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需要有两方面共同参与,狩猎者与被狩猎者。狩猎者漫步於漆黑的丛林,从暗处死死盯上标的猎物,而被狩猎者则是在幽深的树木间隐约感受到那种芒刺在身的恐惧并拼死挣扎直至死亡。
作为被狩猎者的费迪南德接到请柬时脑子里只有一个词──鸿门宴。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赌徒,还是个很有运气的赌徒。他曾一路凭借著自己绝佳的冒险精神在上天的眷顾下从米高梅本家这一代候选继承人中脱颖而出。他习惯於也热衷於挑战,而挣脱彭格列的束缚则成为他志得意满坐在米高梅掌家那个奢华而张扬的数百平米办公室中为自己定下的下一个目标.疯狂,却不失理智,只因为那个古老的黑手党家族似乎滑天下之大稽选择了一个孱弱而幼小,甚至於面对吉娃娃都会害怕的发抖的继承人。
他曾在办公室看著泽田纲吉的资料放声大笑,失态的拍著办公桌,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他嘲笑Timoteo是个老糊涂,嘲笑XANXUS不争气输给所谓的血统,嘲笑传说中的Vongola’s Blood,顺便再度为自己绝佳的运气而欣喜,不自觉间就将自己的身份从服从者摆到了狩猎者的位置上,那一系列的异动就那麽顺理成章的疯狂铺开──这样一个继承人,无法让白色的雄狮低下它高傲的头颅。
可惜,猎物,永远都是猎物,即使是白色的雄狮,也不过是在米高梅酒店精致的室内热带雨林被人赏玩而已。
威尼斯人赌场搁浅的示威,凯撒皇宫出乎意料被反击的会面,那个少年展现出来的风采完全不是之前所猜测的那般畏缩和废柴,同卢切斯接连几次交锋竟然势均力敌甚至略胜一筹!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一切都失控了,事态向著他所不能预估的诡异未来全速坠落著。
人类最恐惧的,是未知。未知的走向,未知的结果,疯狂的角逐博弈後所带来的结果要麽是通杀,要麽是满盘皆输,费迪南德直到在威尼斯人酒店大厅看到惊鸿一瞥的某个身影时才真正意识到,他似乎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一盘很有可能快要输掉的赌局上。
那个瘦削的身影当时突兀的出现在离他不远处的圆柱下,回首盯著他轻轻一推鼻梁上眼镜的画面在他脑海内不停地回闪,对方银灰色眼里所带的嘲讽让他心惊肉跳,好像下一秒,骰子轻轻一摇,他就会身败名裂一般。费迪南德忐忑不安的坐在奢华的红木软椅里,骨节十分突出的手指在腿面上来回交握摆弄,想到某些要点,还不自觉的把大麽指放在嘴里拼命地咬,修整的非常整齐的指甲被折腾的血肉模糊,他却什麽都没感受到一般。
迪亚戈为什麽没有死!!!为什麽!!
宴会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鼎沸噪杂的声音打破费迪南德自己所构筑的世界,他浑身一震,仿佛大梦初醒般迷茫的向著声源处抬眼望去。视线越过华丽的宴会大厅,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锁定那个瘦削却闪耀的身影──泽田纲吉身著一身笔挺而经典的银灰色条纹西装,披著彭格列家族最具有代表意味的黑色披风缓步走入觥筹交错一片华光的宴会大厅。明明面对围上来的黑手党大佬们还是青涩而腼腆的微笑,和他身上所披挂的全套披风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但是,上一次见面时所隐含的畏惧与犹豫却已消失不见。轻轻一个颔首,亦或是一个微笑,举手投足间挥洒出的那种风采,隐隐让人感受到一股即将壮大的王者之势。
如果说凯撒宫的少年带著脱不去的青涩,那麽眼前的少年,带著下定决心後的果决。
费迪南德定定的看著在众星环绕间开始大放光彩的纲吉,一时间有点走神,倏地,少年褐色的眼瞳扫过他所处的区域,一股夹杂著压抑与愤怒的冰冷视线瞬间击中了他,完全无法抑制的僵硬感从脊柱最下端迅速沿著整个脊椎向上攀援,两者之间的气场在第一时间就决出高下,他被彻彻底底的压制住了!不知不觉间,费迪南德捏著座椅扶手的手指不自然的僵直发白;可仅仅一瞬过後,少年毫不留恋的收回视线,转头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海市蜃楼酒店经理正等在那里意欲攀谈。
脱离视线许久,费迪南德方放松了绷紧的肩膀,颓然坐倒在椅子内,冷汗止不住的从额头上滑下,他却没有任何想要擦拭的欲望。也许,他还错了最严重的一点,泽田纲吉根本不是什麽花瓶,只是一只秉性温和的狮子罢了。而他和公爵,却是一再践踏狮子底线的豺狗,现在,他们将面临的,将是森林之王最磅礴的愤怒。
这个给费迪南德带来绝顶压力的视线交锋於纲吉来讲只是顺便而已,费迪南德不过是根不听话的墙头草,这样的家夥只需要展露出足够的力量就可以将它完全压制,而他最大的敌人,则是在另外一头挑拨是非,躲在阴暗的角落窥视彭格列家族利益的公爵。
宴会厅另一端再度传来略有些噪杂的声响,纲吉习惯性的回身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让他心安的身影。褐色的大眼在珠光宝气的人群中逡巡许久,才终於在角落里找到了刻意掩盖气息的里包恩;对方还是那副经典的,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回想起老电影的黑西装扮相。迎著纲吉投过去的视线,里包恩修长有力的手指灵巧的从眼前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另一只手环抱著拿香槟的胳膊,惬意的靠在墙上,微微一笑,举杯向著纲吉的方向在空中做出一个利落的碰杯动作,一饮而尽。
心中的某一块被悄悄填满,纲吉随手抓起一杯眼前托盘里的香槟,微微举杯示意,轻抿两口转身向著噪杂的声源看过去。就在刚刚,宴会大厅的另一端,杜克壮硕的身影带著一贯强横暴虐甚至於有些亢奋的土匪气息朝著他大踏步走过来,毫不退缩的迎上纲吉略带厌恶的眼神,嘴角勾勒出一副嗜血而兴奋的微笑,他似乎还没从驳斥老头子的兴奋中冷静下来。
略微整理了一下领口,纲吉同样在大厅众人越发直白火辣的视线中向著杜克的方向走过去,一步一步,走的非常稳当,黑色的手工皮鞋在光滑的几乎能够映出人影的地板上敲击出好像定音鼓一般的旋律,仿佛站在前方的不是下一刻就能咬得你死我活的敌人,而是即将等待他检阅的士兵!双方死死盯住彼此的视线在空中交锋,擦得空气中都仿佛漂浮著一股让人为之战栗的焦味!在场的众人全都闻到了这股让人为之亢奋的浓重味道,隐隐带著一丝不能摆在脸上的兴奋看好戏一般盯著他们,他们立刻成为了大厅的焦点。
终於,两个人在宴会厅的正中间同时停下,隔著三米的距离遥遥相对,沈默的看著彼此,试图从对方没有半点变化的表情上看出些许端倪,场上的气氛一时间被彻底凝固,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带著之前那种好似亡命徒般的亢奋,杜克突然露齿一笑,微眯起双眼将纲吉从头到尾装模作样的打量一番後,说出了一段语气轻佻到极点的挑衅:“几日不见,彭格列真是越发的漂亮,几乎要让人移不开眼睛了啊!”
嘶!
围观众人发出一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由自主全都把目光集中在场上少年清秀的脸庞上!面对众人各色视线,纲吉眉头轻轻一动,面色不动,开始向著低沈过度的少年声线在场上朗朗响起:“公爵过奖了,不过在世人眼中看来,您前不久香消玉殒的情人才是真正的美人吧。可惜了啊。”纲吉微微摇头,语气变得嘲讽:“听到那个消息时,我真是感到万分的遗憾,那样一位美丽又聪慧的女子,到底要怎样冲动不经大脑的男人才会下此狠手呢!”
干脆利落的回击使得杜克脸部肌肉完全变形,火烧火燎的炽热温度蒸腾於整个脑干,烧灼著大脑即将崩断的理智,让他迫切的有一种毁掉眼前一切可以看到的东西的冲动!好不容易压下这种疯狂的念头,想要狠狠的回击时杜克才发现不知不觉手上竟然没有了什麽可以摆在明面上的筹码!咬牙切齿了好一段时间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变形的语调,语气却渗人无比:“彭格列好手段,瑞贝卡的事情,难道不是阁下的手笔吗!”
“我的手笔?”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纲吉冷冷道:“我没那麽下作。”
说罢,纲吉不等公爵开口,轻轻一甩手,干净利落的留给对方一个後脑勺,对著反方向前来赴宴的各路人马展露出一个稍稍有些稚嫩的标准微笑,摆足了气势缓步走过去,边走边道:“在场的诸位,皆是我荣誉社会中赫赫有名的前辈,今日大驾光临,威尼斯人酒店可谓蓬荜生辉。在下年龄尚幼,未来很多事情还要向诸位前辈指教,在此,我先谢过诸位前辈。”
不等突然被扯进来的前辈们进行一些“受宠若惊”的配合,纲吉语气一转,变得犀利起来:“不过,正因我资历尚浅,所以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实在是不好自专,还得请诸位前辈赐教了。”
说著,纲吉拍了拍手,从大厅侧门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即,一队身著黑西装的彭格列家族成员簇拥在一起架著什麽人涌入了大厅。当那个被架著的如同一滩烂泥般的人映入众人视线时,大厅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呼,那分明是温恩大酒店的财务总监──凯仕?罗斯柴尔德才对!
当架著他的家族成员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凯仕就真的像一滩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眼神迷茫焦距涣散,喉头上下神经质般的颤动著,喉咙里还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咕噜噜的声音,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在水面上挣扎了太久而失去所有活力等待死神降临的鱼。
纲吉面色一肃,全然没有了之前迎接众人时那种温文尔雅的青涩笑容,他走到凯仕的身旁,用眼角瞥了眼,随即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抬起头,用更加微妙的表情看向不远处的杜克,恰好和对方的视线相接触,但也仅仅是一瞬,随即移开。
“家门不幸,出了这麽一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让诸位前辈见笑了。”纲吉冷冷的说道:“彭格列这麽多年还从来没出过这麽没骨气的叛徒,要不是复仇者监狱给总部下达了红色逮捕令,我们还被这家夥蒙在骨子里呢!”
纲吉说话语速不快,咬字发音更是在里包恩的魔鬼式训练下标准无比,像复仇者监狱这种特殊的专有名词自然不会在场的一干老江湖们放过,於是就如预料中的一样,嗡的一声,大厅炸锅了!
复仇者监狱,那是里世界最神秘的所在,没有人知道它何时产生,如何运转,只知道它纵贯整个人类历史数百年。作为其标志的复仇者身上神秘的绷带好像裹尸布一般包裹著他们腐朽的身躯,从他们身体里所散发出来的是不属於人世的阴寒。他们阴森可怖的身影足以让任何人放弃抵抗,因为,几乎所有被定为目标的人都认为那是徒劳的。
对於里世界,它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有当里世界的利益受到触动时,他们蛰伏在地狱深处的身影才会行动起来,给予罪者以制裁。
(达摩克利斯之剑:The Sword of Damocles,用来表示时刻存在的危险。源自古希腊传说)
没有人会质疑它的强大,众所周知,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直到今日,依然没能被放出来。
这个被不经意间扔出来的重磅炸弹威力十足,非常完美的起到了里包恩所预计到的效用,几乎是第一时间,思路敏捷的老江湖们立刻将视线锁在了站在凯仕不远处用有点惊疑不定的眼神死死盯著对方的杜克,在看到对方反应的瞬间暗下了眼神──有人,坏规矩了。
场面一时间有点失控,所有的人都开始小声的和周围人交换著对此事的意见,嗡嗡作响彷如蜜蜂振翅一般。见此情景,纲吉眉头轻轻一簇,些微不可查的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深呼吸两下,强压下因为被打断而产生的紧张,偷偷瞥了眼袖口纸条上细小的文字,脑海里迅速把里包恩硬灌进来的话语又温习了一遍,将声音提高八度再度开口了:“复仇者此行目的,是所有牵涉到人口贩卖和七宗罪拍卖厅的相关人员。和此事无关的人,此刻,可以尽情看戏了。”
“如此公然违背荣誉会议公约的行为就发生在我们脚下这片灿烂繁华的城市,整个家族上下可谓是一片震怒,已於三小时前做出了最终决定。”说著,纲吉用厌恶夹杂著怜悯的眼神冷冷的俯视他许久,方道:“私通外敌,违背规定从事猪猡贩卖,转移家族资产,滋事甚大,经九代目、元老会及CEDEF共同审理,以背叛罪将你交予复仇者,你,可有异议?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凯仕喉咙中那呼噜呼噜的无意义的呻吟声纠缠其中,不死心的妄图左右气场,可惜收效甚微。被扔到一旁不予理会的杜克脸色越发难看,他被一道又一道看待死人般的目光弄的浑身僵硬,好像有几座大山狠狠的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他脸部的肌肉神经质般的抽动著,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颤动著,一时间脑海里全都是父亲激动却浑厚的声音:“你这个蠢材!荣誉社会的规章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你这样只会把整个家族乃至整个荣誉社会都拖──”
……之後呢?
之後……被他挂断了。
该死的那帮缠著绷带的活体木乃伊好好地窝在欧洲折腾彭格列不就好了为什麽要来美洲晃荡!他怎麽就忘记了那个神秘组织的存在呢!!!
他现在,该……怎麽办?
再也难以冷静自持,杜克略有些慌忙的抬头搜寻著任何一个可能的帮手,可每一个与他碰撞的目光不是在瞬间瑟缩起来就是装作什麽事都没有发生似的转到一边,一时间,杜克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无助感袭满全身!
……这帮……混蛋!!
绝望迅速在形势的催化下转成名为愤怒的情感,杜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握成拳,青筋暴涨,指甲狠狠戳进了掌心,有些微的鲜血顺著手指滴落在光影可鉴的地板上,将他的影子晕染出一片可怖的红色,并逐渐的扭曲。
就在此时,杜克从人群中找到了费迪南德高瘦的身影,眼前豁然一亮!好像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对方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僵硬的面部表情搭配著直愣愣盯著大厅某一处的眼神显得分外狼狈,没有了半点凯撒皇宫意气风发同彭格列针锋相对的气势。
杜克皱著眉顺著费迪南德的视线望去,右眼皮非常应景的跃动几下,越过嘴唇不停开阖说著些什麽的彭格列继承人肩头,不期意间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迪亚戈淡然依靠在大厅对面的一根圆柱下,银灰色的双眼正对上自己投过去的视线,嘴角勾勒出一幅玩味的笑容;他灵巧非凡的指尖摩挲著几粒不时反射大厅灯光的水晶骰子,刺眼的白光反复滑过他的双眼,一瞬间让杜克产生了一种他和费迪南德就是那几粒被玩的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骰子的错觉。
该死,难道真要动用最後的……
“杜克?卢切斯!”
一个激灵,杜克浑身一震,回过神才发现大厅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不远处的凯仕不知什麽时候被抬走了,而站在那里越发趾高气扬的小鬼扬起下巴,好一副正义使者的架势冲著他说:“事已至此,还是乖乖认罪吧,红色通缉令已下,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彭格列上下都要全力以赴以维护整个里世界的利益,可以的话,我不想引发战火!”
“不想引发战火?乖乖认罪?”条件反射的回问,杜克的语气无比狰狞:“泽田纲吉,这里是北美不是那不勒斯!少拿复仇者那套来规划美洲!想要对著黑手党宣扬爱与正义,回你的西西里岛去!”
这里是美洲,是我的主场!为什麽要害怕?等报社那边出了成绩,区区一个十六岁的小鬼算什麽!
这麽一想,杜克有了底气,满不在乎的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对著纲吉冷嘲热讽道:“更何况,凭什麽,就凭那麽一个窝囊废还是盖里那条狗的一面之词,你就要攀扯我这个卢切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机打压敌手!拍卖会的场地可属於你们彭格列!还是说,伟大的教皇陛下要用自己饲养的开罗猫叼来的衬衫当证据?有谁规定了我们不能做衬衫生意了吗?!”
(开罗猫──巡警队 衬衫──海洛因)
杜克的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趁著纲吉皱眉没有应对的机会开始反击,他刻意放缓了说话的语速,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游刃有余:“说起来,我还没跟你算夜探凯撒皇宫的帐呢啊彭格列,可惜了让那只老鼠逃掉了,否则我要是把他提到这里,彭格列你还能这麽一副正义者的嘴脸冲我大呼小叫吗!天下的乌鸦一样黑!”
“所以,证据啊,彭格列,”杜克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眉头紧锁的纲吉耳边道:“证明我们贩卖猪猡的证据!证明那摊烂泥是我们指使的证据!你不是喜欢玩正大光明的这套吗?今天老子我奉陪到底!”
“证据的话,我就是。”
猛然插进来的清朗声线以劈开浓雾胶著世间的闪电般气势瞬间成为焦点,攫取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不约而同循著声源找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大厅角落柱子下那个瘦削但挺拔的身影。坦然面对饱含各种情感的视线,迪亚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蹬在柱子上的右脚轻轻用力离开角落向著这边走来。
“不过,与其称自己为证据,倒不如说是从公爵手底下侥幸生还的天真的笨蛋啊。”迪亚戈自嘲著:“托您的福,我好好欣赏了一番沙漠夜景;几天前好容易靠著金字塔酒店的灯光走回赌城边缘,随手就被您的手下废物利用送去北部城郊的猪猡储备库了。”
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迪亚戈走到纲吉身边停下道:“说来在下逃离那里时,顺手拍下了些许,嗯,纪念品?想要欣赏一番吗?公爵大人。”
“的确,”纲吉迅速把握住这一刻扬声道:“你当彭格列是什麽?完全不明所以的白痴吗?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家族为何要在此时、此地将各位前辈汇聚一堂,只为了共同收拾你闯下的烂摊子?参加荣誉会议的不是只有彭格列一家,而是整个联盟!你,杜克?卢切斯的所作所为就是用你那脏鞋底共同踩在了所有人的脸面之上!如果不对你的所作所为给出相应的惩处,明年的今天就是整个里世界的祭日!”
“更何况,”略一停顿,纲吉攥了攥汗津津的手心,压下心头的紧张,严肃的转头迎上大厅人群,抛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弹:“就在大家步入宴会厅的时刻,他杜克?卢切斯的手下正忙著将他授意的特殊资料送去纽约时报报社呢!把一切尚未尘埃落定的人口买卖消息泄露出去想引发的究竟是‘彭格列家族’需要面对来自於公众的无尽压力,还是对‘我们的事业’的普遍仇视?这是同归於尽!我们,如何能让这麽一个会伤害所有人利益的疯子继续猖狂!”
轰!大厅这一次彻底炸锅了!
威尼斯人酒店秘密联络室
里包恩优雅的起身向著滴滴作响的传真机走去,英俊的脸上勾勒出一幅满足而愉悦的神情,他望著沙发正对面那个巨大的即时通讯屏幕,惬意地说:“和明白人讲话就是舒服,但遗憾的是,您并不是一个成功的老师,卢切斯先生。”
说著,里包恩拿起传真过来的文件,修长的手指灵巧的翻过每一页,以极快的速度浏览完毕,随手将它们归拢,在桌上整理了一番,拿起订书机哢嗒哢嗒装订完毕:“杜克的性格暴躁易怒,是个极容易被撩拨到失去冷静的男人,我深刻的认为,他不适合被当做继承人培养。”
“哼,你的意思是说,两年前那个怯懦到连吉娃娃都害怕的泽田纲吉适合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吗?在你们明明拥有了XANXUS的情况下。”屏幕另一端的毕维斯苦笑著接过管家递来的同样内容的文件,迅速浏览著:“那个孩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他无法展现出足够服人的能力,早晚有一天会被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所吞噬!没有人能够真正保护他一辈子。你们彭格列所进行的,不过是一场更大更疯狂的赌博──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该说Timoteo是个疯子还是个赌徒?”
“都不是。”里包恩轻笑著拿起桌上的咖啡送到唇边:“与杜克?卢切斯不同,泽田纲吉有我这个老师。只要有我在,那个本来就具有潜力的孩子自然会在我手下焕发出炫目的光彩,我会让他在我的精心打磨下成为里世界最当之无愧的教皇!未来的数十年,将是他的时代。”
“哦?这可真是──傲慢而又自信的回答啊。”毕维斯绽放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不过,你有这个资本。我拭目以待。”
“那麽,”里包恩走到门口拿起衣帽架上的礼帽,向著屏幕做出一个微微欠身的古老礼仪动作,道:“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