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朔风凛冽。午后的太阳好象也怕这寒冷的冬天一样,时而躲进厚厚的云层里,不敢出来。西北方云层越聚越多,好象又要酝酿一场暴风雪。
胡玉芹、梁素琼和刘子英三位女学生推着两辆自行车,漫步走在这空旷的原野上,叽叽喳喳,说笑不停。梁素琼和胡玉芹曾因为叶朝阳的缘故,有过一段不愉快的时候,纸条事件后,二女相互理解了对方的心意,重归于好,友谊更加深了。如今的三女结伴,有自行车不骑,一路说笑。唯有刘子英不时扭过脸去,擦掉即将滚出的眼泪。这使细心的胡玉芹暗暗惊讶,见刘子英又一次蹲下呕吐,忙扶着道:“刘子英,你怎么啦?”
“没什么,这几天胃病犯了。”
胡玉芹曾在叶朝阳家见过叶力军胃病犯时常常吐,倒也信以为真,忙说:“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快点拐回去,到医院看看!”
“不必了,一点小胃病有什么要紧。我们还是慢慢走吧,领略一下这冬天的旷野,倒也富有诗情画意!”
“子英妹妹又想作诗啦?”梁素琼说道。
“我可没有那样大的本事。”
“哟,你可是扯着胡子上金殿――牵(谦)须(虚)得很啊!你那首《冬日的原野》不是发表在《教育报》上吗?”梁素琼佩服地说。
“那是经英哥修改后,也是英哥为了鼓励我才发表的,你没看见英哥写的评语吗?”刘子英真诚地说。
梁素琼正想说什么,见胡玉芹又一次扭回头观望,就说:“英哥他不该这么快回来的。张局长能不请英哥喝酒吗?”
“怕的是他不会喝,喝醉怎么办?”
“那倒不必担心,他是有理智的。再说他有高深的内功,再多的酒也喝不醉英哥。”
“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的英哥能和大局长喝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嗨”,胡玉芹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在女生当中,胡玉芹和张惠的关系最好,更为密切。她早已看出张惠爱叶朝阳不亚于梁素琼和自己。如李自英以地位相压、前途所诱,叶朝阳将会处在两难之地。以叶朝阳的性格肯定不会答应,可以后他的前途就非常可忧了。别看张惠的爸爸只是个教育局长,但他的关系网在清水县可是根深蒂固,在地委和省委都有张局长夫妇的嫡系亲属,更和地委书记桑有志有着几层亲戚关系。如果叶朝阳答应了,胡玉芹虽然也为叶朝阳高兴,心中却不免有点象刀剜似的难受。这个秘密她怎能说出口呢?
梁素琼见胡玉芹无言,也失去笑容。三人各人想各人的心事,默默无言地走了一段路,梁素琼突然说:“纸条事件过去了那么多天,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破案呢?”
胡玉芹闻听“纸条事件”,脸不由一红,半天才说:“学校已经把它移交给了公安局,你想公安局那么多的大案要案,怎能顾得上这鸡毛蒜皮的事?再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必再让他身陷囹圄,只要他知过必改也就是了。”
“芹妹,你的心也太善良啦。象他那样恶言伤人,造谣生非,岂可让他逍遥法外?我看跑不掉是张国志那一伙人所为。”梁素琼恨恨地说道。
“但我们没有证据,张国志又十来天没有来上学。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治他的罪,还不如自己宽宽自己的心呢?”胡玉芹说道。
“那他不会背地里指使他的把兄把弟、狗腿子爪牙使坏?”
“唉,就是知道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公安局要的是证据。英哥劝过我后,让我也想开了,恶有恶报,只是时候没到而已!但愿他能改邪归正,千万别犯在我们手里。”
一直默默无言的刘子英,闻听胡玉芹这番话后,不禁泪流满面,抓住胡玉芹的手,泣声说道:“芹妹,不,芹姐,我……我……”。
胡玉芹和梁素琼对于刘子英这一举动,大感惊讶,同声问道:“刘子英,你这是怎么啦?”
刘子英本想把压抑在心底的苦闷诉说出来,但那不可告人的事,怎能用嘴说?所以被二人一声惊问,使她猛然又恢复了理智,嗫嚅道:“我……我……,我是为有你们这样的同学和朋友感到自豪,我这是高兴的。”
刘子英边说边拭去眼泪,破涕为笑。
这一举动真把胡玉芹和梁素琼搞得莫名其妙,聪明的胡玉芹潜意识里马上意识到,刘子英定有心事在隐瞒着,而这个心事肯定会和叶朝阳或者张国志有关,难道刘子英就是陷害自己之人?
梁素琼也是惊诧莫名,心道:刘子英这是怎么啦?没听说刘子英原来有胃病啊?呕吐?女人怀孕也会呕吐,难道刘子英刚才是妊娠反应?跟谁?自己的英哥绝不是那种人!难道刘子英怀孕才是真的?反而陷害胡玉芹?为的是什么?爱、恨、妒?没有看出来刘子英对自己的英哥有什么意思啊?平时见面说话总是彬彬有礼,没有露出爱情的眼光啊?难道刘子英也深深地爱着自己的英哥,却又深深地掩藏着?众多的问号搞得梁素琼愣在当地。
刘子英见二人不说话,只顾傻看着她,不安的心“通通”直跳。强颜欢笑道:“两位姐姐这是怎么啦?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或是我不配做你们的朋友?”
“子英,你说哪里话?”胡玉芹说,“你的各门功课都比我们强,我们巴结还巴结不上呢?怎说配不配?不过,你好象有什么心事在隐瞒着我们?”
“我们朝夕相处,无话不谈,能有什么心事会瞒着好朋友!”
三人在沉默中匆匆走过小张庄,刘子英忍不住又蹲下身子吐了一阵,苍白的脸更加苍白。胡玉芹极为关切的相劝刘子英到医院诊治,可刘子英坚持不去看病。
刘子英待稍微平静,就向二女告辞,骑上自行车提前回去了。
胡玉芹和梁素琼琢磨不透刘子英究竟是怎么回事,眼望着刘子英飞快地离去,心中留下一个老大的疑团。
二女推着自行车,默默地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砖瓦厂。忽然从破房子里转出一个幽灵似的人物,观年龄到有六十上下,矮小的个子,戴一顶翻了毛的狗皮帽子,上穿狗皮袄没扣釦子,下穿甩裆棉裤,足蹬一双狗皮靴子,手拿一根二尺多长的铁杆旱烟袋,往路中间一站,“嘿嘿”一阵冷笑,那幅象风干苦瓜一样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着实把胡玉芹、梁素琼吓了一跳。如果有画家在场,把此时的场景描绘下来,定会是一幅美丑对照图。二女犹如天仙玉女、西施嫦娥再世,这老头真正是一个丑八怪,谁见谁恶心。
只听这老头干笑一阵后,指着胡玉芹说:“丑丫头,大概你就是胡玉芹吧?”
胡玉芹一愣,战栗着问道:“老大爷,您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嘿嘿,丑丫头,你当然不会认识我这糟老头子,象叶英那样的漂亮小伙子,不用我介绍,你就认识了!”
“你……”。胡玉芹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梁素琼怒不可遏,说:“你这丑八怪,竟敢对姑娘家出言不逊,白活了几十岁!”
“哟嗬,你是谁也娘怀里钻出来的屎妮子,说话这样臭气?”
“你……你这该死的糟老头子,竟敢满嘴喷粪,等我的英哥来到,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依……”。梁素琼还想说下去,被胡玉芹拦住了。
胡玉芹往前走了一步,恭敬地问道:“老大爷,胡玉芹不知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拦住我姐妹俩的路,究竟意欲何为,还请老大爷明白告我!”
“怪不得我甥儿那样迷恋你,想不到说话也这样甜,连我这该死的糟老头子也动心了!”糟老头子说完又是一阵阴森森的大笑。
梁素琼骂了一句:“老不正经,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糟老头子一双阴阳眼,狠瞪了一下梁素琼,使梁素琼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可那老头并没有再理梁素琼,面对着胡玉芹又尖声说道:“丑丫头,看在你会说话的份上,我也不过分的为难你,乖乖的给我走一趟。”
“给你去可以,但您还没有说明为什么呢?”胡玉芹道。
“这还需要说明吗?不知我那侄儿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竟然请来了叶英,把我侄儿打成重伤,至今未愈,你还装糊涂吗?”
“老大爷,您心里明白,可我不知。有生以来,我从没有请人打过什么人?但不知你那侄儿姓什名谁,您能否告诉我?”
“什么?你还不认账。我那侄儿名叫魏立云,这你该知道了吧?”
“这么说你是魏伯伯了?”
“我可不敢高攀你这狐狸精,老夫名叫魏有良。”
“魏伯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天我和叶英一块回家,从这里路过,是你那侄儿领着一群人来这里取闹。仗着人多势众大打出手,叶英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不得不还了手。不想一群人不是叶英的对手,后来魏立云自报家门才握手言欢。当时魏立云并没有受重伤,时过这么多天,怎么反说受了伤?”
“这就是叶英那小儿歹毒之处,当时并没觉得怎么样,三天后才疼痛难忍,虽然吃了十几剂汤药,至今还没有好透。你今天必须给我一块去,向我那侄儿赔礼道歉,并服侍他一个月,还要拿出三百元的医疗费。否则,就别想离开魏家庄一步!”
“魏伯伯,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嘿嘿,强人所难?实话告诉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魏伯伯,现在是新中国,是共产党领导的国家,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嘿嘿,你请人打伤我侄儿犯不犯法?我这是合理要求,抓住了你就不愁叶英不来?”
“好,我和你一块去!”
“芹妹,千万不可!”
“没什么,你在这等英哥一会儿,让他先到四中等我。”
胡玉芹前几天听叶朝阳说过魏友良兄弟们的事,知他兄弟虽一母所生,却禀性各异。魏友善忠诚善良,为人厚道;魏友良为人却老奸巨猾,又死不论理。给他是有理讲不清的。所以胡玉芹决定和他去,见到魏友善后自能化干戈为玉帛,再说魏立云也并不象魏友良那样不论理。想不到她这一去,却使叶朝阳受了重伤,几乎丢掉性命。
这时,魏有良闻听胡玉芹愿去,“嘿嘿”奸笑几声,说:“想不到这丫头倒还干脆,省得老夫动手了!”
魏有良又对梁素琼说:“告诉叶英小儿,速去准备三百元钱,否则,这么好的大闺女,我这糟老头子可要尝尝鲜,嘿嘿,呵呵……”。
午后两点,叶朝阳向张局长告辞。张惠把面粉放到自行车上,推着自行车走在叶朝阳后面。两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段路,张惠首先打破了沉默,说道:“英弟,你这次来为什么不高兴,是我妈妈说了你什么吗?”
“没有。”
“明天我到你家去一趟,你欢迎吗”
“当然欢迎!不过……”。
“不过什么?”
“蓬门筚户之家,恐怕要寒碜你,乡野村民的不文明,恐怕会令你难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到那我可是什么也不会做,你可不要出我的洋相?”
“那是自然不会的。”
“听说方致礼、李贵、郭玉田等都要到你家去,是真的吗?”
“他们是想去见见我老哥哥,都被我坚辞了。”
“为什么?”
“因为怕管饭,俗话说贼来不怕客来怕!”
“那我去你为什么不辞呢?”
“这又当别论!”
“总不会因为我是个女的吧?”
“是怕你生气,你会说胡玉芹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我想我会说这样的话,这么说,你的本意是不同意我去啦?”
“你说呢?”
“好吧,我考虑考虑再决定,英弟,你知道我的心吗?”
“惠姐,自我们相识以来,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姐姐、良师和益友,我很感谢苍天让我认识了你。记得高尔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真正的朋友,在你获得成功的时候,为你高兴而不捧场;在你遇到不幸或悲伤的时候,会给你及时的支持和鼓励;在你有缺点、可能犯错误的时候,会给你正确的批评和帮助。’你对我真正的做到了这一点。近来你又是我的入党介绍人,你把我从资产阶级泥坑里领到光明大道上来,我终生都不会忘记你。不过对于‘婚姻’二字,目前我实不愿谈及。我们正需要学文化、长知识的时候,你明年就要毕业了,我和胡玉芹、梁素琼商定,决定明年和你一起考大学。她们两个的心你也应该明白,就让我们到大学毕业后,再坐下来商谈此事好吗?”
“英弟,这么说,定是我妈妈说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这个……,没有必要吧?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张惠看看学校已经来到,不便深谈,就低声说:“英弟,,我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坏,同时,我也告诉你,我已经从小资产阶级思想圈子中跳了出来,非常赞成你的观点,等大学毕业后,我们再提及此事。但我相信,我一定能得到你的,谁也别想抢走你。她们……她们只能是你的妹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