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魏庄也就是以前的大熊庄,提起改姓一事,说来话长。那还是三十年代初的事,当时与大熊庄相邻的大魏庄人口众多。大地主魏子英靠着裙带关系当上了伪区长,又自任命其堂侄魏自来当了保长,管辖本庄及大熊庄等四五个村庄。原来的保长熊志山,也就是魏有良的堂叔,不罢官的罢官了。熊志山怀恨在心,适逢魏自来新官上任三把火,跃武扬威到大熊庄催公事。血气方刚的熊友善看不惯魏自来那种狐假虎威的作为,三言不和,二人就动上了手,结果魏自来被打成重伤。事后,老奸巨猾的魏子英派人请回了魏自来的哥哥――在少林寺出家的圆通禅师,一切由魏子英幕后策划,双方立下字据。若魏家输了,前情善罢;若大熊庄输了,赔偿一切损失外,还要庄更名,人姓魏。熊友善兄弟二人自以为技出少林,远近无人能敌,没把圆通禅师看在眼里,吃了骄傲狂妄的亏。结果兄弟二人联手仍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得认输,把个熊志山活活羞死。怎奈技不如人,魏子英又是伪区长,财大势粗,全庄人只好忍气吞声赔了款、改了姓,大熊庄从此变成了小魏庄。而熊友善兄弟二人自此苦练武艺,以雪此奇耻大辱。不料,小日本进了中国,占领了清水县,魏子英摇身一变又成了汉奸区长,其族侄魏自喜又当了鬼子翻译,更是势大气粗起来,熊姓之人只好忍气吞声,直至解放。本庄人多次声明恢复姓氏庄名,怎奈四乡八邻习惯成自然,又加上发黄水那年,熊姓之人大多都逃了出去。黄水过后,大魏庄又迁来了许多住户,人数上占了多数,所以庄名至今没有恢复。而五四年普查人口时,又都写成了魏氏,熊氏家族的年轻人,包括魏立云、魏立保也久而久之自称姓魏,忘了本来面目。就连当事人之一的熊有良,有时也自称姓魏。每当提起改姓一事,熊友善的子侄们,不说比武受辱,却说是嫌此姓不好听才改的。这是练武之人的通病,不承认技不如人也!
而如今的小魏庄虽然只有两百多人,四十多户人家,却住处零散,并不集中。不知名的小河汊又把小魏庄冲成两半。河汊北岸大多是假魏姓人,熊友善、熊有良就住在东北角,与邻居相隔很远。熊友善一家在解放前也算是中等地主,快解放时才没落下去。熊有良的妹妹熊有娇又嫁给了当时任副县长的张孝田,划成分时只划了个富裕中农,其房屋财产并没有被分,就连大跃进合村并户、大炼钢铁时,别人的树木房屋大多被扒被伐,而熊家大院及其树木却完好如初,这可能是沾了副县长妹夫的光。所以至今的熊家大院仍然是树木苍天,三进三出的四合大院整齐划一,并排六间大堂屋分住着熊友善二兄弟,十几间东西偏房,分别是小一辈的住室和厨房。靠西南角则是熊有良养的二十几条不同种类的狗,个个大如牛犊,凶如猛虎。提起熊有良养狗却是远近闻名,熊有良自幼就酷爱养狗,一生不知养了多少。而且对于狗颇有研究,都能训练有素,利用十三条狗排成阵式,称为十三太保阵,武功一般者,休想能出得去。因为狗,叶力军曾与熊有良闹过矛盾,二十多年两家不来往。那是抗日战争时,当时共产党领导的县游击大队,为了夜间便与活动号令全县灭狗。独有熊有良坚持不灭狗,小魏庄离县城又近,极大地妨碍了县游击大队的活动。为此,特命任县游击大队副大队长的叶力军,带领一个小队的战士去强行歼灭。在被迫之下,熊有良才把二十多条狗全部打死,却把帐记在了叶力军的头上,使两家的关系破裂,这是前话,表过不提。
当叶朝阳告别张惠、刘师傅等,骑着自行车赶往四中学校,刚走不远就遇见了急匆匆赶来的梁素琼。得知胡玉芹被迫到魏家去,真正是心急如焚。也为魏立云因自己使其受伤而不知内疚,更为胡玉芹的前往而担心。对于熊氏二兄弟的为人,叶朝阳深知其祥。由于熊有良的狡诈阴险,叶力军在给儿子介绍自己的三十六弟兄中,对熊家说的特别详细。熊有良是个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人,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懂情理,想到哪做到哪,从不讲对与不对。确有一条好处,唯兄命是从。在熊友善面前俯首贴耳,从不违抗。所以在社会上才没有酿成过大的祸害。想到熊有良的阴险毒辣,令叶朝阳不得不担心焦急,恨不得一步迈到小魏庄。一路飞车行驶,路经小张庄也没有停留。当来到小魏庄时,太阳已经快平西了。叶朝阳和梁素琼一路询问,来到庄中间一座木桥上,透过树隙已能看到熊家大院了,叶朝阳停下来对梁素琼说:“琼妹,请你在这里等我,熊家可能养的有狗,你是进不去的。再者叫我来可能不会善了。若太阳落我要出不来,你就骑自行车回到县里去找郭书记。”
“英哥,你一定要救出芹妹啊!这都两个多小时了,不知芹妹被打成什么样了?”梁素琼饮泣道。
叶朝阳闻听,心中犹如被扎了一刀,脸现狰狞道:“他们若敢碰芹妹一指头,我一定要血洗熊家大院。”
“英哥不可,不能做犯法的事,你要冷静啊!”
叶朝阳好不容易才平息了胸中的怒气,说道:“琼妹放心,我会有理有利地解决好此事!”
一走进熊家树林,叶朝阳就打了个啸声。此声发自丹田,仅用三成近二十年内功发出的啸声,高亢尖利,栖息树上的麻雀,纷纷被惊飞。远在桥上的梁素琼顿觉耳鼓充胀。心中不免吃了一惊:一向稳重的英哥为何却先显露武功向对方挑战?这不是英哥之所为。梁素琼十分担心,高声喊道:“英哥,冷静啊!”
叶朝阳扭回身来,说道:“知道了,琼妹放心!”
按叶朝阳平时之所为,总以忍为主,宁愿人负己,己决不负人的宗旨。但今天叶朝阳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胡玉芹的安危荣辱牵连着他的心。此时的胡玉芹在他心中,是决不允许别人冒犯的。再者,熊有良的处世为人,使叶朝阳不得不收起君子作风。叶朝阳也很想凭自己二十年的苦练,斗一斗熊氏二雄,替父亲了却一些恩怨。所以一走进树林就发出啸声,告知熊有良自己来到,也使身在危境中的胡玉芹得到宽慰。
在叶朝阳当时的想法,胡玉芹必然被辱,其实不然。自胡玉芹随魏有良来到魏家后,胡玉芹本以为会见到魏友善或魏立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可平安无事返回四中学校,不料一到魏家后,就被关进西厢一间空房里,任凭胡玉芹高声喊叫,再也不见魏家的人。
而此时的魏有良则稳坐在堂屋客厅内,“吧唧,吧唧”不停的抽着旱烟,两边歪歪斜斜地坐着张国志、何天亮、余志钦、魏立云、魏立保等十几个青年人。这些人不知沉默了多久,忽听魏立云对魏有良说:“叔,你已经触犯了刑律,如今是新社会,并非解放前,你私自关押人,逼叶朝阳来比武,实是不该。您要考较叶朝阳的武功,由我去请,光明正大,叶英定然会来。万一叶朝阳一报案,您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正在吸烟的魏有良猛然将旱烟袋“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骂道:“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叫胡家妮子来一没有打她,二没有难为她,我犯了什么法?这次还不是为了你这不中用的东西,被那叶英打伤,姓叶的连个屁也不放一个,姓魏的就吃这个哑巴亏?”
“叔,不是我小看您,叶力军的功夫如何我不知道,那叶英的本领决不在你之下。就连我们几个小兄弟都帮上,也未免能胜过叶英……”。
未等魏立云把话说完,魏有良已经怒不可遏,高声骂道:“小子,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光为你这一句话,我也要叫叶家小子爬着走!”
“叔叔请息怒,恕侄儿直言,数十年前你与我父亲合二人之力,都不能胜叶力军,叶英是叶力军爱子,叶力军定会倾囊相授于叶英,更何况还有那打遍中原无敌手的叶雷,也会把全部功夫都教给叶英。目前叶英的武功可能已超过了叶力军,我们兄弟几个已经领教过了。你们二老也把功夫全部传给了我,可我与叶英交手不过数招就被打倒,可见叶英的武功有多高了?不如听我良言相劝,待叶英来时热情招待。所谓三百元的医药费,叶英是拿不起的。我所受的一点轻伤早已好了,这也怪我学艺不精,何必再强人所难?还请叔叔三思,不要做违法的事?”魏立云委婉地说道。
“小子,老叔为你出气,你却胳膊肘往外扭?既然你不想要医药费,那你就滚一边去,我倒要看看叶家小子有多大能耐?”魏有良气咻咻地说。
早已坐卧不住的张国志等人,起哄道:“对,打倒叶朝阳,为我们出气!”
魏有良装满旱烟,拿起麻秸火点着后,猛吸了一口,用旱烟袋点着张国志说:“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我和你大舅把全部武功都传给了你,你却不能给我们露一回脸,到处给我惹气!今天这事万一有什么差错,你可快一点去找你叔,公安局的三股绳可不能绑到我身上?”
张国志急忙许诺道:“二舅你放心,一切后果我负責,决不让您吃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向魏有良说起奉承话,直说得魏有良眉开眼笑后,才商讨各种对策,各种阴谋诡计,非要将叶朝阳置之死地,方解心头之气一样。
突然,一阵高亢尖利的啸声传了进来,惊得张国志等人跳了起来,惊慌地说:“肯定是叶朝阳来了?”
魏有良也惊得站起来,说:“这小子的啸声倒也有几分火候,想必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示威?大家都先到门楼上去,不要露面。小宝,你去把狗放出去,先试试叶家小子的胆量和武功?只可惜还有三条狗训练不精,否则,哼,十三太保阵定让叶英小儿遍体鳞伤!”
魏家门前有一个方圆十几丈的打麦场,叶朝阳来到这里后,正想走到大门前以礼叫门,却忽然从魏家西南角狗洞里跑出十几只狗来,迅速包围了叶朝阳。
叶朝阳心里虽有所准备,但猛然间出现这么多狗,也不免一惊。疾驶的步子猛然刹住。只见出来的共有十三条狗,其中有七条狼狗,个个体大如牛犊,凶如猛虎。还有几只本地狗,却也彪悍雄壮,以叶朝阳所立之处为核心,前六外七,各按方位,面向叶朝阳而半蹲半立,使出了看家本领“汪……汪汪……汪”,吠也,狗之本性,群犬狂吠,而又同一个目标,不能不令胆小之人骇极。
叶朝阳虽然不惧,却也不愿犬声闹耳,面向熊家大院,高声说道:“魏伯伯,小侄叶朝阳奉命来到,以礼求见,还望伯伯放行?”
叶朝阳连说两遍,熊家大院却静如无人。叶朝阳本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见魏家如此不通礼节,一股无明火“腾”的冲上头顶。心想,解放这么多年了,你魏有良仍然恶性不改,玩弄什么狗阵,企图困我,真是井底之蛙?只好让你们见识见识叶家的真功夫。只见叶朝阳左手食指往嘴里一放,用七成真气把少林狮子吼功揉合在啸声中。此声高亢尖利,犹如虎啸龙吟,一会儿又似万马奔腾般地弥漫在方圆几里的空间。
躲在门楼上的魏有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合不拢,十几个年轻人更是捂紧了耳朵,一颗心仿佛要跳出嗓外。再看叶朝阳周围的十三条狗,到有七八条狗跑了出去,余者也夹紧了尾巴,全身抖战不停。
叶朝阳见状,不由冷笑一声,所谓攻无不克的十三太保阵,被一阵啸声不攻自破。叶朝阳压下怒火,再一次向熊家大院说道:“魏伯伯,小侄叶英求见!”
静停片刻,仍无回声,似觉无人。叶朝阳心中一惊,魏有良把胡玉芹劫持而来,难道说没进小魏庄?那么到哪里去了?莫非……?”
忽然,两声低啸从熊家大院门楼上传来,刚才跑回去的狗又都跑了回来,仍按内六外七,把叶朝阳包围起来,个个呲牙咧嘴,怒瞪着叶朝阳,却没有狂吠。
叶朝阳真是气极怒极,心想你魏有良真不知羞耻,发出了七成的啸声就破了你的狗阵,就该出来答话,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一味躲在屋里算什么英雄好汉?突然,叶朝阳想到,魏有良明明姓熊,却叫人家魏伯伯,焉有不气之理?叶朝阳想到这里,急忙说道:“熊伯伯,小侄叶英失礼了,还望出来说话?”
叶朝阳这句话等于揭了魏有良的疮疤,他自己都自称姓魏,何在乎姓熊姓魏,这一说岂不是说魏有良武功不如人,不然怎会改姓呢?只把个魏有良气得暴跳如雷,发誓要灭了叶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
魏立保却突然喊道:“姓叶的,你不要学婴儿嗷嗷待哺,先破了狗阵再说?”
叶朝阳闻听不由“哈哈”大笑道:“要破狗阵,实是不难……”。
“既然容易,你就破了再放屁!”魏立保未等叶朝阳把话说完,就又打了个啸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