划带蹦字说明了整个事件。老板的脸一下就阴沉了:“好啊你个夏会计,自己去洗澡更衣吃香喝辣,不管我们了吗?”六六六嚎啕:“夏会计啊,你可千万不要回来啊,老板没发我薪水呢。如果你回来被老板一掌毙命,我拿什么买花圈送你?你不介意借用我奶奶死的时候用的那个吧,我会改名字的,你放心去吧。”
我哭笑不得:“你们.......”
君子税打了个哈欠:“都早些睡吧,夏会计铁定没事,他欠着那么一大笔钱,银行不会让他轻易完蛋的。”
我傻眼,这这这,这又是什么观点。
六六六看我实在糊涂,好心的凑过来,跟我解释:“你觉得你和夏会计同时落入敌手,我们会比较担心谁?”
我脱口而出:“我。”肯定是我,夏会计武艺高强,身手伶俐,李连杰一样能打能摔的,当然比我叫人放心。
六六六又问:“那么你说夏会计懂得这个道理不?”
我点点头,肯定的,他又不傻......等一下,等一下,我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夏会计把我踢回来是甩了负担?”
君子税赞道:“小慕还行,没傻到不可救药。”
我没顾得听他的讽刺,仍然在自己茫茫意识流中挣扎:“原来我是负担,原来夏会计是为掩护我逃走故意被人家抓的?原来我堂堂男子汉窝囊到这种地步?”垂下脑袋,我无比沮丧。男人的尊严一下风扫落叶,被消灭的干净。我到底还活着干嘛啊?!!
万念俱灰的缩进墙角,恨不得就此披散成尘,风一吹就大大方方的消失无踪,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个让我没面子的地方。
罗索索回来时,带来一个人,还有一捆我曾经谢绝的钱。这让我不得不暂时忘了尴尬起来相迎。老板看见钱很欢喜,但他想不起眼前这个人,于是打发我来接待。我逃到那人面前,一肚子苦水终于有地方倾泻。
李秦晋仔细听了前因后果后,居然伸手恭喜我。
我莫名其妙。
他笑笑,眼神确有羡慕的意味:“夏会计身手再好,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换来你平安的英雄。”
我顿悟,是啊,与那个牙咬着磁片只身入狼穴的人的勇敢比较起来,我在乎那些小小面子有什么意思。终于又挺胸抬头,恢复原来的高度,我宣布:“我现在要去救他出来。”
李秦晋:“那倒也不急,你说的那些坏人绑走他,必定是有目的的,你不妨和你们老板沟通一下。顺便等一等,如果夏会计真能突出重围就再好不过。”
我感激的拍拍他的肩:“谢了,哥们。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李秦晋轻轻摇头:“不,你还是没有明白。”
“?”
“你问过你自己吗?一个叫慕自由的人,会被几个人几件事这样羁绊?”
我登时哑口无言。半天才搓着手指头,黄花鱼一样溜回墙角去:“我不过......是内疚。”
李秦晋没有再逼我,只是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跟你们老板说,我和夏会计是朋友,钱是要用在搭救他这件事上的。”
我再次感激的看着他:“谢谢。”谢谢你,朋友,谢谢你给怯懦的我找了个这么恰当的借口,还让混沌不清的我可以光明正大去寻他。
“内疚也好,惭愧也好,什么都好,先找到他,再明白也不迟。千万不要像我......”李秦晋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踩着乐拍,舞蹈已经和那个人一样融入他骨髓血液中,无法剔除,“千万不要像我,贪过一时欢乐,却葬送了他。”
那边君子税还在和老板别劲:“我不会先退缩的,除非你先看明白你对我的心思。”
老板眼皮也不抬:“六六六!去租个空仓库什么的!!罗索索,再去搜罗点钱,这些资金连糊口都不够,我怎么搞研究?!”
一时间,鸡飞狗跳,六六六和罗索索火烧屁股似的四下乱窜。
只剩我,有时间仰望冷清清的天空,除了一轮孤月就只剩满眼的子夜蓝,纯粹如每个人的最初心境。
它见不得明天的太阳,那七彩绮丽的阳光最有诱惑力,可以轻易修改每个人的初衷,涂抹上一层又一层贪念。
老板贪财,贪情,贪往昔。
君子税贪爱,贪恋,贪求不得。
六六六贪幻,贪想,贪乌托邦。
罗索索贪乐,贪欢,贪万人瞩目。
牛金金贪权,贪欲,贪掌控人心。
我贪自由,贪希望,贪无拘无束。
我们每个人都贪得无厌,在思想深处无法无天。我们生在世间,被孕育为灵长,就无法不贪婪,哪怕一滴雨露,一丝空气,一场邂逅。我们有的,我们从不珍惜,我们没有的,我们十分渴望。李秦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应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大步流星朝牛金金他们绑走夏会计的地方走去,我要只身去找那个人最无私,用自己交换我平安的人。且让我用贪婪同化你。
然而,月光却是最会说谎的角色——一片朦胧白纱覆盖的街角里,我看见,牛金金,那个飞扬跋扈的女子,正在和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说话,那语气可以说是气急败坏:“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三番五次的阻止我?你还记不记得组织给你的任务?”
“我记得。所以我纵容你们所有人的贪婪,你们怎么争斗都与我无关。可是他,他不一样,我就算是用命,也要让他记住我!”那人的声音掷地有声,敲的我头脑一阵眩晕。
这声音好耳熟。似乎几个小时前,还在我耳边回荡。
(《贪徒》完)
(下个故事《书中人》)
☆、【八】《书中人》(上)
【八】《书中人》(上)
我得了健忘症。
在那比冰冷静的月光中,在听到那诡谲的对话后,我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回来,或者不是走,而是直接昏过去,后来被人捡回来的。我只记得,天亮时,我窝在水泥管的外面,傻乎乎的贴着冷硬的水泥管壁取暖。罗索索发现我的,他尖叫的差不多半个城市都战栗,六六六泪流不止,她还以为我从此傻了。老板皱着眉头,指挥君子税救我。君子税的办法相应来说,是最为有效。他直接趴在我耳边,大吼了一声,将我三魂七魄从九霄云外直接震落人间,掉回在我打着结的脖子上头,那个空空荡荡的场所。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呆呆的。
君子税目光一柔,张开了双臂,我一时痴呆掉,居然当着老板的面直接扑了进去,痛快淋漓的嚎啕一场。
等我哭完,周围人已经走的干干净净,只剩君子税环着我,平静依旧。
脸上凉凉的,君子税的外套上也湿成一片。我赧然:“谢,谢谢......”
君子税笑意盈然,和蔼可亲:“如果是眼泪的话,我原谅你的脆弱。但如果是鼻涕.......你就——死——定——了!”
我破涕为笑。
六六六租用的仓库大概是满清时期借来的。远离市中心二万五千里不说,附近连个高于二层楼的民居都没有。连老鼠都只留下九十九个洞集体出走了。我一边淡然的负责填洞,一边头痛的听着六六六和罗索索的一唱一和。
罗索索:“蛋糕?切,我才不稀罕,你的水桶腰就是被那种垃圾食品催出来的。”
六六六为蛋糕打抱不平:“切,我要是不吃蛋糕就会变成你这种水蛇腰。要多丑有多丑,要多脆弱有多脆弱,要不是你的臭屁,只怕你早被做折了吧!”
罗索索怒,为尊严而战:“我水蛇腰怎样?我柔韧性好的很!我能180°,360°,720°旋转,看,看,看!”
几个pose的角度分别是18°,36°,72°。我假装没看见,继续填洞。
六六六却不客气,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水蛇腰啊水蛇腰,你再多扭20°是不是就会断?来,让本姑娘给你隆重介绍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标准的人腰......”她沉默了一会,也正是这短暂的沉默让我丧失警惕,“慕自由!”
我本能挺直腰板,应答:“到!”
.......
当罗索索和六六六笑成两滩泥时,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回去填洞,顺便提醒自己,不要打女人,打女人的男人不是东西......罗索索被我从此正式归为女人行列。
正填最后一个洞,一只不识相的大皮鞋,一脚踩在我的铁锹上,我抬眼望去:“哪个不长眼的......”对上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剩下的话自动消声,“请问大哥您找谁?”
“你们是不是72小时工作室的?”
我愣住,这年头信息社会不假,可这消息传的也忒快了点,我们可是上午才到的,瞅瞅太阳,这还没偏西呢。罗索索在旁摇晃着手机和脑袋:“原始人,这年头手机也能上网发广告的。”
好男不跟女斗,这句话在日后很长的一段岁月中,成为我和罗索索相处的基本原则。我转向客人:“请问客人有什么要求?”
那人掏出一本书,指了指古旧的封面:“我要回到这里去。”
我果断回头:“六六六去打120,这里有位先生需要精神科的大夫救治。”
六六六则是另外一种兴高采烈的表情:“请问先生,你是要穿越到书里去吗?”
我正在思索六六六是不是打算借口精神病传染,自己有幸中奖,然后偷懒休病假的时候,五大三粗的客人居然点了点头,赞许:“姑娘你真聪明。”
......我瞠目。
六六六谄媚的接过书翻了翻序言,兴高采烈变成热情洋溢:“居然是本耽美书耶!!先生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量满足,你不知道我们最崇尚有勇气的客人,特别是像您这样的。”
我暗地里翻白眼,是你自己崇尚吧,别算上我。
罗索索这时候突然冒出来,和六六六一副嘴脸:“欢迎先生光临我们72小时工作室,我们这里服务周到,质量上乘,包你十二万分的满意,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到的。”
真敢说诶......我撇撇嘴。
那客人终于越过我,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不出我意外,没找到坐的地方。脸色顿时微变:“真是......周到。”罗索索急急忙忙将我推到面前,挡箭牌一样数落:“凳子呢?快去给客官搬把梨木的!”
六六六也腆着脸做帮凶:“他新来的,什么规矩都不懂,先生别见怪才是。”
我怎么瞅他俩怎么都觉得像春风楼涂着红嘴唇甩着红手帕,走一步路晃掉一斤胭脂的老嬷嬷。不过1:2,任谁都明白强弱优劣,所以我很明智的去搜到一把扫帚,在内凹的窗台上扫出一块地方,指了指——可以坐了。
六六六和罗索索立目,齐刷刷挽起袖子准备合力揍我一顿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客人居然从怀里掏出一打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方方正正的一层接一层铺垫在那块空地上,然后恭恭敬敬摆上那本书,虔诚的拜了又拜。
“其实我是你们的第一代顾客,三年前,我就从你们这里抢走过一枚磁片。”那客人虎背熊腰,站直了身子,就能迫的我们三个一起后退。
“忘记介绍了,我叫张二,三年前是前街最有名的混混。有天上网打游戏没钱了,就在前街,我趁黑夺了一个人的钱包,里面有一枚黑乎乎的东西。那个人的身份证我当时瞥了一眼。就是你们老板,叶以万,”张二轻轻摊开书,一页一页抚摸,眷恋,好像最珍爱的宝贝,“我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这个人,完全是因为他的名酷似这故事里的一个人。”
人家故事还没讲完,六六六已经感性的热泪盈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一定穿越到了书里爱上了那个人,你们肯定经历了好多轰轰烈烈的事,肯定是特不容易才凑到一起,所以你坚持要回去......不过你怎么会眼光那么差呢?老板那样的冷血动物也是可以爱的吗?”
那人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说的是这书里的大哥。”
“啊??乱伦??兄弟??啊啊,我又赚翻了。”六六六被惊喜砸到手舞足蹈,陷入癫狂状态。客人只好转向罗索索,想不到那厮也是一脸憧憬:“肯定比老板帅多了,有钱多了,有男子汉气概......哦,不不不,你都这模样了,那人肯定和我一样生的如花似玉,绝代芳华,所以把自己折服吧。”
恨不得没出生过的客人终于想起了我,长臂一伸,把我拖到面前,一秒钟就将我转换为他的挡箭牌,挡那一对比洪水猛兽还怖相的同人女和娘娘腔。
“事实上,我的确爱上了一个人,是大哥的朋友......”熊一样的客人,居然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可真让我大开眼界,“他还没看上我。我想......所以想再进去试试。”
我顿时疑窦丛生,视线绕过熊偷窥了一下那书——那书正仰面向上翻开着,土黄色的纸张,灰黑色的字体,透过窗子的阳光下尘埃成束,恰巧飞舞在它上空,衬托的这书也是活的。切,怎么可能?我迅速将这念头撵出脑海,书怎么会是活的?可下一秒,客人又硬将这古怪念头活生生重新塞回我头脑中,他言之凿凿:“这书有命。”
这次是六六六主动去摸手机,预备打120。
这次是我阻止了她。因为我忽然好奇,很想听听这个精神病院来的客人到底要说什么。
“当初我在古书店里看到它时,只是当做一个可能升值的古董带回家去的。当时随手也翻了翻,你们相信我,它,当时它并不是一本耽美书,它是一本艳色的......言情小说。”
艳色的言情小说,我脑子里立刻缩写为**情小说。
书中故事如日常所见的那般俗套:一个绝色美女配一位温良如玉的君子,从相遇到相知,到误会,到解除误会皆大欢喜,连细节都狗血。张二说他粗粗看过一遍之后,只对里面床畔的热情描写又温故而知新过数遍,其余都没有再瞄第二眼。
罗索索轻哼一声。
张二一点也不脸红:“我是享乐主义者,从不混日子,我抓紧一切时间尽情享受。骄奢淫逸是我的原则,好吃懒做是我的目标。”
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深情握手:“哥们,我也是享乐主义者,同志啊。可找到你了。”
张二有些惊喜:“怎么你也是?那你骗了几个大款,偷了几段外情,吃空了几条金融界,吞并了几个发达国家?”
“......”我讪讪缩回手,天上地下的强烈落差感叫我心灰意冷。
“我可是当上了世界之王,”他眼睛发亮的捧起那本书,“我有天看床戏看的太入迷,一不小心就穿越过去。我就在这书里叱咤风云笑傲江湖来着。”
我听的细致:“你穿越到了一个美女床上?”艳遇?
张二低了脑袋:“不,我穿越到了一个美男床上,然后.......”
“啊?你说什么?!”
张二头垂的更低:“他和我......我和他......其实吧......我让着他.......他没客气......”
我如坠云雾中。
六六六似乎听明白了,刚刚平静下来的舞步,跳的更癫狂:“啊哈哈,我有生之年终于见到一个大叔受,老天爷你真是待我不薄!”
罗索索大张着嘴,看样子是吓的不轻。我上前晃了晃手在他面前,他依旧眼睛发直,木头一样。我只好第三次琢磨120,好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精神病犯,没有及时得到救治而落下后遗症;好歹他们现在入院算工伤,老板想不赔都难。
说明一下,我没有那么小心眼,眼睁睁看着老板和君子税一前一后做伴去仓库后面一个小隔离间拼装仪器,我真的没怎么怄气,也没计较。我只是想救人,想搭救善良美丽的罗嗦嗦和文静气质的六六六,我是很有同事爱的大好人。手摸到裤兜,指尖碰到手机,我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急急掏出来一看,傻了,怎么会是夏会计的手机?!他除了卖掉的那辆汽车之外最值钱的家当怎么会在我这里?
张二还在那边喃喃自语,绝对是自语,我离他三米开外,就只能看见嘴形一动一动,偶尔挑挑,偶尔撇撇,偶尔是我统统看不懂参不透的小动作。六六六在一旁捧着脸做花痴:“看呀,幸福把他变得多么性感。”
性感?熊?我无语。不是张二疯了,就是六六六疯了,再不就是我疯了。
“在里面,我很开心。”张二絮絮叨叨,叨叨絮絮的最后一句话我终于听清楚了。
跟着一个突兀的念头跌跌撞撞冲进我脑海里,我整个人跟着一僵,舌头也不听指挥:“你是说,这本书完全没按你之前看到的情节演绎?你在里面其实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张二低头,默认。
这本来路不明的书,莫非真是活的?
(待续)
☆、【八】《书中人》(中)
【八】《书中人》(中)
问题很麻烦。真的很麻烦。
我足足拔掉了三根头发才弄清楚条理。
1.张二为什么会穿越进去?难道真的像之前有些心理学家说的那样,人的潜意识异常强大,强大到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程度吗?
2.明明一本言情,为什么进去会是一本耽美?而且不是被穿越人修改成耽美的,是一进去就是耽美!六六六吐吐舌头,她终于恢复冷静,冷的浑身打颤:“书的简介都改成耽美了。”那书的情节为什么可以自己改动?到底是作者写书,还是情节自动发展,按照书中人自己的演绎?
3.还有,假如这真是一本恶俗的现代人写的伪古派言情小说,那为什么外表会是这样古香古色,连混混张二都蒙骗过去?我又捏了捏那纸张,想不出现今有什么技术能把一本新书古化掉,还古化的这样彻底——纸张有些地方已经老的掉渣,昏黑的字体是繁体字,竖排,右左列,有些字连见都没见过。
4.退一万步讲,张二在说谎,他在欺骗我们,他是疯子或者有其他目的,故意编这么一套荒唐的故事来吸引我们注意力,那么他目的又何在?而且吸引我们注意力不需要编故事,只要像他现在这样掏出一捆百元大钞,拽拽的砸在地上,就足够了。
夏会计不在,罗索索主动上去替补,把钱数了三遍。最后很严肃的看着我说:“小慕,我数不清。”
我绝倒。
顺便问一句,李白老兄说的那个长醉不醒到底存在不存在?
当六六六兴奋的大眼镜闪闪亮的趴在我面前,说钱多到她也数不清的时候,我想那个长醉不醒的理想状态是不可能存在了。至少在我的世界里没有。
推开超过五百块就数不清数的大学在校生,我勇敢的掂了掂钱捆,抽出三张来还给客户:“多了。”
客户居然不接:“算小费吧,只要你们将我永远留在书里,什么条件我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