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朝阳和张惠二人酒逢知己千杯少,叶朝阳第一次喝了半瓶酒,张惠也喝得脸红红的。但二人都没有露出醉意。突然,张惠说道:“朝阳,我想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希望你能冷静地对待,更不要告诉胡玉芹,她的身体刚刚恢复,恐怕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叶朝阳正夹着一块子菜往嘴里送,猛听到“不幸的消息”,手一哆嗦,菜掉在桌子上,索性放下筷子,急问道:“什么不幸消息?”
“你可知胡玉芹住院期间,胡玉芹的妈妈秦老师为什么没有来看胡玉芹?”
“是芹妹不让告诉秦老师,秦老师可能还不知道这事。”
“非也,咱县离地区不到两百里路,来往的人又多,哪有不知咱县发生的这桩人命大案?实际上,在胡玉芹住院的第二天,秦老师就被逮捕了,押回到咱县监狱……”。
“什么?秦老师被逮捕,她犯了什么法?”叶朝阳大为震惊,再一次地打断张惠的话。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听我爸爸说是现行反革命犯,是因为写了一首反诗,还有什么收听敌台,与台湾联系等,据说人证、物证俱在。已成铁的事实。”
叶朝阳闻听犹如五雷轰顶,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有出声。脑海里快速地回忆着和秦老师的几次见面交谈,秦老师那和蔼慈祥的面容映现在脑海中。一个放着舒服的大城市不回甘心情愿的在这个偏僻的农村当教书匠,一个谆谆教诲子女和学生,努力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要求进步,做好革命接班人、心地善良的老共产党员,怎能去反对党、反对革命?这不会,绝对不会!
叶朝阳想到这里,坚定地说:“秦老师是冤枉的,我绝对不会相信她是反革命,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的,我和我爸爸都不相信,象秦老师那样的模范教师和先进共产党员会是反革命。但事实已经是这样,这对于芹妹将是一个沉重打击,需要你细心地做工作以免发生意外。”
“这个,我会的,不过对于秦老师的案子,我想找郭书记和朱副局长证实以后,再和她说,我也很想见见秦老师。”
“目前是不可能的,此案正在审理之中,恐怕是不会让你见的?”
“那么,你听说秦老师承认所犯的罪过没有?”
“我也是前天才得知的,据说秦老师并不承认,……对了,你可知芹妹还有个舅舅是个国民党军官,解放前逃往台湾?”
“并没有听芹妹和秦老师说起过,怎么秦老师还有个弟弟?”
“不,是秦老师的哥哥。据说秦老师这次春节回上海托人打听过。”
“这么说,所谓对外联络这一款罪,是上海什么人告发的了?”
“并不是,只听说四中学校因为教师住房紧张,秦老师不久就要调到县里,芹妹又在这里上学,四中张校长,就领几个人把秦老师的房门撬开,意欲将其东西清理一下,腾出来让别人住,就在废纸篓中竞发现一张反标,继而又在日记本中夹着的纸上写着一首反诗。张校长越级向张副县长作了汇报,张副县长并没有经过县委同意,立即命朱副局长派人到地区师范学院将秦老师逮捕了。事后我爸爸就非常怀疑,教育系统出现这样的大事,张校长是应该先向他汇报的。郭书记和燕县长听说后,也立即从一百多里外的二十一公社赶了回来,又亲自跑到四中学校做了实地调查,提出几条怀疑,并立即回到县里召开会议。可是支持逮捕秦老师的占了大多数,最后,由卢副书记提出折中调和的办法,由逮捕改成隔离审查,秦老师就住在监狱里,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在生活问题上给予特殊照顾,就这样不了了之,郭书记也没有办法。具体到收听敌台、与台湾联系这一款罪,却说得非常含糊,可能陷害人也没有证据吧?”
“据你这样说,此案很容易破,故意陷害者手段非常拙劣。写好的反诗,为什么夹在日记本中,为什么不直接写到日记本上?反标又为什么丢在废纸篓中?如果秦老师真是反革命,也不会拙笨到如此吧?能起到什么作用?除非她不想活啦?才故意如此。再说收听敌台,需要有收音机,可芹妹家没有,只有一个还没有装成的线路板,还是请一位教物理的老师装的,因几个零件此地买不到,秦老师曾说过,啥时候去上海再买,线路板搁置了起来。我曾见过,也想把它装起来。靠一个收音机线路板能收听敌台吗?对于这个案子,我可以肯定的说,秦老师是冤枉的。我相信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再者,县委许多干部都熟悉秦老师的为人,绝不会让其蒙冤过久的。”
“好弟弟,你有点幼稚了。你可知阶级斗争是复杂的,阶级敌人不甘心他们的灭亡,伺机拉拢、腐蚀我们的党员和干部,个别人经不起糖衣炮弹的袭击,有的昏昏然不辩东西,有的已经脱化变质,充当了阶级敌人的工具,从我们的党报上你可窥见窥见一斑。具体到咱县里也是如此,首先领导班子不团结,这也是你知道的,县委基本上是两大派,以郭书记、燕县长为首的占了少数,以张副县长为首的却占了大多数。你母亲为什么不能恢复名誉和工作?所以,你也应该有一个思想准备,可能秦老师的案子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审清问明。”
“惠姐,就咱两个说话,你能不能别一张口就是大道理,事就是事,不要上纲上线好不好?”
“嘻嘻,是姐姐的错,说习惯了,一张口就出来了,我还以为又在做报告呢!嘻嘻……”。
“不害羞,老是把自己凌驾于别人之上,这可是你最大的毛病。”
“我知道,可是就改不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决不再犯,好不好?”张惠又故作撒娇道。
“哈哈……哈哈,惠……姐,你能不能别这样?”
“你终于笑啦!这才是我心爱的人,什么事能压垮我的丈夫叶朝阳?”
“别……”。
“让我YYYY还不行吗?我真想听你叫我一声惠儿,整天‘惠姐惠姐’叫的我头皮发麻,叫一声我听听,就一声,也让我这马上就要背井离乡的人高兴高兴?”
“惠……,我……我叫不出口。”
“唉,你太吝啬了!算啦,还是说正经的吧!有一件事是必须告诉你的,何天亮、余志钦于昨天夜里,打伤一个看守越狱逃跑了。而张国志至今还逍遥法外,这是我们所没有想到的。明天,我就入伍了,与刘子英雪耻的重担就落在了你一人身上,希望你一定要坚持真理,为正义而斗争。”
“好!张国志虽然逍遥法外,但已经被学校开除了,我想他已经开始反省了吧?余志钦、何天亮越狱而逃,我今天早上就听郭玉田说了。问题出在公安局内部,老局长拉屎不拉屎占着茅厕,朱副局长虽年富力强,却有职无权,一切都得听年老昏聩、长年住医院的老局长的调遣,这使犯罪分子钻了空子。具体到余志钦、何天亮再次行刺胡玉芹或者我的亲人,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二人刚脱离死亡怎敢再作案,估计他们会尽快逃往外地。我相信郭书记和我们的党,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可是,郭书记昨天已到地区党校学习去了,能不能再回来,可能希望不大,你将失去一个最大的靠山。而现在主持县委工作的是卢副书记,有可能会被扶正。此案牵连到张国志,后果连我爸爸都难预料。再者,正如你所说,今年我们的国家可能会出现一场大的政治运动。各家报纸大肆批判‘三家村’、‘四家巷’的,这些苗头许多县委干部已经看出来了,某些领导也总是怕犯错误,而不敢大胆工作,我想这也可能是我县接二连三出现失误的原因。我是多么的担心你啊!在运动目前一定要站稳立场,千万不要栽跟头……啊?可惜我不能看着你搏击风浪了。”张惠话没说完,竞动了真情,扑在叶朝阳怀里嘤嘤而泣。
这使叶朝阳大为感动,早已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诫条,紧紧地抱着张惠,也眼含热泪说:“惠姐,你放心,我会站稳立场的。虽然我们分别了,可我们的心永远相连,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二人都动了真情,就这样紧紧地拥抱着,忘记了时间。
天,早已黑了下来,外出串门的李自英副主任回到了家,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不由欣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