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叶力军自从SQ城返回后，他那多病的身体支持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一病又是十几天，多亏了叶朝文及时寄回来的钱，也多亏了叶朝武的精心侍候，也可能是他心里挂念着他的爱子，他的儿媳，总之，叶力军近两天又能起床了。

这一天的下午，叶力军正在屋里思念着他的爱子，盘算着他们离家的日期，猛然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就走了出来。大杏树下父子俩相见了，叶朝阳眼望着苍老交瘁的父亲，再也止不住那悲伤辛酸的泪，抢前几步跪倒在父亲面前，只说了句“爹，孩儿不孝……”，下面的话被哽咽住了。

叶力军弯腰把爱子拉起，双手抚摸着叶朝阳那瘦骨嶙峋的脸，更从叶朝阳一跪一哭，叶力军知道了，爱子进疆是徒劳的，他的儿媳，他的琼儿并没有找回，芹儿的事可能爱子也已知道，满希望爱子进疆已五十天，历程数万里，必能和儿媳比翼双回，谁料想正如他人所言徒劳往返，啊！命运，啊，命运！

叶力军老泪纵流，一句话没有说出，正抚摸叶朝阳的右手软软的垂了下去，整个身躯也向一边歪去……。

叶朝阳和秦国良急忙扶住，可叹叶力军再也无力站住，几个人只好把他抬到屋里平放在床上。叶朝阳一面令叶朝武快请医生，一面将自己的毕生功力输入到父亲体内。好久好久，叶力军终于恢复了知觉，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叶朝阳跪在床前泣不成声。

医生赶来了，急着量体温，量血压，望、闻、问、切之后麻利的把药配好，挂上了吊针。

这时，叶母领着叶朝阳的一双儿女从村后赶来了。一双儿女高喊着“爸爸……爸爸”扑进叶朝阳怀里，大女儿撒娇道：“爸爸，我要妈妈，妈妈回来了吗？”

叶朝阳无法回答，只是紧紧的把女儿揽在怀里，泪脸贴着泪脸。

突然，女儿挣开叶朝阳的怀抱，惊喜地扑向服侍着叶力军的陈翠兰，小儿子也支巴着双手，嘴里喊着“妈妈”扑了过去。

陈翠兰本是黄花大闺女，猛听两个孩子叫她妈妈，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继而马上想到是孩子把她当作了梁素琼，不愿让两个幼小的心灵失望，就亲昵的抱起两个孩子。梁素琼走时小儿子还吃着奶，如今他以为是妈妈，就撕扯着要吃奶。这可羞坏了陈翠兰，但她是个善良的女性，红着脸哄道：“孩子乖，你看爷爷病了，等会儿再吃好吗？”

儿子不说话了，撒娇地伏在妈妈怀里。女儿却吃惊的望着这个好像是妈妈的人。她幼小的心灵里记着妈妈的口音好象并不是这样，但不是妈妈是谁呢？

正在这时，梁素琼的父母赶来了。原来他们在吃午饭的时候就听说叶朝阳回来了，而且他们的宝贝女儿也回来了。说者是他本庄人，说他在公社看见叶朝阳和梁素琼三人一块去祭坟。老两口闻听惊喜异常，一看见一辆汽车开往小叶庄，就往这跑。梁母一进门就看见她的“琼儿”正抱着两个孩子亲昵，真是没说话老泪盈眶，“琼儿，让为娘想的好苦啊……啊……”。

陈翠兰傻了，她不认识这位老婆婆，听口气好像是梁素琼的母亲。正在她不知如何回答之时，叶朝阳走了过来，双膝跪在梁母面前，说道：“娘，孩儿无能，没有把琼妹找回来……”。

“啥，这不是我的琼儿吗？”

“她……她不是，她叫陈翠兰。”

梁母闻听，吃了一惊，怎么和琼儿长得这样象呢？但她来不及考虑，因为叶朝阳还跪在那里呢！心疼地拉起叶朝阳道：“孩子，让你受苦了，这都是命啊！那妮子找不着就算了，是我把她惯的太任性，你要自己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呜呜……”。

“娘，我会的，我的身体很好。”叶朝阳边说边让梁母坐下，并也向梁志刚问过安好。

陈翠兰也向两位老人见过礼后，怀抱着叶朝阳的小儿子，一手扯着女儿到厨房去劝慰哭泣的叶母去了。

梁志刚问过叶力军的病情，就向叶朝阳询问这次进疆寻找的经过。叶朝阳看看自己的父亲好象是睡着了，就把万里寻妻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向大家说了一遍。对于陈翠兰的身世说得极为详细，并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和已得到的证实。

梁志刚夫妻听完禁不住一阵惊喜，心中同时想到，难道说是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兰儿回来了？梁母更是老泪纵流，泣不成声，暗自哀叹自己的命运太苦了，儿子被日本鬼子杀害，两个女儿的相继失散，这一生对她的打击是多么的大啊？，也可想而知她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特别是近两个多月以来，担心着爱女的安危，常常以泪洗面。陈翠兰的突然出现使她惊喜异常，也更感到悲伤，不是这样吗？天下父母心啊！

这时，做好晚饭来到堂屋收拾桌子、准备让客人吃饭的陈翠兰，麻利的做好一切，正待离去，梁母突然走向前附耳向陈翠兰问道：“闺女，你的大腿根部可有一个皮钱大的黑痣？”

别的人没有听到梁母说的是什么，陈翠兰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在天山时陈翠兰就意味着今天的情景可能会到来，想不到来得这样突然。自己的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的亲生父母才会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亲娘是谁？陈翠兰愣了一会儿，就猛的扑进梁母怀里哭泣着叫亲娘。

梁母更是激动异常，老泪纵流，紧紧的抱着亲生女儿，生怕她再被人抢去。梁志刚也站了起来，脸上淌下不知是喜泪还是悲雨，满屋子人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惊喜场面惊呆了。梁母忍住哭泣，不放心地脱下陈翠兰左脚上的鞋，隔着袜子摸了摸。陈翠兰左脚真的只有四个半脚趾，小脚趾是被梁素琼刨红薯时刨掉了半个。梁母得到了证实，心中更是惊喜交集，泣不成声。

这时的陈翠兰……哦，该叫她梁翠兰了，也向生身父亲见过了礼，父女也是一阵抱头大哭。

叶母也早已来到堂屋，激动地劝劝这个，安慰安慰那个，好大一会儿，一家人才平静下激动的心。

梁翠兰来到这里后，就把这里当作了她的家，自动地成了这里的主人，忍住激动的泪后，又忙着和叶朝武一起往堂屋里端饭，请二老、请医生、请秦国良一块儿用餐。几次相劝，叶朝阳并无进食之意，只是默默地坐在父亲床前，不时用手擦去那辛酸的泪。梁翠兰心疼了，她知道叶朝阳还是早起在SQ城时喝的一碗汤，如此下去怎么得了？梁翠兰又一次相劝无效时，双手高举着一碗面条，无声的跪在叶朝阳面前。她知道叶朝阳的心，妻子没有找回，爱侣又不幸遇难，老父亲又昏迷不省人事，不这样恐怕他三天五天也不会吃饭的。

一双小儿女见假妈妈跪在爸爸面前，也不由自主的跪在假妈妈身后。

叶朝阳感激不尽，含泪接过面条，放在椅子上，想扶起梁翠兰。可梁翠兰非让叶朝阳吃完饭才肯起来。叶朝阳无奈，他知道她的心，在被困天山时梁翠兰就曾经这样逼迫过叶朝阳吃过饭。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特别是同着她的亲生父母，他不敢再让梁翠兰再跪下去了，急忙和着眼泪吞下这碗面条。

梁翠兰见叶朝阳吃完饭，没待叶朝阳掺扶，就站起来接过叶朝阳的饭碗，领着叶朝阳的一双儿女，到厨房进食、刷锅洗碗去了。

一夜过去了，叶力军终于清醒了过来。秦国良和梁素琼的父母昨天晚上就已经都回去了，叶力军床前只有叶朝阳和叶朝武二人，就听叶力军吃力地说道：“英儿，我恐怕不行了……”。

“爹，您会好起来的，我在新疆遇到了邢大伯，他的药大部分都带回来了，中西医结合，您的病会好起来的。”叶朝阳泣声道。

“你邢大伯还活着？”叶力军惊喜地道。

“现在已经过世了……”叶朝阳就把自己如何死而复活遇见邢文彪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只听得叶力军老泪横流，说：“想不到他还活到现在，又为你而死，此种大恩无法报了。”

叶朝阳何尝不知呢！但只能感恩而已。

叶力军又说：“我的病已入膏肓，即使华佗再世，也是治不好的，不要再为我浪费金钱了，把钱省下来找琼儿吧！”

叶朝阳自然知道父亲的病状，一夜之间，两次用气功给父亲治病，都只是清醒一会儿又昏过去了。“风府”“风池”“肩井”“阴谷”“风宫”“环跳”“肺俞”诸穴不通，手三阳经，足三阳经运行受阻，医学叫做“中风”俗叫“偏瘫”，又叫半身不遂。关键在于胃，多年的胃溃疡转成了胃癌。叶朝阳绝望中把希望寄托在邢文彪的单方丸药上，闻听父亲找梁素琼之说，心中茫然，天下之大，到哪里去找呢？

叶力军见爱子沉默不语，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在叶朝武和梁翠兰的服侍下喝了一碗鸡蛋汤，歇息了一阵，说道：“英儿，你走后不久，就听人风言风语地说，出事的第二天，队长在SQ城见到琼儿在一辆解放牌汽车上，车是从SQ城开往山东的。还有人说队长曾认识那个司机，说那个司机是个人贩子。我听说后就跪在他面前请他说出真相，可他矢口否认在SQ城见过琼儿，十天前他却又向人说你进疆是徒劳的。如今看来，可能琼儿真的遇上了坏人，被拐卖到山东去了。几天以来我常做恶梦，都是梦见琼儿被人暗害了。前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条宽广的大道，直通向一座金碧辉煌的城，琼儿却被一座冰山卡住出不来。我急忙用无上气功将冰山融化，谁知还没等我将琼儿救出，我却跐下无底山涧。俗话说梦由心生，可能是我思念琼儿所致。梦不可信，但你既然进疆没有找到琼儿，队长之言可能属实。前天，我已让四儿向江城市拍去电报，让三儿回来。我们即使倾家荡产也要把琼儿找回来，不然我们叶家脸面何在？我们的良心何安？我又怎么对得起跟着我一生出生入死的老战友、你的岳父梁志刚，我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