粱三星说:“你说的倒轻松,他们把我们称为‘四人团’、‘四人帮’打倒张国志,我们岂能幸免。”
“星哥哥,刚才听他们报告,标语和口号都没有提到‘四人帮’的字眼,只提到枪毙张国志,释放胡玉芹,恢复叶英的名誉等。”林青霞靠在刘卫东身上嗲声嗲气地说道。
“这么说,他们没有把我们哥几个牵连进去?”
“外表是如此。”
刘卫东说:“看来他们幕后指挥者定是一个有才干的人,他们知道目前还动不了我们,所以才只提出打倒张国志,不知此人是谁,粱素琼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胆量和才气,秦国良、刘学艺、韩东、刘习武等更无此胆略,要好好地查一查,以后再与算账。”
刘卫彪沉不住气了,向刘卫东道:“大哥,你就快下令吧!我的人都等急了。”
“急有什么用,表姐夫到省里开会去了,主持地委工作的老家伙却不让动,有什么办法?”
粱三星说:“我看不如让他们出动震吓一下也是好的。”
“也好,不过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公安局全部出动也不足百人,在这成千上万的人群中,犹如蚂蚁,搞不好还会出乱子。”
“东哥,让公安局的人从房子上向闹事的人喊话,就是不开枪,也会使胆小之人吓跑。”林青霞说道。
“那就试试吧,能镇压下去更好,千万不要把乱子扩大,群众运动是令人最头疼的事情。”
刘卫彪答应声:“是”。急急忙忙执行任务去了。
南关,第一个募捐点,张惠和秦国良正在交谈着什么,粱素琼从北关急匆匆挤过来,兴冲冲地说:“惠姐,这次来的人可真多呀,比我们预计的不知要多多少倍。”
“是的,真令人兴奋,单这一个募捐点就收到了近五百元,其它三个至少也会收到六七百元的,英弟的住院费足够了,你看城外的人仍然往城内进,募捐还会增加。”
秦国良也说:“今天真够来劲的,这股气早就应该出出了,这次三公社和四公社,城关和城郊四个公社来的人最多,其它公社人数较少,县直少数单位,大部分工厂也都罢了工,我们那几届的同学大都来了。更可嘉的是,大刘庄、南关大队、小张庄三个大队全是老幼全出,令人感动!特别是大刘庄大队离城六十多里,许多老头老婆,坐在儿孙们拉的车上也都来了,城内市民,也在我们许多同学的游说下,大都参加了,县城附近的回民们更是义愤填膺,老幼普出,也多亏了刘习武、李门庭、张思友等人捐出钱来买来了大量的纸张、笔墨等用具,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声势。”
“是的,真令人感动,这说明了我们的人民是能分清是非的,他们热爱党,热爱国家,是不允评坏人长期作恶的。不过,要严防坏人趁火打劫,混水摸鱼,损坏国家财产,造成不良后果,各单位、各公社的负责人要严格把好这一关,让人们都要在指定地点内集结,不要胡乱走动。”
秦国良说:“这个,大可放心,早已按照商量的吩咐下去了,今天早上临时又加派了二十多个同学,分布在南北大街上,负责维护秩序,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时,就见韩东满头大汗地挤过来,对三人说:“不好,公安局的人爬上了房子,支上了机关枪,很多人喊话,人们开始乱了起来,怎么办?”韩东长得非常魁梧,五大三粗的,猛一看活象李贵。
张惠听粱素琼说出来人的名字,便道:“韩东同志,听说你是叶朝阳的初中同学,口才流利犹在他人之上,是你发挥才智的时候了。”
“可我……”
“是的,只要我们再坚持两三个小时,问题便能得到圆满解决,你是一个厂的厂长,你的人都在那里吧?”
“是的,四公社的人大都在那里?”
张惠扭回身来向梁素琼问道:“四公社负责人是谁?”
梁素琼说道:“是草制品厂长田玉和和刘心本。”
张惠便对韩东说:“告诉田玉和和四公社的人不要乱,他们是不敢开枪的,你更应该发挥你的本领,稳住人心。”
韩东答应声好,立即又向北挤去。
张惠、粱素琼、秦国良简单地交换一下意见,张惠转回身叫道:“郭立志。”
郭立志正在与人交谈着什么,闻言忙挤了过来。
张惠说:“你负责这里的一切,到差不多的时候,把募捐筒撤下,有什么事到十字街口找我。”
郭立志忙答应道:“好。”
张惠,粱素琼、秦国良三人连忙向城中心挤去。
十字街口以北,这里的人们正如韩东所说,聚集着四公社的农民、工人,刘学艺、郭玉田、方致礼、田玉和以及刚到的韩东分站在汽车上向人们演讲,并与那些公安站士辩论着,街上的人们开始安静下来,大多数人竞席地而座,吸烟拉呱,叙家常,特别是分布在方圆几十里的、几年不见的叶朝阳的同学们,在这种场合下相见,分外高兴,又搂又抱,亲热的不得了,根本不理会房子上指向他们的枪口,相互叙说分别后的情况,打听着叶朝阳的近况。
张惠等人好不容易挤到十字街口,见以北的人安静下来,便没有往前再挤。正在第二个募捐点忙着的李贵一见张惠来到极为高兴,亮开他那嗡声嗡气的大嗓门说:“惠姐,在部队里当了官,也不回来看看我们,真的把老同学都忘了啊?”
由于张惠自回来后,到处奔波,组织这次示威,还没有和李贵见面呢,所以李贵才有此说。
张惠也高兴地说:“咋能啊,这不是来看望你了吗?”
“谢谢,我可是有点受宠若惊啊?”
“哦,想不到莾李逵也学斯文了?”
“人都在变化着的吗!”
李贵说的是实话,自毕业后经过培训,学会了开各种拖拉机,如今已是公社拖拉机站站长了,由于李贵和叶朝阳相距太远,一个在大东南,一个在县城的大西北,两人相距倒有一百多里路,对叶朝阳的近况一字不知,郭玉田那天赶到县城,从秦国良口中得知李贵的近况,便给他打个电话,第二天,李贵和身为公社副书记的王庆连夜乘拖拉机赶往小叶庄看望了叶朝阳,并送去许多米粮,这不,李贵和王庆的队伍都在十字街口以北路边上停着呢,一色的十几辆“东方红牌”胶轮拖拉机,王庆正在拖拉机前和身为某公社秘书的苏林亲切交谈着,一见到张惠等人来到,也挤过来向张惠问好。
负责第二个募捐点的还有,郭思进、刘东坡和他的妻子张英,这几个都是叶英的同年级同学,见到张惠也都争着问好。
张惠简单地问了问情况,知道这个募捐点仍处在高潮之中,但已经收到了近三百元钱和鸡蛋衣物等。张惠正然与众人议论着这次运动,可能即将要发生的事,相互交谈着意见,突然见一个男青年急急忙忙的挤到这里。梁素琼一看是李致中同学,张惠也认出来了,知是郭立志派来的,心想可能是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正待相问,李致中挤到跟前紧张地说:“地委来人了,男男女女的共有二十多人,他们的车停在城外,步行来到这里,立志叫我告诉你们。”
秦国良问道:“可知道来没来部队?”
“没有,城外的人也没有报告。”
张惠说:“来了就好,不来问题就解决不了。“
说话的空儿,就见从南关来了一伙人,群众自动让出一条道,这伙人很快来到面前。最前面的一个是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抹得油光发亮,人样长得也倒不错,只是一嘴大黄牙,更有两颗门牙朝外突出,衬得脸面丑了许多。
黄牙干部身后是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妇女并排走了过来。总共二十二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群人不用说就是地革委的骨干了。
就见那位黄牙干部来到张惠等人面前,好象知道到了指挥部,就停下来将每个人都打量一遍,才官架子十足地问道:“你们谁是这次闹事的头头?”
梁素琼站在最前面,一听黄牙干部说的不是好话,就愤怒地向四周问道:“同志们,我们是在为叶朝阳募捐,有谁看见闹事的头头了,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没有!”数不清的人一起回答道,其声震云霄。
黄牙干部吓了一跳,暴怒道:“你们这不是闹事是什么?你当我不敢抓你们?”
梁素琼正待反唇相讥,秦国良却将梁素琼拉到身后,说道:“这位同志,看样子你也是个大干部,能否请问你的官职?”
“吆嗬,你倒先审问我起来了?我可以告诉你,本人姓薛,是地区革委会副主任。”
“薛副主任,在地革委正确领导下,清水县还没有敢闹事的老百姓。只因为四公社党委副书记叶朝阳病了,却没有钱为他治病,人们才自发到这里为叶朝阳募捐,没想到会来了这么多人。你所说的闹事的头头,这里真的没有!”
“到处贴满大字报,标语口号震天响,要枪毙党的干部,阻塞交通,你们这不是闹事是什么?”黄牙干部怒气冲冲的说道。
“薛副主任,你为什么不问问叶朝阳怎么病了?为什么要枪毙张国志?你站在这里可是代表着地革委在向革命群众讲话呢!”张惠再也看不下去黄牙干部的嘴脸,愤怒地说道。
“你……你叫什么名字?”黄牙干部为之气结,好半天才“你”出来。
张惠把自己的证件递给黄牙干部,说道:“我叫张惠,当然也是叶朝阳的同学。”
“想不到你小小的年纪,已经是团政治部主任了!怪不得你能指挥这么多人闹事?”
“薛副主任,你错了。我也没有这个权力和能力指挥他们,况且他们也没闹事,只是向政府提出合理要求而已!”张惠并不是推卸責任,在当时的非常时期,不多想几个对策是要吃亏的。
“什么,枪毙共产党的县委副书记是合理要求?”
梁素琼愤怒地说道:“请问,张国志是什么时间入的党,谁是他的介绍人?当天入党,当天就可以担任一个公社的党委书记吗?”
“这个……”,黄牙干部确实不知道张国志什么时间入的党,只知张国志是张孝田的侄子,他的父亲是张副县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他遵照父亲的命令,必须要保护他而已。
张惠说:‘不论他是县委副书记还是县委书记,只要他不为人民做事,反而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这样的县委副书记,难道人民不该要求他认罪吗?“
“张国志是烈士的儿子,革命的后代,是自来红,他能会犯什么错误?”
“张国志犯下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擢发难数,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在学生时期强奸女生,逼死人命;和何天亮、余志钦强奸女同学,致使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得不远离家乡;指使同伙杀害胡玉芹、秦玉娇;文化大革命靠打砸抢起家,在清水县城无恶不作,无所不为;人民的好书记被其活活打死;多次挑动武斗,污辱女学生,霸占人妻,陷害叶朝阳;制造车祸使人民的好县长、党的好干部成了终身残废;在四公社任职期间,不领着社员狠抓革命,猛促生产,却整天吃喝玩乐,花天酒地;明着下去检查生产,实际上是去吃喝玩女人;党中央三令五申反对贪污,反对铺张浪费,而他不顾人民的死活,大搞吃喝风;在他再婚之际,更是大操大办,八辆汽车游览全公社,鞭炮整整响了一天,单这一项开支就是681.50元,这次婚礼各项开支共计5378.35元,全部用的是公款;而他又在全公社电话会议上公开向各大队索要彩礼,共计收受贿赂,现金11750元,粮食2170斤,肉类2817斤,鸡蛋530斤,鸡鸭387只,活牛一头。张国志的所作所为比封建王朝的官僚更有过之而无不及,难道象这样的人配做共产党的书记吗?能不辱没共产党的光荣称号吗?难道人民不应该起来反对吗?他所犯的罪行按律不该枪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