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就要到来。

一列满载五湖四海旅客的火车，以百里之速奔驰在千里戈壁滩上。

列车上，叶朝阳彻夜未眠，却全无睡意，假梁素琼――陈翠兰歪在叶朝阳身上，竟然睡得是那样熟，娇妍如花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不知她在梦中遇到了何等喜事。在这短短的几天中，陈翠兰好象变了一个人，莺声燕语般的在叶朝阳身前身后欢笑着，奔跳着，对叶朝阳的饮食起居更是服侍得周周到到。每当叶朝阳眉头不展时，她更是欢歌笑语满天飞，引逗得叶朝阳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会暂时忘却心中的忧愁和苦恼。在叶朝阳眼里，陈翠兰是一个不知愁滋味、活泼可爱的小妹妹。

叶朝阳看一眼熟睡的陈翠兰，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去想念他的妻子和爱侣：啊，琼妹，妻子！你现在在哪里呢？能吃饱饭吗？你出来时可是身无分文啊！二十多天过去了，你是怎样生活的？遇到危险了吗？你的命运该是什么样呢？会不会象陈翠兰一样也落入了人贩子之手？那样的话，琼妹可能已是别人妻了，如今正该睡在新丈夫的身旁。想到这里的叶朝阳不由浑身一震，痛苦之状，难以言表。

诚然，大多数人，不论男女都会吃醋的，叶朝阳也不例外。梁素琼在身边时，他心中只有胡玉芹、他的爱侣，如今梁素琼离开了他，他并不是单纯的为失去一个义妹而伤心，而焦虑。三年的夫妻生活或多或少在他的心房里留下了爱情的位置。爱情，这个摸不着看不见的玩艺，是会随时日的延长而增加的。特别是他们青梅竹马，自小到大，基本上都在一起生活、学习和工作，二十几年建立的感情自然是牢不可破的。

而今，梁素琼在爱情上伤透了心，一愤出走，这使叶朝阳感到了极大的内疚，不安、焦虑、挂念，充满着叶朝阳的整个心房。二十多天来，叶朝阳的体重急剧减少了十几斤，英俊的脸上明显的看出了憔悴。多少个夜晚，他就是这样痛苦地思念着梁素琼，迎来一个又一个黎明。

列车在开始减速，叶朝阳透过窗户望见了曙光初现的东方，心中又是一阵搅心般的疼痛。他再一次擦去腮边的泪水，对着窗外深吸一口气，振作一下精神。列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叶朝阳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将头探出窗外，却没有看到站牌，却从外貌上看出是一个小站。叶朝阳多么希望能从上车下车的人群中看到他的妻子梁素琼啊？可是每一次的希望总是一个泡影，但他仍然是不由自主的寻视着，期盼着奇迹的出现。

正在这时，突听车内有人问道：“同志，这里有人坐吗？”

叶朝阳急忙缩回身子，见是一个年龄在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个子不算很高，背着工具兜，穿着一身铁路制服，让人一看便知是铁路上的维修人员。

那位工人师傅见叶朝阳回过身来，用手指着叶朝阳对面的座位，又和蔼地问道：“这里有人吗？”

“没有，请坐！”叶朝阳礼貌地答道。

中年男子说声“谢谢”，随手将工具兜放在下面，就坐了下来。想不到这个工人师傅是个爱说话的，坐下后就掏出香烟来递给叶朝阳一支。

叶朝阳本不会抽烟，自从梁素琼出走后，就慢慢的学会了。身上的烟早就抽光了，所以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就火吸着。

工人师傅说道：“老弟是出差还是回乡探亲？”

叶朝阳是个爱面子的人，就怕回答这样的问题，如实说自己的老婆跑了，是出来找她的，往往会被一些人讥笑，但叶朝阳又不会说谎话，只是摇摇头又点点头。弄得工人师傅一头雾水，但他是个性格非常开朗的人，是以并不介意，仔细打量会陈翠兰，突然说道：“这是你的妻子吗？我好象在哪里见过，嗯，对了，也是在列车上。老弟，这么快就送她回家？”

叶朝阳踌躇了会儿，就将自己出来的目的，追错了人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工人师傅急忙说道：“真是对不起，惹你心烦了！不过我见的那人好象比她年龄大一点，长相真的差不多……“。

叶朝阳真是惊喜交集，急切地问道：“师傅，你在哪里看见的？什么时间？有几个人和她在一起？”一连串的问号，使那位工人师傅不知如何回答，叶朝阳自知失态，脸红了一下说，“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工人师傅微笑了一下，不答反问道：“老弟，听口音你好象是中原人？”

“中原清水人氏。”

“这么说我们也算是老乡，我是山东曹县人，在这百里铁路线上工作十几年了。大约半月前，也是在列车上，车是往西开的。有一个老头姓何，领着三个女的，其中一个除了年龄大一点外，就非常象这位小大姐。”

叶朝阳脑海中急剧的翻腾着：难道这位工人师傅说的真是梁素琼，可时间晚了十来天，难道琼妹在哪里蹲了这么多天才出来吗？怪不得她在留言中说她早有准备，唉，琼妹啊，你可把你的英哥、你的夫君害苦了！

叶朝阳想到这里，又问道：“师傅，你可知他们往什么地方去的？”

“这个我却知道，我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当时我看出那位女的，就是很像这位的，心情不愉快还刚刚哭过，就和那位老者攀谈起来。那位老者姓何，叫什么名字我却忘记了。他在伊犁工作，详细地址他没有说，只知道是在三十三连。我也曾问过那三个女的和他什么关系，他说两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他表侄女，说这个表侄女和他的丈夫因感情不和离婚了，非要到新疆去不可。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都留给了丈夫，所以才一路啼哭……”。

叶朝阳心想，这非常象自己的琼妹，可琼妹娘家亲戚并没有什么表叔表大爷在新疆工作的，驴尾巴吊棒槌的亲戚中也找不出在新疆的。但是世界上和梁素琼一样的人总不能这样多吧？总不会再出现第二个陈翠兰吧？也可能是琼妹临时相认的亲戚吧？再说自己总不能放弃这个线索，虽然地址不祥，可知道是在伊犁地区三十三连，是与不是总得去看一下。

叶朝阳拿定主意，又问道：“师傅，前面是什么车站？”

“是照东，这列车在那里停八分钟，你想去核实一下？”

“是的，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叶朝阳边说边叫醒陈翠兰，向她说明了情况和自己的打算，并让陈翠兰一个人先回家。

陈翠兰并没有明确表明态度，而是向那位工人师傅又详细地问了一遍，然后才说道：“朝阳哥，他说的有可能是琼姐，我和你一块返回去找她。”

“不行，我们两个人都返回去需要多少钱？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要不然你就先到我家，等我从新疆回来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陈翠兰不说话了，无声地接过叶朝阳递给的钱和车票。叶朝阳嘱她路上一定要小心，她也只点点头。

叶朝阳又向工人师傅问道：“师傅，往西去的车是什么时间？”

“中午十一点有趟车，因为照东是个小站，是以停不停靠不住。下午三点有一趟车，停十五分钟，嗯，快到了，我也在这里下车。”工人师傅说道。

说话之时，车速减缓下来，一会儿就停稳了。叶朝阳又向陈翠兰嘱托一番，就和那位工人师傅一道下了车。叶朝阳并没有立即离去，扭回身来想再安慰几句陈翠兰，不料原来的座位上却没有了她那靓丽的身影。叶朝阳心想可能是自己刚才说话时的语气太重了，陈翠兰是生气了吧？叶朝阳楞楞地望着列车，心中想不通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她是个有家不能归的弱女子，她会到小叶庄去吗？她会想不开吗？毫无一点人生经验的她，千万别再……唉，但是再进新疆，数千里路，又不知详细地址，需要多少时日才能找到琼妹？可怕的是一男一女在一起，耳鬓厮磨，万一陈翠兰再将爱情之丝系在自己身上，岂不更糟？一个琼妹一个芹妹，自己都受尽了爱情的折磨，岂能再节外生枝？原谅我吧，可爱的小妹妹！我们还是早一天分开好。待我找到我的妻子、我的琼妹，我会帮你安个家的。

俗话说怕鬼有鬼，叶朝阳越是怕，爱情越是缠上身。陈翠兰的前世虽不是元始门下，却是太上老君的爱徒，一直深深地暗恋着朝阳真人，经过太上老君的许可，下凡来了结这一段感情纠葛。如果叶朝阳仍然不爱她，陈翠兰将永远失去成神仙的机会，只能成为神人了。这么大的赌本，试想陈翠兰能让叶朝阳轻易甩掉吗？而陈翠兰也是叶朝阳这次下凡的贤内助，为草世木公司的成立和发展，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这是后话，表过不提。

列车又缓缓开动了，叶朝阳跟着列车走着，高喊道：“兰妹，一定要小心，千万保重啊！”

列车的速度加快了，一瞬间就离开了小站，驶向中原大地。叶朝阳深为自己没有尽到責任而内疚，更为陈翠兰的身世而同情，不由洒下两串同情的泪。

列车去远了，叶朝阳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扭回身来，一时却说不清是喜还是忧，只见陈翠兰站在不远处的出站口，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呢！

叶朝阳快步走到陈翠兰面前，惊讶地说：“你……”。

“朝阳哥，请不要生气，就让我和你一块进疆吧？我……我……”。

叶朝阳还能说什么，“嘿”了一声，就领着陈翠兰来到车站办公室，说明了情况，退还了票钱，重又买了去新疆的车票。第二天早晨就到了乌鲁木齐，先找到齐玉兰说明返回的原因。齐玉兰也非常高兴，认为这一次肯定是梁素琼无疑，并交给叶朝阳一封家书。信是叶朝武写的，说梁素琼仍然没有音信，也收到了许多朋友的来信，但都没有梁素琼的踪迹。信中要叶朝阳保重身体，二老安康，两个孩子非常听话，云云。

叶朝阳心中得到了宽慰，由于当天没有去伊犁的车了，只好在齐玉兰家又住了一天。不料张绍松返乡后得知叶朝阳进疆，提前回来了，克拉玛依市的莫忘民专程来到省府，一是看望老朋友，二是坚请叶朝阳到那里去住几天，并有让叶朝阳长期留在那里的心意。对此，叶朝阳只好婉言谢绝，但和陈翠兰一起到了张绍松家。叶朝阳和莫忘民几年没有见面，二人都是贪杯之人，兄弟三人喝了个烂醉如泥。

第二天，在好友的相送下，叶朝阳和陈翠兰搭车直奔伊犁市。

伊犁是西部边疆的一个重镇，所辖地区物产丰富，民风淳朴。叶朝阳的好朋友李林就在市内某机械厂工作，李林的老家是和叶朝阳一个大队，自幼在一起上学，直至高小毕业，三分之差竞使李林落榜，没能升入初中，就随其表姐进了疆，如今已是该厂的车间主任了。李林每次回家探亲，必要在叶朝阳家住上两天方走，两人的书信来往也相当频繁，关系绝非是一般的朋友。

叶朝阳和陈翠兰坐了两天的汽车，才来到伊犁城。李林夫妻对于二人的到来非常高兴，招待更是极为热情，李林的妻子特意到街上买来瑶池中王母娘娘喂养的鱼，招待稀客。此鱼肉质肥厚，味道鲜美，营养价值极高，叶朝阳和陈翠兰甚是爱吃。当酒足饭饱后，瑶池才有机会说出返疆的原因。

李林非常惊讶，说道：“此消息不一定可靠，自接到你的第一封信后，我夫妻二人就在各县和交通要道口张贴了寻人启事，并在电台打了广告。我的地址梁素琼是知道的，即使忘了，见到寻人启事后，也会给我一个信的。你们夫妻闹矛盾，难道连我这个老班长都不理了吗？”

李林比叶朝阳年长两岁，在小学时李林也一直是他们的班长，所以才有此一说。

叶朝阳道：“此消息是从一个工人师傅口中听到的，人们常说‘嘴上没毛，说话不牢’，而他年逾四旬，当不会说谎骗我。”

李林的妻子急忙说道：“既然知道是三十三连的，到师部挂个电话问一下就可知道。兄弟既然来到这里，一切有我夫妻负責，你就安心在这住几天，你兄弟俩也好多说说知心话儿。”

叶朝阳说道：“谢谢嫂子！今天天色已晚，什么事也办不成了。明天我想请林哥陪我到师部去一趟，不知林哥能否请掉假？”

“能，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梁素琼来到这里，我敢说不出七天就能找到她。”李林爽快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