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他突然被拥抱住,嘴上紧紧贴来温柔的唇瓣,脑海顿时混沌一片。在大漠的时候,莫惊鹭借住了几年,他也就开了几年的店,没有多说一句逾矩的话,两人往往擦肩而过,默然无语,这样像要把自己融化的热烈却从未有过,而欣悦到想大哭一场的感觉亦是从未有过。
这一吻,他只能想到一句:荡气回肠。
莫惊鹭满意的放开怀中眼神茫然的人,说了一句:“我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九崆山上,你就开始引诱我。”
本能的拔刀在手,季行牙缝里崩出话来:“放你娘的狗屁!莫惊鹭,你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怕是才认识的时候你就有这个心思了。藏着掖着也罢,每次来招惹我又是怎么回事?话都不敢说清楚的孬种!我算是白惦记你了!”
呆了一呆,莫惊鹭放声大笑。
过往拼死压抑情意的那些苦恼,烟消云散。
然而此时两人同时感觉到铺天盖地的血腥煞气从远处升起,逐花剑一掠,到地方之后,才看到一些村庄城郭,黑雾滚滚,不时传来惨嚎和哀鸣。莫惊鹭匆匆往季行身上一拍,几点光芒入体:“妖氛险恶,你在原地接应,我须进去看看情况。”
“三刻未出,我便来找你。” 季行仰头一笑。
城郭内。
视线透过浓重的妖气,见到的全是空荡荡的房屋,所有人都倒毙在墙角下,血肉模糊,某些部位透出森森的白骨,莫惊鹭发狠地仗剑疾行,终于见到大片大片盛开的兰花。
硕大的兰草叶片从高空挥来,他狼狈躲避。
剑分千万毫光暴涨,莫惊鹭藏身在剑圈里,看清了前方遍地幽幽白兰中站着的身影,还是个小孩子模样,浅绿衣衫,面孔却漂亮绝致。那是妖,刚刚吞噬血肉的举动令他眉目狰狞。
“妖若是无故伤害凡人,必有天谴!”回想一路所见,他冷下了语气,“屠戮村镇祸害世间,你——罪责当诛!”
悲鸣一声,飞剑落下鲜血四溅,那兰妖倔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不让开,也不说话。
巨响如山崩地裂,兰花一时间悉数凋零。
诛妖的过程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直到对方显出兰草原型倒地,莫惊鹭还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兰草后面就是一具小男孩的尸体,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为了护住尸体不受伤害,那妖怪才硬接了自己的一剑。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细不可闻的在他耳边叹了口气。
“谁!”
心思浮动仅是一瞬间,莫惊鹭剑指之处,现出一个人来。
黑雾间,他步伐轻盈的走来,发丝妖异地在身后飞扬舞动,那种黑沉已经不能用颜色来形容,无光无影,惑人心志。而他一言一笑,一举一动,无不挟绮梦旖旎。
“真可惜,这孩子本有希望成仙,却在渡劫时,被诱入魔道,因爱生怖,就此万劫不复了。”装模作样的感叹着,商湘眼眸潋滟的看向他,似含情似带怨,原本还只是清秀的面容像蒙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带着无尽媚意,教人看了陡然升起欲念。
“不过,死在你这剑仙手下,倒是帮了我的忙。”
“原来是你……” 莫惊鹭强行按捺下心头的火热,心惊的看到对方修为进展几乎一日千里,到现在,恐怕整个宣洲也无人可以制住了,“最近妖魔丛生,都是你下的手……扰乱人世你意欲何为?!”
“这个不好说的很。但我来此见你是为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话音未落,商湘鬼魅般欺近他身边!
他并不怀疑自己会死在这里,但是,那个人还等在外面……莫惊鹭念动口诀,剑光一层层地颤动,却都被黑雾压住,越是动得厉害,越是压得沉重。他仿佛没有感觉,一味催动真元。
蓬然光散。
一身精血气神,凝聚于剑,剑开之时,此生命陨!
恍惚见到那人急速后退,遁走。
恍惚看见自己的一生,但都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唯独那短短的几年,从认识那个塞外来的年轻侠客开始,到他决定在大漠居住,那些时光回味甘美悠长,踏入修行一途的时候他已经有所觉悟,但真的面临死亡,那些时光还是短得让他一再遗憾……
如果……
如果……死之前再看一眼那家伙就好了……
“……惊鹭……”
“惊鹭,说好的时候已经到了,你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可笑之前我连唤你名字都不敢,就是怕唤你你不答应,如今,你真的不应我么……”
他头痛欲裂的张眼,看见的就是季行那满是泪水,灰头土脸的样子,远处是褪去了黑雾的村镇,日头高照,时辰才过去了不到三刻。
旁边似乎有人走过来了点。
“他醒是醒了,现在还动弹不得,你照顾好他。”
说完,人已经不在了。
季行大悲之后又是大喜,步履踉跄了一下,伏倒在他身上。莫惊鹭苦笑道:“你愿意这样照顾我我很高兴……但能不能等我身体好一点的时候再说?”他亦明白了,商湘之所以逼他自残,就是为了拖住刚刚过去的那个人。
但,要到一个月后他才知道,对方竟然是天仙一流,紫狐之王。而那时,整个宣洲都已经乱起来了。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与修行界相对的世俗王朝里,正是太平盛世,几个月时间的妖魔辈出,却硬生生将还算清明的朝堂祸害得不成样子,各地乱民造反,官员反而装聋作哑是因为顶头的那些人也存了谋逆利用之心。
帝都外,月将息负手目视皇陵。
与他商议诛魔一事的众修行高人后方,莫惊鹭悄悄握住了季行的手,十指交缠。
暗夜风高。
商湘孤身一人出现在紧闭的皇城门外。
足足蜿蜒了百来里的朱红高墙出现在面前,广场平整开阔,重重叠叠的宫殿楼台之间,悬道如虹,飞檐相接。这里住着宣洲整个世俗界最有权势的那个人,也是他的灭门仇人。
钟鼎世家,赫赫王府,一朝覆灭。
他其实并不在意父母亲族的血仇,皇帝为了更大的权势打压藩王,藩王为了更大的权势谋杀皇帝,都是一回事,但皇帝不是普通人,身系宣洲地脉,上承天道气运,诛杀了如此人物之后,魔道,当大成。
而引诱众妖入魔,也是为了令王朝衰败,令今日刺杀更好得手而已。
四处不知道有多少侍卫将弓弩对准了空地上的擅闯者。
商湘冷笑,手一挥,无数洁白的花瓣飞舞出去,在空中盘旋成屏风一般,完美的掩住了他的行迹。
墨黑寒芒急射至远处宫殿群。
“魔头敢尔!”
随着一声大喝,布置在周围的修行者同时出手,然后一一就此落败!
血流成河,波澜掀天。
其余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暗,就是折损无数的惨景,殊不知其中瞬息万年,那魔头和诸人比拼了千百个回合,才惨胜而出。
一步,已入宫门。
皇帝就在地下密室躲藏。这一次,修行界头回和世俗界联手起来,誓要——灭魔!
只是,魔又是从何处来的呢?
眸波流转,商湘对着侍卫、宫人、乃至混杂在他们中间的修行人微微一笑。
无爱无情,有欲有大欢喜。
刀兵纷纷落地,哐当哐当的响了好一阵子,许多心境不过关的修行者噗的一下吐出血来,根基已经大坏,而那些普通人更是不堪,如果不是几位高人及时施法,恐怕立刻就可以大开杀戒为所欲为。
魔,无非是人心中一种执念而已,商湘宛若深闺少女那样柔婉的叹息着,一脚踏了下去。
地裂!
巨大的裂缝带着轰隆隆的声响飞快延伸出去,整座皇宫几乎被分做两半。
他已经看见了最后那座宫殿之下,正在瑟瑟发抖的一众人等。
偏生在这个时候,天空旋舞个不停的花瓣徐徐落下,像情人的耳语那样飘到商湘身边,令他移动不了脚步。商湘回头时,恰看到之前分明已经被他夺去本命法宝,只有一息尚存的林纯冷冷站在宫门外。
银泽浮动,人若冰雪。
“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但我欠别人的,现在,需要用你的性命来还。” 林纯说了这一句后,花瓣突然变成了杀阵。
锋刃凌厉地袭来,商湘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了玄奥无比的阵势之中,无论往哪一方突围,都是死路。但魔道最擅长的便是争斗,岂无求生的法子?转眼之间,他人便出现在花阵外面,神气委靡,急速退开。
原本要出手困住他的人皆被一抹紫痕拦下,之后,那人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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