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叶朝阳惊醒了,见面前站着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女乘务员,急忙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说:“对不起……”。
“车票?”女乘务员烦躁地说。
叶朝阳急忙向衣兜中摸去,可是装在上衣口袋中的车票和所有的钱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叶朝阳大惊失色,急忙向左右寻视,刚才拥挤的洗漱间只剩下了自己,深悔自己的粗心。难堪自不必说,没有路费怎么能找到负气出走的琼妹呢?叶朝阳头上滚下了冷汗。
那位女乘务员一见叶朝阳左右顾盼,脸现惊慌之色,就粗暴的说:“怎么,想逃吗?”
“对不起,同志!是我一时睡着了,钱和车票全部被小偷偷走了。”
“就知道你会狡辩,这样的事我见多了。社会主义的新中国哪会有小偷?一看就知你不是个好人,不是流窜犯,就是地富反坏右份子。”
叶朝阳想不到这位女乘务员竟是如此一个人,不悦地说道:“同志,我车票丢了,任打认罚,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哟哟,想不到还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说几句就受不了啦?你知道人格值几个钱一斤?”
“你……”,叶朝阳气愤极了,只吐出一个字,就没有说出下文。叶朝阳虽怒尚有理智,一是自知理亏,二也是他自幼养成的涵养,逼迫他不得不压下心头火。
“我……我怎么啦?我是在工作,有本事你拿出车票呀?”女乘务员得力不让人,气势汹汹地说道。
叶朝阳无言以对,脸上一阵青一阵黄,又一阵红。从他的脸色变化中可看得出来,羞、悔、怒、气都到了极点,真不该被他的理智控制住了,没有冲口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乘警和两个女乘务员走过来。先前的那个女乘务员恨恨的说:“无票乘车,还蛮不讲理。小杜,把他先抓起来!我敢说不是一个惯犯,也是一个坏蛋份子逃跑出来的,说不定还是一个反革命杀人犯呢?”
叶朝阳对于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女乘务员不加理会,向男乘警说:“同志,能否先听我一言?”
乘警小杜不耐烦地说道:“可以,说说你无票乘车有什么理由?”
“谢谢!我是在郑州上的车,也买了票,只是我不该睡着了。这位乘务员同志过来才叫醒我,一摸口袋才知钱和车票不翼而飞。无票乘车是不对的,能不能法外施恩,让我到乌鲁木齐后找朋友重补车票钱?因我的妻子负气出走,于昨天搭车前往新疆了。”叶朝阳急忙说道。
那位女乘务员冷嗤道:“哟,原来是一个窝囊废,自己的媳妇跟别人跑了,还找什么找?”
乘警小杜说道:“你有什么证件能证明你是个好人吗?”
一句话提醒了叶朝阳,急忙拉开手中提包上的拉链,万幸各种证件还在。
乘警小杜竟然念了出来:“清水县……工业局……叶朝阳……”。
这份证件上面盖着县革委、公安局、工业局三个大印,是邵武通过人事关系开后门办的。所谓工业局干部也并不是完全虚有其名,邵武已在几个月前通过层层关系,介绍叶朝阳到工业局工作,地革委已经批下来,却被刘卫东压下了。
乘警小杜仔细验看了证件后,却说:“这个证件证明了你不是坏人,却不能证明你买了车票,按规定你只好下去!”
叶朝阳万般无奈只好亮出了他大姐秦玉荣的牌子,可惜这列车是从上海始发的,并不认识秦玉荣。任凭叶朝阳好说歹说,乘警只是不开恩,再加上那位女乘务员的冷嘲热讽,让叶朝阳真受不了,只好不再乞求。一会儿车停了,叶朝阳在那位乘警小杜的押送下,来到车站派出所。又经过一阵仔细的审问和验看证件,并将叶朝阳全身搜查一遍,确知身无分文时,无情地把叶朝阳推出了出站口。
这时的叶朝阳才发现来到了古都西安城,西安是前汉和大唐等朝的帝都,多少代帝王在这里醉生梦死,也为今天的人民留下了许多名胜古迹,历史悠久,名震中外。叶朝阳很早就有心瞻仰古都风采,秦学昆夫妻也多次邀请叶朝阳前来,只不过被许多原因阻住了。今天真的来到这里,可叶朝阳哪有心情饱览古都风光呢?他的心被吉凶未卜的梁素琼占满了:谁知道她现在到了哪里?会不会也遇到这样的情况?唉,不会的,琼妹出来时身无分文,她的车票可能是别人买的,五六个人在一起,小偷是很难下手的。
想到小偷,叶朝阳无比愤怒,狠毒的小偷竟然把钱偷走后,也顺手把挂在帽勾上、秦玉荣送的水果等物摘走了。想到水果,叶朝阳不由饥肠辘辘,这才想起自己两天多没有吃饭了。叶朝阳抬头看看天,已是中午时分,不免叹了一口气,悔恨之心再次升起。宝贵的时间竟被一时的粗心白白的浪费了过去,万一齐玉兰截不住梁素琼,不知又要跑多少冤枉路才能找到她。饥肠辘辘的肚子可以再勒一勒腰带,但没有钱怎么乘车呢?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叶朝阳作难了,他不是没有想到秦学昆夫妻,脑海里也清晰的记起了他们的地址。可叶朝阳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身怀绝技的叶朝阳竟然在火车上被人盗个净光,分文不留,这个脸可算是丢大了,怎么还好意思开口求援?有什么脸面见好友呢?向人乞讨,这个面子叶朝阳可拉不下来?
叶朝阳漫无目的的遛达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也故意与叶朝阳为难,从正中歪到平西了。城市里的人们已经再用晚餐了,叶朝阳的肚子“咕噜噜”又一次提出抗议,可他还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
突然,叶朝阳见前面围着一群人,里面不时地传出金属相碰的声音。叶朝阳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无所事事,就挤进人群,原来是玩杂耍卖艺的。一个穿着排字扣上衣的六旬老人,端着一个圆簸箩,不住声地说着江湖话,一圈一圈的向围观者收钱。场子中正有一对少男少女在表演武术,男的使枪,女的用刀,打得难分难解,险象环生。虽然有板有眼,招数娴熟,舞弄得人们眼花缭乱。叶朝阳却知道都是些花拳绣腿,糊弄人的把式。
叶朝阳懒得再看,边走边绞尽脑汁的想着解决的办法。忽然,叶朝阳想道:自己何不象那卖艺人一样,表演几招武功,以求换取别人几个赏钱,暂解燃眉之急呢?哎呀,不妥!家法祖训是严禁后代子孙仗技卖艺的。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就心慌,活人怎能让尿憋死?况自己所学博杂,家传武功一招不露,也算是没有违背祖训吧?自己两天多没有吃饭了难道堂堂五尺男儿,就非要饿毙街头吗?
叶朝阳边想边自己安慰自己,拿定主意,就四下看了看,找了一个既宽敞又不影响交通的地方。学着跑江湖卖艺人的口气,演讲道:“各位同志,各位父老乡亲,在下路经宝方,不慎遗失钱财,进退两难,只好抛弃‘羞耻‘二字,向各位求援。在下也曾拜师学艺,粗通拳脚功夫,特向各位献丑,不到之处,请各位师傅多多包涵!万望有钱的慷慨解囊,帮个钱场,无钱的也请帮个人场,我这里一并谢谢了!”
叶朝阳说完就向大家作个罗圈揖。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有考虑的,只说钱财遗失,而不敢说被盗了,唯恐招来非议。那些跑江湖卖艺之人,每到一处献艺,就先把各种场面话说到,可能也是吃过亏才学刁的吧?
叶朝阳虽然没有招牌,但他那洪亮的声音,优雅的谈吐,一会儿就招来了许多观众。这令叶朝阳心喜,重新紧了紧腰带,压制一下饥虫,抖擞精神,先慢后快的打起拳来。就见他飞展腾挪,越来越快,一路连着一路,一式连着一式。掌化无数只手,热风扑面,逼得围观的人不住后退。双腿幻出无数条,映得越来越多的人眼花缭乱。叶朝阳打得性起,忘记了家法祖训,把这套拳法的精髓和盘托出。“雄鹰展翅”腾起两三丈高,凌空扑下变成“苍鹰博兔”,姿势优美,动作干脆,令人瞠目结舌。
在当时的那个年代,尚武之风不盛,偶尔有江湖卖艺者,也大多是些花拳绣腿,障眼法儿,人们何曾见过叶朝阳使出来的正宗武林真功夫?
据说这套功夫,很早以前中原大地就无人能识了。所幸梁志刚从祖宗手里学了过来,为中华民族保留下一块武术瑰宝。
梁志刚没有儿子,只好传给了侄子梁三星。怎奈梁三星悟性不行,不能发挥此技的优势。后来梁志刚就将此功传给了叶朝阳,十年后,梁志刚和叶朝阳比试,反而收叶朝阳处处相让,才能战个平手。梁志刚为此非常欣慰,终于后继有人了。
而今叶朝阳在异乡之地,毫无保留的施展了这套七十二路鹰爪功,大饱了围观人的眼福,更被叶朝阳的高绝武功惊呆了,忘记了喝彩,忘记了鼓掌。
叶朝阳打完这套拳法,没有得到预期的喝彩,心想自己可能没有使出全力才会如此。顺手擦了一把头上的虚汗,不顾腹中饥饿,弯腰拣起一块旧砖。并不象有些卖艺人那样故弄玄虚,装模作样的运足气,才在砖上下工夫。而叶朝阳只是将旧砖正反两面亮一下,就随手将旧砖抛向空中,待旧砖落下时,随手一抓,然后将砖头亮给大家看,四个手指竟然深深地插入了砖头之内,可见叶朝阳已将鹰爪功练到了化境。
叶朝阳让人们看过以后,砖交左手,右手犹如切菜刀切豆腐一般,将正块砖切成了五段。叶朝阳双手一合,手中的一段旧砖就成了齑粉,纷纷扬扬的落到地上。
人们更是惊呆了,整个人群寂静无声,待叶朝阳连说两句“献丑,献丑”后,人们才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钱币也纷纷投向叶朝阳周围。叶朝阳正想弯腰捡拾地上的钱币,却突然听到有人惊喜地喊道:“英弟,朝阳,真的是你?”
一男一女,一先一后,挤进人群。那女的双手抓住叶朝阳,責怪地说道:“英弟,你好没良心,我们盼你望眼欲穿,你却到了家门口不进,在这里卖什么艺,挣什么钱?”
那男的也说道:“朝阳,你真不够朋友,来到这里卖艺挣钱,叫我们的脸往那放?清水县你是不准备让我们回去了?”
话明显地带着責怪,更透出亲热,真挚的友情,往往都是这样的。
叶朝阳见是秦学昆和孙玉芝夫妻来到,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孙玉芝看出了叶朝阳的心思,制止了秦学昆的继续責怪,说:“英弟,什么话都不要说,先上家去。”
叶朝阳还能说什么,就想再一次弯腰捡拾地上的钱。地上的钱少说也有二十多元,真想不到西安人如此大方,单五元的就看到两张,还有一元、两元、一毛、两毛以及许多硬币。
孙玉芝急忙拉住了叶朝阳,说道:“英弟,你还不嫌我们难堪吗?我夫妻再困难也能负担起你的盘缠钱的,地上的钱,就赠送给那些缺钱花的人吧!”
前文中说过,秦学昆、孙玉芝是比叶朝阳早一届的同学。二人毕业后,适逢秦学昆在西安的父亲,为建设某厂立下了汗马功劳,不幸积劳成疾,因病离职。该厂为表彰其父的功绩,就将其家属全部迁到西安落户,秦学昆和孙玉芝也都被安排在该厂上班。几年来,秦学昆和孙玉芝和该厂工程师们一道对生产工艺进行了大胆革新,为国家创造了上千万元的利润,二人也分别被提拔到领导岗位上来。新宿舍楼落成后,秦学昆首批住进了新楼房。如今孙玉芝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大儿子名叫秦立忠,女儿名叫秦彩娇。一家四口住在两室半一厅的楼房内,显得非常宽敞,生活也相当的富裕。
叶朝阳和秦学昆夫妻虽然不是同年级的同学,但二人却是叶朝阳高中时最要好的同学和朋友.相处之中无话不谈,亲密无间.二人参加工作后,在物质和精神上都给予了很大支持.秦学昆也曾到SQ神经医院看望过病中的叶朝阳.后来,叶朝阳草世木公司成立后,秦学昆夫妻辞去公职,担任草世木公司的重要职务。秦立忠就是后来的飞龙特战队的指挥员,被中央军委授予中将军衔。秦彩娇也成了草世木公司欧洲分部的总经理,都为草世木公司的发展壮大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这是后话,在《祥龙潜飞》中都有他们的精彩故事。
秦学昆夫妻两个多月没有收到叶朝阳的来信,正在担心挂念时,却突然收到秦国良发来的电报,这使二人极大的震惊,立即在在火车站广告牌上和其它地方,张贴了许多寻人启事,可惜叶朝阳一个也没有看到.
这天下午,秦立忠和秦彩娇兄妹俩在火车站前游玩,就被那一男一女的杂耍吸引住了.正看得聚精会神,突然见人们跑向另一群人,小兄妹俩好奇心重,也急忙跑了过来.自然看到了叶朝阳的精彩绝技,也看清了叶朝阳的长相.秦学昆家镜框内有叶朝阳/梁素琼/胡玉芹等人的照片,孙玉芝又特别崇拜叶朝阳,就对幼小的兄妹俩灌满了叶朝阳的许多传说.所以,小兄妹俩对叶朝阳的印象非常深,急忙跑回家告诉了爸爸妈妈,这才发生了前面的那一幕.
叶朝阳也实在不知道秦学昆住的离火车站这样近,不然,他也不敢在这里丢人现丑了.
却说叶朝阳在秦学昆夫妻二人的陪同下,步行几十步,拐过一栋楼房,就到了秦学昆的家,是一单元三楼,房间内布置得豪华气派,各种高档家具为房间增添了不少光彩.叶朝阳来到后,秦学昆又是敬烟又是敬茶.而孙玉芝却把叶朝阳拉到卫生间,让叶朝阳痛痛快快的洗洗脸,又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秦学昆急忙拿出了家乡名酒,孙玉芝瞪了丈夫一眼,说道:"就你好喝,英弟可能几天都没有吃饭了,你想把他灌醉怎么着?"
秦学昆委屈地说道:"朝阳也是好贪杯的吗?"
孙玉芝不理秦学昆,见一双儿女都坐在叶朝阳腿上,喝道:"小鬼头,还不快下来?让你叔吃饭!"
孙玉芝见兄妹俩都听话的离开叶朝阳的怀抱,说道:"英弟,什么话也不用说,快吃饭!在广场上我就听见你的肚子'咕噜噜'乱提意见了."
叶朝阳实在饿了,秦学昆夫妻二人的热情招待,也使叶朝阳不敢再客气,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孙玉芝紧靠着叶朝阳坐着,忘记了自己吃饭,不断的给叶朝阳夹菜.秦学昆说道:"玉芝,你对朝阳比对我还好,我要吃醋了."
"吃醋,那好啊!明天我们就去离婚,然后我就嫁给英弟.英弟,你要我不要我?"孙玉芝边说边在叶朝阳脸上"噗"的一声亲了一口,惹得老小都笑了.
孙玉芝为人处世常不拘礼节,说话也相当诙谐,叶朝阳在学校时,对孙玉芝就是又敬又怕.孙玉芝各门功课都相当优异,但她常常爱出洋相,她也不管什么场合,常使叶朝阳下不了台.如今几年过去了,孙玉芝仍然性格不改,嬉笑加亲嘴,把个爱面子的叶朝阳羞得满脸通红,只好求饶道:"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孩子们要笑话的."
孙玉芝笑得更响了,说道:"想不到我亲爱的英弟,结婚有了孩子,脸皮还这样薄?好好,姐姐饶了你,却要罚你吃三碗饭."
俗话说,好茶好饭不如笑脸看,朋友之情招待的方式,最好不过笑脸相迎了.五个人在愉快的笑声中用过了晚餐,开始畅叙久别之情了.
谈话中首先提到梁素琼这是必然的,但梁素琼究竟到哪里去了呢?笔者不得不先交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