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想不到竟落得这样大,半夜又半天的功夫,把大地变成了一个银色的世界,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狂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在漫天飞舞着。
叶朝阳告别了胡玉芹母女冲向了风雪交加之中,来到空旷的原野,更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地,朔风凛洌,怒吼着,咆哮着,犹如脱彊的野马,在这广阔的原野上,尽情地使着野性儿,随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和知天上落下来的雪花,扑向高岗,填平沟渠,更使行路之人分辩不出哪是沟,哪是路,饱经风霜的叶英,面对漫天大雪,不由豪情大发,不顾风似刀,雪似弹,把轻功提到七成,迎风冒雪向学校走去。
昨天晚上,叶英在胡玉芹母女殷勤招待下,不知不觉间,满茶杯红酒喝个精光,稍坐片刻,便觉不胜酒力,在胡玉芹的搀扶下到隔壁一间房子休息,真的如胡母所说,床铺早已铺好,叶英看见这么干净的被褥,不觉呆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十九年,从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铺,在学校里与同学打通铺,星期天和老哥打通腿这是叶英的习惯,何时享过这样的福,茫然不知所措,正在发呆,胡玉芹端来洗脚水,放在地上,意欲扶持叶英洗脚,叶英连忙自己脱鞋洗好脚,胡玉芹又把水泼了出去,走了。
叶英呆坐了一会儿,便脱衣睡下,胡玉芹又走过来问道:“英哥,还喝水吗?”
“谢谢你,不喝了。”
“今天天气太冷了,你自己睡这该冷了。”
叶英忙说:“不冷,芹妹快点回去睡觉吧。”
“我家里也不富裕,没有多的被子,把我的棉袄盖在你身上吧。”边说边脱下棉袄,替叶英盖好。
“不用,不用,你快穿上,别冻着了。”
“我这就睡去,我和妈妈挤着睡暖和。”说着替叶英吹熄了灯,又关了房门,便走了出去。
叶英身上盖着胡玉芹尚带体温的棉袄朦胧睡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被秦老师的叫声惊醒,忙坐起,见胡母已点上灯,忙问道:“婶母,什么事啊?”
“芹儿病了,浑身烫人,满嘴胡话,神志不清,只好请你起来送她上医院。”
叶英在胡母说话之时,已穿好衣服,急忙来到胡玉芹床前,见胡玉芹不住地呻吟,口中还不时地叫着:“英哥,英哥。”心中焦急忙问道:“这里离医院多远?”
“不太远,出了校门往右拐,不到三百米便是公社卫生院,你先守着她,我去找个车子。”
“能找到吗?”
“学校里有辆破架子车,估计可以用,待我看看去。”
原来胡玉芹在破房子上,突见愣小子向她扑来,竟吓得出了一身香汗,又被冷风一吹,着凉了,回到家后,便觉身体不适,但叶英来家,她舍不得独自去休息,强打精神,服侍着叶英睡下,然后她才回去休息,想不到病魔来得这样凶,高烧骤起,胡玉芹病了。
此时的老天也不作美,竟下起了大雪,地上早已白了,待秦老师找到车子,叶英用被子裹着胡玉芹放在架车上拉到医院,恰是十二点刚过,又是一天开始了,医生一量体温,胡玉芹竟烧到40度零5,确诊为重感冒,输盐水,打小针经过半夜半天的抢救,胡玉芹高烧才退。秦老师爱女有病,不得已向教育局请了假,待女儿病好后,再去地区报到。
叶英本想和胡玉芹一块到学校去,眼下看胡玉芹病体不愈,外面风雪又大,叶英又必须赶到学校主持星期天傍晚的学生会干部例会,在胡玉芹的再三督促下,不放心地向胡玉芹母女告辞,奔向风雪之中。
这场雪,是自五四年以来的罕见的一场大雪,平地积雪两尺多深,由于风的作用,路沟与路浑为一体,分不清哪是沟,哪是路,叶英全凭着脑中的记忆和隐约可见的路基向前走着,面对着这大好雪景高声吟诵毛主席的诗词: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分外妖娆………”
诵完这厥词,正然思虑着词的深意,突然一脚踏空,跐向沟中,叶英连忙爬起,回到路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才发觉自己已成了一个雪人,一碰便“哗哗”地响,叶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向前看了看,脑海中忆起了说书人说的“踏雪无痕”的轻功,如此大雪,前后不见人影,正好检验一下自己的轻功如何,便扭头吸了一口气,把轻功提到极点,在雪上飞行着,走了一段路,回头一看,后面真的无痕,是被风雪掩盖了,近前的雪地上却有几个浅浅的脚印,一会儿又被风雪刮平了,叶英心知自己还没有达到“踏雪无痕”的程度,便散去一部分功力,在雪地上疾行着,脑海中不时浮现着胡玉芹那娇靥如花的面庞,一想到胡玉芹,叶英便忘记了天冷风寒雪冻人,不由加快了步伐,前面不远处隐约现出了小张庄的轮廓,叶英心知离学校不远了。
此时的风雪已没有刚才那么大了,虽然仍纷纷扬扬的下着,但行走已没有刚才吃力,叶英正然急速行走,忽感左脚急剧地往下陷,意念中猛一提气,退回了左脚,不想右脚以更快的速度往下陷,连动着整个身躯急剧下坠,潜意识中叶英感觉到这是一口井,陷下去危险,便猛的张开四肢,两只脚蹬着井壁,两只手也勾着了砖缝,被身子带动的雪落下去后,现出了井的轮廓,叶英这才记起了这是是离小张庄一里左右路边上一口砖井,昨天还和胡玉芹观察井的形状,不想今天却掉到井里,不由往下看去,只见井中一男一女赤裸裸的不见一点布丝,女的披散着头发,紧紧地抱着男的,男的背靠着井壁,右手高举着手枪,吓得叶英“唉呀”一声失去知觉,四肢再也把持不住井壁,“扑通”一下落入井里,冰凉的井水激醒了半昏迷的叶英才发觉自己的身子恰好落在二人的一边,三个人几乎占满了整个井,叶英再看这一男一女,两人四只手上的指头鲜血,都已凝固露出骨头,井壁上到处是血迹,想必是他门们落入井后在求生的意志支持下,往上爬的原故,才使手指如此受伤,那么,他们脱光衣服又是为了什么呢?
叶英伸出手,想试试二人是否还活着,身子一动,井水“哗”的一声,叶英这才想起井中有湿腰深的水,已把棉袄浸湿,上身虽没有透,但也在落入水中时,被溅起的水湿许多地方,叶英知道自己是直着落入井中的,他们二人是如何掉入井中呢?伸出去的手先在男子鼻前试试,确有微弱的气息,叶英心中大喜,又急忙在女人鼻前一试,心往下一沉,待了一会,才发现有极微弱的气息,叶英这才放下心,知二人都还没有死,只是身子冻僵了,叶英顾不得自身危险,先将自己的真力分别输入二人体内,先保住他们的性命,见男子高举手枪,大概是绝望时射击报警。怎奈风大雪大无人听见,叶英慢慢地将其手臂放了下来,抬头往上看看,见自己站着离井口只有七八尺高,如果在平时,叶英一纵身,便可出离井口,如今,纷纷扬扬地雪仍在下着落入井中,随着风的作用,井口又开始变小,叶英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如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上去,将和这一男一女一样,冻死在井中,靠人来救是绝对不可能的,风大雪大,没有什么急事,何人会到荒郊野外,自己不能出去,这二人也必将冻死,再看二人,虽然身体仍然那样僵立着,眼珠开始活动,只是还没有恢复知觉,叶英心知是自己的真力起的作用,如果得到温度,他们会很快恢复的,半个时辰内他们还不会死去。为了这不认识的男女和自己,必须上去,想到这里,叶英迅速地闭目行功一会儿,使即将麻木的双腿恢复机能,便猛的双腿一曲使出了毕生功力,一式“鹞子钻云”纵出井口,
由于两条棉裤灌满了水,使叶英的身子无异加重了负载,井中的稀泥,也使他的功力打了折扣,虽然上来了,身子却扑在井口雪地上,两条腿还在井里,真是险极,令人后怕不已,叶英急忙往前爬,手足并用方才站起,转身重又走到井口,探身往下看了看,见井下二人原姿势背靠井壁站着,并没有因自己上来时,溅起的水,使他们恢复知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威胁着他们的生命,叶英那还敢耽搁,使用绝顶轻功,如飞的向小张庄跑去。
生产队长张思友正和几个社员围火聊天,满屋烟雾缭绕,猛然见到叶英浑身是雪,走路“哗啦”作响,满脸惊惶之色,都大吃一惊,张思友等人连忙站起惊讶地问道:“朝阳兄弟,快烤烤火,暖暖身子。”
叶英忙说:“队长,快救人,南地砖井里掉下两个人,快冻死了。”
张思友一听顾不得细问,忙叫大家搬着梯子,拿着绳子和棉袄,唯恐人手不够,又叫个社员快去叫人,便和几个社员随同叶英飞快地来到砖井处,把梯子放入井里,张思友下去把绳子先绑在女人的腋下,慢慢地把她的手分开,上面的人小心地拉了上来,放在被子上裹好,两个社员抬着往庄上跑去,余下的人和相继赶到的人又用同样的方法,把男子捞了上来,用被子裹好,又把他们的衣服和随身所带的物品也都捞了上来,由数人分别拿着,大家互相替换着把二人抬到生产队饲养室。
饲养室内早已点起了柴火,温暖如春,张思友虽然年轻,颇有救人之道,一面命人赶快烧姜汤,一面又把人分成了两组,几个妇女在另一间房子内抢救这位女的,男社员抢救男的,让社员们从外边端进一盆盆的雪,几个人分别用雪给他们擦身子,促使他们的本身血液循环,经过近半个小时的抢救,终于使这对男女先后有了知觉,叶英和大家才算松了一口气。
这时,张思友和大家才发现叶英浑身散发着水蒸气,叶英身上的冰开始溶化,地上已经湿了一片,张思友一摸叶英下身湿透,惊讶地问道:“朝阳兄弟,难道你也掉进井里?”
叶英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张队长说:“你咋不早说,快脱下衣服,先钻进被窝里暖暖”。边说边帮叶英脱衣服,待叶英睡好后,几个人接过湿衣在火上烤,叶英又接过一位社员送来的姜汤,连喝了两大碗,才驱散身上的寒气。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叶英有心上学去,可衣服不干,只好吃了张队长的爱人送来的晚饭和饲养员大叔打通铺睡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便奔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