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剑云和柳羡香听得悚然一惊,不自觉的同时点了点头。
李嫂继续凝重的说:“我认为少爷应该先设法将‘红金教主’东来进扰中原的动机打消,然后再妥善的安置‘美姬’四位姑娘。”
‘金梭女侠’自然以挽救大局为主,不能尽顾虑爱女的权益,因而郑重的说:“黄府重振声威,正在需人之际,八大庄院,地广人多,也正需人分别兼顾,我认为能将‘红金教主’的四位千金留在黄府,既可得其助益,又可与拉泊尔教主结好,再说,她们既曾甘心为婢,自然也不会争大争小!”
黄剑云自然听出‘金梭女侠’已有应允他将‘美姬’姊妹纳为如夫人之意,心中当然感激她的成全,因而欠身含糊的说:“云儿已命‘美姬’修好书信,过几天即派‘追风虎’钟老伯前去西域,结果如何,云儿再禀报伯母做主。”
‘金梭女侠’连连颌首,暗赞这位佳婿厉害,事情还没办完,就先拿个枷锁将她这个唯一能左右大局的丈母娘套住了。
黄剑云见已无甚要事,立即起身,面向‘金梭女侠’躬身一揖说:“天色已经不早,伯母忙碌整天,也该早些安歇了……”
‘金梭女侠’一见,立即起身以恍然的口吻,笑着说:“我没有忙什么,也不累,你要不要看一看她们的新房?”
黄剑云本待说不去,但看柳羡香任玉蓉和凤仙丽珠四人,郡以娇羞喜悦的目光望着他,只得愉快的一颔首,笑着说:“伯母不说,小侄还以为后天晚上才有资格看呢!”
话未说完,‘金梭女侠’和李嫂早已愉快的笑了,柳羡香四人一听‘后天晚上’更是芳心怦怦,娇羞不胜。
黄剑云愉快的走至内室门口,掀开银缎金丝绣帘一看,在秀目倏然一亮的同时,一阵新漆家俱被褥的气息,迎面扑鼻。
只见妆台菱镜,锦墩檀几,银缎金边绣牡丹的广帏内,粉帐金钩,牙床锦被,一双粗如儿臂的高大红烛,插在金光闪闪的落地烛台上,熊熊的吐着火苗,室内明暗适度,加上地毯和天花板的反映对照,愈坟新房气氛!
打量未完,‘金梭女侠’已在身后笑着问:“云儿,这是李嫂为蓉姑娘设计的,蓉姑娘非常满意,你看怎么样?”
黄剑云听得心头一震,脱口一声轻“噢”,不自觉的转眼看了一眼柳羡香,因为他不愿在四位娇妻中,有大小正偏之分。
心念未完,‘金梭女侠’已含笑凝重的正色说:“蓉姑娘是老爷子在世时亲订的婚事,香姑娘和凤儿珠儿是你们小一辈自己钟情相爱而成的,所以正楼天经地义的应该给蓉姑娘。”
黄剑云一听,深觉‘金梭女侠’义正词严,但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正待有所解释,‘金梭女侠’已继续说,“这并不是说,正楼给蓉姑娘,蓉姑娘就是正室,她仍要呼香姑娘和凤儿姊姊,这样做,完全是对西归的老爷子的一番敬意。”
说着,转首望着柳羡香四女,笑着继续说:“我白对她们四人谈过了,除蓉姑娘觉得应该将正楼让给香姑娘外,大都同意李嫂的安排,合情合理,毫无异议!”
黄剑云在‘金梭女侠’说话之间,早已觑目察看了柳羡香四人一眼,发现除任玉蓉有些不安外,柳羡香李凤仙汤丽珠三人,俱都樱唇绽笑,神情愉快。
‘金梭女侠’兄黄剑云并无意要说什么,继续笑着说:“现在我们去看凤儿和珠儿的去。”
说着,一人在前,当先走出楼厅门,沿着栏台向西楼走去,黄剑云和柳羡香李以及任李汤三女与嫂等人,则跟在身后。
西楼相连两栋,紧贴正楼的一栋,是李凤仙的新房,里面陈设除色彩大都为粉蓝水绿外,形式用具,完全与任玉蓉相同。
外边一栋是汤丽珠的,黄剑云探首一看,秀目再度一亮,因为房内大都是鲜绫彩缎,朱幛红帐,在熊熊的烛光照耀下,倒真是一栋不折不扣的花烛洞房。
转首深情的看一眼汤丽珠,见她娇靥带羞,樱唇含笑,杏目闪闪生辉,显然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金梭女侠’已愉快的笑着说:“现在我们再看东楼香姑娘的吧!”
于是,众人绕过正楼栏台,迳向东楼走去。
东楼为上,仅次正楼中央,所以黄剑云知道柳羡香在名义上已高过李凤仙和汤丽珠,想来她也应该满意了。
走至东楼檐下,尚未进楼,已由宽广的纱窗看到烛光柔和的室内,黄剑云看得心中一楞,只见室内幛帐陈设,形式虽然大致相同,但色彩上却不一样。
尤其,酷爱红色的柳羡香,卧房的色彩竟是粉藕和水紫,乍然看来,不但柔和高雅,而且令人对柳羡香的气质,也有了更高一层的看法。
黄剑云由于内心的惊异,不由望着身后的李嫂,迷惑的说:“李嫂,香姊姊的卧房,也是由你自心设计的吗?”
李嫂不知黄剑云的问话用意,不由有些不安的说:“少爷如不喜欢,明日换仍来得及……”
话未说完,柳羡香已急声接口说:“不,我很喜欢,这种色调,我自小就喜爱,如果云弟弟不喜欢……”
黄剑云一听,赶紧愉快的赞声说:“你们都会错意了,我不但喜欢,而且惊于李嫂的设计天才,这四栋楼房的布置,不但别致高雅,赏心悦目,而令人一进入便有一种舒坦的感觉,看来李嫂这些天,恐怕日夜都在绞心思了……”
跟随在后的‘春蕊’七婢,齐声笑着说:“李嫂到此快两个月了,每天都在这五栋楼里观看沉思,有时还拿笔记下来,然后交给刘掌院去办……”
话未说完,‘金梭女侠’已笑着说:“云儿,你真是有福气,天降给你这么一位全能的内宅女管家!”
李嫂赶紧含笑谦逊说:“只要少爷和四位少夫人高兴,我李嫂的辛苦,就有收获了!”
柳羡香和李嫂接触较多,因而抢先笑着说:“以役有事大家分劳,我姊妹四人决不会让你李嫂太辛苦了。”
话声甫落,大家同时发出一阵愉快的欢笑。
黄剑云随在‘金梭女侠’身后,进入楼门一看,秀目一亮,再度楞了。
只见外厅和另一栋的屏壁,业已完全拆掉,一眼望去,直到山墙,深紫色的绒毯,直铺墙下,天花板上的宫灯,竟有十六盏之多,光明大放,辉煌如昼。
里面布置,琴棋书画,漆桌长几,有棋坪,有琴几,有书桌,有画架,文房四宝,金鱼盆花。黄剑云乍看之下,简直看傻了。
‘金梭女侠’立即笑着解释说:“云儿,这是珠儿姊妹四人休闲之所,这也是李嫂的杰作。”
黄剑云听罢,不由以惊异赞服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含笑而立的李嫂,同时,会意的“噢”
了一声,但他却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已看出李嫂的煞费苦心,为他完全弥补了对柳羡香的歉意与不安,乍然看来,任玉蓉住正楼,似乎高柳羡香一等,但实际都呼柳羡香为姊姊,而且,都以她的客厅为游乐消遗之中心,李嫂的才智,他这时才有了更进一层的认识。
黄剑云一一细心浏览,不时以手触摸,他那溢于言表的赞赏神色,已不需要他再夸赞什么,多说反而是多余了。
李嫂看在眼内,格外觉得欣慰,这时,她也有了真正归宿和知遇的感觉,赫赫武林第一世家的黄府,也就是她的终生养老之所了。
黄剑云一一细看,留恋忘返,柳羡香看在眼内,赶紧轻声提醒说:“云弟,伯母已劳神一天,应该安歇了,明天再看吧!”
正在含笑观赏的黄剑云一听,立时惊觉,赶紧拱揖歉声说:“伯母晚安,请早些安歇吧,明晨还要前去‘仙狐谷’!”
‘金梭女侠’对柳羡香的知礼识体,非常赞佩,是以,也不谦逊,留下莹莹和夏枝伺侯黄剑云,迳自和柳羡香、李嫂等人走出楼去。
黄剑云一俟‘金梭女侠’等人走后,即对‘夏枝’吩咐说:“你去通知任总管,告诉他明天汤夫人也随同前去‘仙狐谷’,要他们另外准备冢外祭祀的供桌和祭品。”
‘夏枝’恭声应是,裣衽一福,匆匆走下楼梯去。
黄剑云走出东楼门,沿着栏台走至东楼尽头,登阶迳向楼上的飞桥平台走去。莹莹则一直跟在黄剑云身后。
莹莹这个颇具姿色的秀丽侍女,默默的跟在身后,尽情的打量她这位少主人,背影虽然仍像以前的天圣堂主,但面貌却变成了英发的少年郎君。她是柳羡香的贴身心腹侍女,自然知道姑娘迟暮的心情,现在想来,香姑娘实在是托庇上苍,前世修来的福气。
黄剑云登上楼顶平台,即是通向‘远瞩阁’的拱形飞桥。
四个红衣背剑的女警卫一见,急忙躬身行礼。
黄剑云认出其中的一人,曾在‘二仙会’天圣堂的大门下担任过勤务,因而心中一动,觉得应该善自对待这些抛乡离并,远来北方的无依少女,是以,停身含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少女警卫见英俊潇洒的少爷,突然停在她身前发问,不由粉面通红,芳心怦怦,赶紧躬身同答说:“回禀少爷,小婢叫阿英!”
黄剑云一问话,顿时警觉其他三个女警卫,神色惊异,而且,面有羡慕之情,被问的阿英,更显得娇羞满面,神色不安,因而,赶紧游目望着其他三人,关切的说:“你们一百多位姊妹,初来此地,一切生疏,可能有诸多不惯之处,如有困难,可找莹莹向我转告,我定会命他们为你们解决!”
阿英一听,立即和其余三女,感激的恭声说:“多谢少爷!”
黄剑云不便久留,颔首为礼,迳向桥头走去。
飞桥尽头,即是斜斜下伸至‘远瞩阁’的桥阶,黄剑云沿阶而下,进入阁室,由莹莹服侍,解儒巾,脱长衫,准备就寝。
但是,黄剑云意识中,觉得莹莹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他讲,就是不敢启口,因而低沉的问:
“莹莹,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莹莹明媚的一笑说:“方才你停身询问阿英,真有些受宠若惊,也许她今晚一夜难睡,梦想着好事来临,想入……”
说至此处,心头怦跳,双颊发烧,以下的话突然住口不说了。
黄剑云方才已经警觉到,这些俏丽婢女和女警卫们,都是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少女,绝对不可稍假词色,否则,一旦有所误会,自己遭人物议事少,恐怕害了一个少女的幸福一生,今后必须要严以律己才好。
是以,一俟莹莹住口,立即将俊面沉下来,但是,想到莹莹的千里随来,实在不忍斥责,只得沉声说:“你去休息吧,夏枝回来不必再来。”
莹莹自然看出黄剑云有些不快,芳心荡起的一点绮念,立即吓得烟消云散,这时恭声应了个是,立即有些委屈的说:“小婢和夏枝姊姊,就睡在飞桥尽头的骑楼内,少爷唤时可拉床头上的鸾绳!”
黄剑云看了莹莹的委屈像,觉得怪可怜,只得悦色的看了一眼床头上的拉铃绳,会意的颔首和声说:“我知道,你去吧。”
莹莹再度应了声是,转身走出合去,看她秀丽面庞上的神色,心里似乎好了一些。
黄剑云扬腕震熄了烛火,立即倒身在柔软舒坦的宽床上,略微思考了一下明天进入巨冢祭祀应该注意的事项,随即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莹莹和夏枝,早巳静静的立在一角。
莹莹和夏枝一见黄剑云醒来,同时恭声低呼:“少爷早安。”
黄剑云也颔首说了声“早”,即由莹莹夏枝服侍,着装漱洗。
完毕后,问清夏枝内宅情形,迳自走下阁来。
刚至阁下,守在前门的女警卫,已躬身禀报说:“方才任总管前来报告,游览山区,马匹齐备,均在庄门侯命。”
黄剑云听罢,颔首会意,匆匆向内宅走去。
进入内宅门,仆妇侍女,正在清扫庭廊和阶前盆花,一见黄剑云进来,纷纷躬身低呼‘少爷’。
黄剑云颔首答礼间,发现‘金梭女侠’和柳羡香李嫂等人,均在正中楼厅上,而且,早已摆好了早餐。
汤丽珠较刁蛮,立即含笑讥声说:“云哥哥,我们都在等你一个人了!”
黄剑云被说的俊面微红,歉然一笑,急步登阶走进楼厅内,柳羡香、任玉蓉、凤仙、李嫂等人,纷纷起身相迎。
高坐中央的‘金梭女侠’,立即望着汤丽珠,另具含意,佯装生气的说:“珠儿,明天你云哥哥的身份又自不同了,你可不能这样没大没小。”
汤丽珠被斥的一嘟小嘴,正待说什么,已听出话中含意的黄剑云,已躬身一揖,同时恭声说:“云儿请安来迟,实为失礼,珠妹公然提示,正是她要云儿今后多加注意,至于珠妹个性,口快心直,不用机智,这正是珠妹可爱之处!”
‘金梭女侠’一听,不由泪光闪动,激动的说:“云儿,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最怕你珠妹妹任性惹你生气。”
柳羡香和任玉蓉以及李凤仙三人一看,纷纷出言安慰,同时,也看出‘金梭女侠’对汤丽珠将来能否得到黄剑云的欢心和姊妹问的疼爱,非常关怀,是以,俱都坦诚表示,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位小妹妹。
‘金梭女侠’经过黄剑云和柳羡香等人的真诚保证,才开心的笑了,汤丽珠这时才警觉到,今后是人家的妻子了,已不是武林世家凤凰谷娇纵唯一的女公子了。
大家进过早餐,立即起身走出内宅,春蕊和莹莹等人,均留在府内,仅李嫂一人随同前去。
穿过‘远瞩阁’,再经花厅,出了中门,即是五福屏壁,而气势磅砖,建筑宏伟的大厅内,除了两名庄汉警卫,里面静悄悄的。
‘金梭女侠’一行,绕过巨听角门,沿着通廊前进,直达富丽堂皇的庄门。
庄汉一见,纷纷躬身行体,阶下马匹齐备,‘穿云剑’和‘百步神弹’两人则在阶下恭候。
拉马的庄汉们早已经过叮嘱,当先为‘金梭女侠’拉过马匹,接着拉缰。
众人依序上马,由‘穿云剑’在前引导,轻驰奔下庄道,迳向正西驰去,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尤其是柳羡香,她既不知道黄山应龙谷的‘虚幻之宫’是怎么回事,自然也不知道‘天涯三老’的长眠青冢是如何的进入。
虽然,她很想以‘蚁语传音’,问问个郎其中原因,又怕他另有目的,万一不妥,岂不失了夫妻的和气,但她却深信黄剑云对她的爱心是真诚的。
一行九匹健马,迤逦向西,不疾不徐,到达‘荣祥山庄’外的谷口,直入通向群峰之间的幽静少径内。
这时红日已经升起,阳光透过巨树空隙,崎岖的暗径中,景物已极清晰。
穿出小径,越过崎崖,即是一座广大松林。
马前引导的‘穿云剑’经常将马偷藏在大松林内暗察‘追风虎’行动,虽然事过境迁,而且也得到了黄剑云的宽恕,这时看到松林、仍不禁感到有些惭愧。
穿过松林,立即举手一指百丈外两座高峰相连处,侧身恭声说:“汤夫人,那就是仙狐谷了。”
早已心情激动,戚然欲泣的‘金梭女侠’,仅会意的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因为她深怕一开口便落下眼泪来。
由于这段离地面较平坦宽广,‘穿云剑’不由催马加快,当他经过沈佐驷偷藏小锦囊的大石处时,想到师侄沈佐驷以及蒋冲能两人之死,完全起因于他的贪婪与不忠,内心的愧悔,尤甚于方才通过松林时。
所幸这时,‘仙狐谷’口已走出了‘追风虎’,才将他的神志拉回现实。
到达‘仙狐谷’口,纷纷下马,‘追风虎’急迎数步,向前见礼,并当先拉过‘金梭女侠’的马匹。
众人分别将马系在谷口两侧的树木上,并将兵器留在马鞍上,由‘百步神弹’照顾马匹,众人再由‘追风虎’引导,连入‘仙狐谷’。
进入谷口,两侧柏苍蔽阴,及膝的荒草,早已被‘追风虎’和‘金眼雕’用木棒打出一条通径,是以,‘金梭女侠’等人,并不觉得过份难行。
尚未到达岌岌可危的青石牌坊前,已见‘金眼雕’在一片巨石铺地,生有荒草的空地上等侯。
一到近前,即见石坊前面已摆妥了一张供桌,上设香炉烛台,供菜水果。
‘金梭女侠’神色戚然,心情激动,在黄剑云等人的簇拥下,走至桌前。
举目一看,发现距离巨冢尚有数十丈,而且,荒草及膝,乱石杂陈,矮松高柏,横生藤萝,一片肃煞凄凉景象。
‘金梭女侠’看了这情形,珠泪不由夺眶而出!
‘追风虎’善察人意,立即恭声说:“三位老爷子,武功独特,冠盖寰宇,无人能及项背,当今武林中,梦想获得三位老爷子秘笈者,举目皆是,此地景象,完全遵奉老爷子遗命,不敢擅动清除,今日不让阁府上下前来恭祭的目的,也在于此……”
话未说完,泪流满面的‘金梭女侠’,已挥手阻止说:“钟总管,我知道,尚飨吧!”
‘追风虎’和‘金眼雕’三人,同时恭声应是。
于是,生银烛,燃高香,火化锡箔钱纸,由‘金梭女侠’主祭,依序由黄剑云、柳羡香等人跪拜,最后是李嫂和‘穿云剑’三人叩头。
恭祭完毕,在‘追风虎’的引导下,纵至石坊左侧的畸松下,依序踏着方石,飞身向冢前纵去。
到达石冢前,‘金梭女侠’再也忍不住扑跪在青冢前,悲伤的放声痛哭了。
李嫂和柳羡香等人,急忙向前搀扶,汤丽珠则在一旁流泪啜泣。
黄剑云神情戚然,目光凝视着高大青冢,想起去年此时,跟随恩师前来‘仙狐谷’,发现晕倒在巨碑下的‘追风虎’,一至今天返回冢前,恍然想来,有如昨天。
而且,上次进入冢内,是他只身一人,如今,却要带着他们三位老人的孙媳、孙女和外甥女,三位老人家的英灵有知,亦当含笑了。
心念未完,柳羡香和李嫂等人已将侠冢痛哭的‘金梭女侠’劝起,任玉蓉则劝慰流泪啜泣的李凤仙和汤丽珠。
‘金梭女侠’拭净了面颊上的泪痕,立即望着神色戚然的黄剑云,抽噎着说:“云儿,你带蓉姑娘和凤儿珠儿先进冢去吧,要她们在出阁前,见见她们的公公,外公,和爷爷!”
柳羡香见女侠没有谈到她,神情不由一楞,就在她看向黄剑云的同时,黄剑云已躬身恭声说:“香姊姊和云儿等人一同进入!”
此话一出口,不但‘金梭女侠’瞪着泪眼楞了,就是‘穿云剑’和‘追风虎’等人,也都惊异的望着黄剑云迷惑不解。
因为,在他们的想像中,同房同车,而又船行北上,以黄剑云和柳羡香的情形判断,明年的春天,黄府又该光临一位小少爷了。
黄剑云无法出口解释,只得继续说:“据‘皤鹤派’的柳掌门讲,‘魔尼’和‘鬼女’曾再度前来此地,是以,云儿先去察看一下冢口是否已有异样。”
说罢,迳自向冢后走去。
李嫂扶着女侠,柳香羡和任玉蓉等人,则跟在身后。
柳羡香进入青冢,尚不清楚有何禁忌,这时再看了‘金梭女侠’和‘穿云剑’等人的惊异神色,不由向身后的李凤仙,悄声问:“仙妹妹,进入青冢,可是要裔系亲人才可以?”
李凤仙见问,尚未回答,娇靥已先红了,一阵踌躇,才轻摇着螓首,悄声说:“不是……
姊姊,你现在也是爷爷的亲人了嘛!”
柳羡香见李凤仙的娇靥,好端端的红了,更迷惑,因而又悄声问:“奇怪,方才汤伯母和任老伯他们,为何用惊异的目光望着云弟弟?”
李凤仙似乎不便启齿,羞涩的悄声笑着说:“稍时进入冢道,姊姊就知道了。”
柳羡香本想再问,但已到了冢后,举目一看,只见黄剑云在七八丈外,正围绕着一座畸形大石,低头仔细察看。
紧接着,抬起头来,望着这边满意的说:“鬼女可能推动过这座大石,但她们并未掀过!”
‘金梭女侠’宽心的点点头,转首望着柳羡香四女,戚然笑着说:“你们四人过去吧!”
柳羡香和任玉蓉等人恭声应是,四人迳向黄剑云身前走去。
李嫂见‘金梭女侠’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柳羡香,心知有异,不由阅切的低声问:“汤夫人,有什么不对吗?”
‘金梭女侠’柳眉一蹙,似乎也难启齿,略微迟疑,只得婉转的悄声问:“李嫂,你看柳姑娘有喜了没有?”
李嫂一听,不由笑了,她虽然不知进入青冢的禁忌,但她却坦白的笑着说:“汤夫人,你也太急切想抱外甥孙子了,据我李嫂所知,香姑娘还是一位黄花大闺女呢。”
‘金梭女侠’轻“噢”一声,不由望着李嫂,惊异的问:“你怎的知道?”
李嫂毫不迟疑的低声说:“那天在‘神妪’处,香姑娘曾亲口对我说,她和少爷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据说要等到拜过少爷的恩师洞府,才可同床共衾呢。”
‘金梭女侠’已听说黄剑云前去终南山的全盘经过,是以,恍然低声说:“是了,云儿这孩子,恐怕早有让香姑娘拜见他爷爷的遗容之心了。”
李嫂立即含笑应了声是,抬头再看,柳羡香和任玉蓉,以及凤仙丽珠四人,已到了黄剑云身前。
黄剑云一俟柳羡香到达,立即示意让开正面,紧接着,两腿半弯,双手插入大石裂隙内,略提双臂,畸形大石立被掀起。
大石一起,立有一道强劲的阴风由石下喷出来,黄剑云趁机提臂,“轰”然一声,大石应声滚至一侧,枯草溅飞,尘烟激扬,阵阵阴风由洞口内喷射出来。
柳羡香和李凤仙以及汤丽珠一看,这才发现石下,竟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石洞,根据飞扬的灰尘和草层,冢内劲风十分强劲。
任玉蓉何曾见过这等情景,尤其所说下面长眠着三位气绝多年的老人,虽然她的记忆中,仍记得‘彩眉叟’的慈祥笑貌,但她想到阴阳本是两个世界时,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就在这时,黄剑云已望柳羡香四人,神情肃穆的说:“你们四人可跟在我身后。”
说罢,当先走进洞口内,跟在身后的是柳羡香,任玉蓉,李凤仙和汤丽珠。
洞中黑暗如漆,伸手不见五指,森森冷气,透衣生寒,充满了恐怖气氛。
柳羡香知道任玉蓉不会武功,必然胆怯,立即挽住她的左手,刚一接触,发现任玉蓉的手凉如寒玉,心中一惊,立即悄声说:“蓉妹,你不是会运功吗?现在正是运功的时候呀。”
任玉蓉惶恐的点点头,依言行功,果然不再觉得战栗寒冷。
走下十数阶梯,地势平坦,徐徐下倾,同时,在黑暗的远处,现出了一蓬微弱光亮,而地势也渐宽敞。
黄剑云也不言语,直到毫芒闪闪的尽头,才将身停下来。
柳羡香四人早巳看了壁上以明珠嵌成的七个大字——非童身者进入死。
看了壁上的警告,汤丽珠和任玉蓉自然明白了黄剑云的用心,他不但要让所有的妻子拜识一下先祖父的遗容面目,而兼有让她们几人,确实相信,他和柳羡香之间,是清白的,纯洁的。
而李凤仙这时也深信黄剑云对她的话并不假,而且,黄剑云说的“终有一天我要证实给你们看”
,也就指的此时此地。
但是,柳羡香却百感交集,不知那一个想法是正确的,她深怕黄剑云因为她年已廿五,在这多年的武林生涯中,是否守身如玉,正可在此一试。
当然,这是她下意识的想法,但理智告诉她,黄剑云对她的真挚,热爱,和尊敬,都不容她有稍许怀疑的念头。
心念间,觊目一看,发现任玉蓉和李凤仙,以及汤丽珠都以敬佩赞服的目光望着她微笑,这时才知道她方才的想法,实在太对不起云弟弟了。
恰在这时,黄剑云已对她们四人郑重的叮嘱说:“方才在石坊前恭祭三位爷爷时,大家都叩过头了,而凤姊和珠妹也哭过了,现在起,我们五人要抱着欣喜的心情去见三位爷爷,告诉他们三位老人家,明天就是他们的孙儿们成婚之日,特来向他们三位老人家报喜来了!”
如此一说,任玉蓉不但没有了恐怖心,而柳羡香等人尚感到玉颊发烧自然也不觉得阴风寒冷了。
黄剑云伸手一指眼前的古井深洞说:“这口古井深洞,无阶无梯,深约六丈,必须凝聚功力,提气扬降下去。”
说此一顿,转首望着任玉蓉,继续说:“蓉姊姊由小弟托抱下去……”
岂知,话没说完,任玉蓉已娇躯一扭,通红着娇靥,脱口诋了声“不”。
黄剑云看得一楞,正待解释,柳羡香已笑着说:“还是让我和珠妹架着蓉妹妹下去吧。”
黄剑云低头打量了一下洞口,足可容三人下去,因而颔首说:“既然如此,小弟先下去了。”
了字出口,衫袖轻拂,飘然跃入洞内,直向洞下降去。
柳羡香一见,即和汤丽珠将任玉蓉架起来,同时,含笑悄声说:“蓉妹,你若是骇怕,就将眼睛闭上好了!”
了字出口,即和汤丽珠飘然跃进洞口内。
任玉蓉虽然口说不怕,但在如此阴森寒冷的劲风中,跃进一个伸手不进五指的深洞中,即便信得过柳汤二女的武功,心中仍忍不住暗自战栗。
尤其,她穿的是褶裙长襦,被上喷的阴风一吹,直贯娇躯,衣裙扬舞飞起。
正感紧张之际,扬然下降的娇躯,突然被两只温暖的热手托住了纤纤腰肢,心中一惊,险些惊呼出口,任玉蓉虽然看不清景物,但她却知道抱她的是谁。
睁眼看见俊面含笑的个郎,芳心一甜,玉颊发烧,不自觉的低头一笑。
就在这时,上面的李凤仙,也飘然一跃降了下来,同时,柳羡香等人也看清了南北西三面的洞道,风势汇集成一般强劲风流,直向洞上吹去。
黄剑云推开东面的石门,一蓬光华立即射出来,柳羡香四人清晰的看见门内的长廊,以及两面嵌着不同颜色的十二座石门。
目光尖锐的汤丽珠,第一眼便看见了壁上的十个大字,因而急声问:“云哥哥,这‘进入古墓前,先看皮图后’,指的可是小锦囊的那张皮图?”
黄剑云一面颔首应是,一面迳向深处走去。
李凤仙一听,不由迷惑的问:“云弟弟,你为什么不按照爷爷的指示先看皮图呢?”
黄剑云,立即风趣的说:“小锦囊里的皮图,爷爷又要回去了。”
柳羡香等人一听,俱都哑然笑了,知道他已将皮图放在古墓内。
黄剑云智慧超人,记忆尤佳,他虽然仅来过一次,奔走却极纯熟,走过十数道石门,已到了上装兽瑗,高仅两阶的巨大石门前,同时转身向柳羡香等人示意。
柳羡香等人一看巨大石门两壁的内弯形势,便知到了‘天涯三老’长眠的巨冢前,立即随着前面的黄剑云,同时跪下去。
黄剑云首先叩头,接着,以镇定而愉快的声音说:“三位爷爷,云儿又同来给您们请安了,但是,这一次,三位爷爷一定会感到惊喜意外,因为带来了四位孙儿媳妇,而且她们是三位爷爷最喜欢的人。明天,就是云儿等人的大喜日子,特来向三位爷爷报喜,并保佑云儿,在振兴黄府声誉之后,为武林主持正义,为地方谋求升平!”
说罢叩首,和柳羡香等人,同时起身,双臂运功,徐徐推开巨门。
随着“轧轧”声响,一蓬强烈耀眼的红光,迳由徐徐启开的门缝中射出来,同时,一阵寒飙,透骨生寒,柳羡香等人俱都身不由已的打了一个冷战。
柳羡香等人随着大开的巨门一看,只见数丈方圆的大圆冢内,中央一座平台,上面并列停放着三口大铜棺,在每一口铜棺前,均有一张汉玉香案。
依序进入巨门内,由黄剑云率顿着,再分至三口铜棺前叩头,这时已不需要黄剑云介绍,因为每张汉香玉案上,都有三老个人的灵位牌。
汤丽珠和李凤仙,都经过黄剑云的叮嘱,虽然内心悲戚,但都不敢哭。
黄剑云引导着柳羡香四人,依序瞻仰三老的遗容,而黄剑云特别注意‘枯竹老人’和‘金髯翁’二人的水晶玻璃上,已没有了点点水气。
根据这一现像,他确信‘金髯翁’两人,是在自觉不久人世之际,奋力爬回铜棺内,但是,他决心要暗中查出那道隙洞的通路,以免被别人在偶然的机会下,进入青冢,学去绝学,危害武林。
黄剑云伫足俯视着棺内的‘彩眉叟’,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忘了尚有柳羡香和任玉蓉等人。
不知过了多久,蓦然传来一声隐约可闻的呼声:“少爷——”
黄剑云悚然一惊,急凝心神,这才发觉李凤仙扑跪在‘枯竹老人’的棺侧,而汤丽珠也跪在‘金髯翁’的棺侧,呜咽啼哭。
但是,黄剑云自己,也泪流满面,视线模糊,泪水巳滴在铜棺上。
由于听到隐约可闻的呼喊,知道上面的‘金梭女侠’为大家的安危担心,黄剑云立即举袖拭泪,催促说:“伯母在上面已感不安,我们上去吧!”
于是,由柳羡香扶起李凤仙,任玉蓉扶起汤丽珠,迳自走出圆冢巨门。
黄剑云又仔细的察看了各个小锦匣内的秘笈和皮图,才掩合巨门,和柳羡香四人依照原来路线,走至古井洞底处。
这次由李凤仙先至井上接应,次由柳羡香汤丽珠挟持着任玉蓉上升,最后才是黄剑云。
六人走至出口,立觉阳光耀眼,暖气扑面,‘追风虎’和‘穿云剑’两人早已等侯在外面。
‘金梭女侠’一见黄剑云等人出来,凝重焦急的面容上,才有了笑意。
覆好进口畸形大石,众人仍由‘追风虎’引导,踏着圆形石,纵至石坊外,依序走出仙狐谷。
‘百步神弹’一见‘金梭女侠’与黄剑云等人出来,立即解缰拉马。
众人上马离开了‘仙狐谷’,每个人的心头似乎完却了一桩心事,而每个人心中所想的,都是明天令人兴奋欢喜的大吉日子。
将近中午时分,众人方始抵达‘恩平山庄’前,庄门前悬灯结彩,张贴喜联,由岭上流下来的小溪边,无数庄汉和眷属,洗涤桌布,刷洗桌凳,以备明日设筵之需,在阵阵妇女儿童的欢笑喜叫声中,传来了缚猪杀羊之声。
这时晴空高远,白云蓝天,一轮艳阳,高挂中天,而喜气洋溢,赫赫威名的太华黄府,也正随着它的少主人黄剑云,震赫江湖,造福人群,奔向一个新里程。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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