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天已近黄昏,西北方乌云滚滚,很快遮住了将要落山的太阳,朔风骤起,由于离家还有十几里路,二人脚下加快了步子,“呼呼”的北风伴随着二人一轻一重的“刷刷”的脚步声,路在缩短着。
胡玉芹首先打破了沉默,说:“英哥,想不到你的武功这样高,真让人羡慕,刚才也真把我吓坏了,出了一身汗。”
“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但愿以后别再出现这样的事。”
“你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你遇到过对手吗?”
“没有,今天算是第一次与人动手。”
“像我能练到你那样的轻功吗?”
“有点难,俗话说,学武学武先吃苦,想我习武十九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也不知比同龄人少睡了多少觉,才练成这样……”
“这么说你生下来就练武了?”
“也算是吧,在我不满百日,父亲便让郭大娘用药物给我培体,薰洗了不知多少次,人事刚懂的时候便开始跟着燕妈妈修练内功,逃难回来以后,在父亲的教导下就外功、软功、硬功一起练,也不知挨了多少打,才使武功刚入门。”
“父亲那样慈祥,还打你?”
“你别看父亲平时慈祥,教我们习武时那可严了,三弟为一式“劝虎归山”挨了九扳子,我也曾为一式“颠倒乾坤”挨了三板子。”
“叶家拳共计一百单八路,后三十六路怎么没见你使出?”
“后三十六路招招都可致人死命,不遇强硬对手,家法是不允许使用的,叶家拳本来是不能外传的,就连三弟也只能学到一百单四路,所以传给郭玉田的拳法,只能教给前七十二路,我已经违背了家法,被罚跪一夜,实际上后三十六路很难用上,我父亲一生中,只有对付日本鬼子时才破戒使用过,所以还无人见过叶家拳的后三十六路,“那么你的轻功是怎样练成的?”
“你留意我家果园地里有一个棚子,下面有两片麦杆吗?”
“不曾。”
“那便是四弟练习轻功的地方,棚子下面是一个坑,长、宽、深各三尺,填上麦杆,四弟每天要蹦三至五百次,从三尺到六尺,从六尺到九尺,从空身到负载,若能负两百斤沙袋,九尺深坑纵跃自如,便到了我今天这种地步。如今三弟已能在果园树上纵跃自如了,但还不能负载。我现在只能负两百斤沙袋在树上飞跃,而你年龄已大,学业为重,那有时间练习,再说也没什么用处,何必去吃那个苦,老哥哥教你的那套拳法和剑法,你能习成,足可以防身,你的轻功也会有个飞跃,等我再用内功给你打通穴脉,三五年后,今天这样的场合,你便能很轻松地应付。”
“真的?”
“是真的,不过你我都应该在学习上多下功夫,争取为建设社会主义准备好知识!”
“上次郭书记曾让你休学到公安局工作,你为什么一口拒绝呢?”
“芹妹,你可知将来的社会,必然是科学的时代,像你我这点墨水能在科学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吗?所以我想趁我们年青之时,多往脑子里装点知识是有必要的,再说,父亲期望我考上大学……”
“将来当个大官?”
“也可以这么说,父亲说不想当管官的人,并不见得是有作为的人,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有了权力才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干,象郭书记那样年过半百,还要进党校学习理论和文化,我们年轻人,岂不更要学习吗?毛主席有句笑谈,‘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伟人尚且如此,可见学习的重要性。”
“英哥,你的学习成绩那么好,有什么窍门吗?”
“窍门是没有的,人与人的智商是不一样的,智商低的,如果能刻苦求学,多花些时间,也能赶得上智商高的人,象我因为自幼营养不良,智商非常低,只好多花些时间,才能赶得上你们,自初中以来,便坚持走在老师前面,把要学的课程提前温习几遍,做到心中有数,不懂的问题,老师一讲便可迎刃而解,这是我几年以来的最深体会。”
“怪不得你门门功课都考第一名,原来你有这样的经验,应该推广。”
“呀,这可不能推广。”
“为什么?”
“如果大家都学习好了,我的第一名岂不保不住了。”叶英话未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胡玉芹才知叶英说的笑话,也笑着说:“女生们都说你不怒自威,官架子十足,从不见你和女生说笑,想不到你本性也幽默得很。”
“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如果整天不说笑,岂不成了老头子,那不连个媳妇也娶不到了。”
“刚说你会笑,这又唱开了,原来你也是个伪君子。”
两人虽走在旷野,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寂寞,一个多小时便来到了四中学校。
胡玉芹的母亲——秦老师,早已在门口看了多少遍了,见爱女和叶英一块回来,高兴地迎着说:“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妈,没有什么事,这不是回来了吗!”胡玉芹撒娇地说。
叶英也道:“秦老师,您好,让您担心了。”
“哟,英儿,长得这么高了,象个大人了,快到屋里让我仔细看看。
三人相继进了屋,叶英再次向秦老师问好。
胡母听叶英叫他老师,大为不悦,说:“英儿,你叫我什么?”
叶英急忙改口道:“婶母……”说着便欲行大礼。
秦老师拦住道:“这行礼不必,别人叫我老师可以,你可不行,你父和芹儿的父亲八拜作交,你父又是胡家的大恩人,岂能乱了礼节。”
叶英道:“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既然婶母大人不弃,朝阳深感荣幸,请恕我失礼之罪。”边说边真的跪下叩了三个响头,慌得秦老师忙扶起叶英。
这时的胡玉芹,端着洗脸水走过来,见状抿嘴只是笑,叶英不好意思,接过洗脸水,洗过脸,胡玉芹又把水泼了出去。
秦老师给叶英倒了一杯红糖水说:“英儿,快坐下,走了二十多里路该累了,先喝茶,饭一会儿就好了。”
叶英接过来茶,放在桌上,坐等了一会儿,秦老师母女二人把饭菜做好,端了上来,叶英一见桌上的四盘菜,这在当时已经很丰盛了,忙说:“侄儿来了,又不是外人,如此破费,叫侄儿心中不安。”
秦老师说:“你是我家十几年来第一个男性客人,又是芹儿的同窗好友,怎不略表心意,饺子一会儿就好,对了,还有一瓶酒,芹儿,快拿过来。”
叶英忙道:“不要拿了,侄儿不会喝酒。”
秦老师接过胡玉芹递过来的酒,说:“这是低度的红葡萄酒是去年我在商邱教书的一个女同事许老师买的,至今没人喝,我们今天就喝个团圆酒吧。”
胡玉芹也说:“妈妈叫你喝,你就喝吧,在郭书记家你不也喝了三杯辣酒,来到这就客气了。”
叶英无言以对,红着脸看看胡玉芹。
这时秦老师又说:“没有酒杯,用茶杯代替吧!”
胡玉芹抓过酒瓶,给叶英倒了满满一茶杯,自己和母亲的茶杯内只倒了一点点。
叶英说:“芹妹,你非要出我的丑不可啊!”
“英儿,能喝就多喝一点,不能喝也不要强喝。”
“就是吗!与人打架凶如猛虎,这一小杯酒看把你吓的。”
“什么,英儿,跟谁打架了?”
“这……。”叶英不知如何解说才好。
胡玉芹也自知失言,便只好把与张国志发生的纠葛,说了一遍。
秦老师沉吟了一会说:“对于张国志这样的人,也只有动武才能解决,但愿今后他能改邪归正。”
“妈,快让英哥吃饭吧!菜都凉了。”
秦老师端酒说道:“英儿,为了今天我们的团圆,请干杯!”
三人同时端起酒浅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老师忽又问道:“英儿你叔牺牲后,我曾经到处打听你父亲,把附近几个县的户口都查遍了,为什么查不到你父亲叶力军的名字?”
“自父亲出狱后,因双眼失明,没有外出过,当时的会计在报表时随手写了个叶老大,而延用至今,户口薄上只有叶老大,而没有叶力军,人们也从来不喊父亲的名字,外人只叫叶老大。”
“哦,怪不得查不到。”
“妈妈,听郭书记说,他曾是我父亲的警卫员,你为什么不向他打听?”
“唉,当初我也不知道呀!调到这里后,无意中从张局长嘴里才得知,一个月前,郭书记来看我,竟忘记问了,可我还没有去拜访呢!”
“我父亲曾问过郭书记,当时他也不知道你们的下落,令人遗憾。”
“可能是张局长告诉郭书记的,现在你父母身体康复了吗?”
“基本上都痊愈了,母亲能做做饭,忙忙家务了,这是托党和毛主席的福。”
“是的,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感谢党,是党哺育了我们,听说你各门功课都很好,你和芹儿更要站稳立场,多看点报纸,多学点马列毛主席著作,多关心国家大事,帝国主义的预言家们把复辟资本主义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人身上,我们的党正在整风,着手培养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党和毛主席对你们的希望,为此,我特意给你们每人买了一套《毛泽东选集》对英儿来说,也算是见面礼吧!”说着,便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两套平装书来。
叶英忙站起接过,激动地说:“感谢婶母的厚爱,这礼物比什么都宝贵,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做一名名符其实的无产阶级战士。”
“好,快坐下,这才是革命后代应有的志向。原准备下个礼拜天到你家去看望你母亲,不料,昨天接到教育局的通知,调我到地区院校学习,回来后担任高中一年级语言老师,你们升入三年级时我们就会在一起了。”
胡玉芹高兴地道:“是真的,太好了!”
秦老师又说:“英儿,你回去后,一定要代我向你的父母问好,有时间一定到那里去看望他们,你叔牺牲后,我急着找你们,就是想把芹儿送给你父亲为徒,可喜她心愿已尝,我也就放心了。”
“妈妈,那你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下午报到地区,我走以后,星期天没事也不要再回来了,在校好好学习,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寒假到来前,地区组织一次学习比赛,高中每个班级抽三人,初中每个学校选三人,参加人数之多,规模之大,是前所没有的,不知你们能否有幸参加。”
“英哥一定能参加。”
“全区11所高中,每个班级抽三人,同年级便有七八十人,要想夺魁是很难的,叫我去可能要给学校扒豁子。”叶英谦逊地说。
“听芹儿说,你是学校的尖子生,恐怕你一定能参加,你要抓紧时间复习一下功课,迎接这次比赛,明天你就不要回去了,和芹儿一起复习,下午趁车到学校去。”
“不,我今天晚上还要赶回去呢?”
“回去还挑粪?”
“粪,早已不叫挑了,自郭书记去了几趟,队长不知怎么对我家好了起来,就是星期天干活,也分配的都是轻活。”
胡母问道:“那又为什么非要回去呢?”
“到这来没有向双亲说明,怕的是父母亲挂念。”
“恐怕是别的原因吧!”胡玉芹说。
叶英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叶英一进屋便知道了今天是非回去不可的,秦老师母女俩住一间房,中间用芦席隔了开来,里间是卧室,外间是厨房兼客厅,来时便没有准备住下,如今看见房子如此窄,更没有理由非住下不可。
这时,就听胡母说:“英儿,不必为住下发愁,我早已给你准备好了,隔壁是小李老师的住室,她回家去了,下午我就把床给你铺好了,我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呢!吃过饭后,夜长多做一会儿,好好叙叙。”
至此,叶英无法再坚持回去了,只好点头说好。
胡玉芹得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