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 or Never第十六章─暗之博弈第十六章──暗之博弈
威尼斯人酒店隐秘医务室
“後脑遭受过重击,因此有些脑震荡,但造成昏厥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这个。”彭格列旗下所属医生用小指轻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轻捏了一下身旁的吊针滴管,略微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脱水,饥饿,劳累过度加上一点点麻醉剂才是导致格拉芙先生昏迷不醒的原因。不过好在治疗及时,应该不会留下後遗症。”
整个汇报过程中,纲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沈默的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秀美的脸上波澜不惊,望著迪亚戈的琥珀色大眼不见一丝情感的波动。唯有看著他成长,甚至於一手打造出他现如今样子的里包恩才能从那双死死捏著椅子扶手直到骨节泛白的双手推测出他心底如今剧烈的情感波动。
未能完全的隐藏情感,还是太嫩了啊……
“哼,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期待著用你那所谓的谈判怀柔感化公爵不成?泽田纲吉!”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XANXUS斜倚在墙壁上,双臂抱肩猩红色的双眼毫不保留的投射来强烈的不满,似是仅靠双眼的严厉就能灼伤眼前的人一般。
硬抗下全部的压力,纲吉忽的昂起头,正正的对上XANXUS,琥珀色的瞳孔将他坚硬的的面容完整的映照,原本柔弱甚至於可以忽略不计的厚重气势一点一点的从那具瘦削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伴随著时间的流逝竟然逐渐可以和风尘仆仆隐带一丝血腥暴戾的XANXUS相对抗,整个房间内气氛一步一步走向两相对峙的局面,仍留在室内的医生不知不觉间喉头微动,一滴汗水从额头滑下,顺著下巴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那是属於狮子的风华,如今虽尚显稚嫩,但假以时日必将成为真正的王者之气。
皱紧了英挺而坚硬的眉,XANXUS换上了一种好像重新认识他的表情打量起纲吉,相比起指环战时那瘦小柔弱的身体,现在的少年无疑已经带上了一丝属於青年的硬朗,要不是亲身经历过,恐怕任谁也想不到那副现在看起来依然好像一捏就碎的骨架蕴含著那般强大的力量,足以粉碎一切阻碍,率领著信仰自己的人们一步一步走向胜利的彼岸。
正在气氛愈发僵持不下之际,纲吉突然双手用力扶了一下椅子的扶手,高级而闪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轻轻点地,没待XANXUS将视线从那上收回,纲吉精致的面孔突然在眼前放大一倍,他甚至可以看清楚他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对方已经走到了离他只有两三步远的位置。
“XANXUS,怀柔并不是无用的手段,只不过,”倏地低沈的面容隐隐透露出一股肃杀,仿佛一头懒洋洋沈睡著的狮子终於被三番两次侵犯其领域的猎物惹恼了一般,安静的天空走向夜晚,各种蓄势待发的暴风骤雨如暗云压境般蛰伏於雾气之下,随时准备挣脱即将落幕的晴空打下数道惊雷!这一切,是战争的前夜,最後的宁静。随意瞥了一眼手上关於卢切斯家族非法贩卖人体器官的资料,纲吉猛然甩手将它们扔向天花板,纸张飞上二人头顶,犹如纷飞的鹅毛大雪,最後带著哗啦哗啦的响声飘落於周遭,轻轻回归於地面:“面对这种人渣,我对牛弹琴了!”
说罢,纲吉头也不回的从XANXUS身边大踏步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XANXUS没有回头,而他正对面的里包恩微笑著轻扶礼帽帽檐,透亮的黑眸似有光从中滑过,一时间神采飞扬。宠溺而赞许的目光盯著砰然关上的大门片刻後,里包恩转头对上虽然紧皱眉头却又有些惊讶的猩红色双眼,似笑非笑:“怎麽样,那是你要的狮子吧?XANXUS。”
午夜3:00,拉斯维加斯城郊
星点灯火的城际,正面与反面,表世界与里世界的交界处,几辆非常不起眼的白色商务别克排著队小心翼翼开向这个欲望的都市,马达的转轮声同夜色被尽可能完美的融合,而就在城边,一辆小轿车安静的停留在那里,半开的黑色车窗有点点红光伴随著嫋嫋的青烟若隐若现,蒸腾在沙漠地带诡异的气温中。
没用多长时间,别克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小轿车司机见状毫不怜惜的将手中的香烟在车门上摁灭,烟头随手弹了出去,之後轻轻发动车子,向著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建筑物连续开关三次车灯後扬长而去。
“队长,目标已经出现,是否开始行动?”
“再等一会儿。”盖理趴在窗户上,手拿一架红外线望远镜随著别克车的行驶轨迹缓缓移动著:“我们需要等到他们接头的时候再行动,只有那样才能拿到我们需要的证据。”
从怀里掏出对讲机,盖理凑到话筒部位压低声音道:“各小组成员各就各位,目标已经已进入行动范围,P1,P3,P5盯好老鼠,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明白!”
“切,”掏出一片薄荷味口香糖扔进嘴里,任由醒脑的清新口味由鼻腔窜上,刺激了自己烦闷的大脑,盖理非常不满的大嚼特嚼:“那个该死的门外顾问,真他妈的狡猾!”
19个小时前,明明已经离开的赌侠突然间出现在威尼斯人的秘密医院中,人虽然至今昏迷不醒却偏偏带来一个足以逆转棋局的重大消息,亏他前脚刚品尝完糕点拍拍屁股打算走人,後脚离开片刻却又复返的里包恩冷笑著拦住了他,这一次没什麽客套谈话就直接切入重点。
“虽然他现在依旧昏迷,但是他带来了一个很有趣的消息。”里包恩笑意盈盈的拿出一个信封扔到盖理面前,看不见底的黑瞳里所蕴含的冷意与杀气让盖理不禁头皮发麻,哆哆嗦嗦拆开手里的信封,掉落於桌面的照片显露出一艘轮船的一角,船身上醒目的花体字彻底击溃了盖理最後的防线。
“保罗,西奥?弗朗哥,啧啧,这几个词语可是不停地浮现在迪亚戈的嘴边啊,出於一定的好奇心理,我吩咐手底下人去查了查,结果啊──”里包恩端起面前的咖啡轻啜一口,直到把对面的盖理憋到面色发红才悠然继续:“西奥?弗朗哥竟然是卢切斯家族旗下所属的一艘往来於墨西哥和加利福尼亚之间的货轮,搭配著衬衫,保罗是什麽不言而喻,一切就这麽轻松的浮出水面,你说,这可不就是天意如此吗。”
……妈的。
“说起来,”里包恩突然压低声音上半身大幅度前倾,搞得本就神经绷紧的盖理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般猛然後仰,一双小小的眼睛带著全副戒备被动而狼狈的迎接里包恩不善的眼神:“盖理队长在拉斯维加斯干了至少12年了吧。哎呀呀,这可真不短了,美国总统还四年一轮换呢,当然我们那里那个好像八爪章鱼一样死缠著椅子不下去的贝卢斯科尼不算;所谓的民主社会讲究权力要分散,像阁下这般总是停留在原地的官员还真是少之又少呢。”
……妈的!
“12年,三届的任期啊。”见到盖理额头上出现汗液的那一瞬间,里包恩就向後仰靠,像是特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给予对方一小块喘气的余地一般体贴,只可惜嘴上所说的却完全不会让对方感到丝毫放松,反倒是将人彻底逼上了绝路:“那艘货轮,是8年前注册的。”
毫不意外对方没有任何回应,里包恩微笑著在身前交叠修长的双手,意有所指的在部分词语上加重了语气:“到阁下严重失察甚至於放纵至今,这艘船跑了怕是有好几十趟了吧,船上搭载的衬衫除了先头几年分散进了卢切斯家族所属各大贩售地点外,最近的这几年似乎都特意在温恩大酒店进行了集散,而那个狂妄的公爵甚至没有给彭格列付一丁点点的场地费用,这可真是,”里包恩略一停顿,好整以暇的扬扬头,活动一下脖颈後一字一句的道:“蹬鼻子上脸啊。”
语毕,里包恩优雅的托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送到嘴边,竟是完全无视了对面濒临暴走的盖理,气定神闲仿若稳坐钓鱼台的渔夫。瓷杯与瓷碟每次碰撞瞬间发出的叮咚响声好像砝码一般一点一点压在盖理本就绷得极紧的神经上,只差最後一点就将全面崩溃。
时间在沈默中流逝,桌子两边的男人全都保持著那种异样的平静,盖理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对面亲自动手给咖啡续杯的里包恩,浑身剧烈的颤抖著,而他自己却完全没有发觉。正因如此,他也没能看到礼帽阴影下对方完美唇形划出的那一抹轻蔑且胸有成竹的笑容。
“……够了。”
“嗯?”里包恩将拿起的咖啡壶又轻轻放回桌面,轻巧的回应,语气纯良仿佛刚刚威胁人的不是他一般:“你说什麽?盖理队长。”
“我是说你他妈的够了!该死的!!”神经终於崩断,盖理腾的站起,背後华贵舒适的椅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顶得猛然後撤,椅子脚同光滑的地板相接触发出极为刺耳的摩擦声:“你他妈的到底想要些什麽!”
缓慢的抬起头,里包恩微笑著迎上几乎彻底失去理智的盖理杀人的目光,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一番坐姿才轻笑著说出大段毫无意义粉饰太平的话:“冷静点,盖理队长,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不要激动。”
不待盖理闻言加深暴走程度,里包恩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色的PDA,修长的手指跳跃其上,很快调出了什麽後将它放置於桌面上,右手食指轻轻按压其上轻巧的画了个圈,正好将PDA翻转180°好方便盖理的阅读:“如您所见,彭格列家族对於您先前利用职权给卢切斯家族在赌城贩毒大开的方便之门所得的钱财,以及使用它们购买了什麽私人豪华游艇亦或是莅临於纽约市中心的三层豪宅完全──没有任何兴趣,”特意停顿了一下,里包恩随意瞥了一眼闻言失魂落魄彻底瘫坐回椅子上的盖理,轻蔑的说道:“彭格列家族只是不能再允许某些人借著家族的地盘做衬衫生意了而已。”
“……所以,你到底要我做什麽。”仿佛彻底脱力一般,盖理颓然回应著,现在的他生死悬於一线,听对方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怕是自己稍有不配合,自己那栋豪宅和私人游艇的资料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新闻媒体的办公桌上了。
“很简单。”终於得到了自己预期的回答,里包恩微微一笑,手指轻敲PDA,道:“看这儿,对,就是这里,城南这个最不起眼的小巷,我们的线人回复这里将是他们最近一次交易地点,阁下只需像个兢兢业业凌晨三点依然奋斗在岗位上的人民公仆那般带人端掉这场交易就好。”
扫一眼目光有些呆滞的盖理,里包恩游刃有余的加上了最後一个重磅消息:“别这麽如丧考妣,盖理先生,这桩任务对你我可都有好处啊。要知道,赌侠嘴里可不光只是两个姓名,还有‘搬开石头’呢。”
!!!
“要是我没推测错误,公爵怕是想拼著毁掉一条毒品交易路径也要将你我都拉下水来。”重重点击了一下PDA,里包恩站起身来走向盖理:“让正在温恩酒店贩售毒品的场景曝光,再操纵舆论追究盖理队长你一个严重失察渎职之类的罪名,彻底将温恩酒店的幕後──彭格列家族拖下水,这可真是有自断臂膀的决心啊。”
闻言攥紧了拳头,盖理的脸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猛然回头望向里包恩怒气冲冲的诘问道:“此话当真?”
“当然。”展露出一个优雅好似狐狸般的笑容,里包恩轻笑著扶上盖理的肩膀:“再附赠阁下一个好消息好了,还记得不久前我对你说的好戏吗?就在三个小时前,鄙家族所属暗杀部队瓦里安成员成功找出了那个隐藏在温恩大酒店的卧底,届时阁下可以带著他一同前往。”
“哦,对了。”拿捏好时间,将盖理泛白的手指关节看在眼里,里包恩轻笑著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甩在盖理面前的桌上:“这是这次行动的报酬之一。”
皱著眉拿起桌上的信封,盖理看到自己同手下冲进七宗罪拍卖厅的照片及底片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里面,登时惊讶的抬起头来!语气迟疑却带上了一丝欣喜:“这,这难道是?!”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盖理队长。我们自会将照片奉上,这不过是承诺兑现而已。所以,”里包恩轻拍了两下盖理的肩膀,语气轻松带著一丝对美好未来畅想的蛊惑:“彭格列家族从来都信守承诺,和某个出尔反尔的傻瓜公爵可不一样,如果此次我们合作愉快,那之後阁下想在这个位子上呆多久都没有问题,所以,我这里预祝您今晚的行动马到成功。”
然後,里包恩潇洒转身离开了茶室,徒留呆在原地的盖理面对著眼前的照片发愣,直到侍者进入房间询问他还有什麽需要方才回过神来。
“……说的可真好听,到头来不过是打一巴掌又给了个甜枣罢了。”任务准备中的盖理有些不甘的摇了摇头,不断地在心底对著自己说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好说服自己,之後死死盯住已经停下来准备进行衬衫交接的商务别克,果断的下达了突击的命令。
凌晨5:17分,威尼斯人酒店秘密医院
剔透的药液顺著透明的软管从悬挂著的真空包装袋内输进病床上人瘦削有力的手背,在体内运转一周为他输送著恢复健康的体力。
病房内鸦雀无声,静谧的环境下除了滴答作响的电子仪器外听不到任何声音,直到长相甜美可人的女护士轻手轻脚推开病房大门为止。
夜间前来查房的护士为昏睡中的迪亚戈重新换上了一袋新的药液後,还体贴的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之後才像来时那般小心翼翼的离去。
昏暗的灯光再度被关上,黑暗回归室内,而就在此时,迪亚戈已经沈寂数十个小时的眼皮轻微的扇动一番後露出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的室内显得尤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