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明天不行吗!”
“很难能有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若不是参军,我也不说这么早……”。
“既然这样,我们就坐下来说吧!”叶朝阳真的太疲劳了,边说边走到向阳百货大楼门前的水泥台阶,背向铁门坐了下来。
郭玉田也亦步亦趋坐在叶朝阳身边说:“英哥,我说了你可不准笑话我?”
“你我情若手足,有什么可以见笑的,难道你得了相思病不成?”
“唉,我是没有出息。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矣’,我却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一天看不见她,我就好象掉了魂,茶不思饭不想。见到她时又不敢和她说话,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止。我也气我自己,你和同学们都在为建设社会主义拼命读书,而我……唉!”
“哟!是哪个美娇娥被我兄弟看上了?我一定给你当好这个红娘!”
“不,不是现在。如果我们不能应征入伍,不毕业,绝不能说这事。我们不能带头违反学校纪律,我是怕一参军就没有机会了。”
“这个不难,等通知一下来,我就和她说。那么这位小姐是谁呢?”
“胡……胡玉芹!”
“什么?怎么会是胡玉芹。”叶朝阳大为震惊,睏意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做梦也没有想到郭玉田会偷偷地爱上胡玉芹,叶朝阳嘴上不承认,内心里是爱胡玉芹的啊!真心地发出“若负之,当遭五雷轰顶”的誓言。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实在让叶朝阳难割难舍。但联想到胡玉芹若能和郭玉田结合,比跟着自己幸福,这不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吗?且不说郭玉田是县委书记的公子,考上考不上大学都是锦绣前程,更何况郭玉田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一个是七品县令的翩翩公子,一个是如花似玉的美娇娥。如能结合,定被会传为佳话。反之,胡玉芹若和自己结合,那才真是一朵鲜花插在自己这个牛粪上啊!想到这里,叶朝阳暗恨自己粗心。学校虽明文规定学生在学校不能谈恋爱,可在六十年代,农村学生的年龄参差不齐,有的学生结婚后孩子都多大了,还在上着学。所以男女双方若是正经八百地经父母同意定下终身,学校并不追究。这虽然抑制了自由恋爱可在当时的环境下,对校风有一定的好处,这是迫于农村形势而已!所以叶朝阳暗下决心,一定要促使郭玉田和胡玉芹二人的婚姻取得成功,自己也了却一桩心事,也为胡玉芹能找到这样的如意郎君而高兴。
郭玉田见叶朝阳久久不语,忐忑不安地说道:“英哥,你怎么了?……我也知道你们可能已经相爱,可我……唉!我真没出息!”
叶朝阳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说道:“不,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呢?不论你参上军参不上军,我一定当好这个红娘,到时你可要好好的谢谢我这个大媒人哟?”
“真的,难道你不爱胡玉芹?”
“我不是早就说过,不考上大学不谈婚姻吗?”
“英哥,你才真是一个男子汉!本来我今天准备着好好的和你争一争呢!”
“哟,还准备给我打架?”
“打架不会,你身边围着那么多的女孩子,我们是好朋友,让也得让我一个!”
“傻话,爱情是能够让的吗?红娘我是给你当定了,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够从爱情的圈子里跳出来,功不成名不就,不能先被女色所迷。大丈夫立身当以事业为重,待有所建树后,再去考虑那些可有可无,可早可晚的事。为人就应该从青少年时就立下鸿鹄之志,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奋斗、去拼搏,方不悔来到人世上一回。”
“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英哥,我一定听你的话,立志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这二人今天说的话,并没有食言。四十年后,叶朝阳创立了世界上最大的、无国籍的草世木公司,手下也成立了用最现代化武器武装起来的四个特战队,四个指挥官也都被我国军委授予中将军衔,叶朝阳也被内定为历届国家副主席。被中央批准成立的叶家弟子地下组织,发展到十几万人,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叶朝阳可谓烜赫一时,就连那些外国总统要想见他也得提前几个月预约,还不知能不能见上一面呢?只是他和胡玉芹的五千多年的恋爱关系……。
而郭玉田也不负众望,终于当上一名将军,在保卫祖国的边防线上贡献着自己的一切力量。
此时,夜越来越深,寒意阵阵袭人,二人忘记了疲劳和寒冷,相互交谈着理想和抱负,爱情的价值和生命的意义,半夜促膝长谈,为叶朝阳和郭玉田二人今后的友谊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公元1966年3月12日,这个日子对于叶朝阳来说,真是终身难忘。就是这天下午,叶朝阳、郭玉田、刘学艺、孙玉芝、王庆,以及刀伤未愈的胡玉芹也在张惠的掺扶下来到胡校长办公室,在庄严的党旗下举行了入党宣誓仪式。渴望已久的夙愿实现了,成了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叶朝阳热泪盈眶,激动万分。庄严的宣誓,更使叶朝阳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以更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绝不能为伟大的母亲脸上抹灰,誓做一名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共产党员。
仪式结束后,叶朝阳骑着自行车又把胡玉芹送到县人民医院。护士秦玉娇急忙给胡玉芹又挂上吊针,向二人说了几句恭贺的话,又被别的病房的病人家属叫走了。叶朝阳就向胡玉芹讲解今天所上的各门功课,又将各门作业也告诉了胡玉芹,让其先看一遍,不懂的地方又作了讲解,让她吊针下完后再做。
叶朝阳抬头看看挂在吊针架子上的盐水瓶子,估计还有一半。今天晚上本该梁素琼来陪伴胡玉芹的,可她却迟迟没有来,不知是何原因?叶朝阳见室内没有外人,就说道:“芹妹,咱俩之间的事情我已经想开了,如此圣洁的兄妹之情,我确实应该知足……”。
胡玉芹闻听,心中犹如被刀子扎了一下,浑身也激灵灵打个哆嗦,幸喜叶朝阳正低头说话,没有看见,急忙问道:“这么说你答应惠姐了?”
“我还不想这么早谈论此事。”
“那……,那又为什么呢?”
“你可知有一个人爱你爱得发疯了?”
“神经病!天王老子也休想得到我的爱情。”
“此言差矣!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何况人乎?此人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更兼文武双全,又是一位万金公子。你们若能结合,那才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难道吾妹不欲知其人吗?”
“英哥,不要往下说了。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若是你和惠姐结合,你可以作主将我许配任意一个人!”
“芹妹,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的哥哥能够幸福,能够实现平生夙愿。因为我知道只有惠姐才是你成功的梯子,并且她非常非常爱你,你的心中或多或少也有她的位置。英哥,我也不是让你全部看重她的地位,论地位,惠姐不如身为县委副书记的千金小姐卢玉莲,可我认为她不配你,我也知道她非常可怜,她长得丑我也不说,你还没有和她深交,不知道她的内心。我和她的交往中,才慢慢地知道了她是个什么人。也可能她的身世才使得她变成这样,表面上沉默寡言,内心里常常做着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的美梦,她也非常聪明,各门功课的成绩也比较好,但她的聪明却用在了算计别人身上去了。她自知长得丑,无法接近你,就用一些小恩小惠来打动你的心,你又是一个非常同情弱者的善良人,一步一步就会让你掉到她挖好的陷阱之中,可能我说的有点偏激,但事实确实如此。她又是一个胸无城府的人,也是一个没有主心骨、随风倒的人,你别怀疑,我知道我说的有点矛盾,但她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说,她脑海里大部分时间是模糊的,没有一定的目标和志向,这也可能是她家庭教育问题导致她才这样,我正准备劝你尽量少和她接触,这种人不能做我的嫂子,你同意我也会坚决反对。而惠姐可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啊?”
叶朝阳本意是为胡玉芹做媒,岂料弄巧成拙,反过来,胡玉芹却为叶朝阳当起了红娘。胡玉芹的一番话使叶朝阳陷入了深思,自己为胡玉芹着想,胡玉芹更是为自己着想啊?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男女的结合就必须注意门当户对?什么才叫幸福呢?这使叶朝阳不得不重新考虑。
这个问题若是在现在这个时代,每一个青年人就能张口回答出来,可在那个时代的青年人可没有现在的人思想丰富得多,一个时代给一个时代的人,爱情观是不可能一样的。
“唰……唰”,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叶朝阳猛然惊醒,这才发觉还握着胡玉芹那柔和的小手,脸一下子就红了,急忙站起来。适逢郭玉田和“莽李逵”李贵进入屋内,就听李贵嗡声叫道:“英哥,快走!带兵的那个副师长叫你去呢!听说还要考较你的武功。”
“这……”。叶朝阳一听要自己显露武功,实感左右为难。
郭玉田说道:“听我爸爸说,那位副师长手下有两位会武术的。一位是副师长的警卫员,一位是个连长。听说你武功非常高,就缠着副师长要和你比试一下,副师长也很想见见你。”
“这多不好,名声传出去,定会招是惹非!”叶朝阳忐忑不安地说道。
“英哥,你不要前怕狼后怕虎的,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劳,就让徒弟替你挡一阵。”李贵一阵油腔滑调的演说,逗得四个人都笑了。
叶朝阳止住笑说道:“你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副师长手下的大将都是南征北战、经过大阵仗的,过的桥也比我们走的路多!”
“英哥,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通过这一年多的习武,真正感到精力充沛,每天不摔打个几百次就浑身发痒,晚上也睡不着觉。我可能打不过他们,但总可以让你知道知道他的路数,就算是抛砖引玉吧!”
郭玉田也说:“我也很想试试,到时我和李贵与他们比斗一下,大不了被摔几跤,若我们胜了,你也就不必出手了!”
叶朝阳仍感为难,就听胡玉芹说道:“英哥,你就大胆地去吧!你不显露武功,别人也已经把你吹得神乎其神了,再想隐瞒也是隐瞒不住的,就不如干干脆脆亮一下相,好就是好,待吊针下完,我也很想去看看。”
“不,你绝不能去,琼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到现在没有来,就让郭玉田陪你一会儿吧!”叶朝阳深知自己无法劝导开胡玉芹,有意无意间让郭玉田和胡玉芹多接触,使他们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顺其自然,也许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也是叶朝阳的良苦用心,叶朝阳说过以后,无声地拍了拍脸红得象关公的郭玉田的肩膀,就和李贵一同走了出去。
叶朝阳这一离开医院,使得一朵鲜花凋谢,让叶朝阳后悔终生,真是天意造化人。
傍晚,西方天际现出最后的一抹余辉,这预示着明天将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似圆非圆的一轮明月已经跳了出来,早早的给夜行人点亮了天灯。
梁素琼吃过晚饭,抓紧时间做完了各门功课的作业,带着明天要学的课本,准备着晚上预习一下,急急忙忙地沐浴着夕阳的余辉,奔往县人民医院。
刚走到化肥厂门口,恰遇刚刚下班的秦国良。秦国良比叶朝阳、梁素琼早两届,于去年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在化肥厂当了工人,不到一年就当上了供销科的副科长。秦国良一见梁素琼,惊喜地叫道:“梁素琼,你这是上哪去?”
“我到医院去,秦科长,你下班了?”
“唉,本该早就下班的,却被一点事缠住了手,你吃饭了没有,让我请客好吗?”
“谢谢,我吃过了,我还要到医院去呢!”
“那……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
“有什么事吗?”
“事也不大,借个地方说话好吗?”秦国良未待梁素琼回答,就率先拐向河堤,茂密的树木遮住了外边的光线,只有透过树隙才能望得见河对岸的学校。秦国良扭回身来说道:“坐下谈谈好吗?”
“站住谈不是一样吗?”
“近来,我心里非常苦恼,我妈妈连着给我说了几个媒,都被我一口回绝了……”。
“这给我说有什么用?”
“你可知我……我爱你,爱得好苦……”。
“什么,你胡说什么?”梁素琼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平时,除了叶朝阳外从不与任何男生接触说话,背地里被男生们讥讽为冷美人。而今天出于秦国良是叶朝阳的好朋友,梁素琼心里非常尊重他,才不自觉地给他来到这里,想不到秦国良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把个冷美人羞得满脸通红,话没说完扭头就走。不防秦国良忘情地一把抓住梁素琼。梁素琼猛的摔脱秦国良的手,怒声说道:“你干什么?”
秦国良急忙说道:“对不起,我只想求你等我把话说完再走?”
“好,你说吧!”梁素琼恢复了平静说道。
“自你进入高中第一次看到你时,我的心中就烙上了你的倩影,而且越来越清晰,在学校时,我不敢破坏纪律,而今我名落孙山,走向了工作岗位,心里更加想念你,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第三次我下班后在学校门口徘徊无缘相见,今天我下班晚了,却意外的碰见了你,真使我高兴万分。不论你心里有没有我,我都一吐为快,我也不想你现在就答复我。我知道你还需要一年才能毕业,那时,如果你考上大学,我却再不敢高攀你了。如果你也名落孙山,今天我说的话你能否考虑一下?从今以后,我再不会打扰你,但我会把我每天想念你的心情记在日记中。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心。再次说声对不起,你……你可以走了!”
梁素琼在秦国良说话时,自始至终都无所事事地抚弄着她那长长的辫子,并不打断秦国良的说话,完全做一个好好听众。见秦国良话已说完,犹豫会儿才说:“对不起,希望你不要再等了,我不会看到你的心的!”
梁素琼话没说完扭回身来就走。
就听秦国良又说:“不,我要等!等你考上大学,等你和别人结婚后为止。”
真挚的爱情,感人肺腑的语言,使梁素琼几乎挪不动脚步。可是秦国良哪里知道,梁素琼那一颗芳心早就系在了叶朝阳身上,别的人怎能再容得下?
这时,从背后传来了秦国良那低沉悲伤的吟哦声:“伫依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焦悴。”(摘自《唐诗宋词鉴赏》宋柳永的《蝶恋花》)
梁素琼再也听不下去了,急忙跑出河堤树林,心里默念着秦国良吟咏地这厥不知何人所写的悲凉词。联想到词义,不由心中黯然。秦国良可能会对自己“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焦悴”,爱情就是这样喜欢捉弄人,如果我的英哥对我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焦悴”,那我该多幸福啊?哎呀!我怎么这样自私,怎能让我的英哥焦悴?我就是瘦成人干子,也不能让他有一点消受啊!命运啊!千万别捉弄我的英哥,他的幸福也就是我的幸福,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我的生命。可是我和我的英哥也不会有结果的,爱他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一次我和芹妹把英哥让给了惠姐,下一次呢?我会不会再把英哥让给芹妹?下下一次呢?难道我只能空守他一辈子吗?唉,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我的英哥能高兴、能幸福就好!可是,国良哥,你千万别在等我了,我的一生都会奉献给我的英哥的,实在对不起你了,来世再还你的情吧!不,还有来世吗?若真有来世,我的心也会毫不犹豫地奉献给他,原谅我吧!尊敬的国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