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审判结束后的这个夜里。阿尔萨斯在深夜中,听到身边的少年窸窸窣窣偷偷掀开被子,从床铺里侧爬起来的声音。
阿尔萨斯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把拉住了光着脚下床就想要往外溜的少年。
“阿尔…”少年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只是….”
阿尔萨斯将少年抱到床沿上坐好,替他把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重新穿戴整齐,拿过地上的鞋子替他穿好。然后才迅速的穿好自己的外套。
“走吧。小心别惊动了其他人。”垂头丧气的小猫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阿尔萨斯好笑又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头。
“阿尔,我们去哪里?”走在街道的阴影之中,少年发问。
敢情这只小东西什么都不想,就以为这样能把人救出来了?
“你先前想着要怎么做?”阿尔萨斯反问少年。
“我想先去玛登霍尔德城堡找到提里奥,然后和他一起去救那个老兽人。”少年一边说一边点头,似乎能满意自己先前的考虑。
先不要说提里奥会不会答应和你一起去救人,你那点战斗力恐怕会拖人后腿吧。阿尔萨斯有些无奈地想着。
“那我们就去玛登霍尔德城堡,先看看提里奥有什么行动。这件事不能由我出面阻止。”阿尔萨斯想起提里奥在审判上讲起伊崔格的故事,伊崔格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曾经站起来对抗过一个整个民族的意志吗,人类。你曾经,在明知道不遵从就会立刻牺牲的情况下,置疑过一个组织的决定吗?
阿尔萨斯苦笑起来,他现在的情况与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如果让人知道他作为洛丹伦的王子也参与到了营救兽人的行动里去,民众恐怕会有王国和军队产生严重的质疑和不信任。
夜里下过一场小雨,地上还有残留的雨水。两人小心的绕过了巡逻的士兵,引开隧道守卫的注意,穿过隧道偷偷溜进了壁炉谷。
泰兰的家少年已经来过好几次,两人悄声地来到提里奥家的屋后。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提里奥正伏在桌上提笔写着什么,过了一会,提里奥收起了他写好的东西,卷成一卷放进一个羊皮袋里去,然后打开门,走到泰兰的的房门前,提里奥推开门走了进去。两人绕道另一边的窗户,正好看到提里奥单膝跪在自己已经熟睡了的儿子床前。
这个中年老将领颤抖着抚摸着爱子的脸庞,亲吻着他额头。
“再见了,我的儿子。”饱含着巨大痛苦的声音,透过打开的通气窗低低地传了过来。“做个好人。”
提里奥从大衣里取出那个羊皮袋放在泰兰的枕头底下,然后站起身,坚定地转身关好门离开了这个温馨的小房子。
在马厩前,提里奥刚骑上他的战马,马厩门口出现了他的守卫队长阿尔顿。
“别动。”阿尔萨斯拉紧了少年的手,小声的凑在少年的耳边说。“他不是来抓提里奥的。”
是的,这个跟随了提里奥半生征战的老朋友,战后继续跟随他,作为壁炉谷守卫卫队的队长,此刻站在提里奥的面前,他身边没有带着任何一个士兵。
“你要阻止我吗?阿尔顿。”提里奥对着他的老朋友发问。
“我料到了你会这么做。”阿尔顿走到战马的面前,替他把马鞍上的缰绳仔细地缚紧。“我坐在这里思考了一整夜,思考着我认识你的全部过程,思考着你和那个兽人的故事,思考着你在审判台上说过的话。提里奥,我认识你已经很多年了,我了解你的为人。”
“到最后,我想我也许能理解你说过那些话,如果换我站在你的位置上,至少我能理解了一些你的感受。”
“你一直在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提里奥,你一直在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无法去评断你的对错,也不能阻止你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提里奥俯下/身体,“我有最后一件事想要求你帮忙。老朋友。”
“我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做到。”
“请代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阿尔顿,保证我儿子能够平安的长大。”
“我会的。”阿尔顿握住了提里奥放在他肩上那只带着请求的手,将他的决心传递给他的老朋友。
提里奥点头向他示意感谢。阿尔顿放开了马的缰绳,让出了马厩的出口。提里奥扬起马的缰绳,灰色的战马像利箭一样朝着城堡外的小路奔去。
“我们从隧道返回城里去。”看着提里奥骑马朝着城外奔去,阿尔萨斯知道,这位老将领会去救那个老兽人,即使是他一个人,他拉着少年往城外跑去,在奔跑时对少年说。“赶在他的前面,我去把城门口的卫兵调开,兰瑟,你跟着提里奥进城,别露面,在广场上撒上种子,替他们逃走争取一些时间。”
两人重新从隧道潜回斯坦索姆城,分开前,阿尔萨斯交给了他一包普通的草籽种子。“要小心。”
少年点头。“阿尔,你也要小心。”
阿尔萨斯计划着提里奥到达斯坦索姆城的时间。果然,在离天明还有一小段时间的时候,提里奥已经来到了斯坦索姆城边上的树林里。
提里奥下了马,将他的灰色战马缰绳绑在树林中,自己小心地潜进城。
阿尔萨斯找了个借口把城门的守卫调走了一会,提里奥顺利地潜进了城里,来到等候处刑的长者广场上。
广场的绞刑台周围围绕着许多的士兵和前来看热闹的市民。
少年混在这些人群当中,将草籽种子小心的散在通往广场的的路上和绞刑台的附近。
太阳出来的那一刻,绞刑开始了。
那个可怜的老兽人伊崔格被两个卫兵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在审讯过程中,这个老兽人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尽管是这样,这个老兽人还是扬起了他的头,保持着他自尊。
负责执行的士兵将兽人的脖子和四肢固定在绞刑架上,底下的人群看着绞刑架上挣扎的兽人,发出兴奋的嘲笑声。
人们像是在观看一场盛宴一般,津津有味地议论和喧哗。
曾经提里奥的部下,那位检举他叛国的年轻圣骑士巴瑟拉斯,在站绞刑台前对着台下的人群大笑着说。
“洛丹伦的保卫者,我的战友们。我很高兴今天早上有那么多人来观看这场处刑。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邪恶卑鄙的生物,它是圣光的敌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它和它那个受到诅咒的种族闯进了我们的世界,带来了战争和苦难,杀害了我们的亲人和爱人,丝毫不觉得悔恨自责。我们要结束它卑鄙邪恶的生命,像在战争之中那般冷酷。”
“以血还血,以债还债。”人们因为这句话而沸腾起来。
战争让人们失去了太多东西,仇恨和悲伤的愤怒已经蒙蔽了人们的心灵。
杀死一个毫无反抗,只是希望和平过完生命中最后的日子,静静等待着死亡来临的一个异种兽人,真的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吗?真的会使逝去那些灵魂得到安息吗?
少年真的不能理解眼前看到的这些。也许,这些如同那位精灵王子凯尔萨斯所说的,因为种族的不同,所以人们总是会有不能接受的偏见。
在巴瑟拉斯宣布行刑的同时,少年看见提里奥从藏身的角落向绞刑架冲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锤子。他冲到台上,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道不伤害周围的士兵,将伊崔格从绞刑架上放了下来。
“你肯定是疯了。”伊崔格对着他说。四周的人群都对着提里奥呼喊着叛徒,地上的垃圾被愤怒的人们扔了上来,砸在提里奥和伊崔格的身上。
“你这个叛徒。你今天是在自寻死路。”被提里奥撞下台的巴瑟拉斯对着提里奥大喊。
“听我说!”提里奥站起来张开手大喊。在场的许多圣骑士都曾经是他的部下。他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威严气势让人群安静下来。
“他只是一个年迈衰弱的兽人。他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你们的事情。他的死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有一些圣骑士开始犹豫,但是仍有不能理解的,其中的一个圣骑士大声的对着提里奥发问。
“但是他是个兽人!我们不是一直在和他的族人作战吗?”
“我们的确是。但是战争时代已经结束了。”提里奥握紧了他的拳头。“杀死任何一个不能自能自卫的生物,这都是一件不荣耀的事。”
“你不配提荣耀。提里奥,”巴瑟拉斯咒骂着。“你这个叛逆的杂种,就应该死在这个野蛮的兽人身边。”
“我在很久之前,在成为一名圣骑士的时候发过誓。用我的鲜血和荣耀发誓,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弱小和无辜。巴瑟拉斯。这才是作为一名圣骑士的真正意义一一区分对与错,并能分开正义和复仇。复仇并不是我们必须要做的!”
巴瑟拉斯扭曲了脸,他嘲弄着对提里奥说。
“你这么快就忘了吗,提里奥?你不再是一名圣骑士了!你就是个带着耻辱的人一一一位被流放者!无论你怎么想或者相信什么,这些都没有区别。”
“战争只会招来战争。无对错、无止境的复仇只会让战争永无止境。我治理着壁炉谷那么多年,我敢肯定一件事,这样永无止尽的斗争下去,我们的国家和人民永远不会有未来。”
一阵奇怪的鼓声穿透喧哗的人潮声,从远处传来,这个声音越来越大,伊崔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们人民的未来不再是你关心的问题了。”巴瑟拉斯轻蔑地对提里奥说。“现在是我在统治壁炉谷,提里奥。只要我在,我发誓有兽人就不会有安宁!以我父母逝去的灵魂,我发誓每一个在洛丹伦的兽人都将为他们曾经所做的接受最痛苦的惩罚。”
“现在,杀了他们!”巴瑟拉斯指挥着他的士兵攻击。话音刚落,远处飞过来的一支标枪穿透了他的胸膛。
大量的阴影从城市的屋顶上跳下来,惊心动魄的战鼓声像春雷一样落在广场的头顶上。
是一队兽人。他们从屋顶上跳下来,和周围的数倍之多士兵搏斗起来。
提里奥扔下了手中的锤子,将伊崔格一支胳膊搭他的肩上,圈住这个兽人,趁着混乱顺着一条偏僻的小巷离开广场。
这群兽人和他之前所见过的兽人有很多的不一样,他们一部分操纵着闪电,从天而降的闪电串连着一排士兵的身体,瞬间冒出被烧焦的肉味。即使人数非常少,但是兽人们却占着优势。
少年在人群中认出了那个在指挥兽人攻击的指挥者。那是他曾经在敦霍尔德城堡见到过那个的兽人,兽人部落的酋长一一萨尔。
少年看着提里奥离开的方向,他操纵了地上的种子,种子生长出绿色的自然之力,纠缠住那些要追上去的士兵的脚步。
少年追着提里奥的方向离开,出了城门,远远看着提里奥圈着这个兽人来到树林里,将他放了下来。
阿尔萨斯看到了少年出来,他走近少年低声问,“城里怎么了?”
斯坦索姆城的上空已经冒出了许多大火引起的黑烟。
“兽人来了。”少年小声的回答。“我在他们当中看到了萨尔。”
什么?!阿尔萨斯想要转身回到城里去,少年拉住了他。“他们人很少。不到二十人。”
“他们是来救那个老兽人吧。阿尔…..”少年带着祈求的语气。“我们等一等,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阿尔萨斯看了看少年,犹豫了一会点了头。少年见他点头,拉着他往提里奥那儿走过去。
伊崔格的情况似乎很糟糕。少年捂住了嘴,对着阿尔萨斯小声的说,“他的生命之力要消失了。”
“不!你不会死的,伊崔格!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不会在我面前死的。”他们听到提里奥绝望地大喊。这个兽人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然而,那个老将领将双手平压在兽人的胸前,像圣骑士治愈其他人那样,一遍又一遍的念着那些最虔诚的祈祷词。
“以圣光的恩惠,愿你的兄弟得到治愈。在其恩惠中他将重新来过。”
可是这个曾经的圣骑士已经被剥夺了曾经被赐予圣光之力,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就是提里奥消耗了他的所有,努力换回来的结局吗?阿尔萨斯握紧了少年的手。这个结局多么可悲啊。
以圣光的恩惠,愿你的兄弟得到治愈。在其恩惠中他将重新来过。
真的能重新来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考虑提里奥的故事要不要一笔带过,但是还是决定细致写。
这个人物算是魔兽世界所有故事中重中之重的一个,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是其他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
同时,这也是为之后的故事埋下一个暗线。
PS:这一章里很多提里奥的话都是来自《鲜血与荣耀》,这是魔兽官方出的关于提里奥个人一生的人物志,这个人物被塑造得很丰满,充满个人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