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云:“两方交战,勇者胜。”叶朝阳吃亏就吃在怯阵之上,如果他忘却“自身有病,体力不行,不能妄用真力”这个念头,一开始便以叶家的精妙拳法勇、猛、狠,拼战一场,既使不能生擒三敌,也可将三贼吓跑,或可立于不败之地,一念之差,使他险象环生,虽然还不至于立时就败,但凭一口真气与三人大战五十多个回合,已是汗透中衣。
叶朝阳想道:“自己还可支持几十回合,可几十回合以后,又能有什么人来救自己呢?这里人迹罕至,等人救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怎么才能反败为胜呢?”
恶战之中,最怕分心,叶朝阳见不能战胜三人不由分了一点神,腿上竞挨了何天亮一脚,脚下一个趔趄,肩上又挨了余志钦一拳,这使叶朝阳大怒,叶家拳法在几十年前就没有对手,想不到今天竞挫于三个毛贼,叶朝阳豪气顿升百丈,放着前七十二路不用,破戒使用后三十六式中的第三十式“翻天覆地”,一招三式攻向三人。
想不到叶家拳法端的威猛,一股凌厉无匹的掌风从叶朝阳双手而出,赛古力首当其冲,一股掌风打在他的前胸之上,只听他“唉呀”一声竞昏死过去。余志钦见势不妙,正要退去,不料掌风早到,正好打在他的背心之上,余志钦那铁塔般的身材,未来得及哼一声,便口喷鲜血,扑在地上不动了。
总算何天亮见机得快,一见大势不好,飞速向后倒纵,叶朝阳的凌厉掌风,只把何天亮打了一胶,并没有受伤。
叶朝阳真的气坏了,叶家拳法后三十六路,何等威力,小小的何天亮竞能幸免?叶朝阳好象听到了自己的祖先在骂自己。叶朝阳感到了羞耻,见此时何天亮爬起来正要逃跑,叶朝阳怎敢再让罪魁逍遥法外,忘记了自己的体力已经用尽,叶家拳法中的“凤凰展翅”腾然而起。突然,就听叶朝阳喊声“不好”,腾起一人多高的身躯应声而落,人没落地,口中的血箭却先落到余志钦身前。
逃跑中的何天亮,猛然听到叶朝阳喊声“不好”,心中惊慌异常,身子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扭身一看,见叶朝阳平板板地摔在地上。何天亮心惧叶朝阳的厉害,不敢贸然过来。站等好久,见叶朝阳仍是不言不动,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围着叶朝阳转了圈,又猛踢了一脚,便飞速退后,见叶朝阳仍是毫无反应,这才大着胆子将叶朝阳翻了过来,用手在鼻子前试了一会,见叶朝阳完全没有了呼吸之声,便骂道:“妈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也便宜了你这小子。”边骂边又在叶朝阳的尸体上狠狠地踢了几脚。何天亮好象毒气方出,又仰头“嘿嘿”一阵怪笑,这才去看两位同伙,见二人都没有死,只是受伤过重,便放心了。也是他做贼心虚,唯恐被人发现,急忙喝令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三女过来,两人一个,或背或抬,急速地逃遁而去。
草地上留下两片血迹和叶朝阳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太阳飞速向下滑落,眼看黑夜即将降临,叶朝阳的下场不堪设想,群狼出没的地方,能保得住全尸吗?
难道他真的要横尸荒野吗?可他的芹妹,他的爱侣马上又要陷身魔窟,等待着他去救援呢!
啊!他不能死,他的琼妹也在等他相救,人民的罪犯也需要他来捕获!那么,人迹罕至、豺狼出没的地方,何人来救他呢?
中原。
数日以来,阴云密布,淋沥沥的小雨,如丝如缕。
这一天中午,一抹阳光,透过重重云雾,照射进监狱里。
胡玉芹正在戏追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小玉昆已经两岁多了,可能是他的父母把聪明和智慧全部遗传给了他,小玉昆四个月便会叫“爸爸、妈妈”了,笑声更是甜脆悦耳,加上他那漂亮的脸蛋,监狱里不论犯人或是监管人员都喜欢抱一抱他,逗一逗他。
小玉昆的聪明也减去胡玉芹不少狱中寂寞生活,胡玉芹也把全部的爱和知识,恨不得一下子都灌输到小玉昆的大脑里,至如今,小玉昆已经会背许多首古诗,会唱十几首儿歌,会写一百多个汉字,胡玉芹曾学过俄语和英语,参加工作后仍坚持自学,这两种语言,不用说也灌输到小玉昆脑海中,虽然时日尚浅,小玉昆也能会用英、俄两种语言叫“爸爸、妈妈”和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
叶朝阳对这个儿子也倾尽心血,自精神恢复后,他是每星期必来一次的,先用药物给壮体,再用自己的二十多年的气功给他洗筋易髓,顺便也教他一些简单的套路。
叶力军虽然老迈多病,也常常坐着儿子的自行车,来到监狱看望他的宝贝孙子,更把自己的精纯内功,毫不吝惜的在小玉昆身上行走一遍,这更增加了小玉昆的聪明和强壮的身体。
今天,小玉昆和妈妈戏耍了会,突然说:“妈妈,爸爸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看我们呢?我好想爸爸呀!”
胡玉芹忙安慰道:“好昆儿,你的爸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他回来时会来看你的,你现在要好好用功,要会写好多好多的字,让你的爸爸更高兴。”
小玉昆懂事地答应“好”,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写他的字去了。
而胡玉芹被小玉昆一句话触动了心事,久久地陷入了沉思,心中凄然地叫道:英哥,你现在到了哪里?你的身体好吗?琼姐找到了吗?
二十天前,叶朝武送来了叶朝阳在郑洲托秦玉荣写的信,说梁素琼已经真的远赴新疆,叶朝阳也搭车赶上去了。胡玉芹心中更是放心不下,万里迢迢两人相错了一天的路程能赶上吗?齐玉兰能否截住?一个多月了,为什么还不回来?看来齐玉兰是没有截住啊!新疆辽阔的地域上哪去找她呢?说好的每隔二十天就来一封信,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收到信呢?难道英哥发生了什么事吗?啊!苍天!
想到梁素琼,胡玉芹也想到了自己的前程,再有三天,自己将要被型满释放了,该到哪里去?四公社是刘革命,孙卫彪之流掌权。还能给自己工作吗?自己不但是反革命的女儿,而且又是一个杀人犯,他们会有许多借口的。到小叶庄和心上人鸾凤会鸣,这是自己多年以来的心愿啊!如今有了小玉昆,更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琼姐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她离婚,自己和英哥结婚吗?难道真的要二女同侍一夫吗?如果不和英哥结合,自己能有这样的决心吗?昆儿怎么办?英哥他会依吗?自己又到哪里去呢?别人都有个娘家,可自己的呢,连个家也没有,苦命的妈妈过早去世了,再也不能安慰开导自己了,啊,苍天,为什么尽出这些难题?
胡玉芹为难了,也伤心了,那吹弹得破的脸上珠泪滚滚。
小玉昆抬头看见了,忙丢下作业,跑过来说:“妈妈,别哭,爸爸会很快回来的。”边说边用小手给妈妈擦去泪水。
胡玉芹忙把宝贝儿子搂在怀里道:“昆儿,妈妈不哭,妈妈不想你爸爸了。”
正在这时,老看守员李大婶过来说:“玉芹,大婶向你道喜了!”
胡玉芹忙擦去眼泪抱着昆儿站了起来,唉叹地说:“大婶说笑了,愁有千万,喜从何来啊!”
“我不说你怎么知道,你今天是双喜临门呢!”
“大婶尽说哄人话,一喜就够了,哪会有双喜?”
“玉芹,你有个舅舅是不是?”
胡玉芹一怔,没说话点了点头。
李大婶说:“革命不分先后,你的舅舅在台湾原是个飞行大队长,中校官衔,如今他深明大义,驾机回到祖国,详细地你看看这个!”
胡玉芹腾出一只手来接过,却是一份一个月前的报纸,头版头条大字标题,“秦爱国驾机起义,上海市隆重欢迎”。胡玉芹惊呆了,自己的妈妈曾想方设法的打听他的下落,却如石沉大海,如今妈妈早已病故,而舅舅却自天而降,是喜是忧,胡玉芹说不清楚。
李大婶说:“你外祖母只生下一双儿女,你舅舅一回来便通过政府打听你母女的下落,知道你母过世之后,叫你到上海去见他。县革委接到上级指令,决定提前释放你。我已经给小叶庄打了电话,让人来接你,估计也该来到了,这不是双喜临门吗?”
胡玉芹看完报纸,激动地说:“谢谢你大婶!我们祖孙三代都欠下了你的大恩,玉芹当会镂骨铭心,终身不敢忘怀。”
“傻孩子,说那些客气话干什么啊?一来这是我份内的工作,二来我也知道你母子都是好人。俗话说,那庙里没有屈死鬼,我只是一个看守,扭转不了乾坤,只能用一颗心给你们温暖,何提一个谢字?好闺女,从今天起忘掉我和这里的一切吧!从零开始,光明之路在等着你呢!”胡玉芹哽咽着点点头,李大婶又说:“快放下孩子,收拾一下吧!你家的人也快到了!”
胡玉芹顺从地放下昆儿,将自己的随身物品收拾了一下,小玉昆也把自己的本子、笔和书装进小书包里,背在身上,抬起头问妈妈:“妈妈,我们要到哪里去啊?”
“昆儿,我们回家呀!”
“回家便能见到爷爷、奶奶、弟弟了吗?”
胡玉芹本是正在作难,见李大婶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便只好顺水推舟,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只好先回到小叶庄,梁素琼生下的一双儿女,正等着她去照看呢?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待梁素琼回来再说吧!
李大婶出去一会儿为胡玉芹办好了一切手续,三人又说了会闲话,叶朝武便来到了,小玉昆喊着“小叔、小叔”扑进叶朝武怀里,高兴得直叫:“小叔,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家了!”
胡玉芹见此还有什么话说呢?他是叶家的骨血,自然见到叶家人极为亲热的,为了孩子不想到小叶庄也得去了。
胡玉芹提着包袱,李大婶拿着胡玉芹的生活用具,几人一块出了监狱。
叶朝武来时骑的自行车上后面又连着个板车,胡玉芹和昆儿坐在板车上,李大婶和叶朝武也将行李都放在上边,胡玉芹含泪和李大婶以及前未送行的杜监狱长挥手告别了。
顺着公路走到四公社,胡玉芹说:“四弟停一下,我到公社里拿些东西。叶朝武把车子停在路边,胡玉芹下了车子,刚走到公社门口,恰碰见过去的通讯员,现在的行政秘书小李。
小李一见极为高兴地说:“芹姐,回来啦!我正找车准备接你呢!”
“是四弟接我回来的,即使如此,也要谢谢你啊!”
“芹姐,你都知道了?”
“哦,我知道了。”
“可今天突然接到你舅舅的一封电报,要你在后天赶到上海你外婆原居处,大后天你的舅舅将赴京。时间太紧了,刘卫东书记说,这是政治问题,命你务必赶到。我正找车准备从县里直接把你送到SQ。不料你却回来了,你看,怎么好?”
胡玉芹作难了,她多么想见一见叶家父母啊!三年来的监狱生活使她极为渴望到小叶庄去一趟,还有梁素琼的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正需要她去爱抚啊!梁素琼信中的嘱托使她责无旁贷。可刘卫东偏偏要把见舅舅的事情,无限上纲地牵扯到政治事件中。对于舅舅胡玉芹是陌生的,好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惊讶中也渴望见他一面,但舅舅的回来对于他唯一的外甥女能带来什么命运呢?母亲也算被他牵连数年监狱,使她离开了人世,而自己呢?是沾光还是受害?这是个未知数。
正在胡玉芹犹豫不决之时,刘革命走了过来说:“玉芹,恭喜恭喜,你舅舅从天而降,你又提前获释,真乃是喜上加喜。”
“谢谢。”胡玉芹淡淡地说。
刘革命仍是皮笑,肉不笑的说:“刘书记得知你已回来,将监狱长训斥了一顿,命你火速赴沪,刻不容缓。车,我已经调了回来。”说着便用手一指。
一辆吉普车从大门外缓缓驶了过来,在院内掉头,停在众人面前。
胡玉芹至此已是无可奈何,此时叶朝武也奉命把小玉昆抱了过来,胡玉芹接过小玉昆,眼含热泪向朝武说了些告别话。小玉昆也挥着小手向叶朝武喊道:“小叔,再见,再见,小叔!”
小玉昆虽然聪明却也预料不到前途的凶险,叶朝武更是想不到这次分别,几乎成了永别!胡玉芹若是安然回到小叶庄,也不会发生以后的悲剧了。这是命运吗?苍天为什么偏偏要与叶胡二人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