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后,从林纯那里知道了季行下落的莫惊鹭飞也似的策马离去。先前的荒唐不过是心魔侵扰,心神一旦恢复清明,那些欲望就显得无比可鄙可笑了。因此,两人过后皆极有默契的绝口不提。
目送他身影被烟尘覆盖,林纯退回山谷,通道口顿时落下巨大的石块,满满堵住谷口,又生出无数草木在上面,飘渺雪宫从此封闭于人世。
孤霞塞北,大漠狂沙。
远峰长河,栈道村堡。
逐花剑半仙之名渐从中原消失,莫惊鹭在边关之外奔走了一年又一年。
这一年,又是初春严寒料峭。
沙漠里有一处极繁华的绿洲,里面商人来来往往形成了一座不小的茶马镇,镇上有家不大的客栈,生意极好,门口随时有不同国家的域外人士进出,里面有金发的舞娘披着面纱为客人斟酒,调笑伴着当地的葡萄酒香,很是能够醉人。
莫惊鹭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付热闹的场景。
拖着酒桶往外面走的是个当地小孩子,身板瘦弱。他顺手拎起桶,问道:“你几岁了?怎么在这里干活?”
“我是来帮忙的!” 小孩子很有精神,晒黑的小脸上一笑就露出白生生牙,“季大哥帮我家种了葡萄、旱稻……娘就让我没事到这边,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莫惊鹭乐了:“那你要把酒桶搬出去做什么?”
突然,背后有人快步走来,他侧身避开,看着来人的脸呆住了。但那个人没有发现,抢下酒桶训道:“小心点啊,小鬼,这东西可不是你挪的动的……诶,你把空桶搬外面干嘛?那得拿回窖房才对。”
“他是想帮忙而已。”身边,莫惊鹭搭了腔。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客栈楼上,刚好有空出来的房间。
木桌上搁了一壶酒,两个杯子,恰可供人对酌。
将人安排到这里来住之后明明就该离开,季行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答应了他,坐下来喝一杯。他手里端着空杯无酒,细细看过去,莫惊鹭那一付俊雅面孔岁月无痕,依然乌发星眸,长身玉立,腰上佩剑如旧,衣饰如旧,神情淡然含笑只如初见。
心里,平白就有了波澜起伏。
“你若是来这里游历,没有去看过沙漠里的狼烟,大河边上的落日,军营附近的山峰落雪,就算是白来了,这里有人专门带路的,你明天一早,就可以去请人带你四处转转。”
饮了一盏酒入喉,莫惊鹭眼瞳晦暗,道:“如果我希望你陪我去呢?”
他眼中,季行这几年长了不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有点稚嫩的少年了。他剪了短发,人看上去更是干净利落,肤色清秀微黑,面容上有了风霜疲惫,然而一坐下来,还是斯斯文文的脾气。
“店小事忙,我怕是没有那个时间。” 季行静静拒绝。
“只不过一天而已……”他吐出口气,感觉到口中香醇,“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就在这里谈吧,这里清静。”想不明白他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可以和自己牵扯上的,季行索性不去想,毕竟两人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了。
迟疑了半响,莫惊鹭斟酌用词。
“我听飘渺雪宫宫主说了,你那事……其实因我而起……”
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木头酒杯,崩的一下,那上面裂了条缝出来,季行低头看桌面,扯出微笑:“然后呢?”
“你终究是因为我而受辱,我总要给你个交代。”也许是有了开头,莫惊鹭越说越是顺畅,“那宫主为了寻我踪迹,推算出你会与我有见面的一天,于是刻意这样作为,但他没有料到我先去寻他,所以……”
“哈、哈……”
呼吸困难里夹带出嘶哑的笑声,季行截断了他的话:“我就说,堂堂修行弟子怎么看得上我们这种偏远地方?原来还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心结。”
“是不是,只要我说句,没关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就可以心安理得,重新做回你的剑仙?”
他哑口无言。
或者,在四处找人的时候他的确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真的看到了人,却不知道为何,有点难以启齿说出这样的理由。
“好,我说。”
不等莫惊鹭辩解什么,季行已经抬头,眼眸灼灼,亮如那一年初见时候的江南繁花。
“莫惊鹭,我季行很高兴可以和那么位美貌宫主做这等快活事,受辱之说,从来没有。”
事了。莫惊鹭心里却闷闷,他只隐约知道当初季行被林纯胁迫,但不知道原来是这样,他已经醉了吧?醉得头有点疼,站起来有些晃动,眼看着季行拂袖离去,自己跌跌撞撞绊倒在床上,头脑一片空白。
楼下一时嘈杂起来,然后突然转为平静。
这样全然没有声响的平静让他猛然惊觉到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急忙追了出去。
大厅里,客人、舞娘……大多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中间站了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异族青年,月色般清柔的长发闪闪烁烁垂在了脚踝处,容貌清奇优美,神态悠闲,身边跟了一只硕大的黑豹,顾盼间十足威严。这样的来客,就宛若天边一轮满月落了下来,神秘且美到摄人心魄。
然莫惊鹭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一旁半跪在地,嘴角噙血的季行身上。
逐花剑出!
在大漠磨砺多年,寒芒已经锋锐到势不可挡,但那黑豹仰头一声清啸,却轻易挡了回去。遭到自己力道反噬,莫惊鹭头脑嗡鸣,跌坐在地,口鼻也渗出血丝来。
“墨璃罢手。”那青年轻斥一声,脆冽若破冰,“他二人并无恶意。”
黑豹似有些郁郁的垂下头往他腿上蹭蹭,看得莫惊鹭直想笑,他还没有见过这样通人性的兽。但看到季行依然维持着那个姿态,生死不知的时候,莫惊鹭又勉强支撑着站到他前面,持剑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何用意?”
“吾主姓名岂是尔等可闻?”出乎意料的是,从黑豹口中传来低沉的话语,“此地可有人见过一紫色狐?”
那是妖?莫惊鹭惊疑不定,自己是修仙之人,却没有感觉到它妖气,真是怪事。
“抬起头来。”
异族青年命令般语句让他无可抵抗般的直视对方眼睛,看见的却仿佛云海翻腾,瑰丽迷蒙,记忆里陡然掠过一幕场景,那是抱住紫色小狐狸的商湘。
似满意点头,来客转身离开。仅仅是踏出一步而已,携豹青年的身影已经远在门外道路尽头。
这个时候,季行才迷迷糊糊醒过神来,单手支起半个身子:“你……快走!”
“我走哪里去?” 莫惊鹭挥去心里那些疑虑担忧,好笑的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这店子怪不简单的,什么人都往这里来,我倒有兴趣在此常住下来,就不知道老板这里缺不缺人手。”
摇晃着站了起来,季行低头看他,突然冷淡的一笑:“莫大剑仙身份尊贵,什么妖魔鬼怪都可以招惹,小店敢不应承?”
“我……”莫惊鹭咬牙,“我来这里干什么?我来这里干什么……你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刚才那一瞬,电光石火,思绪百转,他怎么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
既然一线情思已经应在了这个人身上,他也自认不是墨守规矩之辈,又为什么要白白放过这段缘分,难道当真要升了仙,断了情,在那苍穹上孤独一世?是以莫惊鹭只愿能够留下来。
至于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说吧。
这样想着,他也不介意季行听了那句话后提步就走开,顺手拿起空了的酒桶跟在他身后,向店里走去。
就在那异族青年从莫惊鹭处探知到商湘消息的一刻,水潭边上,正在盘坐运功的月将息陡然睁眼。
明晃晃的阳光落下来,空中冷意弥漫。
推算到今日有难,他起身就往水潭上游走去。一路白石堆砌,水影空明,远处轰隆隆的瀑布声,以及嬉戏声音不断传来,令月将息眉头越来越紧,心里也隐隐有了怒意。
碧绿的潭水中,商湘懒懒的仰着身子卧在巨石上,发丝同衣衫下摆一起浸入水波,斜瞥的桃花眼,半露肩臂,姿容情态无不撩人。一位俊美男子压在他身上吃吃的笑,也是下半身落入水中,唯独毛蓬蓬的雪白狐狸尾巴立起来甩动不停,显然已经情动,而裸 露出来的纤细腰间有一双手来回游走,却是商湘逗弄得他筋酥骨软,喘息连连:“……好人儿,饶过我吧,身上实在是受不住了。”
“你先让我销 魂一回,我就饶了你。”口中这样说着,商湘没有怜惜的翻过身来将他往下一按,便直入了进去。那男子又是欢喜又是禁受不起的模样,两腿绕到对方肩上,极力迎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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