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一抹余晖被高大的天山遮没了,余光掩尽,夜幕开始降临了。
从某市方向健步走过来一条人影,近了,才看清是一位老者,年约八旬开外,童颜鹤发,背不驼,眼不花,虽然身负重物,却仍然健步如飞,翻山过岗,如履平地。这老汉性格是开朗得很,边走边唱道:
我老汉今年八十有三,
家住中原清水河边。
解放前憎做下多少罪恶事,
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头上的苍天。
解放后党宽恕、把我发配到边关,
二十年劳动改造才使我洗心革命面。
被释放也无颜再见家乡父老面哪,
至如今……。
呀!你道此老是谁?他就是几十年前名震中原大地的鬼难拿邢文彪。名字在中原大地是老一辈人中几乎无人不知,可其真面目却很少有人见过。论其武功却是一般,只有轻功超神入化。据说他曾在某城市盗了财物一夜之间往返二百八十里路回到家,神不知鬼不觉。他虽是个土匪大盗,却从不吃窝边草,更不拿穷人一根一线。虽有神技易容术,更擅长迷药的研制,却从不采花盗柳,一生不近女色。常以走方郎中的身份出现在人们面前。论其医术,确有独到之处,治疗跌打损伤,更是出神入化,有赛化陀之称。抗日战争爆发后,邢文彪也是血性男儿,在义兄弟叶力军的纵恿下拉起了三百多人的队伍抗击日寇。驻扎在清水县的滕野大队长,三番五次地收买邢文彪,都没有达到目的。而邢文彪是个名符其实的独立派,抗日、抗蒋、抗共。后来叶力军参加了八路军,邢文彪是个重义气的汉子,为了叶力军才不抗共,却也不参加共产党的队伍。叶力军曾多次奉命劝导他,可邢文彪误信了把弟大力将——史强(此人解放后被镇压)之言,拒不接受改编。仍然是白天是民,晚上是兵,在三方人马中周旋。三方都想感化他,也使他保存了力量。直至抗日胜利后,邢文彪才解散了自己的队伍,仍然干他的老本行。土改时,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解赴新疆劳动改造。
今天他在某市逛了半天,买回面粉和一些生活用品,乘着夜色尽情地唱起了自编的豫剧清唱。脚上并不减缓速度,就这样唱着走着。翻过这架山梁,再爬上天山的半山坡,便到了他的居处,这时,西边的月亮镶嵌在万里碧空之上,向人间洒下微弱的冷辉,邢文彪更是唱兴未尽,亮开嗓子继续唱着:“至如今我老汉……呀!”
邢文彪不唱了,他那锐利的目光,望见了山谷中的一具尸体,一只狼正在尸体周围贪婪地东嗅嗅西看看,邢文彪想不通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竞会出现一具尸体,自己之前来时还没有见到,可能是下午死在这里的吧!为什么到这里来?难道是来求我治病的吗?虽然自己已经隐退,可求治的人还是往往有的,那么下面的这人死没死呢?为什么单独来求医?
邢文彪不能不管了,就是下面的人确实已经死了,也应该把狼赶走将他掩埋起来,以便他的亲人好来寻找,邢文彪边想边弯腰摸起一块鹅卵石,运足腕力,狠狠地掷向狼头。
那条狼正欲饱餐一顿,忽闻头上有响音,扬起头来想看一眼,不料鹅卵石似一只利箭恰恰打在它的脑门上,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竟然死了。
邢文彪也自空而降,飞落在尸体前,顾不得检视狼,忙弯腰在尸体鼻前一试,邢文彪又蹲下身子抓住其手,把了把脉,惊奇地站了起来,周围巡视一遍,不见有人自言自语道:“此人定有一身惊人的武功,为何在大病未逾的情况下,与人撕拼,妄用真力,至使五脏易位,若不及时救治很难活到明天,唉,怎么办?医生能眼看着病人死吗?可要想治好他,自己便可能提前魂归地府了?”
邢文彪犹豫不决,在即将死去的病人周围来回转着圈子,突然他好象下定了决心似地,解下身上的背篓,把死狼装在上面,一个纵身飞上山岗地半腰,把背篓和狼放在突出的一块岩石上。无意中又发现一个皮包,邢文彪心急可能是下面之人的,便也把它和背篓放在一起,而后纵下,抱起地上的尸体飞一般地离去。不大一会儿又返了回来,背起背篓和狼,箭一般地回到了他的居处。
再看死者竞被邢文彪放在了他的床上,说床,其实并不是木床、弹簧床、更不是席梦思,只是用许多兽皮铺垫而成的睡卧之处而已。邢文彪放下背篓,顾不得休息,从一个隐秘处掏出一个陶瓷瓶子,倒出三粒杏仁大的药丸,碾碎后用水化开,敲开死者牙关,又拿捏了几处穴道,慢慢地将水送入死者腹中。然后将死者抽起,邢文彪也坐在床上,两手分别摁在死者“百会”“命门”两大穴处,用近百年气功助死者将药化开,遍行全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西域的夜是特别长的,到了第二天早上,曙光初现之时,邢文彪大汗淋沥,突然地靠在洞壁之上,那个死者也顺势趟在了邢文彪身上。再看死者,奇迹出现了,死了十五、六个小时的人竟然慢慢睁开了不该闭下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只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邢文彪歇息了一会,起身将病人放好,来到屋外。面对着初升的太阳,运功调息自己的体力。好久好久,邢文彪才精神焕发的站了起来,回到屋内,点火做饭。饭后又拿出同样的药丸,如法炮制给病人服下,这次却没有再给其行功。邢文彪又拿出刀子,将狼剥下了皮,清去内脏,把狼肉一块一块挂在屋内。转身见病人沉沉睡去,邢文彪又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病人。说心里话,在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内,邢文彪便喜欢上了这个小伙子。他体内那纯厚的真力,使他的恢复超过了他的意料之外。他那俊逸的面容也使他似曾相识,只是记不清在那里见过。邢文彪边打量边思虑着,回忆着,困惑地摇摇头便走出屋外。在树荫之下,席地而坐,假寐起来。
时间飞速而逝,一晃过了五天。那位复活者在邢文彪一天两次的药物治疗和晚上气功疗伤,终于清醒了过来。只是四肢无力,动也不想动,好象身体的各部分仍然散在各处、不听大脑的指令一样。只是用眼睛打量着一切,大脑也在急剧地思索着什么。见邢文彪脸色灰暗地走进屋内,忙开口叫道:“老爷爷,我怎么到了这里?是你救了我吗?”
邢文彪点点头,说:“小伙子,算你命大,如果你想活的话,就请和我配合,大概十天后,你便可康复,不过,这还需要根据你的内功高低而定……。”
“老爷爷,大恩不敢言谢,目前我还不想死,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办,我会一切都听你的。”
邢文彪满意地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老爷爷,我姓叶名英字朝阳,家住中原清水县。”
邢文彪闻听,吃惊异常,嘴里“叶英,英儿,根长,朝阳”的咕哢了一阵急切地问道:“托塔天王叶力军你认识吗?”
这次是叶朝阳吃惊了,他不知道老者为何认识他的父亲,但也如实答道:“那是家父。”
“真的是英儿来看我了,哈哈,好三弟,你还没忘记我这个大哥,哈哈……”邢文彪喜极而泣,老泪如雨,顺腮而下,一会儿又手舞足蹈犹如孩童般地在屋里跳跃着。
试想,一个年迈八旬高龄的老人,久住荒山之中,虽已是世外高人,但他仍然不是神仙,他仍然时时刻刻思念着他的亲人,无意中救活的竟是故人之后,是来看他的,这怎不令他惊喜异常呢?
叶朝阳见老者之状,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惊讶地问道:“您是邢大伯?”
邢文彪闻声停止雀跃,大笑着说:“老夫正是邢文彪,英儿,你可知连你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哈哈。”
叶朝阳危难中异乡遇见亲人,真是悲喜交集,只叫了一声“大伯”便昏了过去。
邢文彪知其是因激动之极所至,忙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叶朝阳体内,叶朝阳再度清醒过来,抓住邢文彪的手,泣声叫道:“大伯……。”
“英儿,快告诉我,你怎么找到这里?又与何人打架?你父母好吗?雷老侄好吗?”邢文彪一连几个问号问出后,也自知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叶朝阳说:“托您老的福,家父安好,临来之时要我找到您,老哥哥已于几年前不幸故去。”
邢文彪脸上一阵痛苦,凄然说道:“雷老姪比我年长七岁,想不到已成隔世之人。”
邢文彪一生中最佩服的是叶力军,最要好的是叶雷,闻听叶雷辞世,虽是世外高人,也不觉洒下几滴老泪。
叶朝阳一见忙出言安慰几句,又说:“大伯,家父和几个义叔都非常想念你,您获释后为什么没有回去?连个信也不写一封?”
“唉,说来话长,我是提前被释放的,那是六五年春天的事情,政府为我费尽心血,给我办好一切手续,又给我买了车票,让我回家。英儿,不瞒你说,我一生作恶多端,还有何颜面再见家乡父老?再者,家乡我又没有亲人了,闯当几十年连个窝也没安下,回到哪里去呢?虽然我心中很想见见你父亲和雷老姪,可我总不能再给你家增添负担吧?所以想来想去,就向政府要求在这里落户。我是个郎中出身,这里的医疗条件非常差,有了病常要跑几十里路甚至上百里。经过我的诚恳要求,政府批准了并给我办了个证明,准许我流动行医。又特意给了我一匹马,从此我便干起了老行业,立志为自己赎点罪,走遍天山南北,到处行医治病,这两年自感自体不支,便在这里安了家。天山是个宝地,有采不完的高档药材。所以我也吃穿不愁,过得倒也快活。英儿,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找到这里呢?”
“大伯,请您老人家别介意,我并非是专程来看望您的,因为……”叶朝阳就将梁素琼的一愤出走,怎么打听到的消息,又怎么遇见何天亮、余志钦三人,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就没说。
邢文彪沉吟了一阵说:“英儿,找人的事先不要着急,既然到了新疆,总会找到她的。目前,先安下心来,把你的身体恢复后再说。”
叶朝阳也自知身体不行,虽然着急,却是无奈,便点点头。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邢文彪关好门户,便又从隐秘的地方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褐色的药丸,对叶朝阳说:“英儿,这是用天山雪莲配合其它药物研制而成的,服下它会对你起到许多功效。它能疗治百毒并能御寒抗病,每颗还能给你怎增加一年以上的功力,连服七天后,你便会完全康复,你的功力也会增长一倍以上,这也算老伯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叶朝阳忙说:“如此贵重稀奇之物,还是留着吧!……”
“傻孩子,我也将不久于人世,这一瓶药,是我多年的心血才研制成的,都要送给你。待你病愈后,也将我的看家底本领全部传给你,了却我一番心愿,对你对国家都是有利的。这是上天有眼,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使这些对人民有用的东西,不至于失传。若不是你,我也真舍不得,在不明真相前,更不会让其恢复功力。”
叶朝阳对于这天大的恩惠并没感道高兴,相反地更加难过和不安,他知道邢文彪是舍身成全自己啊!
邢文彪见叶朝阳不在反对,又说:“英儿,快坐好?抛弃一切杂念与我配合,待我助你行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