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北部上空
公爵觉得有点不对劲,从他坐上直升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锺,可是地面上的灯光非但没有逐渐变得冷清相反却越来越迷乱,明明驾驶座上的仪表都显示一切正常,他却有了一种空间上的错位感。侧头向身侧的舷窗望去,地面一片灿烂的光华,金字塔酒店顶端那道强光从他们的飞机下穿越而过,怎麽看都预示著他还停留在这个现在对他来说危险无比的城市。
奇怪……
再一次冲著前作的驾驶员发问,公爵有些焦急的咆哮起来:“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开,怎麽现在才飞了这麽点距离?”
“非常抱歉,”驾驶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冷漠的金发男人,脸上尽是一片惶恐的神情。用力咽了口吐沫,驾驶员努力平复著自己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回复到:“我们现在正在向著赌城正南方向飞去,马上就到接应点了。”
焦躁的坐回原位,杜克好像一个患了多动症的幼儿一样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还不停的掏出手机等待著接应人员的消息。他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这一次他可是把家族中刚刚研制成功的最新型附火焰武器全都拿了出来,将卢切斯的科技老底完全暴露了,不为别的,只为了这次大胆而疯狂的奇袭脱逃计划!别说是遭到正面打击的彭格列,现在就算是他的父亲毕维斯也不可能放过他了。而且,杜克回头看向威尼斯人酒店的方向,之前传来的爆炸声已经彻底停歇,不管泽田纲吉是死是活,留在金银岛酒店的那颗最深的钉子也被人连根拔起了。
悄悄叹息一声,杜克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到这步田地,好在他在澳洲还有最後的一片老底,而彭格列对於南美和澳洲的掌控一向不比欧洲和北美,等到达那里,他还可以想办法向亚洲和非洲转移,不,还是非洲吧,听说彭格列的某股特殊势力在远东地区急剧膨胀,发展极其迅猛,他可没有直接面对那个凤眼恶魔的打算。
不过,就算被抓到又能怎样?他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他就命令这架飞机直接撞到温恩酒店上去,来一场赌城版的911!就算是死,他也够本了,他才不要和那些活体木乃伊打交道呢!
深呼一口气,杜克再一次回头看向威尼斯人酒店的方向,正想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喊上两句“老子还会回来!”之类的场面话,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却捕捉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的画面──贝拉吉欧酒店前的音乐喷泉突然运作了!
这不可能!!!今晚的赌城全城戒严是不可能出现露天秀的!!……难道说!!
“啧,是我疏忽了。”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副驾驶座上传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伴随著一个清脆的响指声,直升机窗户上好像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慢慢向下滑落,一副同之前所见全然不同的赌城夜景慢慢显露出来,仿若瘦长圆锥一般的巨大建筑如吹散了层叠迷雾的仙境般呈现在杜克眼前!震惊之下杜克猛然推开身侧的保镖,壮硕的身躯硬是挤到不甚清晰的窗户前,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同温层大酒店那最为著名的顶层旋转餐厅!他和它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仅凭肉眼都能看清内部装潢的地步了!
“哎呀哎呀,总想著要注意细节,亏我在计划实施前还专门在中心大道上逛了好几天,把所有的户外免费秀开始时间都记录了下来,偏偏盖理那条疯狗在最後时刻搞了这麽大的排场,差点功亏一篑啊。”
那个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著,不急不缓的语调却几乎将本就精神蹦到极限的杜克逼至发疯的地步!杜克惊恐的靠在直升机座位同机舱壁形成的夹角处,死死的瞪著副驾驶座上那个金发男子的背影,周遭的保镖早就乱成了一团!少数几个反应迅速的急忙掏出枪来指向男子,却在开枪前的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瘫软著倒了下去。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麽!!!!!!”
完全失去理智,杜克冲著金发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著,肥硕的大手颤抖著伸向腰间,慌乱的寻找著手枪的踪迹,却在这时,男子又是一个响指,驾驶员猛然拉起操纵杆,直升机的飞行高度骤然拔高,杜克在重力的驱使下差点一跟头翻到後排座位上去!
拔高的直升机越过豪华而奢侈的旋转餐厅,从跳楼机的身侧擦过去,绕过悬空的八爪章鱼低空盘旋在露天的顶层上方,又一个响指,驾驶员猛的一推操纵杆,同时强行打开了那一侧的机舱门,之前自己去掉安全带的杜克直接从门里摔了出去!
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杜克狼狈的趴在地上,唇齿间一片剧痛,轻轻用手一摸,在昏暗的光线下,粘稠而发暗的液体遍布手掌上,两颗残破的牙齿孤零零的离开他的牙床,掉在地上。直升机在离他不远的身侧缓缓降落,疯狂旋转的螺旋桨掀起一阵狂风将它们从他眼前吹走,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中,有什麽人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慢慢抬头,不远处,一双精致的男式皮鞋定定的站在离他不足五米处,剪裁考究的西装裤包覆著一双体型匀称的腿,再往上,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辛苦了,迪亚戈桑,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不可能!!!那个黄皮猴子不是应该在威尼斯人酒店应付一片残局才对吗!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猛然抬头,泽田纲吉那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身後是一片灿烂到与天争辉的拉斯维加斯夜景,巨大的狂风掀起的他的衣角,他的刘海,但他本人就站在那里,稳稳当当,一动不动,望著他的眼里带著一片悲悯,坚毅的脸上满是毅然决然,仿佛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麽东西能撼动他一般!
怎麽……可能!!!
身侧,那个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金发男子也缓步走进他的视野,银灰色的双眼,锐利有棱角的无框眼镜,瘦削的身影,看向他紧皱的眉头,显然是当初瑞贝卡精心布下的棋子──赌侠,迪亚戈。
他们……果真联手了?
“卢切斯先生,放弃吧,你已经输了。”
输了?这个亚裔的黄皮猴子说他输了?……开什麽玩笑!
抽动著脸颊,青筋暴起,杜克就像困兽一般猛然站起,恨恨的看向远处仿若神明般悲悯的泽田纲吉,阴郁的咬牙吼到:“放弃?泽田纲吉,你开什麽玩笑!我可是卢切斯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你如此待我,是打算和卢切斯宣战吗!”
“不要再挣扎了,杜克,十五分锺前,卢切斯家族现任当家毕维斯?卢切斯已经和彭格列达成共识,你,被逐出家族了。”
逐出……家族?他的父亲,那个老不死的顽固竟然真的……这麽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与绝望席卷全身,更大的愤怒之火从心中猛然窜起,他最後的那一丝侥幸,被他瞧不起的那个心慈手软的老家夥……亲手斩断了!事实证明,那个口口声声讲规矩的家夥,才是真正纵横里世界一辈子的男人,在关键的时刻,他比他狠。器官抢劫算什麽,玩偶改造算什麽,他杜克?卢切斯从来都没有真正亲手实施过这一切,除了开枪射杀几个人以外,他甚至连用刀杀人都没做过,而他的父亲,是上过越南战场的!
将杜克的狼狈与绝望尽收眼底,纲吉的眼底划过一丝怜悯,转瞬间又重新恢复了一片冰冷的灿金,眼前的家夥作恶多端,这个下场是他罪有应得,没有必要施与不必要的同情。
思及此,纲吉向著杜克所站立的方向走了过去,一步一步,走的缓慢而坚定,而就在此时,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刮过,熟悉而冰冷的感觉涌上纲吉心头,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麽,纲吉突兀的站定在当场,顺著风刮过来的方向猛然转头,果不其然,一阵迷雾过後,三个打扮奇特的斗篷男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平台上,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显露出脸庞,缠绕的密不透风的绷带下究竟是什麽,根本没人知道!应该说,没人知道他们是否还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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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者,来了。
“你们……”看著他们诡秘的身影,纲吉欲言又止,根本不用再说些什麽,他们的目标,是杜克?卢切斯。
复仇者们向著纲吉微微欠身──纲吉尽可能的将那僵硬的动作理解为一个点头礼──随後,平直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对著狼狈的卢切斯彻底宣告了死刑:“杜克?卢切斯,严重损害里世界共同利益,予以逮捕。”
随後,他们其中一个就像幽灵一样几乎没有任何上下起伏的向著杜克所在的方向飘了过去,一个巨大的铁链出现在他们那绑著绷带的手上,一阵叮铃作响,杜克猛然回头,突然发现剩下的两名复仇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後,刚刚遭受迪亚戈精神攻击的昏迷在直升机上的他的几名得力干将全都在脖颈上被套上了那种巨大的铁镣铐,像拖曳死尸一样被复仇者们从直升机上拖了下来。
面对向著自己缓步走来的幽灵,杜克彻底崩溃了,他壮硕的身子连连後退,每当他退一步,复仇者就前进一步,终於,他退到了天台的最边缘,再往後,就是自由落体了。
杜克看向前方世界上最高的过山车,突然间,瑞贝卡完美的脸型闪现在他的脑海,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那个他有史以来最得力的干将,也是他最满意的情人,就是在这里,因为他一时冲动的命令从高台坠落,重重跌在距离身下数百米的地面上香消玉殒的!
再也无法抑制满心的绝望,杜克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复仇者,越过他逐渐接近的身影投射在里世界未来的大教皇──泽田纲吉身上,把这个将他彻底击败的男人的脸深深看了无数遍,狠狠的篆刻在灵魂深处,直到即使下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地步後,惨然一笑,之後毅然决然的将双手摊开,向著身後的夜空仰躺了下去──
与其如同丧家犬般在那种恐怖的监狱苟延残喘,我宁愿选择死亡。
平台上的复仇者见状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冷漠的收起手上的巨大铁拷,正待离开之际,突然身侧滑过一阵疾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直直的从高台上扑了下去!
“纲吉!!!!!!”迪亚戈焦虑的声音嘶吼在平台上空,在杜克跳下去的那一瞬间,纲吉突然追著杜克从这高达900英尺的酒店顶层跳了下去!
杜克还在下落,从那样的高度到达地面还有一小段时间,他过往三十多年的人生如同快放的电影般从脑海中滑过,就在他思考死去的瑞贝卡在这最後的时光会想些什麽之际,一个让他绝对意想不到的身影划过夜空,突然出现在他的上方,向著他所在的地方急速飞来!
杜克彻底震惊的望著那个不停催动火焰很显然是想救他一命的瘦小身影,看著他离自己那越来越近,满是焦急的清秀脸庞,突然间,他释然了。
啊,虽然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和高人一等的出身,可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还是一个,没有彻底被里世界的罪恶所染透的,闪著耀眼光芒的孩子。
他的路,还长著呢。
闭了闭眼,杜克在纲吉的双手即将抓到自己的瞬间一把向上推开,由此加大的推力加快了他的下坠速度,看著那瞬间错愕的脸庞,杜克突然间很想笑,仿佛有种最後一刻终於扳回一城的胜利感,然後,平静的迎接了死亡。
被推开的瞬间,纲吉就催动火焰停止了下落,他悬在空中,盯著下方惨不忍睹的尸骸,眼里满是不忍与不解,他不明白,难道,不是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吗?为什麽,为什麽要在明明可以活下去的情况下选择死亡?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停了一会儿,纲吉最终悲悯的望了望那个曾经狂妄而暴躁的男人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催动火焰向上飞去。拉斯维加斯这一仗,彭格列已经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明明他的对手恶贯满盈,不管怎样都死不足惜,他却依然对已经死去的敌人怀著一丝软弱,一丝同情,这,也是他还没成长为一个真正黑手党教父的表现吧?
跃回同温层大酒店的顶层,达成目标的复仇者已然离去,焦急的迪亚戈冲上来询问他是否有受伤。纲吉摇摇头,从迪亚戈身侧走过,来到天台的另一侧,那里是繁华锦盛的拉斯维加斯市中心的方向,即使今日被戒严,却依然向世人展示著它无与伦比的魅力,而纲吉,却突然间有些迷茫。
突然,怀里的电话响了,纲吉随手抽出电话接通,却是里包恩打来的。
仿佛力量和方向都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内,纲吉突然感觉很轻松,是啊,只要有他陪在身边,那麽未来的路不管多麽难走,他都不会迷失掉自我的。
“怎麽样,蠢纲,杜克解决掉了吗?”
话筒那端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让他那麽镇定与安心,纲吉轻笑却又有点低落的说道:“嗯,全都解决了,杜克自杀,复仇者带著他的手下走了。”
“……蠢纲,”话筒那边略略沈默了一下,像是听出了他的失落般,里包恩严肃的说:“那种享受过权力并且极富野心的男人是不会忍受自己苟延残喘的,当他失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比起这个,”里包恩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威尼斯人这边有点麻烦,你去和盖理好好商谈一下对外事宜如何解决吧,凌晨四点,我去同温层大酒店接你。”
“诶?让,让我?不行的不行的!我做不──”
“废柴纲!(dame tsuna)再让我听到你说不行,我就让你下不了床!”
“咦!!!!!!!!!!”
“那就这样吧,做不好也等著下不了床吧~”
“咦!!!!!!!!!!!!!!!!!!!!!!!!!!!!!!”
嘟…嘟…嘟…
“啊,又这样……”彻底垮下肩膀,纲吉泫然欲泣的看向身旁不明所以的迪亚戈,摇摇头痛苦的跳下楼去,楼下盖理已经等在那里了。
温恩酒店秘密地下室
合上电话,里包恩转身看向身旁沈默的靠在柱子上的XANXUS,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轻哼一声,道:“安排的怎麽样了?”
“切,三天都搞不定,还是瓦里安吗?”
“那很好啊。”里包恩轻扶帽檐,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装,向著深层的地下室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的话,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这不是问题。”XANXUS沈默的跟上来,他皱了皱眉头,每次和这个男人合作,他的步伐总是会不知不觉间被这个男人带著走,这令他很不爽:“问题是,你真不打算让他知道在他忙著留杜克那个傻瓜一命的时候,”XANXUS扬了扬手上厚厚一大摞的档案和通过特殊途径制造好的离开内达华州的出境证明,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低沈而暗哑的嗓音低低的响起在里包恩耳边:“他的老师是怎样冷血而残酷的下令杀死了所有被卷进器官买卖和参与七宗罪拍卖的人?”
“我之前就说过了,XANXUS。”里包恩回头瞥了一眼XANXUS,冷笑道:“他才十六岁,还不到时候,这一切,要循序渐进。”
“说白了你还是太宠他了,阿尔克巴雷诺。”XANXUS收起笑容,略带嘲讽的道:“十六岁,死在我手上的人有多少个我都记不清了。”
“我再说一次,”再度回身,里包恩一字一句的道:“你不是他,XANXUS。”
“更何况,”短暂的冷场後,里包恩继续道:“暗中处理好一切肮脏、见不得光的事宜原本就是瓦里安的工作,不是吗?”
语毕,不等脸色彻底阴沈下来的XANXUS回答,里包恩一脚踹开了密闭地下室的房门,无视里面人群渴求生命的目光,坏笑著向XANXUS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定定的看了里包恩很久,仿佛要把眼前人彻底撕裂一般,XANXUS咬了咬牙,面色狰狞的举起手中的X枪,愤怒之火在他的掌心聚集,然後,坚定的扣下了扳机!
作为看到了彭格列最不光彩一面的他们,必须死。
而这一切罪孽,你无须知道,交给我这个血债累累的人就足够了。
我们,终究是黑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