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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第 二 章第 三 章 第 四 章第 五 章 第 六 章第 七 章 第 八 章第 九 章 第 十 章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第一章

乌云流动,残月无光,已是子夜过后。

气势雄伟,耸拔嵯峨的太华山,完全被黑暗吞噬了!

落雁,云台诸峰环绕下的‘仙狐谷’,更是晦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谷中荆棘丛生,荒草及膝,古柏畸松,随风幌动,好似待人而噬的怪物。

——这是一座猎户樵夫望而止步的恐怖绝谷,多少年来没人敢入谷口一步,也没有人知道谷中真实的情形。

因为,凡是冒险进入谷中的人,便永远失去了他的踪迹。

这时的‘仙狐谷’,更是阴气森森,恐怖骇人,数点绿光磷火,飘忽游动,时明时熄,幌动的小树矮松,直疑是夜游的鬼彤冤魂!

浓密的畸松古柏间,不时响起一阵飞禽惊慌的振翅声,和夜枭偷袭宿鸟的凄厉尖噑,令人听来,丰发悚然,不寒而栗,愈增恐布气氛。

一蓬云隙泻下的暗淡月光,缓慢的掠过‘仙狐谷’的巾央,在浓郁的畸松古柏间,隐约现出一座岌岌可危的青石牌坊。

石坊内,是一条巨石铺成的笔直甬道,长约数十丈,石缝间,已生满了及膝荒草和藤萝,每隔三五丈,便有一具蜷卧的惨白骨髅,不时闪过一丝萤火!

甬道的两边,相对并列着石人,石马、石羊,想是年代已久,石人已看不清口鼻,马羊也没有了耳角。

一方丈二巨碑,座落在甬道的尽头,缺角裂痕,碑面斑剥,字迹已模糊不清了。

碑后三丈处,即是一座以铁沙砌缝的高大石冢,石面光滑,寸草不生,但却积满了松针枯枝和鸟粪!

石冢圆约六丈,高近九尺,看来十分坚固,根据石冢以铁沙砌缝,显然是防止盗墓者的光顾。

在石冢的方圆数十丈内,粗大的畸松古柏之间,散置着无数怪石,看来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而在这些怪石间,也横倒着十敷具惨白骨髅。

显然,这些枉死鬼,俱是自恃武功高绝,凄着贪婪好奇之心,迳由花莲、公主两峰上潜进谷来。

在樵夫猎户的心目中,这座恐怖绝谷,是千年狐精修炼的妖窟,在武林高手的心目中,这座神秘绝谷中,必有人人欲得的珍品至宝。

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座‘仙狐谷’中有什么宝藏,也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座铁沙砌缝的石冢内,究竟埋着些什么东西。

乌云渐散,残月西坠,晦暗的‘仙狐谷’中,已升起薄薄烟雾。

就在这时,由谷口东南方的横岭上,蒙蒙的薄雾中,蓦然现出一道快速人影,疾驰而下,直向谷口奔来。

显然,这又是一个自恃武功高绝,怀着贪婪好奇之心,前来‘仙狐谷’送死的武林高手。

只见那道人影,身法快速至极,闪烁的目光,一直前视,踏着荒草乱石,迎着缭绕云雾,飞步直奔过来。

根据来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以及宛如御风飞行的身法,的确算得上是武林高手。

随着那人的快速接近,已经逐渐看清来人的衣着面目。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一身黑衣,年约五十余岁,面目黝黑,身上未携兵刃的老人。

黑衣老人,削腮圆睛,稀疏灰须,微显下勾的鼻子,两片薄薄嘴唇,一望而知,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

到达谷口,黑衣老人的身形毫不迟疑,依然奔驰如飞,直入谷内。

谷内已布满了蒙蒙薄雾,视线更显得模糊,但黑衣老人,却一连几个起落,已到了岌岌可危的青石牌坊下。

根据黑衣老人的毫无顾忌,以及对路徒的熟悉来看,显然是知道谷中详情的人。

黑衣老人到达石坊下,却不进入,竟飞身纵向左侧数丈外的一株畸形斜松,接着,飞腾纵跃,踏着散布松柏间的怪石,迳向石冢前奔去。

这时,才发现黑衣老人的身形,忽左忽右,忽斜忽直,有时越三石一停,有时隔五石点足,但他脚下所踏的怪石,却俱是方形的。

根据黑衣老人熟谙怪石的布置和作用,谷中的怪石阵,可能是他设置的,他前来‘仙狐谷’的目的,也许是要取出石冢下的宝物。

黑衣老人极快的纵至高大石冢前,他吁了一口气,似是放松一下紧张的胸怀。

接着,他躬身审看冢前的地面,俯下身去甩手一敲,嗡嗡之声,历久不绝,地下显然是空的,根据敲指的铮然声音,冢前地面,显然是一方巨大铁板。

黑衣老人一听铁板下的嗡嗡回声,削薄的唇角,立即掠过一丝得意微笑,转首看了一眼西坠的暗淡残月,遂即坐在石冢前,竟盘膝调息起来。

根擦他的种种举措判断,如果不是等他尚未到达的伙伴,便是时机未至,尚不能将藏宝取出来。

就在黑衣老人合上双目的同时,丈二巨碑后的草丛中,突然极缓慢的伸出一只小巧的白玉兔来。

接着,是一个猴脸削腮的小脑袋,炯炯的一对小眼,机警的注规着合目盘坐的黑衣老人,将那只小巧玉兔的尾部,悄悄衔在唇内,立即吹出一道淡淡白烟,同时,有一丝奇异香味弥漫空气之间。

那道淡淡白烟,一经飘至盘坐调息的黑衣老人面前,老人立即开口打了一个呵欠,身形一歪,立即倒在地上。

隐身草丛中的那人一见,挺身跃了出来,竟是一个身材矮小,年约二十五六岁,一身黑布劲衣,同样徒手未携兵刃的年青人。

那人神—色惊喜,限射精芒,首先将小巧的白玉兔,谨慎的放进怀中,急步走至黑衣老人身前,迅即蹲身下去,立即伸手向老人的怀中摸去。

一阵摸索,黑衣青年人突然惊喜的跳起来,伸手一看,掌中已多了一个金丝精绣的黄缎小锦囊。

黄缎小锦囊,长约四寸,宽仅八分,里面似是装有一个长圆形的东西。

那人甩手揑了捏,却不敢解开囊口的金丝鸾绳,因为那上面还密封着一个精巧的姗瑚扣。

就在这时,头上古柏松枝闾,突然响起一声刺耳惊心的凄厉枭呜!

黑衣年轻人身形一战,顿时想起什么,机警的游目看了一眼左右前后,竟向黑衣老人来时相反的方向,飞身踏着石冢左侧林间怪石,继向石坊右侧驰去,而他脚下所踏的怪石,却一律是圆的。

显然,这个黑衣年轻人,也是熟悉谷中情形的人,也许正是黑衣老人要等的伙伴。

只见黑衣年轻人,纵至石坊,毫不迟疑,展开轻功,直奔谷口。

驰出谷口,拆身向西,沿着云台峰角,直向近百丈外的一座林前驰去。

正在急急奔驰间,一片乱石小树中,突然跃出一个浓眉环眼,背插单刀,身穿一袭蓝缎劲衣,年约三十余岁的健壮大汉来。

同时,注定急急奔来的黑衣年轻人,关切的压低声音,间:“蒋老弟,得手了吗?”

身穿黑衣的蒋姓青年人,骤然一惊,急忙刹住身势,定睛一看,立郎兴奋的点着头,说:

“拿到了,很顺利!”

说话之间,在怀中将那个黄缎小锦囊取出来。

蓝衣劲装大汉一见,神情激动,满面惊喜,不自觉的急步向蒋姓青年身前走去,一双炯炯环眼中,充满了贪婪光辉。

蒋姓青年,突然惊觉有异,不由迷惑的问:“沈兄,你不在松林前等我,为何藏身在此地?”

姓沈的蓝农劲装大汉见问,面色一变,神情立现慌急,不由压低声音,焦急的解释说:

“是我师叔命我来接应你,他老人家现在松林里等……”

话声甫落,佯装震惊的举手一指谷口,惶声说:“不好,那家伙追来了!”

蒋姓青年大吃一惊,面色立变,不由惶急的同头去看——

就在蒋姓青年回头的同时,蓝衣大汉倏举右腕,寒光如电一闪,单刀猛砍蒋姓青年的胁肩。

蒋姓青年一见身后无人,悚然一惊,暗呼不好,心知受骗,待要飞身暴退,寒光已经照面——

一声剌耳惊心,震荡夜空的凄厉惨噑,蒋姓青年立被劈下的单刀斩为两片,鲜血飞溅五脏齐出,登时气绝。  姓沈的蓝衣大汉,对蒋姓青年的凄厉惨叫,似是感到非常震骇,他惊惶看了一眼二三十丈外的松林,翻腕将刀扫回背后,立即奋力对紧紧握在蒋姓青年手中的小锦囊取出来。

他略微看了一眼小锦囊,飞身纵至一方三角岩石后,匆匆将锦囊压在岩石下,展开轻功,急急向林前驰去。

刚刚到达林前,便听到林内传来一阵快速的衣袂破风声。

姓沈的蓝衣劲装大汉,似是知道来人是谁,赶紧深深吁了口长气,竭力抑制着慌乱情绪,以免露出马脚。

宽大人影一闪,一团劲风袭面,松林边缘,已多了一个头罩蒙面盔,身穿黑大氅的人。

那人身材魁梧,较之蓝衣大汉尤高出了一头,除了一双冷芒闪射的眼睛,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和面目,也看不出他大氅内穿何衣物。

蓝衣大汉一见,慌得急忙迎前数步,惶声说:“师叔,方才那声惨叫,有点像是蒋冲能!”

头罩蒙面盔的那人,目注谷口方向,微一点头,以苍劲的声音,担心的说:“可能是他!”

说罢,有力的一挥手,沉声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展开轻功,直向谷口方向如飞射去,身法之快,宛如掠地平飞的巨鹰,一望而知,也是一个功力深厚的高手,根据他的苍劲声音,显然也是一位老人。

姓沈的蓝衣劲装大汉一看,神色愈显惊惶,但他略微迟疑,仍毅然追了过去。

待他追至那片小树乱石处,头罩蒙面盔的老人,早巳立在蒋冲能的两片血淋淋的尸体前。

头罩蒙面盔的老人,望着血泊中的蒋冲能,目露凶光,冷电闪烁,久久才抬头望着惴惴不安的蓝衣劲装大汉,强抑心中的怒火,沉声说:“你快去前面横岭上伏着,如果发现有人前来,就学狼嗥警告我……”

蓝衣大汉一听,面色立变,不由惶声说:“师叔,万一‘钟八爷’在岭上……”

头罩蒙面盔的老人,立即嗔目怒声说:“他杀了蒋冲能,必然仍回‘仙狐谷’,你快去!”

蓝衣大汉不敢迟疑,恭声应了个是,只得转身向横岭前驰去。

就在蓝衣大汉转身的同时,头罩蒙面盔的老人,目光突然一亮,脱口沉声说:“回来!”

蓝衣劲装大汉,闻声浑身一战,急忙刹住身势,有些颤抖的惶声问:“师叔………?”

头罩蒙面盔的老人,立即放缓声音说:“你在此地等我,我去谷中找钟八!”

说罢,不待蓝衣大汉说话,迳向谷口方向驰去。

这时五更已尽,天将破晓,残月早已沉没,整个山区内,依然是昏暗沉沉。

蓝衣大汉目注如飞驰去的师叔,心中暗自欢喜,一俟那道宽大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立即飞身纵向那座三角岩石。

到达石后伸手一摸,不由惊得浑身一战,顿时呆了。

于是,急忙挺身站超,奋力一掀,岩石直飞一丈以外。

蓝衣大汉低头一看,完全傻了,额上豆大的汁珠,倏然渗出来。

只见石下泥坐平整,光滑如臼,中间尚有岩石压出的锦囊凹痕,只是那个黄缎小锦囊,却不翼而飞了。

蓝衣大汉心犹不甘,明知锦囊已被别人盗走,但仍陨身下去,以如钩的右手五指,猛挖石下的砾土……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阴沉慑人的冷笑!

蓝衣大汉骤然一惊,倏然同头,举目一看,脱口惊“啊”,不由吓得结舌张口,已经呼不出“师叔”了!

不知何时,头罩蒙面盔的老人,已立身在一丈以外的一方岩石上,正以充满了杀机的目光,望着蓝衣大汉。

头罩蒙面盔的老人,阴沉有力的冷冷一笑,说:“想不到我闯荡江湖数十年,不知斗倒多少自命机警多智的高手,如不是在方才你转身之际看到你背后的单刀,我险些栽在你这初出茅庐的沈佐驷手里!”

蓝衣大汉沈佐驷,虽然早已惊得魂飞天外,满头大汗,但仍没忘了爬在地上“咚咚”叩头,连呼“师叔饶命”。

头罩蒙面盔的老人,对蓝衣大汉沈佐驷的苦苦哀求,视如未睹,冷冷一笑,阴沉的继续说:“今晚的失手,错不在你,错在我事先未明白的告诉你,‘追风虎’钟八,虽然用的是钢锉刀,但他近十年来,从不携带兵器,而且,最重要的还是任何功力高绝的武林高手,只要携带兵器进入‘仙狐谷’,便休想活着出来。”

说此一顿,突然以关切的声调,但仍阴沉的问:“沈佐驷,你可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你妻子和你师父?”

面色如土,汗下加雨的沈佐驷一听,更是叩头如捣蒜,连声戚呼:“师叔饶命,师叔饶命,请您看在家师的份上,饶了弟子吧!”

头罩蒙面盔的老人,突然目光如电,注定蓝衣大汉沈佐驷,切齿恨声说:“你胆大包天,蒙蔽尊长,老夫焉能绕你!”

“你”字出口,早已藏在手中的鹅卵青石,猛然振臂投出,青石势如疾电奔雷,呼的一声,直奔沈佐驷的天灵!

沈佐驷一见,转身狂逃,尖声惨叫,本能的双臂抱头——

叭的一声脆响,血浆四射,盖骨横飞,沈佐驷的右臂和左盖骨,立被砸断砸碎,猛的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就地。

头罩蒙面盔的老人,飞身纵下岩石,看也不看仍在浑身剧烈颤抖的师侄沈佐驷一眼,却在怀中取出一个小磁瓶,拔下瓶塞,顺势将一些粉红色的药粉,散在沈佐驷血浆溢出的脑袋上。

接着,又走到蒋冲能的两片尸体处,同样的散了一些粉色药粉。

回头再看,只见沈佐驷的破脑袋,“嗤嗤”有声,直冒白烟,正在逐渐萎缩中。

头罩蒙面盔的老人,匆勿收起小瓷瓶,展开轻功,直向林前驰去,不一会儿已消失在漆黑的松林内,而蓝衣大汉沈佐驷和黑衣青年蒋冲能的尸体,也瞬间化为两滩黄水。

时已破跷,半天曙光,在晨雾缭绕的对面横岭上,突然又现出两道快速人影,略微张望,迳向谷口驰来。

其中一人,步履飘逸,身法如行云流水,一望而知是一位武功已达化境的人。

另一人身形略矮,紧紧跟在那人身后,步履身法,虽然相似,但明眼一看便知,他的火候尚嫌不足。

但是,较之进入‘仙狐谷’的黑衣老人‘追风虎’钟八,和方才逃入林内头罩蒙面盔的那人,自是又高了一筹。

随着距离的接近,已逐渐看清飘逸驰来的两人面目。

当前一人,竟是一个身穿紫缎道袍,五柳长须飘洒胸前的道人。

只见紫袍道人,仙风道骨,修眉细目,看来年仅四十余岁,手中一柄紫竹青鬃拂尘,随风飘拂,愈显得仪容清俊,超凡不俗。

跟在道人身后的,竟是一个丰神俊秀,英姿爽朗的黄衫少年。

黄衫少年,步履飘逸,看来年约十八九岁,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挺直的胆鼻,悬在如傅粉般的俊面中央,顾盼神飞,秀拔超群,直欲使宋玉望而生惭,潘安自愧形秽,而最令人感到黄衫少年与众不同之处,是他那种潇洒、儒雅,而又充满了睿智过人的超凡气质。

紫袍道人和黄衫少年,到达谷口,同时停身,略微观审了一下谷口的情势,举步向谷中走去。

这时谷中晨雾正浓,光线仍极昏暗,紫袍道人和黄衫少年,踏着荒草乱石,惧审的向前走去。

前进数十丈,已能看见那座矗立浓雾中的青石大牌坊。

紫袍道人一见,立即和声说:“云儿,那就是了。”

黄衫少年凝目一看,发现石坊岌岌可危,上面积满了松针鸟粪,看样子一阵大风就可将石坊吹塌下来。

打量间,两人已到石坊下,紫袍道人立即以目示意黄衫少年,并以青鬃拂尘指了指石坊内。

黄衫少年恭声应了个是,立即面向石坊内,拱手谦和的朗声说:“里面是那位老伯伯,后生黄剑云已遵嘱前来了。”

把话说完,久久未见有人回答。

黄剑云功集双目,凝神一看,只见浓雾弥漫的石坊内,除了石羊、石马、石翁仲,以及巨碑石冢外,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紫袍道人,修眉微蹙,神情诧疑,他对石坊内的情形,似是也早看了个清楚,是以,目注黄剑云,以拂尘悄悄指了指石坊内,示意他进去。

黄剑云恭声应是,正待转身进入,紫袍道人突然又关切的说:“云儿,口诀………”

话未说完,黄剑云已恭声低诵说:“入方而圆出,三石停,五石点足,禁携兵器,忌由中入。”

紫袍道人听罢,赞许的点点头,立即挥了挥拂尘。

黄剑云再不迟疑,飞身纵向石坊左侧云松下的一方怪石,以黑衣老人的同一步法,迳向石冢前纵去。

他一面前进,一面凝目打量着石冢前后左右的情势。

蓦然,他的秀目冷芒一闪,面色立变,倏然停在一方怪石上。

立在石坊外的紫袍道人一见,心知有异,袍袖一拂,身形快如一缕轻烟,一连两闪,已到了黄剑云立身的怪石上。

黄剑云一见紫袍道人,立即举手指着石冢,急声说:“师父,您看!”

紫袍道人循着黄剑云的指向一看,只见巨碑之后石冢之前,赫然倒着一个黑衣人影,由于晨雾正浓,尚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打量间,黄剑云已焦急的低声要求说:“师父,让云儿先过去看看?”

紫袍道人作了一个“稍待”手势,同时,运集目力慎审的看了一遍松柏之间和怪石阵内,之后,才微一颔首,低声说:“云儿,我们过去看看吧!”

说罢,当先向石冢前纵去。

两人到达石冢,紫袍道人急步走至仰面倒在石碑下的黑衣老人身前,低头一看,立即惊异的说:“云儿,这是‘追风虎’钟志得。”

说罢,急忙蹲身下去,首先试了试‘追风虎’钟志得的鼻息,接着又翻动了一下他的眼皮,审视他的眼神。

于是,起身沉思,久久才望着黄剑云,凝重的说:“追风虎钟志得,是你祖父‘彩眉叟’黄天石‘八大金刚’中的最末一位,时下武林中都称他为‘追风钟八爷’。

钟志得为人善变,足智多谋,轻身功夫尤称一绝,与人交手,左腾右挪,最后终归被他击败,万一不敌,他可以展开轻功绝技,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说此一顿,修眉微蹙,又望着地上的‘追风虎’钟志得,自语似的说:“他一生使奸用诈,诡计多端,是一个专门计算别人的人,今天却遭了别人的暗算,这的确是件令人难于置信的事。”

话声甫落,蓦闻黄剑云,脱口急声说:“咦,那是什么?”

紫袍道人闻声转首,发见黄剑云正神色惊异的奔至左侧一丛荒草前,俯身捡起一件小巧的东西。

黄剑云捡起那件东西,略微看了一眼,急忙走向紫袍道人身前,同时,迷惑而惊异的说:

“师父您看这是什么?”

说话之间,双手将那件小巧的东西捧至紫袍道人面前。

紫袍道人取过来一看,竟是一个光泽柔润,色呈淡绿,体积大如鸭卵,雕刻得极为精致的小玉兔。

于是,凑近眼前细看,发现玉兔的尾端和口内,均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而且,有一丝令人晕眩的特殊香味。

紫袍这人看罢,面色微微一变,但仍镇定的说:“云儿,这里面可能是迷魂香!”

黄剑云惊异的“噢”了一声,也走至近前看了一眼,同时,忧急的问:“师父,不知祖父令他们交给云儿的东西,是否仍在钟志得的身上?”

紫袍道人略微沉吟,摇摇头,凝重的说:“照如此情形看来,恐怕已不在他身上了……

不过,你可以搜他一下,也许未被使迷香的那人搜走!”

黄剑云一听,神情迟疑,久久不愿下手去搜!

紫袍道人一见,立即赞许的哈哈笑了,同时,笑声说:“云儿,你赋性磊落,心地光明,为师颇感欣慰?须知你乃遵嘱前来,奉命行事,而且,你身为彼等小主人,并无不妥之处。”

黄剑云听罢,恭声应了个是,立即上前两步,俯身下去,伸手一摸‘追风虎’钟志得的前胸,神情不由一楞!

立在一傍静观的紫袍道人一见,心知有异,不由关切的问:“云儿怎样?”

黄剑云立即抬头望着紫袍道人,说:“他似乎穿了药水泡制的皮背心!”

紫袍道人惊异的“噢”了一声,也向前俯身去摸‘追风虎’的前胸。

一摸之下,果然有一件柔韧中带有弹性的东西衬在衣内。

紫袍道人略微沉吟,目光一亮,突有所悟,急忙立起身来,顺手将小玉兔交给黄剑云,机警的催促说:“云儿,快将这东西放同原处,我们到那边躲一躲。”

黄剑云知道师父另有发现,接过小玉兔,立即放回草丛前。

紫袍道人特的又翻开‘追风虎’的眼皮,察看了一下眼神,摸了摸他的脉博,才指了指七八丈外的一株畸形云松处,凌空飞了过去。

黄剑云一俟师父跃起,也飞身纵了过去。到达云松下,发现荒草中尚有数方相连的怪石,恰好挡住两人的身形,怪石间的孔隙,也恰好看至石冢前。

黄剑云隐好身形,立即关切的问:“师父,您是说那个小玉兔是‘追风虎’自己的?”

紫袍道人目注冢前地上的‘追风虎’,摇摇头,凝重的低声说:“不一定是他的,也许是向他下手的那人遗失的,不过‘追风虎’钟志得,狡黠善诈,诡计尤多,根据他衣内暗衬皮背心来判断,他事前早巳有了一番周详准备和防范……”

黄剑云一听,心中突然似有所悟,立即压低声音问:“师父,您是说他既然想到防人以睹器偷袭,岂能不防范有人用迷魂香薰他?”

紫袍道人赞许的点点头,说:“不错,为师正是这个意思,不过,这要等他苏醒后,暗中察看他的神色举措,才能肯定是否他自己玩的诡计。”

黄剑云一听,不由吃惊的说:“这么说,‘追风虎’的晕厥也是伪装的了?”

紫袍道人立即肯定的摇摇头,说:“不,为师的已看过他的眼神和脉博,确实是晕过去了。”

说此一顿,又转首望着黄剑云,继续说:“为师不是曾对你说过吗?你祖父‘彩眉叟’黄天石,虽是当年一代豪侠,但他手下的‘八大金刚’却个个心狠手辣,一个此一个狡诈。”

黄剑云秀眉一蹙,迷惑的说:“云儿至今仍不明白,祖父当年明知这些人个个郡是亡命之徒,为什么还将他们收留在手下指使?”

紫袍道人见问,立即正色说:“若非你祖父将他们八人收为从仆,武林焉能有这些年的平静日子 ?你祖父如此作,实是武林之福!”

说此一顿,喟然一叹,又感慨的说:“你祖父虽已去逝,但‘八大金刚’仍能遵守你祖父临终的遗言,深居简出,未肇祸端,说来也算难能可贵了。”

诡着,举目望着冢前地上的‘追风虎’,继续感慨的说:“现在‘八大金刚’虽然仅存他们四人,看来其中至少有一人的故态复萌了。”

黄剑云望着草丛前的小玉兔,心中一动,突然似有所悟的问:“师父可知‘八大金刚’中,那一个是擅用迷香的人?”

紫袍道人毫不迟疑的说:“老二‘铁流星’擅用迷魂香,不过此人早巳去世多年了。”

黄剑云秀眉一蹙,继续关切的问:“师父可知‘八大金刚’中谁和‘铁流星’的私交最好?”

紫袍道人手捻长须,久久才迟疑的说:“也许是老六‘金眼雕’!”

黄剑云一听,立即沉声说:“云儿只要找到‘金眼雕’,便不难找出个中真像来。”

紫袍道人赞许的点点头,但却又说:“不过你岳父‘穿云剑’任老大与‘铁流星’的私交也不错。”

黄剑云一听“岳父”两字,傅粉般的俊面上,顿时一红,他虽然知道未婚妻的芳名叫任玉蓉,但却从未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

紫袍道人对爱徒的羞态暗自一笑,佯装未见,继续说:“根据‘追风虎’钟志得暗穿皮背心一事判断,老三‘百步神弹’谢富安,恐怕也早萌觊觎之念!”

黄剑云听得心中一动,突然不解的问:“师父,云儿的祖父在遗嘱上要他们交给云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紫袍道人略微迟疑的说:“为师只知是‘宝藏之钥’,是放在一个密封的小锦囊里……”

黄剑云不解的问:“什么地方的钥匙,开什么地方的门?”

紫袍道人毫无不迟疑的摇着头,说:“这一点为师就不知道了……我想总不外是开启宝藏、武库或者是什么重要的楼阁密室等等的门!”

黄剑云听了,不禁有些失望,呆呆的望着石冢,实在有些迷惑不解,久久,才以恍然的口吻,低声说:“师父,云儿想起来了,可能是开启这座石冢的门?”

紫袍道人紧蹙修眉,立即迷惑的去看七八丈外的高大石冢,他显然不同意黄剑云的揣测说法。

这时红日已经升起,一蓬强烈朝霞,恰由正东的谷口射进来。

谷中晨雾虽然大部散去,但在畸松巨柏间,仍缭绕着褛缕云烟。

紫袍道人看了许久,才迷惑的自语说:“看不出石冢上有什么门形,或可开启的地方。”

黄剑云立即揣测说:“也许在冢的那一面,让云儿过去看看!”

说话之间,已将身形站起来,正待纵上怪石,紫袍道人已出手如电,突然握住黄剑云的手腕,硬将他的身形拉下来。

黄剑云心知有异,急忙低身,探首石隙向外一看,发现仰面倒在石冢前的‘追风虎’钟志得,已将限睛睁开,正楞楞的望着天空。

看他那付神情,似是在同忆方才发生意外的经过,又似是正凝神静听附近是否有其他动静。

蓦然,‘追风虎’倏然由地上挺身跃起来,惊急的游目看了一眼前后左右,立即又望着谷口高高升起的红日发呆。

久久,才一定心神,望着数十丈外的青石牌坊,肃立拱手,朗声高呼:“小主人,老奴钟志得在此恭候多时了!”

黄剑云一看‘追风虎’的举措,立即望着紫袍道人,悄悄呼了一声“师父”。

紫袍道人摇摇头,挥了一个“稍待”手势。

拱手肃立在冢前的‘追风虎’,见无反应,又望着石坊方向,期声说:“逸尘仙长,晚辈遵老主人之遗命,在此恭候鹤驾多时了,仙长如率本府小主人前来!请即现身,晚辈尚有急难禀陈!”

黄剑云虽然觉得该出去了,但恩师不动,他自是不敢鲁莽。

他知道恩师‘逸尘仙长’,武功高绝,学究天人,为当今武林首屈一指的大剑客,他迟迟不去见钟志得,必然有他的睿智见地和原因。

是以,他立即平抑心中的激动和急切情绪,听候恩师的指示再出去!

心念间,肃立冢前的‘追风虎’已迷惑舶将手放下,他又以炯炯的目光,威棱的看了一眼谷内,蓦然懊恼的一跺脚,身形腾空而起,踏着圆形怪石,直向石坊前纵去。

黄剑云见‘追风虎’突然离去,似是感到有些意外。

看看恩师‘逸尘仙长’,神情镇定,目光注视着黑衣老人钟志得的背影,没有一丝要出声唤同对方的意思。

就这一瞬间,抬头再看,钟志得已驰出谷外,身法十分快捷,果然不愧称为‘追风虎’的雅号。

一直到‘追风虎’的背影消失在谷口之外,‘逸尘仙长’才将目光收回来,同时,转首望着黄剑云,镇定的吩咐说:“云儿,你先去将那只小玉兔捡回来!”

黄剑云恭声应是,身形凌空而起,直七飞八丈外的石冢草丛前,俯身将那只小玉兔捡起来。

由于艳阳满谷,云雾已散,晦暗的巨碑石冢,这时已变得光滑苍白。

黄剑云捡起小玉兔,本能的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巨碑与一般的碑头极为特别。

一般碑头多是圆顶云头,而这座巨碑的碑头,好似并立的三座尖峰,形同一个‘山’字,只是凹下部份,已积满了松针鸟粪,而成了平头。

黄剑云虽觉怪异,但并未放在心上,是以,飞身纵回,也未将自己的发现报告给‘逸尘仙长’。

正在沉思的‘逸尘仙长’,一见黄剑云纵回来,立即指着他手中的小玉兔,肃容吩咐说:

“这只小玉兔放在你身上吧,这也许是找间那柄钥匙的有利线索!”

黄剑云一听,不由迷惑的问:“师父,您是说这只小玉兔的持有人,便是在‘追风虎’钟志得身上搜走那柄钥匙的人?”

逸尘仙长微蹙修眉,略微沉吟说:“这也未必,至少他是涉搛人之一……”

说此一顿,突然叉以自语似的口吻揣测说:“照一般常理而言,‘追风虎’钟志得在苏醒的一刹那,必然是神情惊惶,慌急的先去摸一摸小锦囊是否仍在他的身上……”

黄剑云一听,突然似有所悟的揣测说:“追风虎既然事先早已防范有人暗算,也许他根本没将那柄钥匙带来,而是等师父和云儿到达径,再引至他庄上,再交出来!”

逸尘仙长缓慢的点点头,但却迟疑的说:“这当然也有可能,但他对被暗算的现场,察也不察一下,看也不看一眼,即使他没将那柄宝藏钥匙带在身上,至少也该判断一下,究竟谁起了觊觎老主人的宝藏之念,中了何人的暗算,以他的为人和个性,他岂肯吃这个暗亏,焉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黄剑云心中一惊,不由急声问:“师父是说,这全是‘追风虎’一人布下的疑云诡计?”

逸尘仙长又凝重的摇摇头,肃容说:“这也未必,只是令人可疑而已。”

黄剑云对这些不忠于主人的人,非常生气,但他仍强自平心静气的说:“师父,云儿想迳去佛坪山庄找‘追风虎’钟志得讨同祖父的那柄钥匙!”

逸尘仙长一听,立即肃容阻上说:“绝对不可,既然你方才没有现身,近期便不可再找他,现在唯一可行之策,便是先查出小玉兔的持有人来。”

黄剑云觉得事情非常棘手,因而,请示说:“师父,如果那柄钥匙不在小玉兔的持有人处呢?”

逸尘仙长毫不迟疑的正色认:“那就是仍在‘追风虎’手里,不过,你目前找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有生命危险,即使你岳父‘穿云剑’任老大也不例外。”

黄剑云一听,心中怒火愈炽,但他却不敢在恩师面前有丝毫的放肆,只得佯装平静的恭声问:“请师父指示,云儿今后该如何对付这四个老奸巨滑的险恶之徒?”

逸尘仙长略微沉吟说:“由于你尚不能以真面目与他们相兄,最好能去终南山麓,求教‘千面神妪’,如果她能指点你一两手‘变相术’……”

黄剑云一听,两道剑眉立时蹙在了一起,同时忧虑的说:“神妪前辈,个性怪异,说不定她的‘变相奇术’没有学成,先要被她大骂一顿。”

逸尘仙长一听,觉得这话一点也不错,也不由面现忧色,久久才以宽慰的口吻,拍着黄剑云的肩头,慈祥的鼓励说:“云儿,鼓起勇气试一试,为师在玉女峰巅你师伯‘法空大师’处等你,月半不同,便是‘千面神妪’破例收容了你!”

黄剑云略微犹豫,只得深深一揖,恭声说:“师父珍重,云儿这就前去终南山,但愿祖师爷保佑云儿,学得‘神妪’的‘变相奇术’归来!”

说罢,屈膝跪了下去。

逸尘仙长十多年来,一直与爱徒朝夕相聚,从未分离,这时见爱徒就要别他而去,心中不禁有些依依。

但他知道黄剑云这时的心情,自然也是依依不愿离去,是以,强自一笑,宽声说:“千面神妪虽然性情怪异,但她却是一个非常有见地的人,这由她绝不轻易收徒可以证实,你去时,不妨实情实说

,也许她会破例指点你!”

说话之间,已将黄剑云扶起来,继续慈祥而关切的说:“如今你离师他去,凡事自要小心,为师先走一步了!”

说罢转身,袍袖猛然一挥,一式‘潜龙升天’,身形凌空而起,踏着古柏树枝,直向玉女峰方向如飞驰去。

黄剑云急忙肃立拱揖,望空朋声说:“云儿即届弱冠之年,已能照顾自己,请师父不必以此为念!”

把话说完,‘逸尘仙长’已至百丈以外,身形快捷而轻灵,宛如凌空上升的巨鹏,直飞玉女峰。

黄剑云拱揖目送,直到恩师的身形消失在半峰翠松之间,才踏着圆形怪石,驰离石冢石牌。

到达谷外,只见眼前峰峦起伏,一片浓绿,再找‘追风虎’钟志得,早已走得没有了影子。

黄剑云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即展开轻功,翻岭绕峰,穿林越谷,身法之快,捷愈飘风,直向东南山麓驰去——

终南拔海三千,层峦叠嶂,峭壁巉岩,相传为韩湘子得道圣地,每逢进香季节,畸岖的山道上,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这天中午时分,仆仆风尘的黄剑云,已赶达终南山麓。

时值仲秋,正是进香季节,尽是朝山的香客,有的乘马,有的坐轿,有的沿着山道三步一叩头,五步一顶拜,加之前来看热闹的各路英豪与做生意的酒商和小贩,真是人山人海,车马骡轿,道为之塞。

黄剑云看了这情形,一双秀眉早巳蹙在了一起,心中尤为懊恼,心想怎的这般巧!

因为他曾听师父‘逸尘仙长’说过,‘千面神妪’每逢进香季节,便闭门谢客,以防料缠,有时索性云游他去。

黄剑云虽然知道此点,但他不能就此回去,仍然要前去碰碰运气。

他看了山麓马嘶人挤,轿夫吆喝的情形,断定镇上的酒楼必已满座,客栈的房间恐怕也早已住满,决定就在山麓酒贩临时搭建的酒棚内,略进午餐便前去东麓拜谒‘千面神妪’。

黄剑云在人群中挤了好一阵,才找到一处四周围满了小贩的大酒棚。

站在棚外招徕客人的酒保,见黄剑云衣着华丽,仪表不俗,一双澄澈秀目,不时向棚内看,立即肃手哈腰,满面堆笑的说:“公子爷,大热的天儿,您就别挤啦,棚下凉爽,碗筷清洁,大盘的卤肉,陈年的老酒,您老就请进吧!”

说罢,尚不停的连连肃手,不停的哈腰打躬。

黄剑云只是随意吃些东西就去访‘千面神妪’,根本没有再挤下去的意思,是以,一经酒保招徕立即走进棚内。

进入棚内一看,酒棚下至少摆有百张方桌,坐满了三山五岳的江湖豪杰,看来极少有朝山拜佛的香客。

酒棚的一角,是一张马蹄形的柜抬,抬后棚外,停有数辆载满了酒坛的大马车,十数酒保,正忙着倒酒切肉送馒头,只有一个浓眉虬髯的黑脸大汉,凶煞神似的坐在柜枱后,一望而知是个跑江湖混饭吃的人物。

酒棚内高谈阔论,点酒要肉,加上醉汉们的豪言狂语,乱成一片。

黄剑云看罢,皱了皱眉头,立即停止了脚步。

里面正在送酒的酒保一看,急忙指着不远处的一张方桌,赶紧含笑招呼说:“公子爷,您请这边坐,这里还有两个空座!”

说话之间,不停的急急招手,唯恐黄剑云转身走了。

黄剑云蹙眉一看,只见那张桌上,仅有一位身穿布衣,年约七旬的龙钟老人,其余三面,果然都空着,于是微一颔首,迳自走了过去。

直到走近桌前,方始发现布衣老人的左侧桌底下,尚例卧着一人。

黄剑云本能的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一个蓬头垢面,颉下生满了短须的人,看他虽然不是和尚,但却穿着一件破僧衣,渍满了泥土的赤脚上,还穿着一双破草履。

看他相貌,生得方面大耳,虎目浓眉,满是污垢的方脸上,灰白泛青,酒气醺醺,鼾声呼呼,看样子已是烂醉如泥了!

再看身穿布衣的龙钟老人,面前摆着一盘花生和卤肉,还有半碗白酒,对桌下那位僧不僧丐不丐的醉汉,视如未睹。

黄剑云一心想着尽快去拜访‘千面神妪’,是以也懒得对眼前的龙钟老人和桌下的醉汉,以及全棚的三山五岳的英豪多加注意,于是,就在老人右侧空凳上坐下来。

这时早已跑过来一个酒保,一俟黄剑云坐下,立郎躬身哈腰,满面堆笑的间:“爷,你来点什么酒暍?”

酒保的话声甫落,桌下突然响起一阵吆喝醉语,大声嚷着说:“花雕、玫瑰、竹叶青、大麯、烧刀、女儿红,大爷我都要。”

酒保一听,气得望着桌下的醉汉,瞪眼怒声说:“我给你一夜壶的五加皮!”

桌下醉汉毫不为忤,立即挥着污手,含糊的大声说:“五加皮也成!”

附近几桌上的江湖英雄一听,不少人发出一阵豪放的哈哈大笑,黄剑云也不自觉笑了,只有龙钟老人,满布绉纹的脸上,毫无表情。

黄剑云莞尔一笑,即对仍气得蹬着一对大眼睛的酒保,和声说:“小生今日不便饮酒,请送一盘卤肉和两个馒头来吧!”

话声甫落,桌下的醉汉立即“唔”了一声,含糊的说:“又是一个烧香拜佛,生怕讨不到老婆的小伙子!”

黄剑云知道醉汉把他误认为是朝山进香的人了,是以也不在意,即对又待出口怒骂醉汉的酒保,挥了挥手势,示意他快些拿来。

酒保去后,黄剑云这才游目去看酒棚内的各路英豪,只兄有老有少,有僧有道,果然,整个酒棚下,极少有进香的善男信女在座。

由扒这一注意,心中不由暗吃一震,因为棚下武林人物中,有不少人正在谈论着隐居在东麓枫林中的‘千面神妪’。

凝神一听,身后一桌上,正有一个忿忿的声音,恨声说:“老兄,我富大贵比你聪明,任我说烂了舌头,说破了嘴皮,那老婆子‘千面神妪’依然是闭门不理!”

黄剑云一听,心中暗自庆幸,不由一喜,心想,只要‘千面神妪’没有离家远去,就有一线成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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