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第二章

其实，此时的郭妈妈已不能说是郭妈妈了，她的灵魂已换成了为了叶朝阳下凡的王母娘娘。此时的郭妈妈可是发起了威，抡起她的招牌武器――粪铲子，对着那些在平台上持枪的红卫兵挥舞起来，吓得那些红卫兵连滚带爬的滚下台去。郭妈妈怒气不出，高声骂道：“张国志你个小GZZ,你给我滚出来，老娘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可张国志哪还敢露头，早从桌子底下又“出溜”到平台下去了。有着光荣称号的“革命的老妈妈”谁敢惹啊？一年前，还被省委书记亲自接见过，让清水县县委专门抽出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伺候这位革命的老妈妈，荣宠至极，清水县可是人人皆知啊？

郭妈妈继续发威道：“卢玉莲，也不知你娘咋把你生出来的，咋这样恶毒？NNDLXB，还不快点，把他们一个个给我解开?NND,还有你这个小ZZ，叫什么？刘卫东！你敢走，我就砸断你的狗腿，快点把他们给解开。老子们千辛万苦打下了江山，让你们这些GSWBD……对，牛鬼蛇神欺负？TND，真是反了天了！从今往后，谁敢在批判他们时，用绳子绑住他们，拳打脚踢他们，我就先灭了他！NXB,看看我这个老革命杀了人，谁敢问？”

卢玉莲给“走资派”一个个松了绑，胆劫的走到叶朝阳面前，嗫嚅道：“英弟……”。

叶朝阳愤怒地打断卢玉莲的话，振声说道：“卢玉莲，你已经不配作我的姐姐了！你们批判走资派，我不反对，但不应该这样对待他们。你不要忘了，你的父亲也是走资派，你也是共产党员的女儿，试问你和你的部下，郭书记罪该至死吗？再次希望你不要为虎作伥？”

“英弟，我知道错了，还认我这个姐姐好不好？……你走吧，不过，你还要来找我！”

郭妈妈见平台上已经没有了人，也急忙来到叶朝阳面前，急问道：“儿啊，你怎么还不走？”

叶朝阳早就想走，可心中挂念着大病初愈的郭妈妈，近八十岁高龄的老人，顶着火来到这里，万一有什么好歹，那可是让他追悔莫及的。所以叶朝阳只好一边给郭书记输入他的先天真气，一边观察着他的郭妈妈，此时回答道：“妈妈，你碍事不？让我背着你一起走吧？”

“好啊！你可是好长时间没有背过妈妈啦！”

叶朝阳心中又一惊，心中道：“什么好长时间，五天前还是我把你背到医院的！可能是年纪大忘了！”

这是叶朝阳心里话并没有说出口，此时，急忙抱起郭书记，伏下身子，让郭妈妈爬在自己身上，一个腾身就飞向空中。

突然，叶朝阳那锐利的双眼余光瞄见了躲在人群中的张国志举起了手中的枪，叶朝阳急中生智，右手迅速掏出了钢笔，向后一甩手，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了张国志的惨叫声，叶朝阳并没有停留，右脚一点屋脊，再度腾起，一眨眼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内。

张国志今天可算倒了大霉，也更让他怒不可遏，就偷偷地躲在人群中，六个爪牙掩护着他，就想在叶朝阳腾起时给他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可是，还没等他扣动扳机，叶朝阳的钢笔就飞来了，无巧不巧的打在他的“合谷穴”上，钢笔竞刺入肉里面，认穴之准，腕力之强，令人叹服！

张国志只疼得惨叫出声，手枪也掉到了地上，还没等到他叫出第二声，他的霉运又到。梁三星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张国志后面，一抖手一拳砸在张国志的后背上，张国志还不知哪关里逢集呢，就又惨叫着砸倒两个人，摔在地上，一张口就吐出一道血箭，好半天才爬起来。

此时，梁三星在平台周围的五六十个人，“呼啦”一下子，将张国志和他的六个爪牙，团团包围，六个爪牙和张国志的两把枪，也被梁三星的人缴了械。这些人可都是梁三星的死党，又大多是他一个庄的人。平台下红卫兵队伍中，梁三星带来的四公社的七八百人，也迅速的将平台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

爬起来的张国志看清眼前形势，吓得脸都变了色，这才知道梁三星并不是他目前能惹起的人物，急忙满脸赔笑道：“梁大哥手下留情啊？我只是想让那死老婆子吃点苦头，哪敢英弟不利啊？”

“MLBZ，你敢伤害革命的老妈妈，也是死罪一条，打她，你就不怕伤到我弟弟吗？”梁三星愤怒不息的说道。

“大哥原谅，大哥原谅！是小弟一时没有想到。”张国志一副奴才相的说道。

为什么梁三星要保护叶朝阳呢？这里不得不补充说几句。梁三星五岁时就失去了双亲，是梁素琼的父亲梁志刚将他抚养成人。梁三星在少年时也极为喜爱小他八岁、聪明好学的叶朝阳。直至梁三星退伍后，叶朝阳也长成了大小伙子，二人的性格不一样，志向也不一样，关系也发生了变化。特别是梁三星担任大队民兵营长后，和叶家有着极大矛盾的大队长走在了一起，也产生了对叶朝阳的不满。再加上叶朝阳很有可能和梁素琼结婚，如果倒插门，梁志刚那庞大的财产，他就什么也落不到。即使叶朝阳不倒插门，由于小叶庄和梁寨离的没有一里路，梁素琼嫁到小叶庄后，来往也是非常方便的，梁志刚的财产恐怕他也很难落到。所以，梁三星就在梁素琼的婚姻问题上，动了脑子。他明知叶朝阳不可能会同意倒插门，就一个劲的鼓动梁素琼的妈妈非要叶朝阳倒插门不可，致使叶、梁两家关系几乎破裂。后来又经常在梁素琼的妈妈面前，说一些叶朝阳和叶家的坏话，扭转了梁素琼的妈妈对叶朝阳的好印象，坚决反对叶朝阳和梁素琼的婚姻。可以说，在这方面梁三星居功至伟。文化大革命一开始，梁三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认为当个大队民兵营长没有啥油水，在动乱中浑水摸鱼，定可捞根稻草，就上蹿下跳，很快拉起了几千人的队伍，由于他有一身很不错的武功，许多红卫兵小头头都被他征服，他的队伍发展到几万人，稳稳地坐上了四公社的总司令的宝座。适逢张国志在县里人单势孤，就回到四公社找着了梁三星请求联合起来。你想梁三星头削得犹如针尖，早就想一统清水县，别人给个梯子，哪有不爬之理。二人臭味相投，相见恨晚，一拍即合，梁三星就带领近千人进驻了县委大院。

梁三星虽然无恶不作，却是个大孝子，在县城之前，就向他的叔父梁志刚说了他的打算。梁志刚是非常反对梁三星的胡作非为的，一听说梁三星要到县里去，老头就非要动家法不可，后来梁三星提出他进县城的目的就是去保护叶朝阳和梁素琼，梁素琼的妈妈又是哭又是闹，非要梁志刚让梁三星去不可。梁志刚知道叶朝阳的处境，如果有梁三星在县里，叶朝阳就不会吃亏，就以叶朝阳的人身安全为条件，同意梁三星前往，若是叶朝阳受到一点伤害，就要费了梁三星的武功，永远不认他这个侄子。并亲自给叶朝阳写了一封信，让梁三星转交给叶朝阳，信中又让叶朝阳保护梁三星不受到伤害，并让叶朝阳随时制止梁三星的犯罪行为。梁三星见他的亲叔父对叶朝阳的重视，竞远远地超过了他，更增加了他对叶朝阳的妒恨心理，但他不敢反抗他叔父的决定，只在表面上做做文章，背地里恨不得至叶朝阳于死地。梁三星也不是呆笨之人，知道叶朝阳有许多人保护他后，就表面上和叶朝阳走得非常近，也非常亲热，却在背地里不时的向叶朝阳使绊子，可以说叶朝阳在后来遭受的许多磨难，都有梁三星的一份。这些情况，叶朝阳哪里会知道呢？他也根本没有见到梁志刚写给他的信。对张国志有心防备，对他这个三哥却没有半点防备之心。等到几个月后，叶朝阳才算认清了梁三星的庐山真面目，可已经吃了不少的亏。

且说刘卫东一见梁三星动了真怒，急忙和卢玉莲挤进来劝解道：“毛主席教导我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同志们，我们都是为了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而战斗，具体到一点意见分歧，希望不要闹矛盾，要以团结为重。既然梁大哥要保护叶朝阳，我们不妨就网开一面，放他一马。他一个穷学生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他劫走郭长海，按说我们都应该谢谢他，如果他真死在这里，恐怕我们都脱不了干系，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们完全可以把一切責任推在叶朝阳身上，大家何乐而不为呢？”

刘卫东是惟一知道梁三星真实心思的人，所以，他才敢这样说。

怪不得人常说三分的将才，七分的参谋，刘卫东这个狗头军师一席话使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卢玉莲虽然挤进人群内，却显得心事重重，突然看见叶朝阳的钢笔还在张国志的“合谷穴”上插着，他可不管张国志的死活，急忙拔掉钢笔，擦去上面的血迹，抚摸良久才装进上衣口袋里，无精打采地说道：“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

钢笔一拔掉，张国志的手就血流如注，张国志也惨叫出声，刘卫东急忙连点张国志几处大穴，立即命令几个人把张国志送到医院。

一场剑拔弩张的武斗被刘卫东化解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批判会，也不得不草草收场。但这次批判会也为叶朝阳增添了两大罪状。

且说叶朝阳越过房子，从武装部出来后，郭妈妈就不让叶朝阳再背了，在大门口找到她的粪箕子，就和叶朝阳分手了。叶朝阳抱着郭书记健步如飞，来到县西关人名医院。

医院内，显得比往日冷清得多，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大都带着红艳艳的袖章，金色的“二七兵团”字样，映得人眼花缭乱。外科门诊部的值班医生，是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夫。这个人叶朝阳认识，姓李，名曰继祖。可能他的祖上也是行医的吧？叶朝阳并不深知，数次见面，使叶朝阳对他的判断是，心地善良而又胆小怕事。

李大夫一见叶朝阳抱着一个血淋淋的人来，急忙站起来问道：“朝阳，是谁受了这样重的伤，快放在这里！”

叶朝阳把郭书记小心的放在手术台上，焦急地说道：“是郭书记，被张国志打的，请你快点给诊断一下！”

“什么，是郭书记？走资派。朝阳，你有批条吗？”

“什么批条？我没有。”

“朝阳，不是我胆小怕事，也不是我不讲交情，可我一家六口人，上有七旬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全靠我一人挣钱度日。求你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放我一马吧？”李大夫边说边连着向叶朝阳作了两个揖，退回到座位上，噤若寒蝉，好像郭书记是个瘟神，会传染一样。

叶朝阳不免吃了一惊，更想不通李大夫何以变化这样快，治病还要什么批条？不由怒形于色，轻蔑地说道：“想不到李大夫名曰继祖，却就是这样的继承祖上作风？你身为医生，当该知道救死扶伤的宗旨……”。

叶朝阳还想再说，忽然听到郭书记呻吟了一声，急忙改颜道：“李大夫，是我鲁莽无知，敬请原谅！”

“朝阳，你骂得对，也骂得好，也冤枉了我。可能你还不知道，各个科室外面的布告上写得明白。‘凡是不经批准，私自给走资派看病的一律开除，情节严重者，与走资派同罪。’这是昨天晚上才贴上去的，朝阳，你想，我敢吗？不论咱俩的交情如何，郭书记也是我所敬仰的人，可我心有余而不敢啊！“

叶朝阳闻听这才明白，怪不得卢玉莲说还要去找她。深为张国志之流的毒辣手段而气忿。但见昏迷不醒的郭书记虽经他气功治疗，却仍然没有脱离危险。当然，他也想用给他二姐秦玉娇一样的治疗方法，治疗郭书记。可是，他虽能打出那繁杂的招式，却再也没有了那神奇的功力。他在他的郭妈妈、秦爸爸身上反复用了多少次，都没有一点效果。此时的郭书记高烧又起，再耽搁下去，就会危及生命。叶朝阳心急如焚，再一次向李大夫求告道：“李大夫，你看郭书记已到了生命关头，我们不能眼看着他这样死去啊！”

叶朝阳话没说完，已是声泪俱下。

李大夫被叶朝阳的真情所感动，擦去腮边的泪，低声说道：“朝阳，你只好先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等天黑后，我再去给他治疗，你还要让你二姐想办法多准备些药。”

“可郭书记，他……”。

李大夫“唉”了一声，说道：“朝阳，适逢动乱之秋，有什么办法呢？你要知道，做医生的也并不是都心安理得的看着病人受罪。”

叶朝阳至此已是一筹莫展，有心再去找他们要批条，可他们给吗？他们既然贴出了广告，可能就是为了防备自己。卢玉莲已不是以前的卢玉莲了，梁三星既然同意了这个决定，自己找他，他会给这个面子吗？自己受辱事小，徒劳往返，岂不浪费时间？

叶朝阳正在作难，忽见李贵和胡玉芹，以及他的二姐秦玉娇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秦玉娇一进门就急切地说道：“弟弟，快点离开这里，医院的红卫兵头头，马上就要回来。”

“二姐，可郭书记……”。

“现在没有办法，我给你拿来了止血药、退烧药，快点翻墙走。不然，就走不掉啦！”

胡玉芹和李贵也催叶朝阳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