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天，李林和叶朝阳就早早的来到师部。师部民事科接待的是一位老者，也是内地人，姓林，听完叶朝阳的诉说后非常同情，说道：“你的妻子只要来到这里就很容易找到，何况你说的又有地址？不过伊犁所属共有七个三十三连，部队连队不算。这七个连队分布在四面八方，最近者是城东的123团的三十三连，离这里五公里半，最远者是146团的三十三连，217公里。”

李林说：“林科长，能不能用电话联系一下，看哪个连队有个姓何的回口内探亲了？”

林科长到是个热心人，说道：“用电话联系只能联系三个连队，其它连队相距太远，只能通过邮局挂长途电话，这三个连队我先给你问一下。”

林科长边说边“喂喂”的打起电话来，只有123团的说该连队共有七个姓何的，其中有两个回口内，一个已回，一个未回，回来者并没有带人回来，其它两个连队皆说无人回内地探亲。

叶朝阳连声道谢后，就和李林一块儿又来到邮局，又费了半天时间，连中午饭也没有吃，才一一打完电话，皆说没有此人。

叶朝阳心想，那位工人师傅难道说的是谎话？素不相识为何要哄骗自己呢？要不然就是那位姓何的是个人贩子，故意骗人的，要是这样的话，该上哪去找呢？新疆地域辽阔，三山夹两盆的地理形势，使交通又不便利，唉，真难哪！

李林见叶朝阳闷闷不乐，边走边开导说：“英弟，先不要着急，慢慢来，也可能接电话者不了解情况。今天不说了，明天我夫妻都请假，我们四个人每人跑一个连队，两天就跑完了。”

叶朝阳急忙说道：“林哥切莫请假，我和陈翠兰一起寻找也用不了几天的时间。现在离天黑尚早，我想到城东三十三连去一趟，即使今天回不来，明天早上定要赶回来的。”

李林想一想，说：“如此也好，只是你人生地不熟，怕你找不到，不如我和你一块去吧？”

“林哥不要小看人，俗话说鼻子下面不是嘴吗？找不到时我可以问。”

李林不在坚持自己的意见，给叶朝阳买了几个烤馕（即烧饼一类的食物），指明出城的道路就回去了。

且说叶朝阳边吃边走，谁知新疆中午的太阳是那样的毒，烤得叶朝阳脱去外装后还嫌热。叶朝阳出城后不远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玉米地，玉米早已收获了，玉米秸不知什么原因却没有收割。好不容易才走完青纱帐，眼前开阔起来，突见一堆堆的小西瓜堆在原野里，无人看管，叶朝阳不由自主的走到瓜堆前，见许多西瓜已经腐烂，弯腰拣了个好的。正想捶破，忽然想起家乡一句俗话，‘为嘴伤心惹人笑’，自己正吃时，被别人看见，数说你几句，脸往何处放？叶朝阳慢慢的又放下了西瓜。

可天气太炎热了，叶朝阳中午吃的又都是干物，渴得他嗓子眼里直冒烟，突然心生一计，掏出纸和笔，写道“叶英路遇宝方，口渴难忍，吃瓜一个，付款一元，望笑纳，某月某日”。叶朝阳将纸条和一元钱一并押在一个西瓜的下面，就心安理得的拿起西瓜又捶。然而扬起的手又软软的落了下来，急忙放下西瓜，抽出纸条和一元钱，急匆匆的上路了。

走了十几分钟，就见到一股潺潺水流，叶朝阳迫不及待的伏下身子，好一阵牛饮，欢愉地道：“好痛快，又解渴又不花钱。”

是的，想到钱，叶朝阳才放下西瓜。虽然他一路都有朋友们的资助，可朋友们的钱也都是血汗钱啊！他怎能为了一时的口快而花一元钱呢？

这一切正好被一位老农看见，老远就喊道“老乡，吃瓜，别喝水！”

叶朝阳见是一个年过六旬、神采奕奕的老者，就大声回话道：“谢谢老伯，我已经喝过水了。”

叶朝阳见老者急急走来，只好停步不前。老者边走边说道：“小伙子，听口音你是口内人，刚来的吧？”

“是的，我是中原清水县人。”

“哦，我们也算是老乡。我是豫东永城人，看你拿瓜放下又喝水，喊你你又听不见，你刚来并不知道，那些瓜都是打瓜，虽然瓜甜也可止渴，却很少有人吃它，堆在那里是让它自动腐烂，好收瓜子的。内地人吃到的名牌新疆瓜子，便是此等。走路之人可以随意在瓜堆旁吃，只要把瓜子留下就行了。你没见那一堆堆的都在地里吗？此地人谁吃它，待我去给你拿几个。”老者热情地说．

叶朝阳急忙说：“谢谢大爷，我喝过水了不渴啦，还得赶路……”。

“小伙子，你这么急着赶路到哪里去？”

“我要到三十三连，大爷，你可知还有多远？”

“还有三四里路，你到三十三连找谁？”

叶朝阳就将自己前往的目的说了一遍，老者道：“我就姓何，也是刚从口内回来的。不过我来回都是一人，并没有带什么人口。”

“据听说还有一个姓何者没有回来，不知真假，大爷可知他回来没有？”

“没有，他是我的近邻，老家也是一个村的，也可能他今天晚上就到家。”

叶朝阳心想，即使他今天晚上能回来，从时间上来说也不可能是他了。但既然来到这里，总要到连队去再核实一下才能放心。叶朝阳见老者是个热心人，就随他到了三十三连。

老者全家极为热情的招待叶朝阳，先拿出储存的哈密瓜让叶朝阳吃个饱，又买菜打酒热情招待，使叶朝阳感谢不尽。刚吃过饭，叶朝阳和这家人正天南地北扯着闲话，突听隔壁邻居家热闹起来。何老者说：“可能是我那邻居回来了，小伙子，随我去看一下吧！”

叶朝阳虽然从内心里断定不会是他，但既然到了，总要亲眼目睹一下，就随老者到隔壁邻居家。见那位姓何者年龄在五旬左右，随他回来却是三位，但都是男性公民，叶朝阳大失所望。

寒暄过后，老者代叶朝阳说明来意。这位姓何者性格倒也开朗，笑着说：“小伙子，你看我可是那种拐骗人口的人？”

叶朝阳急忙道歉，就告辞出来。老者又领着叶朝阳找到连长，叶朝阳亮出证件后，由连长安排了床铺。叶朝阳也趁此机会向连长述说了自己的不幸，以及打听到的消息。连长是个直爽人，以党性担保该连绝无此人。叶朝阳深信不疑，歇宿一晚，第二天就早早返回到伊犁城。

一晃五天过去了，叶朝阳、陈翠兰和李林夫妻四人，或坐车或步行分头找遍了所有的三十三连，以及可疑的地方，也打听不到梁素琼的踪影，连那个带着三女的姓何者也好象完全无此人。

这一天，叶朝阳和陈翠兰一起从135团团部出来，二人都垂头丧气，陈翠兰的欢歌笑语也听不见了。二人默默无言的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叶朝阳见陈翠兰实在是疲惫不堪，从提包里取出干粮递给陈翠兰说：“我们坐下休息一下吧！”

陈翠兰无声的接过，刚坐下就看见叶朝阳取出白干酒，往嘴里“咕噜噜”灌了一气，急忙说道：“英哥，酒还是少喝些吧？多少吃点干粮，不然你的身体垮了怎么找琼姐？我们离家万里总要回家啊！”

“谢谢你，为了我让你受苦了……”。

“英哥，你还用得着说这些吗？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跑一点路算什么！”

叶朝阳苦笑道：“可能是我的命不好，为了我让许多朋友受累，杀身难报朋友之恩了。”

“朋友之间理应互相帮助，不然还算什么朋友？可我不知配不配做你的朋友，我只是一个落难者，帮不上你什么忙。”

“翠兰同志，我叶英岂是那种势利小人？交友贵在知己，岂能以贫富论贵贱？你为我奔波数千里，忍饥挨饿，风里来雨里去，叶英感恩不尽，自当镂骨铭心，终身不忘大德。”

“既然如此，你这‘同志’的称呼能否改一下？”

叶朝阳心头一震，短短的十几天相处，陈翠兰那不知忧愁、善体人心的性格，令叶朝阳赞佩。然而叶朝阳正吃着爱情的苦头，不敢将感情向前推移半步，以免发生误会，是以二人相处之时，叶朝阳总是预先打一道高墙，阻止住感情的发展。心地诚实的陈翠兰哪会想到叶朝阳这些内心的苦衷呢？如今陈翠兰突然提出要改变称呼，又怎么不令叶朝阳震惊呢？

突然，从太阳落山的方向走过来一个年约五旬的农民，径直来到叶朝阳面前问道：“同志，带火没有？烟瘾发了。”

叶朝阳忙答应一声“有”，就掏出火柴和香烟递给了借火者。那人也不客气，接过香烟点着后，深吸了一口，却不讲走路的事，搭讪着说道：“观二位风尘仆仆，好像是刚从内地过来的吧？不知有何贵干呢？”

叶朝阳长时间的寻找梁素琼，早已把“羞耻”二字忘到了爪洼国，就毫不隐瞒的将自己出来寻找妻子，在路上如何遇到一个工人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象这样的话，叶朝阳不知说了几千遍了。因为要想找到梁素琼，就必然要说这样的话，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叶朝阳每次说时也总是抱着侥幸心理，妄想从一个人嘴里得到梁素琼的下落。今天叶朝阳也是抱着这样的希望，所以把话尽量说得委婉、详细。想不到这位借火者竞说出一句让人摸不出头脑的话来。就听他说道：“果然是你们！”

叶朝阳不知借火者是何意，不觉愣了一下。

借火者说道：“我的家住在离团部不远，刚才你们在团部说的话被我的孩子听到了，回去给我一说，我也替你们发急。因为我也是中原人，你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必是人生地不熟，正好我到前面有点事，见到你们很像我孩子学说的人，是以想请问一句……”。

叶朝阳想不到此人如此热心，真是感激不尽，急忙说道：“请大叔直言教我！”

“不知129团你们去过没有？”

“去了，只是该团没有三十三连，所以没有详细寻找。”

“129团有个砖瓦厂，过去的番号是三十三连，五年前才改为红星砖瓦厂。那位姓何者是个老人，必定习惯说出过去的番号，这也是有可能的。那里既然是砖瓦厂，用人非常多，从口内来的人做临时工的也非常多，你的妻子会不会到那里去？”

叶朝阳和陈翠兰闻听，真是喜从天降，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激动得叶朝阳不知所措，竞向借火者深施一礼。借火者急忙闪向一边，说道：“小兄弟，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我说的能不能找到你的妻子还在两可，受不了如此大礼。”

陈翠兰也是激动不一，问道：“大叔，不知到砖瓦厂怎么走？”

“坐车的话必须到伊犁才有往那去的车，这里到伊犁是97公里，伊犁到129团部147公里，砖瓦厂到129团部只有7公里。我过去曾在那里工作，大前年才调到这里的。”

“请问大叔，从这里不能直接去砖瓦厂吗？”

“要是步行的话却非常近，不到30公里，可是却要翻过这座大山。你们看从那个低洼处翻过去，下山只有15公里。这里的人有事到129团去，图近也常有人走这条道。你们路不熟，还是走远点坐车去好。”

叶朝阳心中算了一下，坐车今天只能赶到伊犁，明天才能到达129团，时间太长了。叶朝阳抬头看看天色，见日刚过午，离天黑最少还有六个小时，就决定走这条近道。又向借火者详细问了地形，再三道谢后就直奔天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