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上八点三十分，梁素琼正在家中吃晚饭，猛然从广播里传来了胡玉芹的最后附加词，这使梁素琼大吃一惊，说了声“不好，芹妹要出事”，就丢下没吃完的饭，顾不得向父母多做解释，就骑自行车飞速回到四公社住室，不见胡玉芹。公社大院内前前后后都找了一遍，也无人知道胡玉芹的去向。梁素琼又骑自行车来到医院，连叶朝阳也不见了。梁素琼想道可能是二人到哪里说悄悄话去了，就放下心来。回到公社住室，趟在床上浮想联翩，久久难以入睡。时针悄悄的指向了十二点，梁素琼慢慢的沉不住气了，心中想道：“芹妹为什么突然公开与英哥的关系呢？而且又是在答应嫁给张国志以后。既然同意嫁给张国志，为什么又称叶朝阳为自己的丈夫？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芹妹真的要走向绝路？这不可能啊？英哥，我的英哥呢？英哥上哪里去了？唉，英哥的命运太悲惨了。本该飞黄腾达的人，竞成了阶下囚，无缘无故的被抓、被审、被打成遍体鳞伤，这已经够他受的了。不知真假的领袖来信、爱侣将要嫁做他人妇，这才是对英哥的致命打击。我的英哥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这打击实在太重了，等于要了他的命。他能接受得了吗？三天来都没有见过他的笑脸，连说话也神神经经的。哎呀！千万别出事啊！”

梁素琼想到这里，再也趟不下去了。急忙起来找到三节手电筒，也不顾天黑路难走，摸索着走向公社的东南方、不太远的一片树林。这里曾经是叶朝阳和胡玉芹早起练武的地方，也是他们说悄悄话的秘密地点。这个秘密也只有梁素琼知道，而这个地点却是死人的世界，大大小小的坟头一个挨着一个，遮天蔽日的苍松翠柏，在五级西北风的吹拂下，发出“呼呼”“飕飕”，犹如虎吼龙吟，鬼哭狼叫，真令人闻而却步。

梁素琼本是文弱女子，全靠手电筒的光芒仗胆，当她胆战心惊的来到这里，胆劫的用手电筒照遍每一个坟头、每一片地方，却没有叶朝阳和胡玉芹的身影。梁素琼不免焦急起来，心想：“二人到哪里去了呢？难道他们回家了？家，啊！”梁素琼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对回家。芹妹若是真的想自杀，肯定会扑向妈妈的怀抱！呀，晚了！这里离秦老师的坟头，最少也有一里多地，自己跑到，可能芹妹已经死了多时了。唉，早知如此，真该习武。这一里多地，对于英哥来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自己为什么没有想道先到那里看看呢？唉，真笨！”

梁素琼为自己的失误而后悔，可脚下并没有松劲，紧跑一阵、慢跑一阵，直累得出气如吹火，好不容易才跑到，急忙用手电筒搜索着，结果什么也没有。梁素琼再也无力找了，一屁股坐在秦老师坟前，娇喘吁吁。呼吸稍一平静，梁素琼祷告道：“尊敬的秦老师，你我虽不相识，可你是芹妹的妈妈，忘掉英哥的岳母，也就是我梁素琼的亲人了。若您灵魂未散，千万保佑我的英哥和芹妹平安，他们是不能死的啊！”

梁素琼祷告完毕，忽然嗅到一股死尸气，心想：“秦老师刚死十来天，就化了尸？”

梁素琼急忙站起来，也就在她手一扶地的刹那间，梁素琼摸着了一个瓶盖子，顺手拿起在鼻子上一嗅：“呀，农药，敌敌畏！完啦，芹妹可能早死多时了！”

梁素琼再一次的用手电筒搜索着周围，她心中估计，胡玉芹在其妈妈坟前打开农药瓶子，可能是发现有人来，就悄悄的离开，估计不会太远。梁素琼首先想道的是河边的沙滩，因为胡玉芹是爱干净的，那里是最理想的地方。

梁素琼用手电筒边搜索着，边飞快的跑下河堤，过了河坡，呀，看到了！沙滩上有一男一女紧紧地抱着趟在那里。“嗯，原来他们没有死，好像是在做那男欢女爱之事”。

梁素琼脸红了，幸喜是夜间，别人看不见，可那“嗵嗵”的心跳声，也会让远在十几米外的二人听见。梁素琼急忙关了手电筒，害羞地不敢再看，扭转身，快步走向河堤。

“呀！不对。英哥有着盖世神功，自己的到来，离多远他就该发现。何况好友手电筒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怎么没看见他们动一动？难道他们真的自杀了，所看到的只是两具尸体？”梁素琼简直不敢想下去，急忙扭回身，用手电筒照了照，两个人仍然是原样躺着。梁素琼的头“轰”的一下子大啦！脚步趔趄的奔跑到二人身旁，见叶朝阳和胡玉芹的口中，嘴角都有少许的白沫，两人的双手都紧紧地搂着对方，好象生怕别人把他们分开一样，两人的腿也交叉的叠放在一起，衣服的扣子也互相扣在对方的衣服上。胡玉芹脸色苍白，现出痛苦之状，叶朝阳却好象是睡着了一样。地上有他们翻滚的痕迹，可能是药力发作后留下的。梁素琼急忙在二人的鼻子前试了试，知道他们都还活着，只是胡玉芹呼吸弱了一些。梁素琼不由大喜，暗暗的庆幸自己没有来晚。但这两个人怎么办？这里离医院那么远，自己又是个文弱女子。梁素琼不由大急，扭回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喊：“来人呀，快来救人啊！”

梁素琼的喊声，打破了这子夜的寂静，传得很远很远。

黎明，一抹霞光从东方钻了出来。忙了半夜的医护人员们，终于见了成效。叶朝阳一瓶盐水没有下完就苏醒了过来，这可能是他喝酒过多，促使他吐了出来，或是他那蓬勃之生命力不愿就此熄灭，又使他重返阳间，睁开他那不该紧闭的双眼，看到忙乱的医护人员们，只“唉”了一声，就又闭上了，任凭医护人员们的施为，而胡玉芹则不然，直至天明后，才苏醒过来。

老院长这一次可不敢离开半步了，为了严防有人谋杀叶朝阳，老院长派人叫来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医生护士，就守在抢救室门口。他自己搬把椅子坐在叶朝阳床头，谨慎的审视着每一瓶药液，和叶朝阳的变化。见叶朝阳醒来，不由老泪纵横道：“朝阳啊，你是我们的希望，怎能轻言生死呢？你应该相信党啊！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蹦达几天。”

“谢……谢伯伯……”，叶朝阳也就是在这住院才和老院长相识的，想不到老院长会对他如此关心，不由留下眼泪，泣声道。

“朝阳，快别说话，你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放心的睡一会儿，就会一切都过去的。有我在这里守着，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听话！”老院长就好象对他亲孙子一样，用哄的口气说道。

叶朝阳可能相信了老院长的话，也可能他真的没有渡过危险期，头一歪就听话的睡了过去。

想不到张国志竞真的对胡玉芹一往情深，接到电话后，连夜乘车赶了回来。寸步不离的守护在胡玉芹周围，喝令着全院医护人员们进行抢救，而对叶朝阳却不屑一顾。更对老院长不听他的号令去抢救胡玉芹，暴跳如雷，嘴里不干不净骂道：“老家伙，你TMD真该退休了。从现在起，你的院长职务就到头了，给我滚蛋回家，他NND!”

老院长对于张国志的暴跳如雷，无礼谩骂，给个不理不睬，任凭张国志去骂。

张国志却也拿老院长没有办法，人家骂不还口，你还有什么办法呢？若动手，老院长已经是风烛残年，万一有一点不好，他可又落人口实。所以张国志只能骂骂咧咧，却不敢碰老院长一下。直至天明后胡玉芹醒来，张国志才结束了对老院长的谩骂。心疼地对胡玉芹说：“芹妹，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岂不叫我落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吗？你的心也太狠了吧！”

通讯员小李凑过来说：“芹姐，你知道你喝的是什么吗？我桌子底下那个瓶子里装的是水，里面只有一点农药。我准备拿回家灭蔬菜上面的虫呢！幸好不是纯药，不然……”。

胡玉芹不无感伤地说道：“对不起，好兄弟！是我疏忽了……哎呀，我的英哥呢？”

张国志醋心浓浓，恶狠狠地说道：“你的英哥死不了，他早已醒过来了。”

叶朝阳突然接道：“芹妹，我们又失败了，这可能是命运吧？”

“朝阳……”

张国志粗暴地打断老院长的话，说：“这正是命运，不然，我岂不落空？”

叶朝阳说道：“张国志，你又胜了！”

“哼，早就是我胜了，你们偏执迷不悟！”

…………

抢救室内的人，静听着这代表正邪两方人的斗口，无不对张国志那盛气凌人、强横霸道的话语，敢怒不敢言，期盼着叶朝阳能挫一挫张国志的嚣张气焰。可叶朝阳虽然脱离了危险期，但体内的药毒和酒精之毒，仍命运肃清，说了几句话后，脑子一晕，竞昏沉沉的睡去。

张国志又发出一阵夜枭般地奸笑声。这笑声几乎震破了房子，胡玉芹听到笑声后，再一次的昏过去。屋内的其他人听到这笑声，一个个噤若寒蝉，不知所以然，人们好象被其淫威征服了。

农历八月初六，是张国志再婚的日子。

几天以来，张国志真是高兴坏了，而且是从心底往外的高兴。是的，在与叶朝阳的决斗中，他胜了。经过刘卫东的多少次的上蹿下跳，叶朝阳外调没有调成，却被不公开的戴上了反革命份子帽，下放到他出生的地方，强迫劳动改造去了。对于张国志来说，虽然没有能致叶朝阳于死地，但也一解心头之恨。再说，叶朝阳在他的管辖内，卖枣的跟着卖碗的，早晚还不是要死在他手里？在生活上，两年多没有夫人的生活将要结束。新夫人远比结发妻何止强百倍？简直是一个是天仙，一个是丑八怪，不能同日而语也！何况如花似玉、水灵灵的胡玉芹终于被降服了呢？

胡玉芹自出院后，虽然身体还非常虚弱，但精神却非常好。对张国志也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再不横眉冷对了。虽然仍坚持在婚礼前不愿与张国志同房，但见到张国志没说话先带三分笑。而且连称呼也变了，一口一个“国志哥”，只叫得张国志抓耳挠腮，心痒痒得找不着地方去。对于结婚用的新房，胡玉芹也大加指点。那些高档家具，胡玉芹也特别讲究它们的摆放的位置和搭配，并且带着虚弱的身子，用她聪明的智慧和灵巧的双手剪成许多纸花。带着“福、禄、寿”的大红“喜”字，更是剪得出神入化，令人赞不绝口。不论张国志或是其他人都彻底的认为胡玉芹是真的回心转意了，这怎不叫张国志欢喜？这怎不叫张国志高兴？用喜上眉梢、欢天喜地、喜笑颜开、喜形于色、欣喜欲狂，这些词语都无法形容张国志的欢喜和高兴，真是溢于言表！

高兴之余，张国志大发喜帖。他的同伙兼上司刘卫东、梁三星等是非请不可的。县里的把兄把弟，县委、县革委、县机关的负责人，附近几个公社的书记、主任也都一一发了请帖。张国志又唯恐他的狐朋狗友们看低他在四公社的威信，又叫刘革命在公社召开一个电话会议，命令所属各单位、各工厂的负责人、各大队的正副主任、正副支部书记，在八月初六这天必须来公社贺喜，礼品一定要丰盛，否则，将被免职。张国志的三亲六故八大姨们，不用说也都一一请到。身为县委副书记、副主任的张孝田，以老太爷的身份，提前来到四公社，坐镇指挥这场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