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孩子是大智若愚。
哈，这孩子的确是有大智慧，但是，反应也是真的慢……
总是表达的比别人慢一拍。
当他想表达这份情绪的时候，那边已经没有人再愿意接受他情绪了。
所以，似乎他已经养成了一种和人类相处的专属模式——沉默。不说一句话。一句话也不说，就算心里什么都明白也不想说了。
不说出来，就不会被发现他的反应比正常的反应慢了一拍。
可是，后遗症也很可怕——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再多的痛苦都自己去承受……
莫路看着马老师关切的眼神，明白老师真的非常非常地关心他。他觉得有些愧疚。可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然而很快，骚动发生了，他没有办法再不淡定了。
“张云翔，宁冰乐，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张老师（宁冰乐班的班主任），马老师，你们是怎么管教你们的学生的，他们两个真不明白到底犯了什么神经病了。”教导主任高绝推着张云翔和宁冰乐进了办公室。看了看低着头的莫路，于是继续开始对马老师开炮，“马老师，我觉得你最近对你的班级的同学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你们班怎么老出事？啊！你说你莫路的事件还没有解决，你们班的张云翔没事干又跑去找22班的宁冰乐打架。”
“好好好……这件事我……我来解决。”马老师连连点头。
“哎……你们一个个的……”马老师看了看张云翔。使劲儿摇了摇头，带高三的班主任还真的不是个容易的活儿，这群站在未成年人坎儿上的孩子，都在抽个什么风啊。距离高考不过还有一百多天，这群孩子怎么就不愿意安安生生地过了。哎，也不能这么说，难道是高考的压力太大，找不到发泄口……于是这群被逼急的孩子在寻找可以发泄的途径么？“张云翔，事情我大概听了一下……能说下么……你好好地跑去22班揍宁冰乐干嘛？”
“宁冰乐，老师在这里，你TMD干的那些损人的事情你最好自己给我都老实交代出来！”
“哈哈哈哈~我干什么了？你打我一顿我冤枉死了。”宁冰乐笑得很奸诈。他装着一脸的纯良看着马老师和张老师。他就不相信，张云翔敢明说这些事情和那个录像有关，他要是说出来，那很快他就是视频中的另一个主角的事情就绝对要暴露，对他来说，那没有任何的好处呀~
马老师一听张云翔这话，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宁冰乐做了什么事情。马老师也不是笨蛋，让三个人先在办公室站着，自己转头去了教师了解情况。
不一会儿，真相大白。张云翔是在看了那段莫路的视频立刻冲去了2班去找宁冰乐的。而现在想起来，那打码的另外一个人倒是和张云翔有7分相似……
难道那视频拍的是张云翔和莫路。
而上传这整个视频的人是宁冰乐！
一切连了起来。
马老师转头便将莫路和张云翔单独叫到一边问话。
两个少年低头不语。长长的沉默，马老师已经可以将其认为是默认了。
“所以我问你们怎么会做出视频上的那些事？是不是宁冰乐逼你们的？那个孩子本来就是品行不良，哎……这群借读生就没见有几个是好学生的。”
“没有关系，这事情是不是宁冰乐逼你们的。他都要挟你们什么了？老师替你们做主。”
☆、chapter 13.2 2012-1-7 天气晴
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个孩子，马老师叹了一口气。
高三的孩子的时间可是比比尔盖茨还贵的。耽误不起。想到接下来还有数学测验，于是马老师让张莫二人先回去了。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并不像很小。
但是似乎……更多的人的关注点开始变化。
明明怎么看，这段无聊的视频的散播，都应该是让莫路的名誉受到了严重影响，但是诡异的是大家讨论点却集中在：“现在的90后真脑残！”
唔，脑残还可以替换成诸如“胆大”，“open”，“无下限”等不好词汇。
高绝絮絮叨叨地说了N多官面话之后，马老师终于无奈地翻出了家长联系手册。
叫家长。
真是没有新意的东西啊。
另外一边，莫路和张云翔的数学测验就那么结束了。
数学测验一结束，正好大课间，那边张同学拖起莫同学就冲出了教室。这次张同学将他和莫同学的交流地点定在了停车场。
两个人都有很多话要说。
那段视频，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很轻松无视掉的东西。
“对不起。”莫路抢着开了口，“我拖累你了。”
“喂……什么对不起什么拖累不拖累的？现在明明是你最惨吧。”
“这件事，我来扛下来。我不明白宁冰乐他到底什么意思，但是……总之，总之，我不要我的保送生名额就是了。这样宁冰乐他就该满意了吧……”
“露露，我想知道，为什么宁冰乐要这么害你。你做了什么让他那么恨你？”
“我不知道。”莫路摇了摇头，他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惹到宁冰乐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地互相看着。接下里该怎么办？接下来会怎样？
突然，莫路再次开口：“我们分手吧。”
“啥？”张同学突然觉得一道惊雷从天而降！他想应该是他没有听清楚莫路在说什么吧。一定是他幻听了。
“我们分手吧。”
时间大约上午10点半。初冬的阳光正以大约70°角的姿势温暖大地。车棚距离教学楼的距离，刚好将教学楼里传出来的同学们的嬉笑声，渲染成一种青春气息盎然的背景乐。
课间时光，仿佛才是高中生活的全貌。
一切明明美好的不像话。
可是这一刻，所有的背景成为反衬此时主人公心情悲凉的道具——以乐景衬哀情。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在讨论怎么面对现在的视频危机呢。露露，现在这个时候讲这么冷的笑话……”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收起来尴尬的强装出的微笑，张同学一脸严肃地质问莫路。“分手。凭什么？因为你想当英雄，想去一个人面对那些对你的非议是不是？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这和信任你没有什么关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莫路故意躲避着张云翔灼热的视线。
张云翔没有说错，他想一个人去面对非议。但是他不是想当英雄。他只是想去保护心爱之人。
“根本没用的。我已经暴露了。你没有听到马老师找我们说的那些么？马老师已经知道视频里另外一个人是我了。我暴露只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可是大家的焦点在我这里。让我一个人被议论就可以了。你不要在纠缠进来了。”
“怎么可能不纠缠进来？”
“总之，我们分手吧。然后我们以后也保持距离，就这样！”说罢，莫路转头就走。张同学想拉住莫路，可是莫路将开始的竞走改成了跑。
就这样两个人保持着追赶地距离冲进了教师。
每个班级都不缺乏起哄的同学——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存在的角色。
“哟~莫路，那个视频里的人真的是你么？”
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然后全班开始骚动的起来。有笑声，有突然增加的议论声。莫路什么都不想听，用尽全力无视掉那些恶意的信息，冲到了自己的座位翻出英语书开始抄单词。
他什么都不想听了。
他什么都不想想了。
不。
或者说。
是脑子里一篇空白，耳朵好像被堵住了，什么也听不见了，眼睛好像被蒙住了，能看见的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
曹芸妍小心地戳了几下莫路。莫路没有反应。
过一会儿，一个纸条放到了莫路面前。
打开纸条，属于女孩子的字：那个视频的事情，我知道一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打起精神来，我们还要好好学习。高三没有时间消沉的。
莫路一偏头，对上了曹芸妍关心的目光。
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黑暗。
其实，现实也没有那么糟糕是不是？
莫路冲着曹芸妍笑了笑，淡淡地道了声“谢谢”
然而事情并当然不会就这么轻轻松松结束掉。最后一节物理课结束后。老师走下讲台拉住了莫路和张云翔。该来的总要来的——这件事情，老师还是要插手的。
两人随着马老师来到了办公室。呵，那办公室还真是异常得热闹——两个人的父母居然全部被请来了。让张云翔呆掉的是，他的爸爸妈妈也是全部到场——这件事情原来闹地真的不小的样子。
看到人到齐了，教导主任大人高绝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述事件：“好了，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来谈谈事情吧。张云翔同学的家长和莫路同学的家长，刚刚的视频我想你们已经认真看过了……我想，你们自家孩子……你们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加熟悉吧。所以，我想……”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教导主任的陈述。气得已经在发抖的莫爸爸狠狠地甩了自己儿子一耳光。莫路同学嘴角被打出的血，充分佐证了这一耳光的力度十足。
“老莫！别冲动，儿子被你打得都吐血了。”莫妈妈立刻上前抱住气的发抖的莫爸爸。然而，她默默地看向莫路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失望。
莫路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惭愧地低下了头，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败类儿子！”莫爸爸气急败坏地挣脱了莫妈妈，拎着莫路的领子狠狠地质问着。
“叔叔，这事莫路是受害者！你不应该这么对他。”看不下去莫路被爸爸误会，张云翔想要帮莫路说话。可是他忘了，他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只会加深莫爸爸对于莫路的误会。
“张同学，我教育我自己的儿子，不用你插嘴！”莫爸爸狠狠地瞪了张云翔一眼。但是似乎更多地还是觉得是自己儿子不对的多一些，所以转头继续教训自己的儿子。
然而，当他举起手打算扇下第二个巴掌的时候，“那个男人”拉住了莫爸爸的手。
“莫同学的父亲，请冷静，不要打孩子。”
“冷静？”莫爸爸放下了莫路，转头看向这个自称是张云翔父亲的男人。
“我是张云翔的父亲，我叫张旸，请问怎么称呼？”
看了看张旸伸出的手，莫爸爸象征意义地回握了一下：“莫洁强。”
“我觉得我们家小翔没有说错。这件事，莫同学和我们家孩子都是受害者吧？你为什么不安慰他反而要打孩子？”
“他当然该打！我儿子他居然做出这种事，简直……太无耻了！”
☆、chapter 13.3 2012-1-7 天气晴
“的确，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正常。两个男人……”张旸看着电脑屏幕上暂停中的儿子的香艳视频，表情复杂，“可是，莫先生，你觉得这个视频难道是我们的孩子上传的么？”
“啊？”莫洁强呆住。好像明白过来。的确，做这种事情，谁会高调上传啊？而且取的名字，底下的评论……你当这个世界很多陈xx么？而且就算是陈某某，他也不会去随便传他和男人的爱情动作片吧？
“你还没有反应过来么？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有人在害我们的孩子。”说着，张旸冷冷地看着一边一直说着什么“给学校抹黑了”的东西的高绝，“高主任，我想问你，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着我儿子做了什么败坏学校名誉的事情？你们调查了么？这个视屏到底是谁干的？”
“这……”高绝被张旸的质问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嗯，好像和二班的一个同学有点关系。”马老师立刻开口应和张旸。没错，她的想法和张旸是一样的。喂，这件事本来就是两个孩子受到了莫大的伤害，结果今天这是个什么事？居然说什么要追究两个孩子的责任？
“马老师！”高主任叫住马老师。什么情况，明明请家长来是希望他们可以管教好他们不肖的儿子的！可是！可是事情的发展却有点偏离了轨迹。
“果然是有人要害莫同学和我们家小翔么？”张旸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张云翔。希望他能将事情全都说出来，然后他这个当爸爸的一定会为他撑腰。
“小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直没有说话的张云翔的妈妈也开口询问儿子。
“对啊，说起来，露露，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头发湿掉了，我说你怎么好好的和同学去讨论问题还要洗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亲向来都是温柔的。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家孩子吃亏后，莫妈妈也关切地冲上来问莫路。
“是宁冰乐不对。他神经不正常，居然给莫路吃春【】药。他故意要害莫路，想让莫路失去保送资格！”沉默了一整子，张云翔开口将事情尽数说出。
毫不留情面，将李玉琦也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莫路听着张云翔的陈述，依旧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眉头狠狠地皱着——他并不知道，将所有的事情尽数说出——到底是好是坏。
钟表上的时针和分呈现出近乎的180°指示着时间已经过了12点半。
校园进入中午时间。食堂供饭已经进入最后一波。校园里满是吃完饭奔赴下一个场合的学生——有的去买些零食，填满午饭没有满足的食欲；有的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参考书和杂志，丰富下精神；有的奔赴宿舍午休，有的临时留校的走读生则是选择回教室，或者看看书或者直接趴在桌上休息会儿……
收住了事件陈诉的最后一个字。张云翔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看着满办公室的人。
“咳咳。”马老师看了看大家都不开口，于是率先打破了沉寂，“所以，高主任，现在事情的真相已经大白了——呵呵，还真是有够荒唐的。那么……下午，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宁冰乐那孩子来谈谈。我相信我们班的两个同学是不会说谎的……”
“这……”高绝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事情。
道理不说不通。
张旸一句话点破了张云翔和莫路此时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后，莫爸爸莫妈妈也是立刻站向了自家儿子一边。
高绝也不得不承认——他错了。他错怪了受害者。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说呢？今天就先回家吧。”黎侍禾拉着张云翔，说什么也要他今天回家。
“妈妈……”张云翔知道妈妈是在担心他，虽然想反驳，但是却开不了口，看着妈妈开开的车门，无奈坐了进去。
其实，要回家他并不是多抗拒，但是他倒是有点抗拒坐那个男人的车。就算今天那个男人的确帮了他不少——可是他就是不喜欢他。
张旸默默地开着车，黎侍禾坐在副驾驶上，两个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黎侍禾倒是一个劲儿地只和张云翔说话：“小翔，你说那孩子怎么能做那么过分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他针对的是莫路，我怀疑莫路一定是不小心和他结了什么不得了的梁子。”
“哦……也对，其实看那个视频……上面的你好像是打码的。”
“嗯。呵，那混蛋本来叫我别插手，可是我怎么可能不插手。”
“哈哈。莫路，说起来都没听过你怎么说他呢！你什么时候结交了个这么好的朋友？”
“我和他早就认识了。”
“哦。呵呵，不过，我们家小翔也真够朋友的。对待朋友真是真心。妈妈为你骄傲。不过……”
车窗外的风景在流转。
黎侍禾的声音带着母亲对儿子的自私宠溺感：“小翔，我觉得，听你说，你是自己牵扯进去的……妈妈不希望你伤害到自己。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其实还是要以自己的利益为重的。”
“妈妈，我不后悔。为了莫路，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呵呵，我们家小翔是个讲朋友义气的好孩子，我知道。可是，你为他做这么多，人家未必会……”
“妈妈！你在说什么呢！你难道是想让我看到朋友有难只是袖手旁观么！”
“不是！妈妈是希望你尽力而为就可以了。帮别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莫路不一样！”张云翔的音量突然加大。
车子进入一个大转弯，张旸一个打方向盘，黎侍禾和张云翔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像外倒了一下。
而真正被颠倒的是车内的气氛。
“你知不知道你出了这种事，最伤心的是妈妈！那种事情，那么不堪的视频，你说说看……这……这要是给不明白是有人在害你们的人看了，他们会怎么想？那么恶心。”
“恶心么？我不觉得。”
“你不要为了一个普通的朋友让妈妈伤心啊！爸爸妈妈看到你被别人这样损害名誉很伤心的你知道么！”
“……”张云翔沉默了一整子。然后下定了决心，开口反驳，“妈妈，对不起，你儿子还真是个恶心的人。”
“你……什么意思……”
吱呀一声，车子突然被急刹车了。张旸听到儿子的话，似乎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于是索性停了车。
“小翔，你妈妈是为你好。”张旸不紧不慢地说着。“还有小黎，你理解一下小翔。小翔这个时期的男生都这样，难免很受江湖义气什么的影响，很向往那种哥们啊兄弟什么的，你也稍微理解下，这是男人的情怀……哈哈……”
张旸笑的豁达。
异常的豁达。豁达地带着几分诡异——仿佛在刻意为张云翔和黎侍禾的对话找一个出口——结束的理由。
意味严重得刻意制止——制止张云翔和母亲对话的继续。
☆、chapter 13.4 2012-1-7 天气晴
张旸的话并没有制止住张云翔的冲动。
该说出来的话还是说出来了。
直到话已经说出了口，张云翔似乎才意识到他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黎侍禾本来就很大的杏眼睁得更加大了——冷汗正顺着她的保养很好的俊俏脸庞慢慢流淌下来。他的儿子刚刚说了很不得了的话。
“我喜欢莫路，他是我的爱人。”
什么叫喜欢？才17岁的孩子，你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爱人不爱人的。你个连毛都没有长全的小毛孩懂得爱人的含义么！
黎侍禾在心中疯狂地大叫着，可是过度的震惊，过度的刺激，让她的嘴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动，她说出的只有最糟糕的一句话——一句泄露了她心中的秘密的话，一句最能表达她此刻的无奈心情的话——“报应啊。怎么会这样。”
“……”报应？
听到这句话的张云翔也呆住了。他已经做好准备承受母亲的抱怨。
他知道自己这样冲动地说出他和莫路的真实关系是不对，但是，迟早这些东西都是要说出来的不是么。所以，虽然觉得有一点不妥，但是他不后悔坦白出这一切。
他已经想好，妈妈大约会骂死他吧？妈妈有可能会被气晕吧？但是他一定会和妈妈好好说的。爱情，并不是他能控制的啊，他喜欢那个人，喜欢到满脑子里都是他，他，已经是非他不可。
可是……
妈妈说的话为什么如此奇怪。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妈妈的反应竟然是这样……
为什么说是报应……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个人轻声的呼吸声，异常清晰。
沉默的三人各有心思。
突然，从黎侍禾叫出那句“报应啊”的时候，就一直伏在方向盘上的张旸笑出了声。四十多岁的男人，此时笑地仿佛中二的少年：“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人生，还真的是太有趣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意？天意让我一定要我好好面对这个问题！”
“你笑什么！一点都不好笑。我儿子他……”黎侍禾看着笑的完全没有形象的张旸，更加慌乱了，甚至飙出了眼泪。
“儿子。你不愧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你就是我的儿子。”张旸继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而黎侍禾也控制不住情绪地喊叫起来：“他是我的儿子！我们的儿子！根本和你没有关系！不会的！这一切不会是真的！”
这……是什么情况。
妈妈和那个男人相互叫嚷着诡异的话，张云翔看着他们，插不进去任何话，同时也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情况……目测……非常复杂。怎么感觉，现在妈妈和那个男人变成了事情的主角？可是……
喂喂喂，说好的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家长教育不孝孩子的情景呢？去哪了？这不科学的一幕到底是……
怎样的一种神奇啊……
“爸爸，妈妈，”由于现在大家的精神状态都神奇的让人咋舌，张云翔甚至重新开口叫那个男人“爸爸”了，“你们在吵什么。别吵了，我下午还要上课呢。你们不打算吃午饭了，我就不和你们回家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显然，那个“爸爸”的功效还是很大的。
“你刚刚叫他什么？”黎侍禾一脸诡异的似哭似笑的表情看着张云翔。
“爸……爸爸……”张云翔翻了个白眼。他怎么摊上这对个神奇的父母？为什么他成了劝架的那个。啊哈哈哈。这不科学。
“哈哈，你终于叫我爸爸了。”张旸继续刚刚地没形象大笑。
“哈哈，小翔，你不要再叫他爸爸了，他不是你的爸爸。”黎侍禾的话让张云翔彻底跪地。哈，弄人的苍天啊，谁来告诉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平时妈妈不是总是一遍一遍地向他强调“什么那个男人，是‘爸爸””的么？怎么现在……
张云翔以为自己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眼前好像有个衣着端庄的侍者正冲他恭敬地鞠一躬，然后说：“欢迎来到不正常的世界。您现在是这不正常世界中最正常的一个哟。这样可不可以哟。你要加油变得更加不正常哟。”
大人的世界……真的是个神奇的世界。
难不成……他喜欢男人的这件事对爸爸和妈妈造成的打击过大？瞬间就让两个人神经不正常了？我靠。
“爸，妈……你们两个这……玩的是哪一出啊。”
“……”张旸收出了笑容。
“……”黎侍禾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但是也没有回答张云翔的提问。
两个大人默默地对峙着。
“小翔下午还要上课。我们先吃午饭吧。”张旸转过头，继续开车。
“小翔，妈妈希望你冷静一下。妈妈和你都冷静一下。今天晚上你晚自习请个假，妈妈……妈妈和你好好谈谈这件事。”
“哦。”郑云翔无奈笑了笑。大人的秘密很奇怪。
这里面……有事啊……
晚上，找了个理由请了一个晚自习的假的张云翔，在家里转了N圈后，他终于坐不住了。本来说要和他好好谈谈的妈妈却什么都没有和他说，那只有他先开口和妈妈谈了。
真奇怪。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家长急着要教育自己的……怎么自己家的情况这么奇怪？
“妈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张云翔关掉了电视，搬了个凳子往妈妈面前一坐。用行动告诉自己的母亲大人——“来吧，你的儿子来接受你的教育来了。”
“小翔……”黎侍禾吞吞吐吐地开了口，“你能把你上午说的话再说一遍么。”
张云翔松了一口气——似乎，世界恢复正常了——是正常逻辑下会有的谈话模式的样子。
啊喂，这……这松了的一口气，呵呵，还真是略诡异啊。弄的跟张同学很期待这次的谈话的样子。唔，不过的确也是哟，张同学很期待
——早就期待挑明一切，早就期待，将那份地下的恋情大摇大摆地展示到台面。
“我爱莫路。”张云翔没有理会母亲大人语气中已经带着的颤抖，将上午的惊世发言，直接升了个级——不再是青涩的“喜欢”。是甜蜜的“爱”。
“你……你在说什么。”黎侍禾的表情很痛苦，但是还在强撑着笑着，“张云翔，你知道什么是爱么。你……你是误会了吧。”
“没有误会。我爱他。”
“是不是，这次的事情，你们共同面对，然后产生了那种——那种相互依赖的感觉。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不是都会将得到的感情放大什么的么。你……你是不是将那种相互之间的默契的友情……误会成了爱情……”
“妈妈，你在说什么呢。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他了。”
“你……”
“妈妈，我已经17岁了。马上我就18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chapter 13.5 2012-1-7 天气晴
“可是你在妈妈眼里，永远都是个孩子！你明明知道，莫路他是男生，你也是男生，你怎么可以喜欢他。”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很可爱是不是。对的，那孩子长的比普通男生秀气那么多，就像个女孩子。所以你才误会的对不对。你只是觉得他很像女孩子，很可爱，一定是这样的。”
“不是。我喜欢他和他的长相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将来他长成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子也没有关系，只要他还是他我就喜欢他。”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你说说看，你喜欢他……你想怎么样？两个男人又不能生孩子。”
“可是恋爱不是只是为了繁殖！”
“你……你这个孩子在胡说些什么呢！这是天伦，这是道理！”
“天伦？道理？什么是天伦，什么是道理？”
“男人天生就是会喜欢上女人的……”
“可是我就是喜欢上男人了。没辙。”
“这不对。你喜欢他，只是朋友的那种罢了！小翔，你还太小，你只是还没有遇到你喜欢的人。等你长大了……”
“是朋友没错，更是爱人！我的爱情，就是能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我会远行，我会离开。他也是。我们的生活或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产生分叉，但是，爱是连接我们的那条线。将我们的生命串联进一个故事
——无论我走多远，我会回到他身边！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我很清楚。”
“……”黎侍禾被儿子说的彻底无言。她投降了。因为她知道，儿子对于那个叫莫路的孩子的感情，是真爱啊。
“妈妈。你要打要骂，随便吧。但是我这一生已经认定了他——除了他，我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动心了。”似乎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张云翔甚至站了起来，发表了他的爱情宣言。
“你都这样说了，我能怎么办呢？”黎侍禾的表情一瞬间柔和了下去，“只要不耽误学习……”
张云翔其实只使用了心中准备好的长篇的宣言稿的一个开头。此时，除了难以承受的欣喜外，他甚至有点失望了——呵呵，自己的恋爱宣言找不到机会演练了啊。
张云翔的嘴惊讶地张成了O型。
是的，他真的没有想到，妈妈居然这么轻松就妥协了。
“哎？妈妈，你的意思是……”张云翔估摸着，别是他听差了吧，于是克制住心中狂喜，向妈妈确认。
“呵呵，怎么。觉得妈妈不可能支持你么？”
“什么！妈……妈妈……你，”再也克制不住了，张云翔的幸福的笑容已经绽开在了脸上，此时他的眼睛里居然闪烁着少女漫画女主角眼睛里的那种小星星，“妈妈！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你的意思是你认可了莫路？”
“嗯，怎么，觉得妈妈这么刻板的人，应该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你这荒唐的恋情的么？”
“这……哈哈，好开心，谢谢妈妈！您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妈妈，我爱您！！！”幸福的飘到云端的张云翔立刻冲上去抱住了妈妈。
然后难以抑制住欣喜地他欢天喜地地在客厅里直打转。
黎侍禾从来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会流露出这么可爱的一面——那个继承了他的父亲的冷静和淡漠的孩子，居然因为自己的恋情得到肯定，而高兴地不知所措了。
于是，黎侍禾露出慈母地微笑，然后善意地提醒道：“小翔，你现在在干嘛呢。没什么事，去写作业吧。妈妈可是要求你……不能耽误学习的啊……”
“我……我想告诉莫路。我现在就想告诉露露，您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啊对……手机手机，我现在就去给莫路发短信告诉他！”张云翔立刻各种找手机。翻遍全身，最后发现手机正躺在茶几上。
然而拿起手机，他又纠结了：“啊，不对，莫路还在上晚自习，不能发短信给他。”
转个圈，他又一拍脑袋：“不对，我不能用短信这么不正式的方法告诉他这么好的事情！我应该当面告诉他这件大好事！”
“哎……你这孩子……”黎侍禾叹了口气，苦苦地笑着，“看到你开心，妈妈就很开心了。”
她没有说出的话是：成全了你，妈妈或许能还上些欠你父亲的债吧。呵呵，这同性恋还真的是一种遗传病么？
她看着高兴到飞的张云翔，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怀念。
突然想起张云翔的父亲。
随着张云翔一天天的长大，他的轮廓，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
有的时候，看着他，还真有点看见那家伙的即视感。
她想起来，她和他的邂逅，似乎也是在这个年纪吧。明明还是只是个半大不点的孩子，但是已经以为自己很成熟了，成熟到已经阅尽了这个世界的沧桑，成熟到已经明白了爱情的谎言。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然后最终释然。
如果老天爷捉弄你，那为什么不顺着天意去被他愚弄一把呢？心甘情愿地接受神的愚弄。接着，看着被愚弄的你，那无聊的神是不是会被逗乐？
然后，被逗乐的神的心情大好，于是……
他没准他会赐予你一个，
……简单的幸福。
结束了和母亲大人的“会谈”，张云翔又回去了他的出租屋。他深刻地明白自己高三生的身份，一刻也不想放松学习。唔，而且，这可是他交换母亲支持的筹码。
——除此之外，内因还有一条——他和莫路还有个一起上大学的约定呢。
此时的张云翔顿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满脑子各种励志的词条在激励着他去认真学习。
张云翔走后，黎侍禾孤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拨通了张旸的电话。
她告诉张旸，她认了。
她认了儿子的爱情，而且她要支持他。甚至，她已经决定，如果对方父母反对，她会去当说客。她不能再为“他”做任何弥补的事情，但是至少，她会让作为他生命的延续的他的儿子幸福。
张旸听完了她的叙述。憋不住地疯狂地笑着。
“你笑什么？这不是个笑话。这关乎我儿子的未来。关乎小翔的幸福！”
“我这是高兴。我真高兴。哈哈，小黎啊，你居然……开窍了啊……”
“我早就开窍了！”
“你早就开窍了？哈哈哈哈……早啊，真早，你开窍得有多早？”
“你……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但是……”
“对，我就是恨你。我快要恨死你了。这17年来的每一天我都是在对你的仇恨中度过的！
——可是我更恨我自己。”
张旸带着有些癫狂的笑边笑边说，可是声音在最后却突然变得低沉，那诡异的笑在最后竟然听起来和哭一样……
张旸在笑，也的确在哭。
老天，真的是个不甘寂寞的家伙，总是变着法子捉弄世人呢。
折磨得人啊，只能面对着自己不堪的生活，哭笑不得。
☆、chapter 14.1 2012-1-10 天气阴
作者有话要说：咩~插图一张奉上
>///<
爱子莫路~
马老师在讲台上宣讲着高三上学期最后十天的安排。下个周一开始期末考试，然后就是寒假了。嘿。寒假哟。将近一个月的寒假。从二十号会一直放到二月二十四号。由于这次教育局发话不许高三组织学生集体补课，所以这次寒假很关键哟。好学的孩子们啊，这个寒假对于你们来说就是一个奋起直追的好时机哟。落后的同学，可以利用这个假期，好好地追上来。而领先的同学呢，可以好好利用这个假期和身后的同学拉开距离。
听惯了的东西，可是身为过来人的老师，可是将自己的人生经验都压缩进了这些重复的句子中的，虽然重复，但是却也算是句句真理。
只是老师在上面苦口婆心，学生们在下面已经是耳朵长茧。
老师说的斗志昂扬。学生听的，也却有三分钟的热血沸腾。
但是，已经是经历过一摸的高三生了。血管里的热血，已经不知沸完全腾了多少次了。烧了无数次水的热水壶壁上会结上一层厚厚的水垢，那已经被烧了无数次的“凉白开血”在血管壁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血垢”了吧。
血管的隔热效果约莫是增加了吧。
所以那些曾经听到就会感觉血液上涌的语言——现在竟然足以作为催眠用背景乐了哟。
坐在最后一排的张云翔听着老师的话，在行程记录本上草草记了些重要的事情。
“20日报分+假期正式开始”、“16,17,18二模+期末”、“模拟高考行程”、“社会实践”……
高三。已经像这样过了大半了啊。
实在无聊的张云翔一边转笔，一边走神——眼神飘着飘着就朝着自己心里心心念念的那位瞄去了。
莫路正懒懒地趴在桌子上。握着的笔时不时地动几下。看起来也应该是走神吧。
当老师开始第N次讲述提高班的XXX同学，如何用五分钟解决午饭，如何蹲厕所也揣着书本的时候，莫同学悄悄在腿上摊开了英语书，估计是打算背英语单词了。
莫路背两个单词，不忘抬头看看老师——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张云翔看着莫路的小动作，只觉得各种有趣，他家的小露露果然是各种可爱。
可是同时，心里也荡漾起了一丝丝的不快。按理来说，居然得到父母同意什么的，接着他和他家露露的感情生活里所应当地应该开始步入正轨啊，进入新高度啊什么的吧？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
就在前天，当他兴致勃勃地“将妈妈认可了莫路”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莫路的时候，他得到的回应居然是
——“不用再多说了。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么。分手。”莫同学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让张同学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张同学就是知道，他家露露绝对是带着一脸逃避。
喂喂喂，什么叫“分手”？什么“说好了”？他一点也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啊。
张同学自然知道莫同学是只大鸵鸟，最喜欢就是头往沙堆里一插，看不见就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了。
或者莫同学是一只应激效果很好的大乌龟。一被人碰。头爪子加尾巴就立刻缩进壳里。
草履虫也不错。避光的草履虫。一点刺激就躲得远远的。嗯，单细胞生物，很适合用来形容我们脑细胞数量估计也为单的莫路同学……
可是那件事情，真的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很快，风声就会过去了。
对的，第二天，宁冰乐和李玉琦的处分就出来了。另外两个借读生似乎也被抖了出来。白纸黑字的处分决定贴了满校园。而且在各班晚自习前的班会课上，各班班主任老师还都将处分决定郑重其事的朗读了一遍。
一切……应该是过去了吧。
然而莫路只是咬着牙，打死了也就那句“分手吧。”
一气之下，张同学扭头就走，不再追问。他骨子里觉得，莫路应该会追上来解释什么吧？
只是……
一等，便是等到现在。
和他家露露的冷战已经持续到了第三天。好吧。不都说小攻爱小受都会深些么。既然是爱的深些，理所当然地就应该多付出些什么吧。
由于莫路是物理保送生。保送考试安排在年前。从这个星期开始，每天晚上的晚自习都被拖去进行物理冲刺辅导。于是已经连着几天，一到晚饭时间，莫路就颠没影了。这次的晚饭时间，张云翔抢着第二个就冲出了教室堵住了急匆匆去解决晚饭的莫路。
注意关键词：“解决。”
莫路现在一心不二用。一颗红心装满的全是学习。
“今天晚上一起回家。”
“哦。我们今天要上课到10点……”
“我等你。”
“我有特权可以不交作业的。你……”莫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打击着张云翔。
“不要紧……”张云翔也很淡定，“我可以抄。”
“呃……”莫路看了看手表，扔了句，“好像你可以蹭住校生晚自习。”转身，莫路就开始百米冲刺奔食堂去了。
辛水中学的奔食堂，不但历史悠久而且极富运动意义和观赏价值。成千上万的天之骄子们，以一口饭为目的，朝着一个方向，集体成群大冲刺着。
张云翔紧随着莫路，加入了奔食堂大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