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 or Never 第十二章（下）第十二章──止战之殇
“里包恩！你没事吧？”惨叫声划过大厅飞跃至纲吉这边，其中饱含的凄厉程度想要无视都不可能。
“蠢纲，区区几发子弹就想伤到我？你以为我是谁？”
放任列恩变回蜥蜴状态回归自己的帽檐，里包恩冷笑著回头看向因为被自己用手杖撞击改变了子弹行进轨道而受伤的斯通先生，语气讥讽而又冰冷：“明明是非黑手党人士参加的拍卖，可以解释一下身为科洛博家族成员的你为什麽会在这里吗？如果说凯仕的‘观礼’需要在他的脸上放一张钞票，阁下这般语出不逊之词……”抬起手臂，列恩幻化成手枪纠缠於主人修长的手指，绿色的枪口正好指向他的嘴巴，阴冷而残酷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颤抖的声音配合著威胁道：“是想要子弹从嘴巴射进去不成？”
（Colombo family 科洛博家族，纽约五大黑手党之一
早期黑手党杀人具有仪式性意味，若死者脸上放著钞票，则是表示这位老兄是因为贪婪、黑吃黑，而遭此杀身之祸；若子弹经嘴里射进去的，则是表示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者向政府告了密）
“……”哆嗦著嘴唇，斯通只感觉语言功能已经失去！大脑皮层每一个细胞都疯狂叫嚣传递著危险地讯息，传统的早已不再进行的杀人仪式经由这位黑手党的老前辈的口说出，实在是别有一股古老的阴冷风味！这一刻，以前觉得分外罗嗦唠叨的家族里老人变得亲切起来，曾经讲述过的那些20世纪中期颇有传奇色彩同时又分外血腥的刺杀案例无比清晰的浮现於脑海！
“要记住，里世界可从来不是一个温情的世界，面对那些绝对的强者一定要抱有足够的敬意，绝对不能口出不逊！”老人严肃的眉眼纠缠在一起，手间的拐杖重重点地震醒了昏昏欲睡的自己：“这些大人物可都是有著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所无法理解的傲气！无数次从死神手中挣脱出来是因为死神都认为留著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比起自己亲自收割生命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说他们是死神的代理人都不为过啊！”
刚刚自以为豪迈的言辞，在这一刻毫无疑问成为了最为可怕的催命符！切身的绝望袭卷斯通全身！疼痛已成为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被注意力极度集中的大脑忽略！在想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一切时，力量像是破了洞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斯通硕大的身躯在地板上瘫软成一滩烂泥，嘴唇一张一阖，像是搁浅在空气中的鱼般拼命汲取著氧气，却只是徒劳……
对手已经成为了砧上之鱼，鄙视的看了眼烂泥，原本正对著斯通的枪口突然调转指向右方依然瘫倒在哪里的刺客，里包恩看都不看的扣下扳机！
砰！
没有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响起，紧随其後的就是一声好像躯体重重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刚刚被子弹反弹回腿部失去行动能力的杀手命丧黄泉！
好像是随手处理了一只蝼蚁般，里包恩握著手里的爱枪犹如摩西分开红海般向著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斯通缓步踱去，魂不附体的暴发户竞拍者们手脚并用拼命爬向两旁好给走过来的死神大人让道，直至里包恩在他旁边站定，都没有任何人敢去阻碍！轻扬手臂，枪口正指向对方的嘴巴，只需轻轻扣动一下扳机，死神就会降临。里包恩锐利的黑眸随意扫了两眼周边情况後，食指慢慢合拢。
“住手！！！！”
凭空而出的雾气缭绕著缠上里包恩举枪的右手，化作藤蔓拼命地阻止著里包恩接下来的行动，在里包恩和这股力量抗衡之际，迪亚戈颀长的身影瞬间闪现在附近，一把握住里包恩的手腕气急败坏的大喊：“他并没有犯下什麽非杀不可的罪吧！阿尔克巴雷诺！”
中气十足的怒喊杀入在场众人耳朵，即使是远在大厅另一端的纲吉也完整的接收到了，审讯再度被打断後纲吉没好气的松开了凯仕的领子任由对方的头部和地板发生亲密接触，转过头来询问：“发生什麽事了？里包恩？”
“没什麽。”里包恩用力眨了一下双眼，手臂用力上举挣脱所有钳制重新瞄准地上的斯通，被甩开的迪亚戈一个趔趄注意力分散，失去形体加持的幻术化作一片雾气消失无踪：“只不过佐罗先生试图充当圣母从我的手下拯救一个肮脏的灵魂罢了。”
“阿尔克巴雷诺！你要仅仅为了他对你的出言不逊就杀人吗！”迪亚戈愤怒的声音响彻大厅，银灰色的眼睛失去了冷静，眼神的利剑射向从容无比的里包恩，随时准备再下幻术：“他的双腿已经受伤，如果是为了你那所谓的地位，那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为什麽还要痛下杀手？”
“只是为了出言不逊？”里包恩好笑的看著迪亚戈，讥笑在英俊的脸上无限放大：“你的想法还真是单纯，我只不过是打算向这群人──”稍一停顿，瞥了眼四下颤抖的暴发户们道：“演示一下出去以後乱说话的下场，还是说，比起杀一儆百，你更希望我把在场所有的人都杀了？”
“里包恩！”
纲吉焦急的声音从大厅另一侧传来，听到呼喊，里包恩只是斜睨了一下纲吉所在的方向就再度回过头来盯死斯通说道：“小孩就是小孩，这是最便捷，也是杀人最少的方法，还是说，你们忘记了这家夥刚刚才兴高采烈拍下的那种‘艺术品’了吗？”
被改造的不像样的美丽女孩和好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奴。
一年多前的黑手党联合歼灭战闪现在纲吉的脑海，血腥的杀戮，艰难的攻防，一路踩著血泊走进无意中发现的地下室，可怕的器官工厂和灭绝人性的人体改造直接摧垮了当时纲吉的本就紧绷的神经！被列为此生最不想忆起的回忆。想不到在今天，他竟然有幸看到了成品！这彻彻底底踩中了纲吉的底线！蠕动了两下好看的唇，纲吉最终选择了沈默，但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地狱盛景的迪亚戈却是无比失望的看向纲吉，正想开口再度争取些什麽时，里包恩却突然趁其不备动手了！
砰！
迪亚戈猛然回首，毫无意外看到子弹被从嘴部射入的斯通凄惨的躺在一片血泊当中，登时头晕目眩，不是没见识过杀人，但理想与现实的强烈冲撞给他造成了极严重的精神影响，几乎是同一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解除石化的大门被猛然撞开,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在一个满脸凶煞之气的男人带领下冲进大厅！错落有致的摆好阵型，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的指向大厅内的众人，为首的那个更是高声呼喊起来！
“不许动！放下武器！我们是警察，你们被包围了！”
“切，迪亚戈?阿兰达?格拉芙！你连幻觉都维持不好吗！”里包恩微一晾，面对如此盛大的阵势没有丝毫胆怯，挑起一边英挺的眉好笑的看向为首的男人，语气沈稳，没有一丝惊慌：“该说真不愧是猎犬般的嗅觉吗？盖理警长，不知阁下要以什麽罪名抓捕我等啊？”
意识到自己的精神恍惚使围在外面用来遮蔽内里情况的幻觉崩盘，迪亚戈暗暗咬了咬牙，毫不意外看到建筑物外围的术士们围绕建筑物环成一个圈，再度加固了幻觉！可以说，此刻即使有游客偶然踏进幻境也会瞬间调转方向离开此地，现在的拍卖厅与灯红酒绿的拉斯维加斯是两个世界，里面闹得再厉害哪怕整座建筑物崩塌外界都不会知晓分毫！
“罪名？持枪杀人还不够吗？”盖理皮笑肉不笑的望著里包恩，内里却在暗暗掂量著对方的斤两，可以的话，他根本不希望和黑手党有什麽正面冲突，大家互相制衡他才好从中取利，可是已经拿了凯仕的钱，不好好维护拍卖的秩序可说不过去。
“枪？”里包恩从容的举起空无一物的双手，掌心朝外正对盖理：“在哪里？”而帽檐上的列恩正吐著舌头，大大的眼睛和主人一同嘲讽著盖理吃惊的脸。
“你！”
“我想，在找不到凶器的情况下，阁下无法定我的罪吧。”好整以暇的戏弄著对方，里包恩不屑的瞅著盖理，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列恩更好用的武器了。
“而且，”里包恩旁若无人的放下双手，随手整理起领口来，用余光间或瞥两眼盖理，慢悠悠的说道：“看阁下还特意让人在外面维系幻觉，恐怕我们还有的谈吧。里世界的事情，”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咯啦咯啦的推挤空气声听起来就像是未出口的威胁：“还是不要随意拿到明面上比较好。”
“是啊，盖理先生，拿到台面上来对你我恐怕都没有好处。更何况……”一个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纲吉一手拎著瘫软的凯仕衣领，悠悠的踱步走来，待走到近前，随手一挥将凯仕甩到盖理脚下道：“他可不厚道，请诸位前来时用红外线照相机偷拍了照。”
盖理闻言大惊！看向凯仕的眼光里已经充满了憎恶。跟在他身後的巡警们可是他花了大力气才挑出来喂饱的心腹，倘若照片被送到政府，他们就全都完了！
想到此，盖理恶狠狠的咬了咬牙，照著凯仕身上就是一脚：“混蛋！什麽时候的事！”
“啊！”
一声惨叫，凯仕痛苦的捂著伤处在地上抽搐，而盖理显然不怎麽解气，提起腿来就准备再来一脚！就待此时，纲吉又插话了：“先生且慢，他也是被逼无奈的。”
“被逼无奈？”盖理踢出去的脚停在半空，转头终於看清了纲吉的脸後突然脸红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很傻气於是气急败坏的加大力量狠狠踩了下去！
“啊！”
皱了皱眉，纲吉强按下所有的不适，解释道：“是的，他被人抓住了把柄，然後在对方的逼迫下组织了拍卖会，同时尽可能的收集一切和拍卖相关人员的把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掌控全局，所以……”
“所以盖理队长，我想你和我们彭格列是有共同敌人的不是吗？待得此件事情结束，彭格列自然会将这小子拍下的照片双手奉上，我们不会亏待你的。”里包恩及时插话进来，交给纲吉恐怕会错过这麽好的威胁人时机了！
再度蠕动了两下嘴唇，纲吉默默咬紧了下唇，还是什麽都没有说。里包恩说过的，一切都可以等到秋後算总账，这样的家夥不会放过他的！专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的纲吉并没有接收到对眼前罪恶交易十分绝望从而向他投来求助目光的迪亚戈，直到……
“只凭你的话，有什麽保证？”盖理很清楚，这个戴著臭屁礼帽的小白脸是在威胁他，但是……啧,就知道那个什麽公爵不是好东,！当初就不该搅进这两家的争斗，坐山观虎斗的话就不会到如今这种被动的局面了！
“我以彭格列十代目的身份向你保证，待此事结束，我们自会将照片双手奉上，不会‘亏待’你的。”适时摆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纲吉郑重其事的保证，当然，亏待是什麽，厚待是什麽，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效果。
“彭格列十代目？你就是打败了XANXUS的那个十代目？”显然是非常意外，盖理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在场的所有巡警队队员好奇的目光一时间也全部汇聚在纲吉身上，更有甚者甚至一把抓下了厚重的夜视镜，如X射线一般的目光来回招呼著全身上下，纲吉登时有了被视奸的感觉。
“……”
异样的沈默突然来袭。
在里包恩忙著用眼神和气场杀死这帮巡警的当口，纲吉强忍著翻白眼的冲动，压下心头的恶心感，回到：“咳，似乎这个和我们目前谈的话没有太多的关系啊，盖理队长。关於我刚刚的提议，您意下如何？
“啊，啊,可以！”但话一出口盖理就後悔了,该死,明明应该再讨价还价一番的,怎麽自己就迷迷糊糊的同意了呢！
懊悔归懊悔，盖理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而是开始试著亡羊补牢：“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共同的敌人，”顺手踹了凯仕一脚，满意的听到了对方的惨嚎，盖理登时有了一种气顺的感觉：“那麽这小子又是被谁捏住了把柄呢？彭格列十代目？”
“瑞贝卡?皮尔，最近风头正劲的公爵情人，似乎凯仕先生对於美女的抵抗力很差，轻而易举的相信了对方身不由己爱的其实是他这种好像我母亲最爱看的八点档电视剧一样的戏码。虽然，”纲吉撇了撇嘴：“对方其实是间谍迷得他晕头转向後拍下了他和中间商会面商议如何转移温恩酒店资产的录像，威胁他如果不听从卢切斯家族那就会送去九代目的办公桌的戏码比八点档还恶俗就是了。”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沈默，大家很一致的用鄙视的目光看向被几脚踹得再度昏迷的凯仕，的确，这戏码实在是老套到只能骗骗中年妇女目光的地步，可他竟然还会上当！果然是被什麽爱情冲昏了头脑真以为自己就那麽风流倜傥足以迷倒方圆一千公里的所有雌性不成？
“瑞贝卡，那个混血美人儿？公爵可真肯下血本！”盖理惊呼！
“哼，”里包恩冷冷的看向盖理：“作为声名在外的公爵，如果让一个婊子陪一个傻子睡上一觉可以换来大量的金钱，这可真是笔划算的买卖。哦，还可以抓住巡警队长的软肋，何乐而不为？哼，真是肮脏。”
“你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吧！阿尔克巴雷诺！”忍耐许久，迪亚戈终於出声，他的理智已经消耗殆尽了！微微发颤的手指在纲吉他们之间来回移动著，表情哀伤而又痛苦：“你们，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不过是黑吃黑罢了！我，”嘴唇颤抖著嘶吼出心头的绝望：“我看透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些，迪亚戈头也不回的向大门走去。
真是太可笑了！自己竟然会幻想黑手党未来的教皇陛下可以改变整个里世界？这简直太可笑了,他根本就不是用善良来感化世人的圣母,他不过是一个正在向里世界的黑暗屈服同化的少年罢了！
“迪亚戈桑！”眼见著迪亚戈握紧双拳目不斜视大步流星的将和他擦肩而过，纲吉咬了咬牙，终於喊出了口，情急之下连日语的後缀都带上了。可话喊出去，他又茫然了，眼看著对方停留在原地却没有回过身来，望著对方的背影什麽话都说不出口。
他似乎，没有挽留对方的资格。
思及此，纲吉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这样的场合根本不适合那样纯净的人，即便自己再怎麽想要掌控住彭格列这批烈马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这个前提之下，他已经享受到了彭格列百年罪孽所累积的辉煌。没有彭格列，就根本不会有他和母亲那十四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他的父亲是用为彭格列卖命的钱养活了这个家！他早都没有指责彭格列的余地了！这一切，是在第一次真正参与到了彭格列的肃清活动，踏上了敌人鲜血铺就的道路时就意识到的。
即使为正义挥下了利刃，手中沾染的，依然是鲜血。
也罢，既然上天让自己成为彭格列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那就由他来掌控这魔鬼的力量好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会尽我所能，这包括一些罪恶。
怀著最後的希望，迪亚戈多麽希望对方能够挽留自己，但究竟要听到怎样的话语自己才能留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依旧沈默，随著心底最後的希望被耗去，迪亚戈黯然走向大门。
就在他双手用力推开大门的一瞬，里包恩好听但不带任何情感的男低音悄然而至！
“阿兰达先生，倘若想要离开，感念你在此间所出之力，彭格列自然不会阻拦，但在此之前，麻烦告知瑞贝卡?皮尔小姐的下落。”
沈默片刻後，迪亚戈终於开口，但依然没有回头：“左手走廊尽头房间，我把她捆在了里面。”
“分外感激阁下所做之事，此间恩情彭格列不会忘却，日後自当有所回报。但还请麻烦阁下忘记今晚的事情，否则出於缄默原则，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不利於阁下的决定。”依然是毫无温度的声音，里包恩冷冷的进行著公式化的互动。
（缄默原则宣誓词：永远忠於我的兄弟们。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欺骗和出卖他们。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在非常时刻，我一定会咬紧牙关，绝对保守秘密；只有见了上帝後，我才算脱离他们。这张画正在化为灰烬，我的食指正在滴血，如果我不遵守誓言，我的肉体就会像刚才的圣像一样化为灰烬。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有关黑手党内部相关信息都要保密的一个法则，如果迪亚戈会说出去，为了保护黑手党的安全里包恩将不得不对他实施暗杀）
“……我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自然可以。”里包恩眼看著对方即将踏出大门那一刻突然再度出声！所言内容让迪亚戈顿时一颤：“不过，阁下穿梭於各大赌场获取金钱的行为，难道就不是黑吃黑吗？”
似是没注意到迪亚戈的僵硬一般，里包恩依然不近人情的说道：“那麽，就此别过，佐罗先生。愿我们永不相见。”
呆立许久，拍卖厅的大门在眼前缓缓合上，迪亚戈颀长的身影迎著拉斯维加斯灿烂灯火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背影萧索，失魂落魄，左手那轻轻的一个响指，是纲吉看到的最後的动作。
单枪匹马的赌侠和众星拱月的教父，终究不属於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