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铁血柔情泪》作者:独孤红【完结】 > 铁血柔情泪@txtnovel.com.txt

  第七章 威震内行厂.2

作者:独孤红 当前章节:145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4:55

南宫玉、小青、小红脸色都变了,但是南宫玉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惊喜色:“呃,那是该大大庆贺一番,小青、小红,还不快准备去。”

南宫玉巧妙地支走了小青、小红,只因为两个姑娘脸色很不好看。

瞒过了项刚,却没能瞒过花三郎。

花三郎表面泰然,心里却更不安了。

南宫玉却是满面春风,喜上眉梢:“项爷,您看我是不是该重见一礼?”

花三郎忙道:“姑娘千万别这样,花三郎万万不敢当。”

入目花三郎的不安劲儿,项刚哈哈大笑,拉着花三郎坐下,道:“老弟,你要再这样,我的酒兴一点儿都没了,往日的豪气哪儿去了,你自己看得见,南宫这个主人,真让你局促么?”

花三郎强笑一下,没说话。

南宫玉道:“项爷象是话里有话,怎么回事?”

项刚没遮拦,硬把半路上花三郎不肯来的事给抖了出来。

静听之余,南宫玉美目中闪过了几许幽怨神色,等到项刚把话说完,南宫玉的一双眸子又归于清朗,笑笑道:“没多久不见,花总教习生分多了。”

项刚道:“听见没有,主人心里不痛快了。”

花三郎强笑道:“姑娘……”

“别听项爷的,开玩笑的,怎么才几天不见,花爷平步青云,竟一身兼东西两厂要职,是项爷的推荐?”

“南宫,我不敢居功,你也别埋没了奇才,说来话长,精彩绝伦,可愿坐下来慢慢听。”

南宫玉道:“求之不得,哪有不愿的道理。”

她坐了下去,就坐在花三郎对面。

项刚清清嗓子说上了,想必是来自熊英告的那一状,他对两边的情形居然都很清楚,从头到尾,巨细不遗,一直说到了刚才出内行厂。

南宫玉静静的听,一直静静的听,只有两次,她美目中闪过异采。

那两次,一次是听见提起肖家父女,一次是听见花三郎要了出身“阴山”“百毒谷”的勾万春的一只右手。

前者,不知南宫玉是怎么想,但是后者,她胸中雪亮,因为当初花三郎的伤是她治的,命是她救的。

项刚叙述完了,还补上一句:“怎么样,精彩吧。”

南宫玉娇靥上堆着笑,但笑得很含蓄:“精彩,精彩极了。”

花三郎道:“说什么精彩,项爷是添油加醋,拿我开心!”

项刚目光一凝,望南宫玉:“三厂之中,多少人都为之震动,你似乎很冷静。”

南宫玉道:“你叙述的只是证实了我的看法而已,我当然不会象三厂中人那么震动。”

花三郎心里怦然跳了一下。

项刚一怔道:“呃!你早看出来了?”

南宫玉道:“象我这样的女儿家,都该有一双过人的眼力,你说是不!你不也早看出来了,花爷是位不凡的人物。”

项刚点头道:“我是头一眼就觉得他不凡,可没想到他不凡到这种程度。”

南宫玉道:“那你的眼力还不如我。”

花三郎道:“项爷,您找我上南宫姑娘这儿来,敢情是为找个帮手联合起来损我的。”

“损你!”项刚道:“天地良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捧你了,老弟,别的都能假,唯独三厂里假不了,九千岁一再容你,阴海空,熊英拿你当宝抢,东西两厂的总教习都给了你,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可绝假不了,也绝不是没道理的啊。”

花三郎道:“要让我说,那全得力于项爷的厚爱。”

“我可不敢居功,三厂的情形你不清楚,是人才,不用人护,不是人才,就连九千岁本人都护不了,你连挫两个得力的大档头,勾万春奇绝霸道,连九千岁都把它当宝的暗器手法,竟连你的衣角都没碰着,在场的大家伙不是瞎子,你还用谁厚爱,用谁维护!”

花三郎还待再说,小青、小红已经捧着酒菜走了出来,项刚道:“别说了,老弟,留点精神喝酒吧。”

南宫玉笑吟吟地道:“花爷,谦虚是美德,可是过了份,那就变成虚伪了。”

花三郎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笑笑,没作声。

南宫玉不但是个奇女、才女,还是个很出色的主人。她的招待,不过也无不及,恰到好处,而且谈笑风生,笑语如珠,既不让你感到枯燥,也不让你感到拘束。

谈笑的话题无关三厂,无关项刚跟花三郎,都是些轻松事。

但是谈笑间,南宫玉又一次地显露了她的才华,她的胸蕴。

不知道项刚怎么想,花三郎确是暗暗心折不已。

这一席酒,直喝到更尽漏残,曙色微透,南宫玉她居然毫无倦容。

似乎,她还能谈下去,但是项刚、花三郎两都不忍,双双起身告辞,南宫玉一没多留,二也没殷勤叮嘱常来坐坐,送客送出大门。

项刚兴致高,也为惺惺相惜,邀花三郎上他那儿小睡片刻去。

花三郎却怕肖家牵肠挂肚,跟项刚分手走了。

回到了小楼上,老车把式也来了,小青、小红一脸的不高兴,小红更直嘟嚷:“可惜了这些酒菜了,填了这种人的肚子。”

南宫玉微笑问:“小红,你是指项刚,还是指花三郎?”

小红道:“两个都一样,项刚还好点儿,另一个,救了他的命,却让他卖身给了三厂,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死在街上喂狗。”

老车把式道:“姑娘,听小红、小青说,姓花的进了三厂了,还一身兼了两个总教习。”

“不错!”

“是项刚的拉拢。”

“不,出自肖铮的力荐,要是我没料错,他是有意给自己制造机会。”

小青道:“那咱们可真是救对人了。”

南宫玉道:“的确,还真没救错。”

小青、小红齐声叫:“姑娘……”

南宫玉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刚从项刚那儿获得了证实,他就是那个夜闯‘内行厂’行刺刘瑾,任何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那个刺客。”

小红、小青还有老车把式都一怔。

小红急道:“真的!”

小青道:“不对,姑娘,项刚要是知道,还会这么跟他称兄道弟,更不会让他进入三厂。”

“问题是,项刚根本不知道他是。”

小红道:“可是您刚说,是从项刚那儿获得了证实。”

南宫玉笑笑道:“我把项刚刚才说的,说一遍给你们听听看。”

她把项刚的叙述,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枝节居然丝毫不差。

刚听完,老车把式悚然击掌:“我懂了,那天晚上咱们救他,他是伤在‘百毒谷’的淬毒暗器之下,而今,他藉着比试,当着刘瑾跟项刚,让出身‘百毒谷’的勾万春自己毁了仗以为恶的右掌。”

“对了,老爹。”南宫玉道:“照这么看,那天晚上的刺客,不是他还有谁。”

小红道:“这么说,婢子冤枉了他。”

小青也是一脸的不安歉意:“姑娘怎么不早告诉婢子们!”

“傻丫头,当着项刚跟他的面,我能说吗?”

老车把式道:“这么看,他如今往三厂里钻……”

“自然是有深意。”

老车把式道:“姑娘,他是平步青云,一步登上天,可是三厂里上自刘瑾,下至那些鹰犬,个个一肚子的诡诈,不见得好应付啊。”

“他不会想不到,不过有机会我还是要提醒他一二。”

小青道:“这个人也是够那个的,要了勾万春的爪子,居然还当着刘瑾的面,日后要是让刘瑾明白了,不喷血气死才怪。”

小红飞快地看了南宫玉一下,然后眨眨眼道:“捉狭不足以形容他,但是他透着可爱。”

南宫玉道:“小红别跟我耍贫嘴,你这是讨打。”

小红道:“姑娘,婢子们是吃谁的向谁,您可得留神,肖铮那个女儿是个劲敌。”

南宫玉站了起来,道:“都一夜没合眼了,你们睡会儿去吧。”

小红欲言又止,因为她碰上了老车把式的眼神,答应了—声,跟小青收拾收拾桌子,下楼去了。

老车把式没动。

南宫玉道:“老爹不去歇会儿。”

老车把式看着南宫玉,没说话。

南宫玉又道:“老爹是想劝我什么?”

老车把式道:“姑娘您知道咱们是干什么来的,您受尽了委屈,找了这么个化身,为的是什么。”

南宫玉道:“我懂老爹的意思,但是老爹似乎不该对我说这种话。”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姑娘,但是我也了解,这种事一旦沾上,当局者往往是迷惑的。”

“老爹以为我沾上了么?”

“姑娘应该自问,不该问我。”

南宫玉道:“老爹放心,我不会迷惑的。”

老车把式还想说什么。

南宫玉又道:“我累了,老爹也请歇息去吧。”

老车把式迟疑了一下,答应了一下,转身下楼而去。

南宫玉站着没动,她的一双眸子里,升起了一层雾,薄薄轻纱也似的雾。

花三郎在曙色中回到了肖家。

晨间的肖府,出奇的静。

许是昨儿晚上一夜热闹,睡得迟,今儿早上也就都起晚了。

其实,起得晚的没几个,花三郎只是没看见肖铮跟卓大娘,前后院的管事跟下人们照旧还是早起来了,当然,他们怕吵了主人,干什么都是静悄悄的。

如今花三郎的身份不同,前院,前院管事恭迎,后院,后院管事恭迎,一问后院的大管事,果然,主人肖铮还没起,只因为等花三郎等到天亮,也不过是刚睡下。

没说两句话,花三郎就直奔了他所住的小楼,他也想小唾片刻。

登上小楼还没进房,就闻见了那股熟悉的香气,他以为是丫头们给他送来的洗脸水带来的。

等掀开门帘一看,他怔住了,屋里没有洗脸水,却有个人,正是身上带那股香气的人——贾玉。

贾玉躺在一张靠椅上,睡着了,身上盖条毯子,睡得相当甜。

贾玉本有冠玉似的一张脸,如今那张脸因为睡得香甜,也因为房里的暖意,更是白里透红,看上去“娇嫩”无比,爱煞人。

花三郎马上就明白了,准是贾玉应邀而来,他却被项刚叫去了“内行厂”,席散后人家还在等他,他却久去不回,人家一直等他等累了,找张靠椅来睡了,睡在他屋里,连睡都在等着他,这份情义,可算是够上加够了。

一股子歉疚油然而生,花三郎本就不忍吵醒贾玉,如今更是不忍了。

他想睡,怎好意思睡。

好朋友为了等他睡靠椅,他好意思上床去睡。

人家能等他,他就不能等人家,干脆,不睡了。

正打算坐等贾玉醒来,突然——

“阁下。”

花三郎忙回头,贾玉醒了,睁着惺忪睡眼,白里透红的脸上带着笑,正望着他。

花三郎不知是喜还是歉疚,忙道:“吵醒了你了。”

贾玉含笑坐起:“睡在你屋里,别怪我既失态又失礼。”

花三郎更不安了:“别这么说,是我不好,累你久等。”

贾玉一掀毯子想起来。

花三郎忙过去,伸手按在贾玉肩上:“别起来,多睡会儿。”

贾玉道:“我找别的地方睡去,你也睡会儿,咱们待会儿再聊。”

“干吗找别的地方睡,你上床睡,我睡靠椅。”

“你睡靠椅,我睡不着,我在这儿,你准睡得着么?”

这倒也是实情。

花三郎道:“我已了无睡意,干脆不睡了。”

“我可是宿醉未醒,还得睡会儿。”

花三郎只好收回了手。

贾玉站了起来:“睡吧,待会儿我来找你。”

他掀帘出去走了。

人走了,留下了那股不能再熟悉的香气。

花三郎只好睡了,和衣躺上了床,但却辗转反侧难成眠。

他想南宫玉,因为项刚无意中已经把他和盘托给了她,相处几个时辰,南宫玉始终谈别的,完全象个没事人儿。

她是项刚的粉红知己,没有出卖他,明知道她不会出卖他,为什么?她究竟是个干什么的。

他也想贾玉……

除了这两个人,他脑海里再也放不进别的了。

就这么想着,他原本了无睡意,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却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还没睁眼,他就觉出床前坐了个人。

忙睁眼看,没错,是有个人,贾玉,正笑吟吟地望着。

花三郎窘迫一笑,想起来。

这回贾玉伸手按住了他,贾玉的手永远是那么白、那么嫩、那么美、那么动人:“刚醒,再躺会儿。”

花三郎想起来,但是那只手没收回去,使得他不忍拂逆:“来了多久了。”

“我要说来了半天,准吓你一跳。”

敢情又让人家等了半天。

花三郎一阵歉疚忙道:“什么时候了。”

“快晌午了!”

花三郎猛然坐了起来:“哎哟,怎么睡这么久。”

“太乏了。”

“有人过来没有?”

“我来之后,肖老来过又走了。”

花三郎摇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人家没拿你当外人,你又见什么外。”

“那倒不是,而是不管怎么样,我在这儿是客……”

“谁说的,如今你是肖家的上司。”

“千万别这么说,我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那种人,但是三厂的规法极严,任何人不敢不遵。”

“我跟肖家该例外,不是肖老的力荐,我没有今天,不是你帮这个忙……”

“我不敢居功,肖老固然是推荐颇力,但是真正帮了你大忙的,却是另有其人。”

“呃!谁?”

“肖老那位掌珠,肖府‘一楼’的楼主,肖姑娘。”

花三郎笑了:“当然,肖姑娘所以赐我一臂鼎力,也是冲着你。”

“冲着我?为什么!”

“你不是肖老的未来乘龙快婿么。”

“我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猜的。”

贾玉笑了:“你这是自作聪明。”

“怎么,你不是。”

“本来就不是。”

“那你跟肖家是……”

“世交,肖老是我的父挚。”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是什么事,我有必要骗你么!肖姑娘眼高于顶,哪会看得上我。”

“她要是连你都看不上,那眼界太高了,普天之下也就没有她看得上的人了。”

“你把我看得太高了。”

“在我眼里,是这样。”

“但是事实上……”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

贾玉笑了:“别再谈我了,说说你自己吧,进内行厂的情形怎么样?”

花三郎把进“内行厂”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

静静听毕,贾玉不但没替花三郎高兴,反倒皱了眉:“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事情会有这种变化,你居然一身兼东西两厂的总教习。”

“怎么,不好?”花三郎明知故问。

“还是真不好。”贾玉摇头说。

花三郎道:“当初助我鼎力的,是阁下你,如今我一步登天,直上青云,怎么你反倒皱了愁眉。”

贾玉道:“我虽然不是三厂中人,可是有肖老这么一位父挚,耳濡目染,对三厂的事,我知道得不少,尤其对熊英、阴海空这两个提督东西两厂的人物,知之颇深,官场宦海难免如此,上头有位自领内行厂的九千岁,难免互相倾轧邀宠,因之,自有三厂以来,东西两厂无时无刻不在明争暗斗,熊、阴二人也无时无刻不在钩心斗角,这两位都是极不好应付的人,除了九千岁跟项总教习外,几乎再也找不出能驾驶他们的人,你处在这个夹层之间,只怕往后少不了你头痛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你哭都会哭不出来。”

“呃?”

“我直说一句,你我这段交情不平凡,谅你不会在意,你不该贪多。”

“我贪多?天地良心,九千岁的吩咐,我能怎么办,给顶回去,请他收回成命?”

“阁下。”贾玉脸色有点凝重:“怕的就是九千岁的吩咐啊!”

花三郎何等人,立即听出话中有话,道:“这话怎么说?”

“这话我不该说,可是对你,我不能不说,听你告诉我的,我对你这趟进‘内行厂’的情形清清楚楚,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废勾万春一只右手,勾万春在内行厂,官不大,可是由于他过人的异能,九千岁拿他当宝,你废勾万春一只右手,无殊去了九千岁一个得力的贴身铁卫,九千岁已有杀你之心,所以没当场杀你,恐怕是沾了项总教习很大的光,九千岁惹得起普天下的任何一个,唯独惹不起这位项霸王,如今他让你身兼两厂总教习,将来两厂之间再有点什么争斗,九千岁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你,到那时候,你能有什么话说。”

花三郎才智过人,该想到的他都想到了,真可以说是能“预知”未来,但独独这一点,他没有想到,还是真疏忽了,经贾玉这么一语惊醒,他打心底颤栗,忍不住霎时一身冷汗。

这才是真朋友,对贾玉,他还能说什么:“阁下,承蒙指点,我感激。”

“我也没要你感激,只是事已成定局,你的处境,实在让人揪心,我不妨这么告诉你,你身兼两厂总教习,等于接到了阎王帖,除非两厂之间能相安无事,否则你随时有杀身之祸。”

花三郎皱眉道:“项爷应该知道这个利害,他怎么没有提醒我!”

“项总教习刚烈耿直,少有的磊落英雄,他要是能想到这一点,也就不值得人钦敬了。”

花三郎沉默了一下:“你说九千岁惹得起普天下任何一个,唯独惹不起项总教习。”

“在宫里,九千岁是太后的皇儿干殿下,在外头,他自领‘内行厂’,统辖东西厂,就是皇上,也无不让他三分,普天下,还有谁他惹不起的。”

“那么项总教习对我说过这种话,尽管放手去干,天大的事,他给我撑腰,你看有用么。”

贾玉一怔,笑了,他的笑永远那么动人:“你怎么不早说,害入家白替你揪了老半天心。”

那动人的笑,说话的姿态表情,看得花三郎不由为之一呆。

贾玉拱手笑道:“现在我可以恭喜你了,项霸王一诺万金,有了他这么一尊‘护身符’,你就是闹翻天,谁也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花三郎举手抹额,曲指微弹:“吓出了我一身冷汗。”

贾玉看了他一眼道:“别跟我这样了,我知道你也是个不知道什么叫怕的人,真正揪心的,恐怕也只有我一个!”

“阁下情义深重,我永远感激。”

“又来了,谁让你感激来着。”

花三郎道:“不管怎么说,对你阁下,我是迟早总有一报的。”

“我等了你大半夜,就为让你跟我说这个么。”

花三郎道:“施人不必念,受施岂可忘!”

“原以为你我这段交情不平凡,谁知仍然难免于世俗。”

花三郎窘迫地笑了笑,没说话。

贾玉目光一凝,道:“要是你真要有什么报答的话,就请多照顾肖家,他家跟我家没什么两样。”

“这个我做得到。”

贾玉忽地目光一凝:“尽管放手去干,天大的事,他给你撑腰,这话,项霸王不会是在‘内行厂’里,当着九千岁的面说的吧。”

“那当然,这话,项爷是在‘内行厂’大门外说的。”

“呃?怪不得你一夜没回来,上项霸王府去了。”

“不,没去项霸王府。”

贾玉一怔:“没去项霸王府?那,这一夜你上哪儿去了?”

“项爷力邀,上他一个朋友家喝酒去了。”

贾玉凝目:“那位名满京华,有才女之称的南宫姑娘香闺?”

“怎么,你也知道项爷有这么一位红粉知己?”

“九城内外,没有不知道的,只是有一点,别人恐怕没我清楚。”

“哪一点?”

“项霸王对她,可以说用情极深,而她对项霸王,恐怕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何以见得?”

“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这么说,项霸王是一厢情愿。”

“这么说,让人有些不忍,事实上,她对项霸王只有敬佩,拿项霸王当知心的好朋友,但无关儿女私情。”

“那就不只让人不忍了,简直让人不平,项霸王顶天立地,铁铮英豪,马上马下,一身好能耐,若执干戈,必是朝廷柱石虎将,她还有什么好求的。”

“这是实情,任何人不能否认,但情之一事是微妙的,女儿家的心,更是难以捉摸……”

“对女儿家的心,你似乎有相当的了解。”

“可以这么说,我,自小在女儿圈,脂粉堆里长大,虽是须眉男儿,但对女儿家的心,没有一个人比我摸得更清楚,也就因为这,我要对你提句忠告……”

“对我提忠告。”

“留神卷入那个旋涡。”

花三郎心头猛一跳:“开玩笑,项霸王的红粉知己……”

“也只是朋友而已,何况谁也没头上的盟约。”

“阁下,花三郎不是横刀夺人爱之人,尤其是对项霸王,我不会,更不能。”

“你不会横刀夺人爱,你却无法不让人家对你倾心,你自己不知道,你是个危险人物。”

“危险人物?”

“女儿家极容易倾心的人物。”

花三郎笑了,一摇头道:“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阁下你不是红粉女儿,要不然,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这一瓢饮。”

贾玉玉面飞红:“怎么玩笑开到我的头上来了!”

“我这是实情实话。”

“别胡说了,有机会,我倒希望你能见识见识我那位小妹。”

“你哪位小妹?”

“肖姑娘。”

“呃!肖老的令嫒,‘一楼’的楼主。”

“不错。”

“你刚说,那位肖姑娘,眼高于顶。”

“她是眼高于顶,但绝不会看不见你。”

“她看见你了么?”

“看是看见了,奈何欠缺一个缘字。”

“怎见得她跟我有缘。”

“不见面,哪来的缘。”

“不,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贾玉“哈”地笑了一声:“真行,这一句用的倒是时候。”

“可却是实情实话。”

“不管怎样,见见吧,绝不比那位南宫才女逊色。”

“兄弟,我是不是该叫你声‘贾媒婆’?”

贾玉笑了,珠走玉盘似的:“随你,如此佳婿谁不求,肖老确有这意思,但愿你别让我头一冰斧砍折。”

花三郎眉锋微皱,笑笑道:“这么一来,我倒不应长久在肖府打扰了。”

“怎么?”

“别让肖老跟我,双方都落人话柄。”

“你倒顾虑周到。”

“不该么?”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我等你一句话。”

花三郎沉吟一下,正色道:“肖老抬爱,兄弟好意,但是……”

“怎么样?”

“我不想那么急成家。”

“天,谁逼你成家了,别把人肖家当世俗中人,人家要听的,也只是你一句话就够了。”

花三郎沉默一下:“那么,兄弟,这样好不,有机会见见再说。”

“行,至少我这头一样没办砸,也不急,改天我来安排。”

只听一阵楼梯响,楼上上来了人,肖铮的话声:“花总教习起来了么?”

花三郎忙应道:“起来了,肖老请进来吧。”

肖铮进来了,一眼看见贾玉,一怔:“你……”

贾玉含笑站起:“世伯。”

肖铮一定神:“贤侄怎么在这儿?”

贾玉笑道:“陪小侄这位好朋友聊天,以慰他客中寂寞啊。”

肖铮突然间笑逐颜开:“对,对,应该,应该,往后我忙的时候,贤侄就来多陪陪花总教习吧。”

贾玉淡然一笑,道:“这是理应效劳的,不过世伯有忙的时候,也得看小侄是不是能抽出工夫来。”

肖铮一怔,旋即赔笑:“说得是,说得是,我的意思,也就是指贤侄有空的时候。”

花三郎插嘴道:“好办,贾兄弟有空的时候,请多过来聊,贾兄弟没空的时候,我就多去陪陪贾兄弟。”

肖铮拊掌笑道:“好主意,好主意。”

贾玉看了花三郎一眼道:“主意是不错,只是往后你可不一定能抽出工夫来啊。”

肖铮忙道:“怎么,花总教习……”

贾玉截道:“世伯还不知道,这位花爷,如今是奉九千岁之命,一身兼了东西两厂的总教习啊。”

肖铮一怔忙道:“总教习,您怎么又兼上东厂的……”

贾玉道:“世伯没听小侄说么,这位花爷是奉了九千岁之命。”

肖铮脸上马上堆起了笑容,不过谁都看得出来,他笑得有点勉强:“呃,是,是,那该恭喜花总教习。”

花三郎两眼雪亮,哪有看不见的?当即含笑道:“肖老放心,不管花三郎身兼几职,花三郎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贾兄弟跟肖老的隆情厚谊,我是永不会忘怀。”

肖铮笑得自然,爽朗多了:“岂敢,岂敢,往后仰仗的地方还多,仰仗的地方还多!”

一阵轻盈步履声传了上来,接着卓大娘的话声在外头响起:“老爷子在这儿么?”

肖铮道:“总教习已经起来了,卓大娘进来吧。”

卓大娘掀帘走了进来,先施一礼:“总教习,贾少爷。”

肖铮道:“卓大娘,看样子,你是知道贾少爷在这儿。”

卓大娘道:“当然知道,我是府里的总管,府里什么事儿瞒得了我呀?”

肖铮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你找我有事儿?”

卓大娘马上面泛异色:“老爷子,来了个不该来的,东厂来了个大档头,要见花总教习。”

肖铮道:“谁说不该来,如今总教习是奉九千岁之命,一身兼了两厂的总教习了。”

卓大娘微一怔,忙施下礼去:“恭喜总教习,贺喜总教习。”

花三郎一边还礼一边道:“卓大娘,东厂来人在哪儿?”

“在厅里候着呢。”

花三郎道:“肖老、贾兄弟,我见见他去。”

虽说是“我见见他”去,可是陪着花三郎上厅里去的,却有肖铮、贾玉、卓大娘三个人。

厅里的东厂来人有三个,大档头巴天鹤,带了两名番子。

肖铮、贾玉、卓大娘没理巴天鹤。

巴天鹤可也跟没看见他们似的,独向花三郎恭谨施下礼去:“巴天鹤见过总教习。”

花三郎倒有几分“官”架子,抬了抬手道:“巴大档头找我有事?”

巴天鹤哈着腰,毕恭毕敬:“奉督爷之命,特来请总教习去一趟。”

“去一趟”,没说上哪儿,当然是东厂了。

“督爷有事儿。”

“督爷没交代,属下不清楚。”

花三郎道:“好吧,我跟你去一趟。”

花三郎辞别肖铮、贾玉,跟着巴天鹤走了。

肖铮、贾玉、卓大娘三个人,却留在厅里谈上了。

卓大娘道:“老爷子,九千岁永远偏向东边,看眼前的情势,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紧紧的拉住他。”

肖铮望贾玉,道:“丫头……”

贾玉淡然道:“我可不是为了别的谁。”

肖铮微怔道:“那你是……”

贾玉道:“我要跟南宫玉较量较量。”

卓大娘道:“南宫玉,那不是项霸王的……”

贾玉冷冷一笑:“项霸王跟南宫玉之间的事,没有人比我看得更清楚,怕只怕南宫玉根本没对项霸王用情。”

肖铮忙道:“丫头,你可别胡闹,得罪了项霸王……”

“谁说会得罪项霸王,只有这样才不会得罪项霸王。”

卓大娘道:“那您看……”

贾玉道:“我已经擅做主张,代肖家求取佳婿了……”

肖铮、卓大娘一怔而喜:“呃!”

“当然不是真那么急,他要是马上点头,也不让人觉得可贵,不过他倒是答应,要先见见肖姑娘了。”

卓大娘有点激动地道:“就怕他不见,只要一见,准保他跑不掉。”

贾玉道:“我希望这样,可也不希望这样,我回去了,等他回来,告诉我一声。”

他还是说走就走,没容肖铮跟卓大娘多说一句,他就转身出厅去了。

留下了肖铮跟卓大娘,站在那儿互望。

巴天鹤带着花三郎,是进了内城,可却没往东厂去,他带着花三郎,进了一条胡同,一户民家。

说民家,似乎不对,看这家的陈设,也不是普通人家,因为普通人家花不起这个钱,作这种陈设。

花三郎道:“督爷不在东厂……”

巴天鹤赔笑道:“您进去就知道了。”

花三郎跟着巴天鹤进去了,宅子不大,但是室雅何须大,光看这经过匠心设计,美而雅的小小花园,就可以知道几间精舍是什么样了。

一进小客厅,花九姑赫然在,除了花九姑之外,还有两名美艳青衣少女。

花三郎跟巴天鹤一脚跨进,花九姑带着两名青衣少女盈盈施礼:“恭迎总教习。”

花三郎讶然道:“巴大档头,这是……”

巴天鹤欠身道:“督爷的意思,总教习没个府邸总不行,长久住在肖家不是办法,所以委屈总教习暂时在这儿住些日子,等找到合适的房子,装修布置之后,再请总教习搬过去。”

熊英煞费苦心。

花三郎胸中雪亮,熊英此举,一为收揽人心,二为让他远离西厂人的环境。

花九姑紧接着道:“督爷派我带这两个丫头,在这儿侍候总教习。”

天,还有另一招。

花三郎定定神:“无功不受禄,这叫我怎么领受得起。”

巴天鹤道:“自己人,您还跟督爷客气,督爷求才若渴,能得您为总教习,东厂上下,无不鼓舞欢欣。”

花九姑没容花三郎说话,紧接着道:“请总教习到处看看,中意不中意。”

巴天鹤、花九姑陪着花三郎到处看。

小客厅里豪华而不失雅致的布置是看过了。

花三郎的卧房里,床上、床下,每一样,是新的,考究的。

小厨房里的锅碗瓢勺,甚至小到一根筷子,是新的,考究的。

甚至连花九姑带着两个丫头住的地方,都赛过富家千金的闺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份儿周到,这份儿情,令人不能不把感激之色,流露在脸上,花三郎道:“还有什么不中意的,只让我不敢……”

巴天鹤接了话,诚惶诚恐:“总教习,当初争取您的差事,属下跟九姑办砸了,如今,说什么求您给我们两个赎罪的机会。”

人家这么说,花三郎还能表示什么,何况,他既兼东厂教习,似乎也该领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尽管受之有愧,到底却之不恭,我敬领了,代我谢谢督爷……”

巴天鹤、花九姑喜形于色,花九姑道:“督爷说了,只等您一安顿下,他马上来看您。”

“不敢当,代我转奉督爷,一经安顿,我马上进厂拜谢!”

花九姑道:“我看您还是等督爷来看您吧。”

花三郎立即就猜到花九姑要说什么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花九姑的说法,跟花三郎猜的一模一样:“督爷礼贤下士,他认为该来看您,如果您进厂拜谢,督爷不会怪您,可却一定会怪我跟巴大档头。”

花三郎乐得不跑这一趟:“既是这样,那我就只好恭候督爷了。”

巴天鹤道:“总教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花九姑道:“还用问,总教习也不是住在肖家,这不是已经来了么?”

花三郎道:“九姐说的不错,只是,礼貌上不能不跟人家打个招呼。”

花九姑道:“您是上司,跟两厂的督爷平起平坐,还用您亲自跟肖家打招呼,派个人跟他们说一声,就很给肖家面子了。”

花三郎道:“不,九姐不知道,我跟肖家之间,还有着我一个好朋友,我能有今天,得力于这位朋友的帮忙不少,他跟肖家,渊源颇深,所以我势必得亲自去打个招呼。”

“您的好朋友?您是说谁?”

花三郎刚要告诉花九姑是谁,门却来了人,是巴天鹤带的两名番子里的一个,进来躬身行礼:“禀总教习,督爷到。”

来的真是时候,花九姑不能知道花三郎说的是谁。

花三郎忙带着巴天鹤、花九姑迎了出去,在小院子里接着了提督东厂的熊英:“恭迎督爷,并谢督爷恩典。”

熊英一把拉住了花三郎:“这什么话,让我先问问,中意不中意。”

花三郎道:“再不中意,我就要住进大内了。”

熊英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

他拉着花三郎进了小客厅,目光略一扫动:“凑和了,暂时委屈些时日吧。”

花三郎道:“督爷再这么说,我就更受不住了。”

熊英笑道:“好,好,不说,不说,我公忙,不能在这儿陪你了,你刚接教习,难免有些私事要办,我给你一天假,后儿个一早,上厂里去见我。”

花三郎除了答应跟致谢外,别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熊英走了,把巴天鹤也带走了,独留下花九姑带着两名美艳侍婢侍候花三郎。

熊英在的时候,花九姑一派恭谨,熊英走了,花九姑居然还是一派恭谨:“总教习中饭想吃点什么,交代下来,我也好让倩倩、盼盼去做。”

原来两个美艳侍婢,一个叫倩倩,一个叫盼盼。

花三郎没告诉花九姑想吃什么,却说:“九姐这样,比督爷还让我受不了。”

花九姑讶然道:“总教习这话……”

“督爷赐宠,不过是一会儿,走了也就好了,可是九姐你不是在这儿待一天半天的,这样长此下去,我怎么受得了。”

“那么总教习是要我……”

“九姐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最好现在还是那样对我。”

“我不敢。”花九姑突然一脸的委屈神色,看在眼里,也颇动人:“上次就那么吓跑了总教习,这次要是再吓跑总教习,督爷非要我的命不可。”

“上次事情赶巧了,不能怪九姐。”

“可是督爷不这么想。”

“你放心,这次吓不跑我了,就算吓跑了我,我会让督爷的想法跟我一样。”

花九姑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总教习还是让我拘谨些好。”

“怎么?”

花九姑突然媚态横生地瞟了花三郎一眼:“若要是让我随便起来的话,只怕总教习就更受不了了。”

花三郎胸中雪亮,笑笑道:“九姐,任何人都愿意受那后者受不了,我恐怕也无法例外。”

花九姑一双能勾人魂的妙目为之一亮:“总教习,这话可是你说的。”

花三郎笑道:“出自我,又有倩倩、盼盼为证,九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花九姑春风满面,喜上眉梢,伸手拉住了花三郎的手臂,腻声道:“兄弟,你不提头儿,我就不敢说,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来,可委屈死我,窝囊死我了……”

花三郎伸手拍了拍花九姑的手:“九姐,有什么话咱们晚上再说,我上肖家打个招呼去,咱们把中饭改成晚饭,九姐你亲自下厨,最好再准备点儿酒,晚上咱们痛痛快快喝两杯。”

别人需要什么的时候,就给什么,花三郎深得个中三味,所以,花九姑不但答应了,而且还答应得高高兴兴,心花怒放。

当然,花三郎是总教习,不管怎么说,花九姑她一定得从命,但是能让人在心甘情愿之下点头,又为什么不让人在心甘情愿的情形下点头呢。

花三郎走了,花九姑还带着倩倩、盼盼送到了大门外,娇声扬手:“兄弟,可要早点儿回来啊。”

花三郎这里出了熊英为他安置的住处大门。

那里,贾玉进了南宫玉住处的大门。

空荡、寂静,看不见一个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