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依然坚持还给他。不是不愿意收小费,实在是,我连能否让他倒退回书里的把握都没有,又谈什么永远。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客人很兴奋的在空旷的水泥地板上找位置,“我该站哪里?”
“你得再等等.......”我用眼色指挥六六六去砸隔离室的门,那两个与世隔绝了近一天的神仙终于现身了。一脸机油,黑煤窑逃生出来的老板,怀抱着钱捆的时候,却显得飘然出尘,卓然世外。
“小慕,你忘记问一个更重要问题——张二,你到底是怎么穿越出来的?”老板不问善恶,不问因果,直接了当问经过,也对,要么了解确实的经过,要么无从下手。
张二想了好半天:“不记得,我只记得我睡着了.......然后就回到家了。还是一通电话把我吵醒的。”
“什么电话?”
“催缴水费的。他说我三年没交了,如果再拖欠,自来水公司将诉诸法律来要钱。那时我才明白,我真的不是做梦,我真的是穿越到了书的空间里,度过了整整的......三年。”
张二神往的表情让我对他穿越的三年有些好奇:“很棒的三年?”
他立马羞涩像小媳妇,我扭头,收回刚刚的好奇,谁会对一只熊的被压史感兴趣?我要当就当攻。啊?你问我是如何算准是熊被压而不是熊压人?麻烦你看看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淫——荡——的表情,谢谢。
“也就是说你自己也不了解是怎么回事。”君子税总是一针见血。张二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很奇怪的是,我在里面长的不是现在这样。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说,但我就是这样感觉的,只有我的灵魂穿越过去,身体却留在了这边。”
灵体分离?和六六六、罗索索对视一眼,同时默契的倒退一步,我越刻意越难忽略掉脊背上飘过的冷森森的感觉。张二浑然不觉,继续讲他的故事——我多希望他说的仅仅是故事:“我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天,才想起来现代社会可以用网络搜索的。所以我......你们网站上叶老板的大照片可真醒目。”
老板犀利的目光闪电般飞向罗索索,后者缩成一团:“冤枉啊冤枉,我只是看见咱们有网站,借地发了个打折的广告而已,真不是我做的网站。老板明鉴啊,我连大学都没上过,哪里会做什么网站?!”
六六六把腰一叉,倒戈相向:“呸,谁说上过大学的就会做网站?我怎么就连搜索都不会呢?”
我:“......”你是极品。
君子税则想到另一个关键:“我们的网站装潢如何?有没有凸显我们的特色和水准?”
这个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吧。冷眼瞥他们,这群非人类......我想我还是继续填老鼠洞去吧。
客人想了想:“非常棒。可以说是一流的。不过上面只有老板和你的照片,有些遗憾。”
“遗憾?”
“怎么着也得有个身材火爆的女人吧。”
我:“.......”
六六六忽然蹦起来:“我想到是谁做的网站了。”
罗索索也跳:“我也想到了。”两个人齐刷刷的看向我。我大方的冲他们摆摆手,大家好,我也想自己是你们心目中的英雄。
君子税却拧紧眉头,看着同样肃然的老板:“原来是这样。”
老板回望他,轻轻摇头:“也许我们都想错了。”
君子税:“事实都摆在眼前,还能逃避吗?”
老板:“......或者他没有恶意。”
我听出不对,瞄准时机插话:“两位能否把你们刚刚说的外星语言翻译成地球话再重复一遍?”
老板转向我,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同情:“不能。”
君子税也附和:“小慕,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发现谜底,听别人转述是会丢失原汁原味的。”
我:“.......”小气鬼一对,不说就不说,我还懒得听呢。
张二在一旁等的有些急了:“你们,到底要不要帮我?”
君子税终于想起了他,抱歉道:“张兄,我们一定会帮你,请放心,不过在这之前,因为仪器重装需要预热,所以不得不请你等半个小时,我知道等待是很无聊的事,不如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故事而已,你听着乐着打发时间就好。”
张二忙不迭点头,听见君子税同意帮他,再难的条件他都愿答应,何况只是听故事,太容易了。熊当即席地而坐,背靠着窗台,发黄的古书就在他身后的窗台上平摊,被保护的妥帖。
老板使了个眼色,六六六罗索索赶紧越过我,小跑着去外面搬了几块板砖进来,拼成凳子,老板一个,君子税一个。他俩恭恭敬敬装小厮站在一旁,我则戳着铁锹站在他们左边,好奇的等着。君子税会讲故事,我可是头回听说。
“其实故事本身一点都不复杂,”君子税的目光扫过我,“无非是人为了利益,利益驱使人。就像我们小慕,他留下来不过是希望赚够钱买回他全部的自由。自由,是他的天。”我大大的张着嘴,其余一概没听见,耳朵里只有一句“我们小慕”,来回回响。
“就像张先生你,爱上书里的人,非得想要回去一样。每个人都是有目的也有达到目的的权利和方法。这些也该得到别人的尊重。”君子税的眼神变温柔的时候,只会凝视一个人,而我不在选项,只好从天上生生掉回地下。疼。
“不过尊重并不代表赞同,至少我不会赞同为了自己利益出卖其他人的举动,无论你有多么完美的借口,都是恶劣卑鄙的行为。”君子税怎么又扫视我,狐疑中,六六六和罗索索飞快的移向仓库另一角落。留我自己在原地接受那鹰一般的巡视。我一动不动,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就不信他能把我瞪成小人去。再者,对于君子税,我始终怀着那么点奢望,那么点幻想——他总是明白我的,他怎么会错怪我?
他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逼视我?
“网站其实是个好东西,宣传工作室,宣传大家的业绩,招揽顾客,接受回访,积极一点还能靠拉广告挣钱。只要你,不用来通敌叛国,我想都是可以的。”
通敌叛国?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君子税在暗示,他在暗示什么?暗示给谁?我么?我和通敌叛国有什么关系?
“不过有人走错路了,他建网站是为了在那些积极的事情下面,暗箱操作。比如说把工作室的资料一条一条的传出去,比如说告诉牛金金我们的确切地点,比如说仪器的工作程序,比如说,”他终于顿了顿,钉在我身上的目光也挪开,柔柔的落在老板身上,轻巧的一句就令我再次窒息,他说,“告诉敌人,我君子税的死穴在哪里。”
老板不自然的偏了偏头。
张二听的一头雾水:“这位先生,麻烦你,我没听懂,这故事里的主人公到底是谁?你总要先交代明白吧。”
君子税锐利的目光又迎头劈开我的视线,利刃一样:“小慕你说是谁呢?”
我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他居然能想到这么离奇的事,他居然以为网站是我做的,他居然还认为我暗箱操作,和牛金金暗中勾结,泄露工作室的一切,他居然真的冤枉我?!!
眼圈一热,我慌慌张张扭头往一边:“随便你怎么说吧。”
随便你怎么说吧,君子税,我当真无所谓了,再等一会,就一会,等我再回想一遍你为了逗我笑唬人的鼻涕眼泪的笑话,再想一遍那个借口取暖的善意的拥抱,我就可以让这颗心傻乎乎的去死了。到时候,请答应我,不要给它人工呼吸,不要再给它留丁点活过来的希望。
“啪!”君子税不知什么时候冲上前来,很响亮的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捧着火辣辣疼的左颊,彻底傻了。而有个声音几乎就在同时从我身后不远处,尖利撕开稀薄的空气,刺入耳膜:“君子税,好久不见。”
(待续)
☆、【八】《书中人》(下)
【八】《书中人》(下)
君子税那一巴掌力度惊人,目的明确,可我没如他所愿,晃了几晃,并没有晕过去。
他再想打第二次的时候,有人开口阻止了,这次被扇的痛感分外清晰的我听的连标点符号都清清楚楚,牛金金,没错,就是她!!
“你们居然怀疑这呆头小子?哼,这笨蛋就算是倒贴给我当手下,我也不稀罕要,”刻薄的女声令我厌恶,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果然,她不是一个人来,她和她身边那个人,他们之间的秘密对话,我至今还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天知道我在鬼迷心窍的盼什么,等什么。那时候起,我便听见真相轻轻叩门的声音,那时候起我也才明白所有发生的一切——房车上的牛金金对夏会计的陌生原来是十足的掩饰;后来被带走的义举是为了通风报信;现在又回来谁能保证不是为了进一步窃取72小时工作室的秘密?
我转头,一瞬不瞬的盯住面前两个人,君子税在身后,他虽然刚刚无缘无故打了我一巴掌,我依然不自觉的向他靠拢。
牛金金笑起来分外邪恶:“慕自由是吧?你既然贪慕自由,又为什么去而复返呢?你知不知道你败坏了我多少计划,多少成果?”
我终于提起脚,摒弃所有面子,跑到君子税身后躲藏起来,对于事实我早有些模糊预感,但我不好奇,而且我根本没有攒够倾听的勇气。我宁愿缩头在今时今刻这狭隘的一秒钟内,作茧自缚,闭目塞听。多年前,从来冷漠的房东大婶忽然亲切的冲我微笑,告诉我爸妈已经走了,没钱付租的我必须搬出她的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个真理——真相就是把锋利的菜刀,最喜欢出其不意的致人死地,且不留血渍。
我没有近距离接触它的胆量。尤其是在听到那一耳朵夏会计和牛金金的对话之后,我的勇气已彻底溃堤。
牛金金不屑一顾的瞥我一眼,略过高大伟岸的君子税,和冷眼旁观的老板,直逼一个我万万没想到的人:“张先生,或者该由我来为讲完这个故事。”
张二茫然抬起头:“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个故事的全部。”
张二狐疑的看着她:“这个故事我可以选择不听吗?我只要能回去就好......”
“不,你一定得听!”牛金金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因为你就是这个故事中的受害者。”
这下连我都不得不竖起耳朵:“现在你背后的这本书,之前的确不是你所经历的故事情节,它是被人修改的。而修改它的,不是你所认为的这本活书,书怎么可能是活的?张先生,能修改情节故事的,只有人,你要明白。”
“你是说作者?作者是谁?”
牛金金摇摇头:“张先生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吗?金庸先生在写倚天屠龙记时,写到小昭被迫出走波斯,他很难过,于是重写一遍,可发现不行,小昭必须得走,他因此潸然泪下。”
张二茅塞顿开:“你是说?故事中的人物?!可是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牛金金拖着身后的夏会计几步赶到张二面前,“你认不认得他?”
张二仔细看了一遍,摆摆手。
“可是他姓夏,和你在书中的姓氏一致。”
张二没听懂:“那又怎么样?姓夏的多了。”
我在一旁却睁大了眼:怎么会?难道牛金金是这个意思?!
“张先生,你难道没听到我前面说什么吗?这个人,这个人就是从书中走出来,他用了伎俩把你骗进去替代了他!”
刹那间一片死寂。
夏会计低着头,一言不发;张二张着嘴,魂游天外;君子税侧着头看向老板;老板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六六六和罗索索除了对视还是对视;我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牛金金爆发一阵冷笑。
“你一定想知道我怎么清楚前因后果的。告诉你吧,这个人,”女子纤长的手指无情的戳向夏会计,后者躲也不躲,“这个人用尽心机把你骗进书里替代了他的位置之后,就脱逃出来,但因为没有见识过现代社会,他没有生存的本事,结果遇到了我们.......”
我们是谁,不言而喻,我在旁边偷偷瞧夏会计的脸色,看见那一片死灰时,心里忽然酸楚楚的——他一定很辛苦很辛苦才从间谍手中活下来。
“他成了我们的一份子。相当合格、非常出色的一份子,”牛金金似笑非笑的看向老板和君子税,“他将叛徒的资料一点不漏的都传给组织,他也按照组织的设计,在工作室做了很多手脚,包括你刚刚说的,网站泄密的事件。都是我这个得力助手的杰作。”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让他继续潜伏不就好了?”这回发问的是老板。
“第一因为他已经不听话了,第二你们已经发现了网站,并且怀疑到他。”
我愣住,摸摸自己还在疼的脸颊,心想刚刚君子税打的不是我吗?和夏会计有什么关系?
大约看出我的腹诽,牛金金冲我笑道:“君子税平白无故的打你干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引出真正的内鬼。他知道一打你,就会有人忍不住,就会有人必定现身。而我,呵,他同样也在提醒我,那次房车事件不是偶然,那个人已经完全在我掌控之外了。”
我听的一头雾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君子税不是真的迁怒我,不是真的怀疑我。虽然有被利用的嫌疑,但我已经很高兴,他是在保护我不是吗?
没有人看的出我内心的波动,他们聚精会神注视着牛金金身边那个,本来应该站在我们当中的人,盯着他,看他会说什么。张二最为激动,一头就撞过去,被夏会计轻轻闪开,眼圈都红了:“你都设计了什么?除了我是不是还包括他?他怎么得罪你了,非得要尝试那种生离死别的滋味,你知不知道我走之后他会多难过?他说不定会孤独的自杀掉!你要是跟我有仇就冲我来啊,我不会怕你......”
这个大块头哭的一塌糊涂,而我们统统在他故事之外,听的糊里糊涂。
大约有个他爱极的人,不幸当了这场设计的受害者,现在正在书里某个角落哀哀的哭泣,又或者已经如他所料,孤独死去。我同情的看着那只哭的癫狂的熊,想起刚才被君子税冤枉时心如死灰的感觉。他大概与我雷同。
老板终于不忍心,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附耳说了什么,熊马上抹干眼泪,眼珠子红红的盯住老板:“真的?”
老板正要再说什么,那可恶的牛金金又冷笑起来:“你信他们吗?一群为钱卖命的人,他们是不会有同情心的,之所以告诉你能帮助你回去,全都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如果你没有钱,啊不,就算你有钱,富得流油,你觉得他们就一定能把你原封送回那本书里去吗?要知道,那是个超出四维空间的地方,他们全都是人,不是神。我们组织都无能为力的事,借他们三头六臂又能办成什么事?!”
张二顿了顿,突然朝夏会计再次扑去,夏会计就像早有准备,微微一侧身就避开他的熊掌。
“你帮我!只有你能帮我!”
张二想的绝对有道理——既然是夏会计将他设计进来的,既然是夏会计和他交换身份的,既然是夏会计既为72小时工作室的人,同时为牛金金的手下,他一定是唯一可能有三头六臂帮他完成愿望的人。不过,我觉得张二是病急乱投医。如果是我,我宁愿去求老板,我偷眼瞟向老板,发现他一脸肃然,和张二一起盯着夏会计。那眼神冷冰冰的,好像在说:你欠我一个解释。
众矢之的的人却堂而皇之避过张二和老板等人的目光,直直的看向我来,吓的我在君子税背后缩的更像一团。我听见牛金金又在大笑:“夏会计,我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只要你求我,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到组织,吃香喝辣,穿金戴银,风风光光的过一辈子。否则......你看到了,他们可正同仇敌忾,准备对付一个出卖他们所有机密的叛徒呢。一旦我把你交回去......啧啧,你见没见过被群狼撕碎的活羊?哈哈——”
她还没得意完,夏会计已经大步流星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丢给她一个潇洒无比的转身。
牛金金登时气急败坏:“夏会计你最好给我想想清楚。你跟着他们,不想活了吗?!”
夏会计径直走到君子税面前,透过他的肩膀看着我,那笑容有些凄凉:“我本来就不是个活人。”
扶起落寞倒地的张二,夏会计指指老板:“这个人,能帮你回到那个空间。”张二闻言,立即起死回生,爬到老板面前苦苦哀求。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等一下,容我先解决一下家事。”
我还以为他要处置夏会计,心里顿时充满同情,不合时宜的想起好多事。房车上的搭救,平素里的调侃,一起玩命的破车之旅,对他从头到尾莫名的信赖......
“老板!”我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夏会计或许是被逼的。”
所有人的视线在那一瞬统统转向我,连君子税也扭头。
夏会计眼里带着惊喜。
六六六和罗索索好像在看外星人。
老板和君子税一脸高深莫测。
牛金金眼珠子瞪得贼大,都要凸出来。
张二看见别人看,他也看,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我脸上有花,悻悻又收回目光,继续陷落他自己的寂寞,和对老板一点点的期冀。
我摸摸头,确信头上没有长角,扎下脑袋打算继续找个墙角猫着。君子税却凑上来,悄悄耳语:“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茫然的点点头,当初我留在这工作室不也是被逼的吗。当着老板的面,我很识趣的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牛金金看出我们居然没有惩罚夏会计的意思,彻底恼羞成怒,掏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小枪来,冷笑泛在脸上,比骷髅还恐怖:“看起来游戏结束了,好没意思。那么接下来,我们该玩什么呢?”
我看着那把枪,悄悄从君子税身后站了出来。我不想任何人为我挡枪,尤其是君子税......他的目光却瞟向老板。
老板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堂堂跨国间谍牛·金丽斯,已经落魄到只有一人一枪的程度了吗?你又是何苦呢?”
牛金金的脸色瞬间阴沉。
我立刻去看夏会计,他恰好也在看我,眼神里含着笑意。就是这么一个人,将叱咤风云的牛大间谍变成了孤胆女豪杰吗?
夏会计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很快说道:“是她自己要耍小聪明把我送回来的。她以为我会被千刀万剐,她以为她可以寻机拯救我,重新为她所用。”
失策啊失策。我这下开始同情那身材火爆头脑聪明的过分的女间谍了,难道你看不出整个72小时工作室只有我一人是正常的吗?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好像有道黑影,忽然从地上折起来,冲着牛金金已经扣动了扳机的枪口直扑过去。
我还来不及反应,罗索索已经脱口而出:“张二!”
(《书中人》完)
(下个故事《诬陷》)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没有讲完,别急,下面还有。
☆、【九】诬陷(一)
【九】诬陷(一)
砰!
阳光从门窗缝里扫射进来,地上的灰尘被枪声震的漫天飞舞。我看着他们,心沉到低谷。牛金金的枪响过了,张二庞大的身躯也倒下了,子弹从他前胸到后背穿个了洞,留了一滩耀眼的鲜红。
所有人傻在当场。
唯有夏会计光速冲出去,趁牛金金不备一脚踢飞她手中的凶器,接住张二,将他慢慢放倒在地上。
君子税和老板挨的最近,两人忙凑上去,一个探鼻息,一个摸脉搏。罗索索哆嗦的都快要站不住,六六六在尖叫,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见牛金金又掏出一把枪。夏会计这次没有再给她逞凶的机会,三下五除二,直接没收了枪,将美女撵出门外,二人在仓库外面打将起来。
所有人紧张的不得了,只有张二面带微笑,十分安详。我看着他,掏出一瓶云南白药——自从上次和夏会计经历飞车之险象环生的一幕后我就长了经验,随时随地浑身满是兜的衣服,把细软和伤药都塞在里面,鼓鼓囊囊的。虽然笨重,但是踏实。要不是为了救人命,我才不会轻易掏出家当。
不过一瓶云南白药换来君子税一个赞许的眼神,我知足了。
张二伸手推开了救命的伤药,扭头看老板,那眼神带着我看不懂的兴奋和执着:“我要回去!”
老板摇摇头:“你的身体......还是先上医院的好。”六六六机灵的赶快拨打120。罗索索比她还快,只不过电话打起来没完:“喂,120?我在北郊飞A路3号仓库的东南角上,这里有个病人,他被枪杀了。当然,不是我杀的。我不过是个见证人......什么枪杀过的不归你们管?归110?我说你是不是傻啊?我要是叫110来警察能放过我吗?!喂......我才不是什么凶手!你少冤枉人,小心我以诽谤罪告你!我是不懂法,但是我可以找个懂法的男朋友,叫他来搞定你!你敢挂我电话?!啊呸你居然敢挂我电话......靠,我接着打.......”
流血的人顾不上听罗索索啰嗦,他满心欢喜——的确是满心欢喜,连我这等迟钝的人都能看出他是怎样的喜形于色——望着我家老板,一字一句的说:“你在拖延我。我明白。你不想我一个现代人回到这本奇怪的书里去。我不怪你,因为你不知道那人的好。你要是见过他,你会毫不犹豫帮我的。”
一阵剧烈的咳嗽,震出更多血渍,看得我心惊肉跳,喂,老兄,咱有话留着以后慢慢说不好吗?
老板脸色变了变:“你是故意的?”
张二得意非常,大大方方的承认道:“对,我是故意的,如果不挨这一枪,不是死到临头,你们怎么会送我绝处逢生?”死前遗愿素来有不可推卸的权力,这是众所皆知的道理,张二大概是咬准这一点,有恃无恐的继续揭穿老板底细,“那钱不过是个幌子,我想,你们从来也不是为了什么钱吧?”
老板脸上更加难看,五官形状未变,但气质却扭曲的像魔:“你太自以为是了。你知不知道,别说你你现在重伤,体力所剩无几,就是正常情况下,恐怕也难过仪器终端的超强电磁波那一关,书不是现实世界,磁场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说不定会被发配到别的空间,或者干脆魂飞魄散掉。”
张二置若罔闻,依旧笑嘻嘻:“死亡,也好过没有他孤独的活着。老板,拜托。”张二的眼湿湿的,好像个孩子,乞求回到母亲身边,令人不忍拒绝。
“唉——”老板默然,终于在看到地上越滩越大的鲜红后,长长叹息一声,认了命,“好,我送你一程。”
不知为什么,与此毫无关系的我听见这一句,居然悄悄的心头落下一块大石,顿时轻松不少。如果不是仓库门外频频传来拳打脚踢的嘈杂,我想我会更轻松。也不知道牛金金是什么段位,夏会计是不是她对手?
我正神游,君子税他们已经合上了仪器的电闸,轰隆隆的噪音对张二而言犹如天籁。他欢喜的表情像得了重生。
待把他安置上仪器,老板手按在红色的按钮上,迟迟不肯发力:“张二,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要冒险?要知道你现在最应该去的是医院,否则可能会......”
张二终于不耐烦:“现场所有人作证,我不后悔,我张二现在就是死,也要临死看他一眼,你听清楚了吗?!”
他还没吼完,门已经轰的一声塌了,门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人手一把AK47,朝我们几个扫射而来。我们急忙闪躲,只有张二躺在仪器上无助的干嚎,要不是君子税适时丢了块大石头砸到红色按钮上,启动开关,我想他大概已经被打成蜂窝煤了。
眼看着白光一闪,张二最终消失在我们面前,和其他客人一样,但是我们却不知道他是否去了他渴望的地方,毕竟那是异空间,与我们相距遥远,好像天上隔着几万光年的恒星,可以被赋予美丽的传奇,可以被仰望几千年,却没人能够接近。
他去了哪颗恒星?
我抱着脑袋藏在角落里,吝啬的只花了一秒钟为客户祈祷,剩下的时间全留给对天兵天将的企盼——如果现在要被打成蜂窝煤,我宁可刚才跟张二踏上未知旅程。就算是去白垩纪看恐龙说不定也比现在生存几率大,至少恐龙不会玩枪。
可惜我的奢望是幻想,君子税那块石头扔的太是地方了,不但砸下了开关,还砸坏了整个操作盘,初步估计要修复后重新投入使用恐怕至少要三个月之后。前提是我们还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夏会计去了哪里?我悄悄扒头往外看了一眼,很快就被一排子弹招呼回来,六六六和罗索索躲在我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吓的大张着嘴巴,叫也不会叫了。君子税在我对面的角落里,身体护着老板,偶尔给我打个手势。我照样打回去,他很快瞪眼,又打了一长串,我挑了几个简单的动作依样画葫芦,他翻翻白眼,再也不看我。我无辜的眨眼——喂,老兄,我是真的看不懂你的哑语啊!
枪声终于停歇。那个我最厌恶的女声又刺破耳膜,小人得志:“你们就真的相信我会一个人前来吗?哼,你们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我这样给你们机会,你们居然都不买账,死到临头还砸坏仪器,怕落入我手吗?真是无聊,我怎么可能放着几个大活人不审,而去研究一台不会说话的机器?!叶老板,君子税,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把令时空倒转的秘密交出来,不然我就一颗炸弹轰了这里,让你们给你们最亲爱的机器陪葬!”牛金金愈发嚣张,可惜没人理她,大家都屏住呼吸,看向君子税,他正手指天花板。这次我明白了,他是要我们趁着爆炸飞走,我拿手比划两只小翅膀——税兄,咱们天堂见。
君子税又翻翻白眼,彻底不再看我。见没人搭理自己,牛金金火大起来,也不知抓过谁的AK47又一阵疯狂扫射,打的我倚靠的铁皮柜顶,彻底洞穿,完全失去了碉堡的作用。我只好不动声色的悄悄往六六六他们那里转移。还没走两步,牛金金又大笑起来,这一次实在是笑的我毛骨悚然:“哟,我倒是忘了,两年前曾为了叶老板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现在该是打开礼盒放烟花的时候了。”
我停住步子,准备等她说话时飞奔到六六六他们的墙角去。
老板大概看出我的企图,开口应答,转移牛金金的注意力:“牛大小姐给我准备的礼物真是不少,夏会计之后还有谁?”
牛金金打了个响指:“两年前曾经有个客户光临72小时工作室,叶老板曾经帮他回到三天前结束一段恩怨,不知您是否还记得这件事?哦,对,他的名字叫宓一明。”
我本来要冲出去的步子生生刹住,因为对面老板的脸色忽然黑的吓人。好像......一颗即将爆炸的黑色炸弹。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冷的可以冻死南极所有的企鹅。
牛金金似乎浑然不觉,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的,她依旧语气张狂,反复摸电门:“因为那个人就是我派去的。”
“你?!”眼瞅老板就要被点燃,我识趣抱住头,蹲□。
那女人还在火上浇油:“束手就擒吧,叶老板。你无路可退,就算我枪下留情,你也要在监狱里度过铁窗生涯,或者痛快点,乖乖把技术交出来。看在咱们老熟人的份上,我会放你一马.......”
素来维持外表温和的老板终于爆发,眨眼功夫就从君子税身后一跃而出,指着牛金金方向破口大骂,没一个干净字眼:“靠,你他妈是故意的!!”
咔、咔,两声响,子弹上膛声,君子税比拿枪的还快,一伸手就把老板拖了回来,子弹在老板身后风驰电掣的飞过,在老板棕色的大衣背上险险的横过两道烧灼痕迹。仿佛小行星擦过地球大气层。
险象环生。
比险象还恐怖的是牛金金紧随而至的狂妄笑声:“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我的人已经报警了,你说警方来,是会抓你这个助纣为虐的杀人从犯,还是抓我这个只是私带枪械的人?当然,我不会让警察为难的,我会先行告辞,在他们到来之前。”
连六六六都捏紧了拳头。
(待续)
☆、【九】诬陷(二)
【九】诬陷(二)
我听不懂因果,我只听见由远及近的拉长的警笛声,和牛金金得意到极点的狂妄笑声:“叶老板,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选择。哦不,五十九秒!五十八秒,五十七秒......”
也不知哪里飞来的板砖,咣当一声就砸到了牛金金脚下,换来牛金金身边保镖又一阵激烈枪声。我听见牛金金斥道:“你们傻了?他就是要用自己引你们开枪,好转移警方注意力。XX,”她骂了一串外语,随着警笛声愈来愈近,愈来愈气急败坏,“走!!”
牛金金别的不行,跑起来真是飞快,踩着高跟鞋都没见蹩脚。只见她和一群保镖,一阵旋风似的溜之大吉,身后跟着警笛声更紧急。
君子税拍拍手从角落里站起来,指指后窗,那里站着刚刚引众杀手开枪的夏会计,一打手势,便能默契的接应我们,一大群人就这样挨着挤着,趁警方被牛金金他们吸引注意力的空隙,逃之夭夭,回到水泥管子。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好像在比赛谁的嘴巴闭得紧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经意连呼吸都屏住。老板的脸色愈发难看,我偷瞧了一眼,立刻就被君子税发觉,然后被他狠狠的回敬了一记眼刀。
无限委屈的收回目光,挨着六六六和罗索索他们坐下,夏会计在我对面,眯着眼不知想什么。要是以前,我一定会坐到他那里去,拍拍肩膀,念念家常,说说知心话什么的。可现在,我失去了最起码的勇气。
秘密。
就因为我知道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失去了接近他的勇气。
而他大概深知这一点,所以并没靠近我们,只是站在水泥管子外面望风。偶尔抬起头看着天,无限寂寞的眼神。
有秘密的岂止他一人?
被君子税细心呵护在身后的,我们最神秘的老板,不也被牛金金戳穿了底细吗?不一样欠大家一个像模像样的解释吗?
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猛然扭头看六六六:“喂,你不会也有什么秘密吧?”
六六六被我问的一愣:“啊?”
罗索索倒先反应过来:“我说你这小子,不识好歹是吧,谁还能没个隐私什么的?谁还能没个过去,没个故事什么的?你怎么能因为一点点的凭空怀疑,就否定别人的一切?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有没有心?!你到底活过没有?”
我被他骂的糊里糊涂,气不打一处来:“我犯多么大的罪呢?我不过是问了问六六六有没有秘密,难道就罪大恶极了?!这有什么呀?我又没问你?!”
“你在冒犯别人的禁区,你在戳别人的死穴,你在.......”
“我在干什么我心里很清楚,不用你个老人家来说教!”我怒火中烧,毫不犹豫打断他,顶撞的娘娘腔的罗索索脸色憋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是六六六站起来,淡然的问了我一句:“跟他无关,是不是说,你在问我?”
我茫然的点点头,结果脑袋上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啊?六六六你......”
“不明白吗?好,我就再奉送你一掌,直到你明白为止!”铺天盖地一顿拳脚,打的我叫苦不迭。
“住手,住手,你这个疯婆子!”
“还骂我?!看来是还没醒,接着给我打!”这次连罗索索也上手了。我抱头鼠窜,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直到有个人将我揽在身后,保护起来。
“够了!!!”他低吼。
我一怔,狼狈的抬起头来——怎么是夏会计?他几时进来的?
“我们摊牌吧,纸包不住火的。你觉得怎样?老板,以我的秘密换你的秘密,还算公平吧?”
我清清楚楚看见老板的肩膀抖动了一下,分明有些不情愿,然而他还是迟疑的点了头。君子税也从他身前让开。
缓缓吐出一口气,老板首先开始娓娓叙述:“两年前曾经有个客户光临72小时工作室,他的要求很简单,只是回到三天前去看看女儿,他说他和妻子离婚了,女儿判给了前妻,他很想念亲生女儿。我当时并没多想,工作室刚刚开张,急需生意上门,所以我疏忽了,我没有多问究竟,我要是当时知道他是要回去杀人的,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帮他回到过去的......”
我惊讶的张大嘴巴:“杀、杀人.......”
“是,”老板虚弱的瞟了我一眼,“他回去用菜刀砍死他的妻女,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警方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也不止一次来问过工作室。而我,直到今天都没对警方开诚布公。我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都是牛金金那家伙操纵设计的,她想要通过栽赃陷害的手段逼迫我投降,她想要我老老实实交出工作室,她居心叵测.......”
“她只是利用了你的贪念使你上当而已,”夏会计怎么今天说话这么冷冰无情,我暗中扯扯他的衣角,谁知他扭过头来,笑的比老板还惨淡,“但你好歹是个人,可以光明正大活在这个世界。就算是被告上法庭,接受制裁,你还是人类社会的一份子,牛金金他们本领再大,也不敢将老板你和这个世界分割开来。”
我听的云里雾里,糊糊涂涂:“夏会计你在说什么?”
“老板,君子税,”夏会计却并没理我,而是转回面对老板和君子税,异常坚决的要求道,“还有六六六,罗索索,请你们保护好......那个人。”他转身要走,被罗索索手疾眼快的拖住:“你要去送死吗?你要去和牛金金同归于尽吗?!你是不是刚才打架时脑壳被打坏了?”
夏会计两三下挣脱开他,头也不回,继续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六六六拽住我,泪水涟涟:“小慕,求你,留他......”
我最怕别人的眼泪了,所以虽然还搞不清状况,仍是开口挽留:“喂,你要走也行,但至少把话说清楚吧。”
夏会计果然停住步子,站得笔直:“你要听什么?”
“听......”我心里还是乱的,一时想不到该问什么,索性将心里所想到的一股脑倾倒出来,“你之前和牛金金是一伙的对吧?你是她们派来卧底的对吧?你偷走了工作室的情报给他们,他们不满意吗?为什么要对你斩草除根?”牛金金置我们于死地,是因为她想偷时光倒转的技术,我能理解;但她落井下石,对夏会计下死手,我就不大明白了。
“你背叛她们了吗?你为什么背叛?是得到更大的好处了吗?”说实话我想不到有比牛金金他们更财大气粗的部门,不过能让夏会计洗手不干的,一定也非等闲之辈,或者干脆就是金山银山吧。
“好,既然你想听,我都告诉你,”夏会计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刚刚的那个张二,他其实没有说错,他的确是进了一本诡异至极的书。而那本书,本来的主人公就站在你面前。”
我一个趔趄没站稳当,舌头跟着打结:“什、什么?!”
“没错,就是我,我处心积虑设计了一些诱人惹火的情节,把张二骗了进来。然后让他顶替了我的位置,我趁机逃出去,拿了他的钱包去享受了几天生活。钱后来花光了,我就去坑蒙拐骗,用尽一切龌龊的手段,骗了无数的人,也得了无数打骂和诅咒,也进过无数次派出所。刚刚要不是跑的快,估计现在就能和警局那些熟人们打打招呼也说不定.......呵呵,后来有天被牛金金他们相中,我成了他们的一个下属,我接纳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到七十二小时工作室中卧底,找到你们的秘密,贡献给组织,换来许多酬劳,足够我吃香喝辣......”
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我听着却心越来越乱,手越来越凉:“你......你在骗人。”
“是啊,我说过了,我骗了许多人,包括你们.......”
“不!不对!”我果断的打断他,“你现在还在骗我们,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隐瞒着大家?”
夏会计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别过脸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很清楚,”我本不打算拆穿他,但是事关他的清白,我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你和牛金金对打是为什么?她既然是你上司,是你要效忠的第一人,为什么你会对她动手?又为什么,她会对你下死手?你又为什么不和她们一起离开,而是选择接应我们逃跑?你是书中人,你没有名字身份,牛金金他们本领通天,怎么想,你都该跟着她们走才最划算,最合情合理,但是你留下来了。不但留下来,现在还打算去和那群人拼命,”我一口气说下去,不容别人打扰,“拼命干什么?想她放过谁?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你究竟又在拼命的保护谁?”
回音久久不散,所有人都在我一番慷慨激昂的措辞中,一致保持缄默,视线也统一,向站在水泥管最远端的那个人。唯独他逆了别人的意,只专心看我,脸上分明写着激动:“你在关心我?”
我语塞,这人是不是疯了?这清白关乎他的生死,他不着急分辩,还顾着我是否关心他,这很要紧吗?
他真是钻进牛角尖了,见我不说话,着急了:“你不是在关心我,又为什么要说这番话?”
我扶住额,脑袋一钻一钻的疼,真是的,救这傻子干什么?还不如由他去自生自灭。
手摸进口袋,碰到那个硬硬的暖暖的东西,因为一场七十二小时之约就从此纠结再也放不下的小小磁片——“我多想有自己的名字。哪怕就是张三,李四,简单的叫做一都好。”
藏匿在账本角落中的短短文字,就像一根刺,从进入工作室第一天,就刺进了我这个好奇的偷窥者的心底,也激起我好奇之后无限的同情,更成为我现在借质问其实呵护的原动力。莫名的,说不清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和君子税一样,深情的接近傻瓜。他诬陷自己肯定有隐情,说不定,我再逼迫一步,他就会卸下包袱,坦白全部。
于是我鼓起勇气,用刚刚强硬的态度指着他的鼻子尖低吼:“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
夏会计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忽然又熄灭掉。陷回暗无天日的深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