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第六章 第六章

清水县革委会成立前，梁素琼迫于形势的压力，以叶朝阳的名义发表了支持卢玉莲、支持梁三星的革命组织。叶朝阳从郭书记的老家回来以后，又贴出了更正性声明。声明中除同意加入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外，着重列举了张国志大量的犯罪事实，并坚决要求惩办张国志，为受害者报仇。这份声明被许多学生抄写了很多份，贴满了清水县城的大街小巷。许多学生更把张国志的犯罪事实，编成了顺口溜，连小学生也会从头至尾唱出来，致使张国志在革委会选举中落了选。所以，梁素琼才有此说。

胡玉芹说道：“英哥一人斗不过他，不是还有你吗？你们二十年的兄妹情总不能就这样破裂吧？”

“唉，我也很难帮上忙，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非也，县里有你的哥哥，而且他也非常疼爱你，你可以利用这有利条件保护我们的英哥！”胡玉芹还不知道梁三星也是要除去叶朝阳的人，才这样说。

“唉……”。

“琼姐，自八一三事件后，我们姐俩就很难有机会谈谈心了，你不但躲着英哥，竞连我也躲避，我不知你为什么？更不知你为什么惹英哥生恁大的气？”

“唉，是当时的形势所逼啊！”

“我不明白？”

“你是在考我，你不想想看，上级已经表态只有他们才是革命组织，全县都已经联合起来了，而我们那个最高学府却是革命的死角。不用说卢玉莲会三番五次的找麻烦，恐怕上级也不会愿意。全校师生单独外出遭殴打的事件接二连三，长此下去还有几个人敢来上学？别看英哥没有出头，恐怕罪名都会落在他身上！”

“所以，你就发表了‘联合声明’，可你为什么要用英哥的名义呢？让他下不来台。要知道‘联合声明’等于向犯罪分子投了降，在学校中、在县城市民中，对英哥的名誉影响极坏。”

“我知道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但不用他的名义，三百学生有几个听我的？”

“你不和英哥商量，也应该和我商量一下吗？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啊！”

“和他商量他能同意吗？”

“可是你却错了，早在八一三事件前，英哥已经看透了形势。让刘学艺、李贵他们在学生中间广泛宣传，刘学艺也写好了声明。不然，你的‘联合声明’也可能起不到多大作用，只是碰巧了学生才会相信。英哥自知加入不加入，他们都不会放过他，英哥更不愿与犯罪分子妥协。而你竞在此时不该不给他商量，就发表了‘联合声明’，让他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伤透了他的心。我也曾劝过英哥，让他放弃斗争，与其妥协。可是他自以为没有把郭书记保护好而自責，当时燕县长的处境又非常危险，英哥就抓住了张国志派的三个去暗杀燕县长的人。现在我就怀疑燕县长这次的车祸会不会是他们下的毒手，为什么我们的英哥刚刚离开，燕县长就出了车祸呢？所以，英哥他不愿意为了个人的得失而放弃斗争，我也不知他是对还是错？”

“也可能他是对的，但是在这非常时期，灵活一些也未免不可。我早就说过，副县长的花花公子不是英哥能斗得过的，英哥也该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但英哥不是那种藏头缩尾的人啊？”

“看来我们的观点不同，这也可能是我在各方面都失败的原因。不过我仍然想说一句，你不该处处纵恿他，这样下去会害了他！”

“可是木已成舟，再劝也是无济于事的。”

“唉，都怪我任性惯了，才弄到今天这种地步。说起来，英哥他也有一定的責任……”。

“你见着他叫个‘英哥’不就解和了吗？怎么又怪起他来了？”

“我是说我养成这种性格，是和英哥分不开的。在我十二岁以前，英哥那宽宽的背就是我睡觉的地方，我更喜欢让他背着我练功，他在树梢上腾来纵去，我就象腾云驾雾一样，会非常开心。你知道我自幼就离不开他，他又生就的大男子主义处处保护我，疼爱我，可又处处让我、惯我！曾记得在小学二年级时，我和邻村的同学在一起玩，他们把我的键子弄坏了，我非叫他们赔不可，可他们人多，不但不赔还骂我，我哭了。正好英哥走过来，又是哄我，又是急忙把键子修好，可我不依，仍然哭闹不休，非要英哥把他们打一顿给我出气。英哥无奈，就找他们评理。他们自恃人多，三句话没说好就打了起来。英哥的头上也被他们用砖头砸了一个洞，鲜血直流。可他用手一抹，成了大花脸，见我还哭，就不顾伤口流血，硬是把他们十几个人打得鬼哭狼嚎的跑回了家，我才笑起来，可是英哥被他父亲罚了几个小时的跪。那时我即使想要天鹅蛋，只要世上有，英哥也会想办法弄回来，从不违拗于我。所以说养成我今天的性格，他也是有很大的責任的。唉，千不该、万不该我们都成了大姑娘、小伙子后，我仍在他面前耍小性子，他又是个非常爱面子的人，常常闹得他下不来台，直至看见他生气我才后悔，可一遇事，我的小性子又犯了。特别是进入高中以后，我唯恐他被你们抢走，就常常使性子，让他在学生和老师面前很难堪。可能这就是在他心中我失去作他妻子的原因吧？”

“好姐姐，都怪我，我不该介入你们中间。没有我，你们就不会闹矛盾了。”

“芹妹，你也不要自責。英哥是值得人爱的，爱他的人越多，说明他越好啊！”

“这么说，你不嫉妒？”

“我不是伟人，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别人抢走，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不瞒你说，背地里我不知哭过多少回了，可有什么办法呢？是我自己造成的，不怪他啊！”

“这么说你仍然爱他？”

“此心已矢志难移了。”

“那你为什么故意惹他生气，又躲避他？”

“唉，现在我可以说了，我与他虽然有了点裂痕，但他非常疼爱我，看见我伤心，他会比我的父母都难过，他又是个大孝子，从不会违拗他父亲的话，只要我妈妈回心转意去他家一趟，我们仍然可以成为夫妻……”。

“那你妈妈为什么不同意呢？”

“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单为了英哥不倒插门，也不至于会让我妈妈对英哥那样敌视。到现在仍然不让英哥踩我家的门……”。

梁素琼也不知道是梁三星从中挑拨的，直至梁素琼和叶朝阳结婚后，她的妈妈才后悔得说出上了梁三星的当，梁素琼知道了事情的起因，就不再认梁三星这个非常疼爱他的哥哥，直至梁素琼自杀，也没有原谅他。这是后话，下文自有交待的。

梁素琼继续说道：“文革前夕，我和妈妈发生了争执，一气住在英哥家三天没有回去，我的妈妈竟然悬梁自尽，被抢救过来后，我再也不敢提和英哥结婚的事。八一三事件后，我请求父亲为我做主，没想到我妈妈仍然以死相威胁，我父亲曾夸下海口，结果也没了主张。我父女不得不妥协下来。我思之再三，既然我们不能在一起，就不如早下决断，再搅和在你们中间，也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使英哥难以决断，我更怕你为了我的缘故而故意不答复他。所以，我就没事找事的气他。可是，当我想到我将永远失去他，真让我痛不欲生，也开始更恨我的妈妈。自从被调到这里当秘书后，三个月我就没有回去一趟。我的妈妈来了几次，我都避而不见，也让她伤透了心。这一个月都没有再来，我父亲说我妈妈病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前天，三弟叶朝文来了，说我妈妈真的病了，让我回去，我也没有回去。我的一生幸福就葬送在妈妈手里，她难受我比她更难受啊？呜呜……”。

“对不起，琼姐，我非常内疚……”。

“芹妹，你不要这样！我说出了心里话会好受一些。”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唉，还能有什么打算，秦国良至今还在等着我，可我心里已经有了丈夫，怎能再容得下他人，此生不想再求了。”

“可你的丈夫被我抢走了！”

“我不承认，他是我们共同的丈夫！”

“你是说效仿娥皇女英？”

“不，他是你实实在在的丈夫，而他只是我心中的丈夫，我会守着他过一辈子的。”

“琼姐，你不能这样去自吞苦果啊？”

“难道人世间就非得男女结合才能过一辈子吗？我并不求什么男欢女爱，生儿育女。可是我倒希望你们早点结婚！”

“命令下的太突然了，本想就在县里把手续办啦，时间来不及不说，刘卫东又不批准现在就办。”

“我可以给你帮这个忙，背地里把手续办了。”

“我们也考虑到了你会帮忙的。只是让你受到连累，我们于心不忍，英哥更是不愿意让你受害。”

“大不了让我回家，有什么要紧的。不过，你若能早点怀孕，也算是一条上好的计策，我真希望你现在就陪我的英哥睡觉去。”

“琼姐，你胡吣些什么？再说我就不依你了。”

“我说的是实话，只有这样才能堵住张贼的野心。”

“不，绝不能这样。未婚先孕，岂不让‘纸条事件’变成了事实？”

“怪不得英哥爱你不爱我，你和英哥一样的迂腐！”

“此计虽好，可我不能坏了英哥的名誉。琼姐，我就想不明白，论长相、论知识、论口才、论……，我觉得我都不如你，为什么张贼偏偏喜欢我呢？”

“这个……只有他自己才能说清楚吧？不过，有两条你是真不如我的，一是，别看红卫兵组织解散了，我三哥还不是张国志能惹得起的人物。我三哥手下也有一班子地痞流氓小混混，而且个个都会武功，别看张国志是咱县的土霸王，我三哥想收拾他容易得很，明着来暗着来，他都不是我三哥的对手，张国志又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第二条是，我不讨人喜欢，冰美人的外号给我省去了许多麻烦。所以，张国志才不敢对我有非分之想。”

“唉，事已至此，我希望你尽量想开些，秦国良人品才貌并不亚于我们的英哥，他又是真心实意的爱着你……”。

“芹妹，不要往下说了，目前我不想考虑这些。”

“好姐姐，我总有一天要说服你！”

“恐怕你难办到！天不早了，我们也该休息了。不知英哥能不能休息好？等待着他的将是艰险的前程啊！”

胡玉芹更有此同感，但能说什么呢？前途吉凶难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二女吹熄灯，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