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第三章

病房内，，由于这阶段病人少，房内的其它床铺都是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冷清。初春的夜晚仍然是寒冷的，叶朝阳和郭玉田走后，张惠就脱掉鞋，坐在胡玉芹脚头上，说：“芹妹，已经三天了，怎么没见秦老师来？难道你未让人给她去信吗？”

“没有。英哥已经把信写好了，我没让发。妈妈她只知道学习、教书，心里哪有我？寒假前说好的，从上海回来到英哥家去的，结果，开学后只等到一封信。信中说，外祖母的房产被别人霸占，几经交涉也没办成。后来，就直接搭车到学院去了，你说气人不？”

“叫秦老师到你英哥家去，是为了给你定亲吧？”

“惠姐，就你瞎扯！哪是我叫她去，而是她自己要去，也应该去，找人家找了十几年，找到了又不上人家去看看，于情于理总不好吧！”

“找十几年？难道是为了玉佩的缘故？”

胡玉芹脸一红，说：“过去我母亲并不知玉佩的下落。找叶家的目的，一是我们胡家欠叶家的恩情太重；二是我们孤儿寡母常受别人的欺负。我妈妈也有心让我拜师学艺，我学武之心更切。虽然我巧遇叶家，习武之心已达到，但我妈妈总应该去一趟略表谢意！”

“这么说是你的妈妈太忙啦，我想叶伯伯当不至于怪罪吧？”

“那到不会，叶伯伯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哟，未过门的媳妇，到知道向着公公了！”

叶朝阳和胡玉芹戏剧性的认亲，张惠早从胡玉芹和叶朝阳口中得知，叶、胡二人向老哥哥发誓的事，叶朝阳和胡玉芹都给张惠说了。所以张惠才有此一说。顿时把个如花似玉的病婵娟羞得满脸通红，含嗔说道：“惠姐，我和英哥的一切都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心也告诉了你，你这总不是讥讽于我吧？”

张惠自得知叶朝阳和胡玉芹发誓后，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与胡玉芹说话时不由带了出来。此时一见胡玉芹含嗔，忙赔笑道：“对不起，芹妹，是姐姐一时失言，望妹妹原谅！”

“说真格的，我们是最知心的学友和姐妹，希望惠姐能从心里相信我退出，也包括琼姐。我们只做他的妹妹。惠姐，我再说一次，我说的全是真心话。我心你知，你心我知。英哥更需要的是你！”

“我爱他，你们比我更爱他啊！”

“可我们不能辅助他成才啊？你与他结合靠着你父母的地位，即使英哥考不上大学，也不会受屈的。”

“怎么，在你的心中也有名利地位什么的？”

“这是现实，你也不得不承认吧？叶伯母的问题已经有许多证据说明是冤枉的，为什么还不能恢复叶伯母的名誉和工作呢？难道你看不出来有问题吗？说实话我和琼姐都哭了一大场才做出的决定。我们是真的替英哥担心，万一遇到挫折，岂不埋没了英哥的理想和抱负？”

“傻妹妹，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也承认叶伯母的问题是又被别有用心的当权者阻挠了，但我桑伯伯已经表态，地委要重新派调查组来，要尽快落实叶伯母的问题，既然地委书记已经表态了，叶伯母的问题会很快得到落实的。唉……，叶朝阳是那种出尔反而、见异思迁、攀附权贵的人吗？若真是那样，我们也不会这样死心塌地的爱着他啦？我们是好姐妹，你的心没有瞒着我，我也没有瞒你，我们都想让他平步青云，实现他的理想。这两天我也考虑许多，越考虑越没有信心。我若不是父母身居要职，可能在他心中还可以和你一较长短。”

“嘿，都怪我心太软，一句话铸成了今日之错。”

“那也不尽然，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又有几个去相信那不着边际的誓言呢？据我观察，叶朝阳是爱你的。他是人中龙，真正的君子。一旦他确认自己的伴侣后，当再也不会他顾。在我们几个人中，可能你是胜利者。但我也告诉你，不到黄河我是决不会放弃的，我可没有你那样伟大啊？对于你的担心，我仍然认为是多余的。我们的国家是社会主义制度，即使有几个蛀虫，也只能得逞于一时，不能得逞于一世，到头来终归会被人民所审判。所以说，凭着英弟的才能，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屈居于人下。对了，这次征兵动员大会的情况，你知道吗？”

“什么？征兵，不知道。”

“你的英哥已经替你报了名，但愿你们能比翼双飞！”

“我这身体能行吗？”

“医生说，你最多再有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这次征兵从动员到入伍最少也得二十多天的时间才能结束。因为这次征的是政治兵，到部队经过短期训练，考核合格后，进入军事院校。所以要求的非常严，动员发动，检查身体、外调、审批，可严格啦！这次带兵来的是一个副师长，女兵只有两三个名额，男兵不知征多少。全校学生大多数都报了名，我也想到部队去锻炼锻炼，就也报了名。”

“但愿英哥能实现他的愿望！”

“不，但愿我们都能入伍，让我们的青春奉献给国防建设。”

“如果，你和英哥都参了军，我却落了榜，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就是照顾好他！”

“好，我可以答应。”

“从各方面关心他、爱护他、帮助他，真心实意地做他的妻子！”

“死妮子，人小鬼大，爱情是能靠让解决的吗？再这样说，我就不依你了。”

“不，我意已决，还望姐姐能够成全！”

张惠这才明白了胡玉芹的良苦用心，为了让心爱的人幸福，情愿抛弃了自己的爱，去独吞苦果。张惠紧紧地搂着胡玉芹，二女脸上都挂满了泪花，是喜是忧？是甜还是苦？谁能分得清？

卢玉莲来到门外，正好偷听到了二女最后一段谈话。在学校里几十名女生当中，只有胡玉芹，刘子英和张英三个女生不歧视她，就连张惠因为卢副书记的关系，也不愿搭理她。此时一见是张惠在屋里，卢玉莲就悄悄的走了。

县人民医院离县委只有两百多米远，这条大街在白天是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各种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是一到了晚上，国营商店关了门，就显得冷冷清清了。当时正值割资本主义尾巴之时，即使有几个小商小贩，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县府大街上叫卖，只有躲在偏僻的背街去赚个三毛五毛的，以弥补家中生活的不足。

当叶朝阳和郭玉田走在这冷冷清清的大街上，呼吸着这初春尚带寒意的新鲜空气，相互交谈着这次征兵的事，就听叶朝阳突然问道：“郭玉田，你不是并没有兄弟姐妹吗？这次征兵不是说独子不能应征吗？”

“谁说我是独子？”

“吔，从没有见过或听说过你有兄弟姐妹呀？”

“哈哈，我不但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他们都在乡下，也都成婚立家，我的哥哥还是生产队长呢！我的侄子也四五岁了。”

叶朝阳闻听大为惊讶，要知道在六十年代的新中国，城乡差别仍是相当大的。农民视商品粮为铁饭碗。可身为县委书记的郭长海，竞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农村――而且又是偏僻的农村受罪？不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首先为自己的子孙谋福利，这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令叶朝阳由衷地敬佩。叶朝阳心中不由想到，自己只是一介书生，学习成绩优异一点，为人民做了几件该做的事，政府就给解决了吃饭问题，使一个乡村穷学生也端起了铁饭碗，真是千好万好没有社会主义好，爹亲娘亲没有共产党亲啊！

叶朝阳正在胡思乱想，就听郭玉田问道：“英哥，听你刚才的口气，好象对这次参军不报什么希望，这是为什么？”

“唉！这次征兵的条件要求非常高，五大亲属关系在历史上都必须清白，我父母的问题都没有解决，这一关我就过不去。虽然报了名，并不敢想被应征。我不是在发言中号召同学们要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吗？而我只可能是一颗红心一种准备，安心读书报考大学了。这上大学总不会也讲成分论吧？”

“这你不用担心，我爸爸已将你的情况和你的理想，向部队首长作了介绍，并以县委的名义保送你应征入伍。那位副师长也答应可以考虑一下，待你体检后接见你。我可以说全校学生都去不了，你也能应征入伍，这你该放心了吧？”

叶朝阳闻听真是惊喜交集，多少年的梦想得以实现，怎不高兴万分？高兴之后更感谢郭书记，他的博大胸怀，更令叶朝阳敬佩。叶朝阳每次和郭书记谈话时，言谈话语中总是透露出，若叶朝阳考不上大学时，将其留在县委，为建设自己这个穷县尽一份力。可当国家更需要叶朝阳时，郭书记竞忍疼割爱，保送他去参军。叶朝阳一夜之间双喜临门，无比激动的抓住郭玉田的手说：“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爸爸也同意我去参军，但却不给我开后门，真是气人。不过，我一定争取应征入伍，跟着你去南征北战，为保卫祖国献出自己的青春！”

“不，我们都应该争取做一名将军，努力学习各种知识，去指挥现代化战争，才能接好革命的班，去保卫祖国。这就是说，一个青年要有远大理想和抱负，争取为祖国做出最大贡献，才不往父母给的这五尺身躯！”

“好，我一定学好各种本领，与你并肩作战，为保卫我们的社会主义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决不让帝国主义列强，再踏入祖国大门一步！”

后来的郭玉田真的实现了他今天发出的誓言，在与E国交恶时的几次摩擦中，已是营长的郭玉田带领他的战士们，都没有让红毛鬼子占到便宜，更在珍宝岛战役中，和他的战士们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勋章。这是后话，表过不提。

叶朝阳说道：“我们都应该有这种思想，即使做一名战士，也要有一个敢于献身的精神。”

“好啊！到部队以后，我们就比赛比赛！唉，说实话，英哥，你总不会对卢玉莲这种人也有意思吧？”

“你说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啊？”叶朝阳打个哈欠，不在意地问道。

“呵呵，想瞒我是不是？”

“你说的是什么啊？”

“噫，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卢玉莲非常非常喜欢你！”

“静瞎扯！男女之间交往，就非要有那种想法？是你的思想出现问题了吧？还是你听到了什么谣言？”

“我是看出来的，为什么单给你送这送那，咋不给别人送呢？”

“卢玉莲是个非常可怜的人，因为长得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难道不能用一颗善良的心去温暖她一下吗？不过，你也放心，我们不可能会发展到你说的那一步的，卢副书记虽然没有反对我和他的女儿交往，但他和我父亲曾经为我母亲的事发生过矛盾，两方的父母都会反对再往前发展的。”

叶朝阳由于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过度的疲劳使他不停的打着哈欠，上下眼皮总想发生战争。这时二人已经来到向阳百货大楼门前。那三层楼房是这个县城惟一的最高建筑，由于当时电力紧张，县城内只有少数地位有照明电，就连县委也只有办公室才有几盏灯泡。所以这个白天最热闹的地方，一到晚上也是黑灯瞎火，冷冷清清。那一级级的水泥台阶，倒成了闲人歇脚的地方。过了向阳百货大楼，再有几十米远，就到县委了，也到了该分手的地方。

郭玉田一看快到家了，心事重重地说：“英哥，我也知你几夜没有睡觉了，可我很想和你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