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剑云急步过去拉住黄骠的缰绳,并对车辕上的车夫,和声说:“请你在此等一等……”
话未说完,那边已响起了柳羡香的清脆声音:“不用等了,小妹来了。”
黄剑云一听,暗呼好险,一步之差,全部推翻,于是转身含笑说:“香妹,快上车吧!”
岂知,柳羡香竟停身不前,樱唇一嘟,看来十分生气,娇哼了一声,忿忿的又走回院门去。
黄剑云一看,顿时楞了,看看隐身暗处的‘追风虎’和‘穿云剑’四人,也都傻了。
黄剑云见‘穿云剑’和‘追风虎’等人都傻了,知道问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得随着柳羡香的身影,急步追进院门。
一进院门,即见柳羡香低垂着螓首,气呼呼的急步向上房走去。
于是,身形一闪,立即挡在柳羡香的面前,同时佯装不解的急声问:“香辣,你这是为什么吗?好好的为什么生气?”
柳羡香高嘟着樱口,仰首望着蓝空,娇哼一声,嗔声说:“哼,问你自己?”
黄剑云知道是为了‘追风虎’的事,但他仍佯装一楞,不解的问:“什么?问我?我何曾惹你生气来?”
柳羡香突然一低粉颈,羞红着娇靥,不高兴的说:“你既然骑马,我一个人坐车有什么意思!”
黄剑云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柳羡香坚持坐车,原来是如此,怪不得方才‘百步神弹’三人会意的递了个眼神,原来他们早已看了透柳羡香的心事,只是不便说出而已。
但是,想到‘追风虎’等人都在暗中偷看,怎好同车,因而为难的说:“男女同车给别人看到了,那……”
话未说完,柳羡香已抬头嗔声说:“怕什么?我们是奉师父之命,拜过天地,名正言顺的新婚夫妻,难道还怕各地分舵的首领弟兄们讥笑物议不成?”
黄剑云本来要拿出尚未拜过家师的洞府作挡箭牌,这时一听谈到‘二仙会’,赶紧含笑迁就说:“当然,我们还没到的地方,喜讯恐怕早传到了!”
说此一顿,伸手挽住柳羡香的玉腕,佯装愉快的说:“走吧,我也坐车!”
于是,两人并肩前进,俨然是一对恩爱情深的武林眷属。
到达院门,黄剑云见柳羡香神色自若,樱唇含笑,仍偎依着他自然前进,毫然一丝要离开他的意思。
想到暗中窥看的‘穿云剑’等人,恨不得离得柳羡香远远的,但是想到整体大局,也只得硬着头皮走出去了。
新雇来的车夫,早经‘追风虎’一再叮嘱,严禁和少爷夫人搭讪谈话,这时一见黄剑云和柳羡香出来,赶紧放下踏凳,掀开车帘。
隐身暗处的‘追风虎’和‘穿云剑’四人一看黄剑云和柳羡香挽手而来,顿时吁出一口放松紧张后的长气。
黄剑云尚未到达车前,立即趁机离开柳羡香,先至车辕向车内察看,然后,扶着柳羡香登上车辕,让她进入车内。
之后,将黄骠拴在车后,也登辕进入车内,故意坐在柳羡香身前。
车夫拿起车凳,放下车帘,车内顿时暗下来。
黄剑云知道柳羡香在背后望着他,总觉得周身不自在,股下如坐针毡,手心直沁油汗,因为他知道‘穿云剑’四人正在车外偷看。
这时见车夫将车帘放下来,有意向未来的岳父老大人‘穿云剑’表白,本能的将右边的车窗帘掀起来。
岂知,刚刚掀起,柳羡香的玉手一伸,又把窗帘放下来。
黄剑云俊面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只得悄声说:“车内太闷得慌了”
说话之间,发现柳羡香又生气的转向车后,面对着后窗。
就在这时,车夫一声吆喝,鞭梢响处,车身已向店外驶去。
黄剑云为了向柳羡香陪小心,立即向车后移去。
柳羡香对方才的举动,已有些后悔,觉得两人即然是夫妻,何必把车蒙得这么密?难道还怕别人看不成?
这时见黄剑云向身边移来,芳心一甜,伸手就要去掀后窗帘……
黄剑云一见,大吃一惊,这时掀帘向后看,定然会看见‘穿云剑’等人,惊惫闾,伸臂将柳羡香的玉腕握住。
柳羡香以为黄剑云不愿违背她的意思,毫不为意,反而“嘤咛”一声,倒进黄剑云的怀里。
但是,当她倒进黄剑云的怀里,才发觉个邱心跳怦怦,掌心沁汗,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因而,她愈加证实黄剑云心地纯真,虽然唇上已有了小胡子,但绝对是第一次如此亲热的接近女人。
由于有了这一发现,柳羡香觉得即使是对自己的夫婿,仍应矜持一些的好,以免在他的心目中,留下一个放浪形骸的坏印像。
因此,一连五天的行程中,柳羡香除了对黄剑云体贴、关怀、服侍、照拂,但从没敢要求和黄剑云同床的事。
根据‘追风虎’等人的计划,第五天的傍晚,宿在了合江渡口。
在灯火明亮的客店内,柳羡香一下车,立即听到了滚滚江水的激流声。于是一阵迷惑,不由自语似的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会有水流的声音?”
黄剑云一听,心知要糟,正待解释,一旁热心的店伙,已满面含笑的恭声说:“回禀夫人,小地方是合江渡口!”
柳羡香听得芳心一惊,不由望着黄剑云惊异的间:“这是怎么回事玉哥哥?五天时间,便到了合江渡口?”
黄剑云知道不能再隐瞒,立即神色自若的一笑,风趣的说:“香妹,先进去,告诉你后,一点也不惊奇。”
柳羡香见黄剑云神色自若,心中惊疑减低不少,她本精灵聪明之人,断定这件事必与她昏睡有关。
进入独院上房,一俟店伙送来香茶走后,黄剑云立即笑着说:“香妹,实话告诉你说,你在宾馆就昏睡了一天,那位老师太是专治郁火攻心的大行家,她说你至少还需两三天后才可醒来……”
柳羡香关心‘二怪’的限期和谷凤兰的安危,因而迫不及待的插言问:“小妹不管什么老师太少师太,我只问你,小妹从宾馆昏睡,一直到现在,总共有多少天了?”
黄剑云一听,不能不仔细算一算,因为由兴文县到合江口,仅两百里地,这五天两夜,都是绕道前进,以减低柳羡香的疑心。
这时屈指一算,根据距离至少应该半个月,因而,略为沉吟说:“恐怕有十四五天了……”
话未说完,柳羡香花容立变,脱口一声轻啊!不由慌急的说:“玉哥哥,我们不能再坐车了,我们明日绝早乘马,必须紧赶几天,小妹才可如期到达……”
话未说完,黄剑云已胸有成竹的笑了。
柳羡香倏然住口,不由嗔声问:“玉哥哥,你笑什么?”
黄剑云淡淡一笑,说:“照贤妹的意思去作,即使每天换一匹快马,也无法如期到达……”
柳羡香一看黄剑云的神色,知道他早已有了妥善安排,因而含嗔催促说:“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嘛!”
黄剑云笑着说:“晚饭后,愚兄去把轿车转掉,到江边雇一艘大船,二更以后开航,顺水而下,日夜兼程,由双江口转入清江,在陕西索阳登岸,距离终南山已没有几日行程了。”
柳羡香一听,不由兴奋的赞声说:“难怪你不慌不忙,原来你都事先安排好了!”
黄剑云一听“事先安排好了”,心中不由吓了一跳,强自哈哈一笑说:“愚兄一直为你不能如期到达而焦急,是那位任馆主看出愚兄有心事,经问之下,才为愚兄安排了行程!”
柳羡香一听,立即毫不致虑的说:“我不喜欢那几个老头子……”
黄剑云听得心中一惊,不自觉的脱口问:“为什么?要不是他们,我们现在还在大理县城呢!”
柳羡香略蹙柳眉,怀疑的说:“不知怎的,小妹总觉得他们几人的谈吐眼神都有些鬼祟,又好像有什么默契,如果不是谄媚阿谀,便是有什么企图?”
黄剑云听得心中一惊,但表面却哈哈一笑说:“他们处处向我们讨好是有的,至于对我们有什么不轨,量他们也没那份胆子。”
话声甫落,店伙已将酒菜送来。
由于改由水路,柳羡香已没有了误期的顾虑,而且,还可和个郎时刻偎依,心情特别愉快,加之黄剑云有意相劝,很是喝了几杯。
席间,柳羡香当然谈到了‘二仙会’的前途和发展,以及为何未遇到各地分舵的盘查和招待,但是,都被黄剑云技巧的应付过去了。
饭后,黄剑云即催柳羡香先行休息,借口雇船,走出院来。
一出院门,即见矮胖如大贾的‘百步神弹’,正立在斜对面的独院黑影下向着这面机警的张望。
黄剑云一见,再不怀疑,加速走至对面的院前,闪身走了进去。
一进院门,即见‘穿云剑’和‘金眼雕’两人,正在小厅上饮茶低谈。
‘穿云剑’一见黄剑云,立即起身迎出来。
黄剑云急忙示意两人停步,同时压低声音问:“钟老伯呢?”
‘穿云剑’赶紧悄声回答说:“他已去渡口雇船去了。”
说话之间,‘百步神弹’也由院外走进来。
黄剑云坐在耸位上,示意‘金眼雕’不要倒茶,同时凝重的说:“柳姑娘已经知道此地是渡江口了,小侄也对她解释过了……”
‘百步神弹’立即豪爽的说:“这样也好,免得她到了江边又问那问这。”
黄剑云想到柳羡香对‘追风虎’等人的厌恶看法,虽然不便说得露骨,但却郑重的警告说:“三位老伯请转告钟老伯,柳姑娘不但精灵多智,而且博学多才,熟谙各种古文及方言,武功更是高人一等……”
话未说完,‘百步神弹’已接口说:“若是老奴也出生在生产灵石玉乳的东海‘蓬莱岛’,我的这双铁掌,恐怕可以搬山了!”
黄剑云听罢,并不介意,因为‘百步神弹’个性豪放,有时脱口而出,并无其他用意,他听了方才的话,显然也有些不服气。
‘金眼雕’和‘穿云剑’却听得暗自焦急,深怕黄剑云生气,是以两人急忙转变话题说:
“方才老奴等人正谈到‘千面神妪’的事……”
黄剑云愉快的“噢”了一声,立即插言问:“三位老伯谈了些什么?”
‘穿云剑’含笑回答说:“千面神妪,心窄气急,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对以往的嫌隙,更是牢记心里,少爷和柳姑娘此番前去终南山,老奴等认为还是不去‘千面神妪’处为宜。”
黄剑云误以为‘穿云剑’有意阻止他前去再见纪晓燕,是以羌尔一笑说:“千面神妪醒后,李嫂和纪姑娘自然会合力相劝,晓以利害……”
话未说完,‘金眼雕’已建议说:“老奴认为,少爷去时,并不一定必须找‘千面神妪’。”
黄剑云立即为难的说:“可是我的面具必须由李嫂拆除,而且,也必须还给‘千面神妪’!”
‘百步神弹’插言悄声问:“少爷除掉面具俊,对柳姑娘可有安排?”
黄剑云也正为此事烦恼,但他却毫不迟疑的说:“到了那时,她自然会转回东海!”
‘百步神弹’心直口决,立即追问了句:“若是柳姑娘不回去呢?”
‘穿云剑’和‘金眼雕’见‘百步神弹’居然敢以质问的口吻问少主人,两人不由同时一呆。
但是,黄剑云毫不为意,反而想利用这个问题,征询一下‘百步神弹’等人的意见,因而平静的问:“四位老伯对这个问题是否也曾讨论过?”
说话之间,并看了一眼‘金眼雕’和‘穿云剑’两人。
‘穿云剑’深怕‘百步神弹’不会回答,赶紧欠身说:“少爷明智,必然早有妥善安排,有关柳姑娘之事,老奴等人,从未敢于匪议,事悖情理,当然不可为,如水到渠成之事而不为,亦悖情理,而且足以误己害人,误人终生,惭愧一世,老奴浅见,尚望少爷三思!”
黄剑云焉能听不出‘穿云剑’的话意,要他对柳羡香衡情而定,能去则去,该留必留,因而神情凝重的正色说:“老伯高见,正是小侄的论点,有关柳姑娘的留去问题,既不在她,也不在我,这要看到达终南山后的结局如何……”
话未说完,‘穿云剑’三人已同时欠身应是。
黄剑云缓缓起身,同时吩咐说:“稍时钟老伯回来,立即派人通知上船,小侄觉得还是早些启程的好。”
‘穿云剑’三人,纷纷起身相送,同时恭声应是。
黄剑云将至院门,示意‘穿云剑’三人止步,探首一看门外,发现正好无人,于是闪身而出,迳向自己的院门前去。
一进院门,柳羡香已由上房中闻声急步迎出来,一见黄剑云,立即含嗔埋怨说:“玉哥哥,你怎的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黄剑云一听,不由笑了,因为他还怕柳羡香疑心他太快呢,于是愉快的说:“那是因为你一个人等我的原故,实在说,我办事已经很快了!”
说话之问,已经登阶,柳羡香立即挽住他的左臂,关切的问:“事情都办好了吗?”
黄剑云预防柳羡香问长问短,是以笼统的说:“一切委托店家,我们静等着通知上船了。”
柳羡香本来想问问黄剑云码头上的情形,热不热闹,这时一听,知道他没有去渡口,因而到口的话又不说了。
两人在内室饮茶相偎,谈些武林轶事,黄剑云只有听的份,因为他必须装得什么也不知才可以。
最多半个时辰,院中已有了脚步声,黄剑云知道是来通知上船的,即和柳羡香迎出来,只见一个店伙正向房前走来。
店伙一见黄剑云和柳羡香,立即躬身哈腰说:“大爷!船已雇妥,请大爷和夫人即刻上船!”
黄剑云和柳羡香均无行李,替换内衣均放在马鞍后,是以,即和店伙走出院来,经向前店走去。
由于柳羡香过于精灵,黄剑云处处谨慎,事事自然,他明明知道‘追风虎’等人隐身暗处,也不能觑目去看。
到达店门外,黄剑云不由心头一震,因为‘追风虎’的黑马和他的黄骠,同时拉在一个店伙的手里。
柳羡香看了黑马一眼,自然的笑着说:“这匹马好神骏,必是一匹快马!”
黄剑云一听,正待含糊的支唔过去,拉马的店伙已恭谨的笑着说:“这是我家掌柜的爱马,特的送大爷和夫人到码头!”
说话之间,柳羡香已由店伙手中将黄骠接过来。
黄剑云知道这些店伙都曾经过‘追风虎’的严厉叮嘱和收买,但是,俗话说:‘处世戒多言,言多必失’,万一柳羡香有所怀疑,以柳羡香的聪明,何消几句话,势必问出个中底细,是以急忙登上黑马,迳向街北的渡口走去。
这时刚入二更时分,街上仍是热闹时侯,黄剑云和柳羡香,并骑前进,吸引了不少街上行人的注意。
到达渡口,人声尤为吵杂,江边上集满了上下货物的工人,船只云集,桅杆如林,点点灯火,星罗棋布,映得滚滚江水,亿万金星闪烁。
黄剑云一面策马缓进,一面注意迎接的船家,希望能尽快碰上头。
正在张望之际,拥挤的人群中,已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大爷,夫人,在这边!”
黄剑云和柳羡香循声一看,正是傍晚接待他们下车的那个店伙,正在人群中,向着他们挥手,于是,即用马鞭挥了一个“前进”手势,催促说:“你在前面引路!”
店伙恭声应了个是,一面客气的请人让道,一面向江边挤去。
离开渡口数十丈,上下货物的工人已见稀少,也没有吵杂的人声,但泊在江边的大船上,大都亮着灯火。
黄剑云举目一看,只见江边货船的尽头,单独停泊着一艘三桅大江船,形似画舫,十数盏斗大纱灯,照得船身一片桐黄。
但是,船头和两舷上,没有看见船夫和船老大,却立满了黑巾包头黑劲衣的彪形大汉,个个飞眉瞪眼,俱都神活现气。
黄剑云看得剑眉一蹙,心知遇到了麻烦,正待质询店伙,柳羡香已玉手指着那艘大江船,愉快的说:“玉哥哥,就是那一艘,好像此地的分舵已派了警卫!”
黄剑云一听,立即改以‘蚁语传音’,迟疑的说:“据我所知,我们此地没有分舵……”
柳羡香也以‘蚁语传音’,说:“这么说,不是那艘大江船了?”
黄剑云轻哼一声,淡淡的说:“恐怕是遇上麻烦了”
柳羡香一听,不由脱口出声说:“你说什么?真的有人自己找死不成!”
恰在这是,在前面急急引导的店伙,也发现船上的大汉们了,吓得浑身一战,立即停了下来,不自觉的轻声说:“糟,三江帮的人来了!恐怕雇船的那位……”
黄剑云一听,赶紧怒声说:“把马拉同店去,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说话之间,飞身纵下马来,顺手将‘追风虎’的黑马交给店伙。
店伙早已经过叮嘱,自然不敢多嘴,惶声应了个是,拉着马迳向十数丈外岸边上的一片小树林前慌张走去。
柳羡香本待喊住店伙问一问,但黄剑云已急步向大江船前走去,只得催马追了过去,同时,嗔声说:“玉哥哥,让小妹来收拾他们!”
说话之间,急催黄骠,纵马向船前驰去。
黄剑云不愿扫她的兴头,是以也没有阻止,而且,他断定‘穿云剑’四人,必然隐身在远处的小林内,正好也让他们看看柳羡香的身手。
心念间,柳羡香已到了船前,举起手中马鞭,指着船上的十数大汉,沉声问:“你们谁是这艘船上的老大?为何不放搭板下来拉马?”
岂知,船上的十数壮汉,轻佻的相互看了一眼,俱都无声的笑了。
只见怒坐马上的柳羡香,轻哼一声,自语似的恨声说:“你们不去喊他,本姑娘自有办法要他出来!”
来字出口,船舷上最轻佻涎脸的一个彪形大汉,突然一声凄厉刺耳的惊心惨嚎,双手猛的掩住右颊,身形一旋,直坠船下。
立在马后不远的黄剑云,看得心中一惊,面色立变,因为他并未见柳羡香举手投足,或任何动作,而那个大汉却惨嚎直坠船下!
“哗啦”一声大响,江水激起,浪花高溅,那个大汉在水中翻了一翻,身体顿时不见!
但是,尚未看清落水大汉受伤的情形,船舷上已再度暴起一声凄厉惨叫,又是“哗啦”
一声大响,另一个大汉也翻身栽进水内。
黄剑云这一惊非同小可,凝目一看,一缕蓝色毫芒,正由柳羡香的面前,闪电射向船面上惊慌失措的十数彪形大汉,设若黄剑云不运功凝目细看,绝难发现那丝蓝色毫芒!
惊急间,急步走至马侧,船面上又是一声凄厉惨叫,黄剑云抬头一看,只见柳羡香的娇靥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方薄如蝉翼的血红面纱,而在血红面纱上,却缀满了金银蓝三色细如麦杆长仅三分的小细筒。
黄剑云看罢,这才明白,原来附在柳羡香秀发红绸上的那朵红纱珠花,竟是一种极为霸道惊人的暗器。
心中一惊,不由举臂握住柳羡香的玉腕,同时,沉声阻止说:“香妹,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柳羡香正待吹出第四根毫芒,这时一听黄剑云阻止,立即低头嗔声说:“船里面一定有带头的人,他不出来,我就把他们的人都杀光!”
话声甫落,船头上蓦然暴起一声粗犷大喝:“你要老子们死光,格老子就要你脑袋开花!”
黄剑云和柳羡香闻声一惊,急忙抬头,只见一个西瓜大小的八角练子锤,挟着呼呼劲风已到了柳羡香的头前。
柳羡香无暇多想,上身一仰,铁锤擦面飞过——
紧接着,双手疾出如电,迅即握住锤尾铁练,一声娇叱,收臂拙腕,上身疾仰,猛力一拉,座下黄骠同时发出一声怒嘶。
就在黄骠后退摆尾,昂首怒嘶的同时,一个庞大身影,挟着一声惊恐低哼,随着锤练,被拉得凌空飞下船来!
庞大身形,挟着呼呼破风声,越过黄骠的上空,直向马后的沙滩上撞去!
柳羡香趁势松手托锤,西瓜般大小的八角锤,也随着庞大身形飞去。
站在马侧的黄剑云,早已将凌空飞过的庞大身形看了个清楚。
只见庞大身形,黑脸飞髯,狮鼻海口,瞪着一对暴眼,咬牙切齿,生满了茸茸黑毛的坚实双臂,仍紧紧握着他的练子飞锤!
只听“咚”的一声,黄沙飞溅,尘烟激扬,黑脸飞髯大汉,在沙滩上滚了几滚,挺身站起,晃了两晃,终于“咚”的一声,又倒在沙滩上。
就在黑脸大漠晕倒在沙滩上的同时,船头上突然响起一声阴沉冷笑说:“如此标致的小妇人,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想必是大有来历的人物!”
黄剑云和柳羡香回头一看,只儿船头上尚立着两个霜眉银髯的老人。
左边老人,苍发皓髯,土布黄衣,年约六十八九岁,生得暴眼飞眉,一只独腿,两臂腋下,尚撑着一对重达数十斤重的镔铁拐,一望而知,也是一个浑猛人物。
另一个老人,骨瘦如柴,发髯如银,身穿一袭宽大黑袍,手持一根乌黑发亮的蛇头铁杖,目光如电,神色阴沉,尖瘦的嘴角,尚挂着一丝阴沉冷笑,方才那句话,显然是由他的口中发出!
柳羡香对店伙酒保呼她“夫人”,她非但不恼,而且心坎儿里还升上一丝甜意,这时听了“小妇人”三字,却忍不住芳心大怒,纤手一指黑袍老人,怒声说:“你这老贼,胆大至极,居然敢霸占本坛主租妥的船只……”
黄剑云一听,心知要糟,再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果然,立在黑袍老人身侧的独腿老人,突然迷惑的沉声插言间:“你是那个帮会的坛主?”
暗自焦急的黄剑云,正待开口,柳羡香已傲然沉声说:“本姑娘乃‘二仙会’蓬莱二仙的女弟子,隶属‘天圣堂’,身任红旗坛坛主之职……”
话未说完,独腿撑拐老人已哈哈一阵傲然大笑,同时轻蔑的笑声说:“丧家之犬,亡命逃窜,尚敢大言唬人……”
黄剑云心中一急,不由怒声厉斥:“闭嘴!”
厉斥声中,柳羡香早巳娇叱一声,飞身离马,凌空向船上扑去!
身在空中,翻臂挺身,寒光如电一闪,呛啷一声龙吟,挟着一道如银匹练,凌空而下,直向撑拐老人的当头斩去。
黄剑云深怕柳羡香有失,衫袖略微一拂,飞身平射船上。
就在黄剑云飞向船头的同时,那边挥剑而下的柳羡香,已被独腿老人挥拐封住,而柳羡香,也趁势一式‘彩凤回枝’,扬然落在撑拐老人身后!
手持铁杖的黑袍老人,一见黄剑云平射船上,不由大吃一惊,一声不吭,倏然旋身,趁黄剑云足尖点上船舷的一刹那,左掌猛的劈出一道刚猛掌风!
黄剑云意图速战速决,俾能惊走对方而防止消息泄露,是以暗布‘反震罡炁’,同时以右掌轻微遥空相迎!
只听“蓬”的一响,同时闷哼一声,黑袍老人的身形踉跄,蹬蹬连退数步,直到船舷方拿桩立稳,再退一步,势必翻身落水!
黑袍老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苍白着老脸,震骇的望着黄剑云,沉声问:“阁下何人?”
黄剑云不便说真实姓名,但又不能不说,而令柳羡香更加疑惑,是以,冷冷一笑,沉声说:“在下田玉雨,自号‘终南居土’……”
岂知,话未说完,黑袍老人已指着黄剑云,震惊而激动的说:“你你……你就是‘太华黄府’……”
黄剑云一听“太华黄府”不由惊得大喝一声:“逃命去吧!”
吧字出口,衫袖忿然挥出——
黑袍老人那里还敢还手,大喝一声:“老夫走也!”
大喝声中,一个‘鲤鱼打挺’,腾空而起,身形悬空一个斛斗,“唰”的一声,纵入水内。
黄剑云举目再看,飞舞双拐的独腿老人,肩臂和前胸上,已有五六处被柳羡香的剑尖划破,殷红斑斑,鲜血汩汨,正一步一步的向船边退去。
而柳眉飞剔,面透杀气的柳羡香,剑式诡异,每在上盘递出两剑,下一剑必去斩独腿老人唯一的右腿。
独腿老人知道遇到了顶尖高手,而且也看出这位艳丽如花的女罗刹志在他的独腿,是以他宁愿让柳羡香在肩臂前胸上划几道血口,两柄铁拐也不离开他的独腿。
黄剑云看得出,独腿老人想藉退到船边之际猝然跳水,但是他也看得出,柳羡香那时即使不吹出蓝色毫芒,也会一剑刺穿独腿老人的前胸。
是以,平静而含有劝阻的口吻,沉声说:“香妹,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吧!”
柳羡香一听,剑势不自觉的慢下来。
独腿老人那里还敢怠慢,一个翻身已跃下船去,紧接着,“哗啦”一声水响,溅上无数水花。
柳羡香背向着黄剑云,首先吁了口气,翻腕收剑,理了理鬓角云发,这才含笑转过身来。
黄剑云看了这情形,知道柳羡香不愿他看到她娇靥凝霜,眉透杀气的凶煞像,是以,也含笑迎了过去。
柳羡香游目一看,不但船面上没有了彪形大汉,就是连晕在沙滩上的黑脸飞髯人物,也已经不见了,是以,含嗔娇声说:“真气人,居然讥我们是丧家之犬!”
黄剑云笑一笑,不便说什么,只得毫不为意的笑着说:“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教训他们一顿就算了!”
说话之间,觑目一看对岸上的小树林内,果然有几个人影在暗处偷看,显然是‘百步神弹’和‘穿云剑’等人。
这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神色惶惶的已由底舱内战战兢兢的爬出来。
黄剑云一见,知是船主,立即和声吩咐说:“老丈,把岸上的马拉上来就开船吧!”
老船主一听,立即望着底舱下,吆喝了一声,底下立即传上来一阵脚步声。
这时,深垂着油帘的前舱门,已将油帘卷起,舱厅内的明亮灯光立即射出来,隔着精致的竹帘,厅内陈设,清晰可见。
四个身着简朴衣裤的侍女,两个出舱恭迎,两个将竹帘高高的掀开,齐声恭呼:“大爷,夫人,请!”
黄剑云和柳羡香,并肩进入厅舱,发现陈设极为讲究,中间漆桌,两张漆椅,左右半壁广窗下,四张方凳,两张茶几,厅门两边,置有盆花、棋枰和书藉,厅壁左角垂帘小门,通向寝舱室内。
进入内舱一看,黄剑云的眉头不由蹙在一起了,因为内舱仅有一几两凳,一床一帐,两壁檐下窄窗,尚有妆台衣架等物。
床角尚有一门,里面竟是盥漱梳洗和沐浴之处,除此再没有什么了。
黄剑云看罢,觉得江船长近二十丈,怎的仅一厅,一室和一个小房,经询之下,方知后面仍有一间舱房,专供四个婢女宿用。
看了这情形,黄剑云内心焦急暗自盘算,如果和柳羡香同床,他不是圣贤,他实在没有信心不和她有肌肤之亲,尤其在他弱冠之年,血气方刚之期。
最令黄剑云不安的是,柳羡香对他已有了深厚的感情,而柳羡香丰满,成熟,热情,美丽,对他都充满了诱惑魅力!
尤其,柳羡香的才学,智慧,以及她的语文天才,都令他衷心钦佩,当然,最令黄剑云心动的,还是柳羡香的温柔,体贴,嘘寒问暖,以及她的殷切眼侍,这会使一个自有记忆便失去了母爱,而又未曾娶过妻室的黄剑云怎不感动?
但是,如果黄剑云一人睡在舱厅内,这不但令柳羡香羞恼,伤心,严重的刺伤了她的自尊,而最大的害处是令她怀疑。
心念至此,舱外已响起阵阵吆喝声,同时,船身也开始缓慢移动。
船身一动,神情愉快的柳羡香,显得特别高兴,立即吩咐四个侍女为黄剑云准备澡水沐浴。
黄剑云一听,心中更是焦急,但是,他又不便阻止,看看柳羡香的神情,眉梢带喜,樱唇含笑,显然,她已经开始准备了。
看了这情形,他觉得必须设法转移柳羡香对儿女私情的注意力,当然,最奸的办法就是研究剑法?互学武功。
但是,由合江口至紫阳,遥遥千里水路,并非一朝两日,也不能天天谈论武林轶事,夜夜研究武功到天明呀!
心念至此,暗暗焦急,恰在这时,柳羡香正取下血红纱巾,结成一个珠花形,于是心中一动,立即含笑问:“香妹,我道那是你秀发上的装饰,没想到……”
柳羡香立即含笑接口说:“没想到竟是一种极霸道的暗器,是不是?”
黄剑云故意一笑说:“不是,愚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极为厉害,令人惊奇而已!”
柳羡香娇哼一声,忍笑嗔声说:“还不承认?方才你还自语说是一种‘霸道暗器’呢!”
黄剑云心中暗吃一惊,只得强自一笑说:“奇怪?你怎的知道?”
柳羡香坦诚的一笑,说:“方才你对我施展‘蚁语传音’,心法未变,又自语说我的‘千孔无声牛毫针’霸道,所以我都听到了。”
黄剑云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脱口发出惊“啊”,但他急忙一定心神,佯装迷惑的笑着说:“我不信,我怎的一直没有听到你自语说过话?”
柳羡香毫不考虑的笑声解释说:“小妹是在心里‘想’,不是用唇和喉无声的说。”
黄剑云一听‘想’,自是放心不少,是以也不自觉的笑着问:“你都是想些什么?”
柳羡香听得一楞,以为黄剑云在向她调情,不由羞红着娇靥,忍笑瞠声说:“你坏,还不是想你的事!”
说话之间,举起粉拳,在黄剑云的肩头上擂了一下。
黄剑云见、一句无心话,突然惹得柳羡香又热情起来,心中一惊,赶紧哈哈一笑,趁柳羡香结好的珠花缀在秀发上之际,故意含笑正色问:“香妹,我们谈正经事,你这种‘千孔无声牛毫针’是怎的发射,有什么效用,为什么叫‘千孔’?”
说话之间,自然的坐在窗几长凳上。
柳羡香见问,又将缀好的珠花拿下来,同时坐在黄剑云的对面,含笑解释说:“所谓‘千孔’,只是形容它孔多的意思,换句话说,也就是夸张,就如我们的‘地贤堂’蓝堂主一样……”
黄剑云深怕柳羡香又提到‘二仙会’的事上去,赶紧指着珠花拉回正题,问:“这上面倒底有多少孔呢?”
柳羡香回答说:“一共有九十九支吹管,每色各有三十三支,每支吹管内都有一根极织的‘牛毫针’……”
黄剑云心中一动,立即插言问:“这三种颜色,是否各有不同的功用?”
柳羡香立即正色说:“当然,金色是对付那些素有清誉,功力远超过自己的高手,旨在击败对方,或藉机脱身,半个时辰之后,金色毫针在血中溶化,伤势自愈!”
黄剑云一听,对柳羡香的心地,为人,都极为赞佩,因而赞许的点点头。
柳羡香继续说:“银色的是对付那些心地高傲,自大自负的侠义之土,平素眼高于顶,旨在让他们称受打击,刹刹他们的傲气……”
黄剑云不由迷惑的问:“你怎样刹他们的傲气,万一他们一怒之下,和你拼了,你怎么办?”
柳羡香“噗哧”一笑,顽皮的说:“绝对不会,有时我吹在他们的面颊上,耳朵上,或手背上较明显的地方,有时也吹在他们的肩臂看不见的地方,那时,他们不但有如蜂螫,而且眨眼就红肿起来,这时,我就山言吓唬他,如在半个时辰之内,不饮黄酒,便会毒气攻心而死!”
说此一顿,突然凑近黄剑云的俊面前,有些稚气的笑着说:“有很多人身上背着酒葫芦,或者怀中塞着怀酒壶,但是,极少有人在葫芦里带黄酒,你想,半个时辰该多快,他那里还有心缠下去?”
黄剑云听得眉头一皱,不由关切的问:“饮了黄酒是否真的有效呢?”
柳羡香有些天真的一笑,说:“那只是骗他早些惶惶遁走,不喝任何酒,半个时辰后红肿就消了,只是饮了黄酒,伤处不会留下淤血的黑痕罢了!”
黄剑云一听,出至内心的哈哈笑了,同时,笑声说:“那么蓝色的就是对付那些无恶不作的歹徒了?”
柳羡香见问,略微收敛笑容,说:“这也不见得,蓝色的虽然较厉害,但并未喂有剧毒,只是令对方当场晕厥,事后留个大疱,至少酒醉三次,或半年之后,才逐渐消失,实在说,真正遇到无恶不作之徒,三种牛毫针,都可要对方的命!”
黄剑云听得心中一惊,不由迷惑的问:“那又是怎么回事?”
柳羡香立即得意的说:“那时我同时吹出两只,直射他们两眼的瞳孔!”
黄剑云一听,不由想到毫针射进瞳孔的痛苦情形,因而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柳羡香一见,芳心十分后悔,立即将珠花缀在秀发上,同时,柔声说:“玉哥哥,你放心,小妹不是那种蛇蝎狠毒的女人,至少还要为我们的孩子积一点阴德,让他们寿终正寝!”
话声甫落,侍女已来恭请黄剑云去沐浴了,而另一个侍女,也在黄骠的鞍后行囊内,取来了两人的替换衣物。
柳羡香一见两个侍女进来,立即起身,温柔而亲切的说:“玉哥哥,你先去吧,让小妹将你的儒巾公子衫弹拂一下。”
说话之间,已走至黄剑云身前,伸出织纤玉手将发髻上的束巾丝带解开了。
黄剑云这时不便拒绝,而且,沿途栉发,皆由柳羡香服侍,只得任由柳羡香将儒巾解下来,同时,起身让她解开襟带,自己也趁机将‘应龙剑’取下,挂在壁上。
脱掉公子衫,中衫腰间尚有一道英雄带,而怀中即是‘枯竹老人’赠的‘增气壮元丸’和‘金髯翁’赠的‘解毒补血丹’了。
在此时此地,不比往常,他必须解下英雄带,取出怀中的东西才能入浴,否则,在坦诚上有问题,势必引起柳羡香的怀疑。
其实,他并不怕柳羡香多服一粒‘壻气壮元丸’,但却怕她多服一粒‘解毒补血丹’,因为,此番到了终南山,极可能仍有使用‘弥佛乐睡散’的时候。
他心念电转,但仍解下英雄带,将怀中的东西放在床上,依然穿着中衫内衣走向浴舱小门,神情愉快的柳羡香,已开始用一柄大绒刷,轻拂公子衫上的风尘。
黄剑云进入浴舱,关好小门,即将中衫内衣等物挂在舱壁上的小木桩上,随即掀开了横宽的垂帘,看到椭圆形的木板浴盆内已放满了热水,在一旁的长凳上,并放着香胰浴巾等物。
黄剑云一面沐浴,一面凝神静听着外间的动静,但他听得出,柳羡香极仔细耐心的为他弹拂着公子衫上的风尘。
还妤,柳羡香弹拂完了公子衫,并没有动他的‘解毒补血丹’。
黄剑云匆匆沐浴完毕,换上内衣中衫,一出浴舱小门,柳羡香已热情含笑的为他穿上公子衫,同时深情关切的说:“穿好了衣服出去透透气,你会觉得格外轻松清爽!”
说罢,含情轻睇了黄剑云一眼,翩然走进了浴舱小门内。
黄剑云颔首应着,并报以亲切的一笑,未束儒巾便迳自走出舱厅来。
一到舱外,江风吹面,繁星满天,夜空显得特别深远,江水滚滚,船行似箭,只见远处有三五闪烁灯火,早已看不见江岸。
黄剑云深深的吸了口空气,心胸顿时舒畅,抬头向上一看,三张巨帆的桅杆顶巅上都悬有一盏西瓜大小的防风纱灯,随着江风不停的摇晃。
走至船舷向后一看,只见另一艘三桅大江船,就在数十丈后,微偏江心的方向,尾随在后,三盏纱灯,也在桅杆上摇晃。
黄剑云知道那是‘穿云剑’等人的船,根据他们厅舱明亮的灯光,显然他们仍未入睡。
小立船头,心情渐趋平静,想到此番前去‘二仙会’,虽然经过几番危机,但都能转危为安,渡过难关,此其问,李嫂的功劳最显著,其次是‘追风虎’等人的策划和晓燕的内应,当然,柳羡香的暗助之功,尤不可没。
一想到柳羡香,他的情绪便不由自主的激动气浮,现在,他觉得前去终南山的后果和结局,不但关系着柳羡香的命运,也关系着他黄剑云一生良心的安定,和一生事业的成功与他自己的切身快乐和幸福。
他觉得柳羡香不但心地善良,多才多智,而且是一个温柔,贤慧而体贴的好妻子,这些在汤丽珠和纪晓燕的身上,是绝对找不到的!
汤丽珠,娇生惯养,倔强任性,不讲人情事理,不知天高地厚,一味耍小姐脾气,他黄剑云不但不能招惹她,还得处处陪小心。
但是,他喜欢她,他也希望她在他的身边,他更希望和她共同振兴黄府的昔年声誉,共同造福人群,这便是他每当心情平静时,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她的原因。
纪晓燕,雍容,秀丽,内刚外柔,没有宽广容人的心胸,尤其善妒,由于耳濡目染,和她的师父学会了心术,凡事总喜欢运智用谋。特别是盘蛇岭伪装汤丽珠的表兄一事,他黄剑云这时想来,尤感过份,这也是他一直未曾肯定娶晓燕为妻的主因,当然,她和‘千面神妪’事先就准备伪装他黄剑云前去诈骗小锦囊的计划,事先并未向他黄剑云暗示,这也是症结之一。
此番大破‘二仙会’,晓燕也曾尽了全力,在黄剑云的观念上,自然又有了较好的改变,所以,前去终南山的连络地点,才决定在‘千面神妪’处,由晓燕负责。
至于‘枯竹老人’的孙女李凤仙,她从来没有任何私念,在他的心目中,李凤仙只是世谊中的一位大姊姊。
任玉蓉是他祖父为他礼聘的未婚妻,那是任何力量都不能改变,也不容置疑的事,他之对任玉蓉,不但在私心的爱,也兼有敬,因为一想到她,便会直觉的联想到为‘太华黄府’创下赫赫声威的祖父——黄天石。
但是,协助他重振家声的不是任玉蓉,极可能是柳羡香和汤丽珠,当然也少不了‘穿云剑’和‘追风虎’等人。
现在唯一令他黄剑云困扰的是柳羡香的芳龄已经二十五,在时下盛兴二八佳人十六岁就要出阁事人的时代,她的确算得上是位迟暮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