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般留了颗对修行人而言可遇不可求的仙家丹药在枕边,商湘起身,抚着昏睡那人散乱的冰凉黑发,片刻后披衣离开。
走在满是雾气的青石街道上,远远的,就看见前方撑伞的浅紫身影。
“怎么你今天却有闲暇来寻我?”
月将息一手拥他入怀,恰好让商湘头埋在自己心口,方才开口:“为炼药一事,我多日忙着看守炉火,倒不知道你好闲情逸致,千里迢迢跑到这人王都城里来了。”
“也不算太远,我刚刚学会驾云之术,又听说旧友在此,忍不住就试了试。”除去他的私心,事实便是如此,况且他和那人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商湘偷眼看去,月将息面容沉静,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了。
好在他没有时间烦恼为自己辩解的问题。风悠悠的飘过来,所谓烟花三月讲的满天烟柳飞絮拂拂依依到处沾染,落了些在商湘头上身上,看起来像个雪人似的。已经修到纤尘不染境界的月将息没有这个烦恼,看着这个模样就是一阵大笑,顺手将他发丝上的柳絮摘下来。
“满城飞絮随流风……”他突然轻吻着商湘发际吟咏起来,“你知道我看了这番景象想起了什么吗?”
感觉到他身上清极的气韵,商湘心底一动,袖底握住他的手,道:“你放心,我早已经说过今后不会那个样子的……不如我们一路游山玩水的回去吧?”
“好。”
两人对视齐笑。看到月将息清澈的眼瞳里映出自己的身影,商湘开始觉得,自己太看重于采补,也许是偏颇了,像这一次他只不过得了点真元,却失去了一个朋友。放弃那些功法也不是坏事,毕竟他根基尚在,从现在开始下苦功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才来得及……与他相伴一生一世,不负不离。
海外有仙洲,最初水路渺茫,和十六洲消息隔绝,有诸多修行门派,洞天福地,门下弟子往往外出游览。当时人畏惧鬼神,偶然见到莫不心生向往,后来有仙洲人传下道法奇术,世间求仙修道之风始盛。
九崆道门,便是从海外得到道宗真传的一大门派。
莫惊鹭在下山的路上,心里杂念迭起。这次回师门,他不但没有因为被商湘所惑,放弃追查师兄死因一事而受罚,反而因修为飞速增长,得到了师门的称赞,这一切都归功于那枚丹药。
他决不是个迂腐之人,或许正如商湘所说,谋伐果断,狠心无情,既然已经有了那样的一夜,对方留下的东西也不见得就一定要扔到沟里证明自己的骄傲。
只是莫惊鹭不愿意去想,当初根本没有考虑丹药是否有毒,就依留言吞服,这个举动,是否也有一点信任在里面呢?
他更加在意的是那夜提到的飘渺雪宫宫主,商湘话里透露出那是他认识的人,但脑海里,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存在。
惊觉到自己很可能丢失了一段记忆,莫惊鹭回师门翻找典籍,总算找到了飘渺雪宫所在地的记载,虽然只有寥寥几行,但也足够让有心人找到那个地方了。正好他现在对自己要走的路产生的迷茫,这次行旅也可以缓冲一下,到底要不要做那个决定。
是正式出家,成为破情关斩尘缘的天仙呢;还是维持原状,成为要辛苦修行躲避劫数的地仙……
天极山,飘渺雪宫。
“你终于还是来了。”这一次,山谷谷口没有了盛开的繁花点缀,鹅毛大雪簌簌飘落,树枝积了一层雪,凝作冰凌。比这皑皑茫茫天地更加醒目的是那名身披银衣,容颜绝世的少年。
手中剑柄寒沁,莫惊鹭仔细看去,最终还是失望的发现自己对此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样的仙人般姿态品行,一见过后,如何能忘?
林纯忽然淡淡笑了起来,一时间,风似静止,雪似停息,唯那一抹笑意微微悲哀,冷到了骨子里去。他说:“是我疏忽了。你来的时候,中了谷中忘忧之毒,忘了尘世的事情,走的时候,又忘了在这里的时日。想来,你其实是来拜访飘渺雪宫的吧?”
“可是为了……季行一事?”
“季行?”莫惊鹭冷不防被人道出一直盘旋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名字,警戒起来,疑惑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怔了一怔,林纯似明白了什么,低眸含笑:“无事。”
只是,手中的那朵花转眼就已经凋零了。
那个时侯,他从山外而来,广袖佩剑,丰神清雅,就像……之前惊鸿一瞥见到的那位尊者。那个时侯,他也像现在这样,第一次现身在谷口询问来客,却瞬息明白那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是修行门派弟子,是为了游览历练而来。
莫名的,他破例容忍对方在谷里住了下来,借此处天地灵气修炼,但不知不觉的,忘忧入骨,记忆渐失,即使是神仙也难以挽回了。
就是在他离开以后,林纯才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原来竟是对世间人的毒。无忧无虑,无爱无恨,这只不过是他修练的术法,却已经深植在这片土地上,慢慢熏染着每一个来访的人。
然而他并不为此挂心,毕竟,他修仙为的始终是另外一个希翼。
直到遇见商湘。
“你跟我来。”说完这句话,林纯走入谷中,眼神却渐迷离起来。
莫惊鹭在飘渺雪宫住了三日。
那以后就始终没有现身的林纯,在对方终于不耐烦要告辞的前一刻,来邀约湖心亭上一行。
走到回廊时,莫惊鹭只觉得气氛沉默到怪异,便随口赞道:“建楼台于岛上,砌阑干临水湖,不置一花一木,宫主用心可谓别致。”
“你走之前,这里并不是这样的。”林纯垂下眼眸,三天来一直萦绕于心的回忆泉涌。
三年荏苒。
湖心亭上,当时栽的尽是无叶的花树,火霞蒸腾般地开放了绵绵数里,商湘便是在那里执起他的手,拿毛笔挑开衣襟盘扣。
“你在此苦捱清冷寂寞,为的不就是那个人吗?但你可知,这番心思终归何处呢?”
忍下了本能般的抗拒感,林纯压制下出手冲动,整个人都被对方近距离的动作逼得贴到了石柱上:“何解?”
那个人极爱笑,偏偏笑起来又好看诱人,消了他许多不耐烦的心思。林纯就这样看着他将自己身下衣物解开,等来回答:“你对他动的是情爱之思,但又不解情爱一事,将来即使修到天上去,也免不了孤苦一世,如今我是在教你。”
……
腰被压在石制栏杆上的少年,看不到后面那人的脸,只能感觉大张的双腿间灼烫液体淌下,尘柄在他人的掌心里摩挲跳动,后面一阵阵冲刺填满的感觉冲击着原本清明的头脑,……这一幕,仿佛那也是施法时看到的景象一样,是别人的事情,和己无关。
……
水风渐渐的凉了。
林纯眼神突然冷厉起来,脚下不自觉的用力,似要把往事碾碎。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去回忆当时看到的水面、倒映破碎的一树树繁花、自己的身影……突然就撞见了一双微有些好奇和关切的眼眸,他望过去,只看见莫惊鹭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那样,还是那么神情沉静,唇边若有若无一点嘲讽,却端肃俊雅得如同没有履过尘世的人一样。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答应过我一件事?”林纯突然问道。
正要说自己完全没有记忆,莫惊鹭一阵恍惚,伸手扶住额头,似乎自己真的答应过眼前这少年什么事情一样。
心里,魔念丛生。
贸然渡出真元,他道基已经有所不稳,而借助外物提升自己修为更是犯了大忌,心境与身不合,恰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随时有坏了修行的可能。
而此地灵气浓郁精纯,本应该有好处,但林纯正好记起三年前被商湘挑起欲念的场景,心神一动,已经影响到整片山谷。
“我答应过……什么?”
停下脚步,林纯转身看着莫惊鹭眼睛,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距离已经太近,近得气息相闻,温热相浸:“你说过,待我想好了自己去处,便来寻我同行修仙……依我心意……”
虽然那时他还没有应承。
唇瓣莹润如玉如春水,莫惊鹭听不清楚他的话,心思只放在了自己无意间看到的地方,不由抬手摸索,顿时指尖一酥。来回摩挲后他终于受不住凑过去,时时挨擦分离,吐出的呼吸碰触在一起。身未曾动过一动,林纯对这样的厮磨慢慢着迷,亦略近了些,舔了下自己过于炎热的唇。
两人都不是没有经历人事,莫惊鹭一把将林纯扯过来,用胳膊将他细长腰肢紧住,一手滑到亵衣里大力捏揉亵玩。而林纯则是唇舌并用,在他的颈窝里边吮边吻,双手无意识的隔着织物抚摸他渐渐滚烫的身体。
亲吻被衣襟阻隔,他咬下扣子,舌头伸到胸膛上滑动,那两点茱萸颤巍巍的立了起来,随后被牙齿猛然合住。
“啊——”头脑里似乎有弦绷断,莫惊鹭叫出这么一声后,咬紧了唇。两处传来的骚痒让他有奇异的厌恶感,总想要发泄点什么,于是大腿嵌入了对方的双股间,以膝盖顶住,慢慢来回抽动。
不知道谁先一动,两个紧贴的身子同时倾倒在临水的阑干上。
天色渐晚。
但已经被欲念纠缠的二人没有注意这点,已经彻底被欢爱开发的身躯彼此容纳,从回廊栏杆又翻滚到地面上,衣衫凌乱,沾上水迹草屑, 连束好的发丝也披覆下来,散在一起。
山脚下,繁花盛开,春意盎然。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