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欢爱了一阵，又落进水中翻搅个不休，过了半天才双双心满意足的浮上来，月将息站在山壁附近看得恨极，手上用力，硬生生掰下了一块石头来。
“你今儿不运功么？来得真早。”觉察到来人，商湘遣走了男子，就那样湿淋淋的走上岸来。他私底下和月将息下属，那个专门到各处采药的小狐妖林婉兮勾搭在一起，原本就没有指望能够瞒过这位已经有天仙修为的妖王，今日被撞破，也不慌恼，只是暗叹而已。
一挥手，止住商湘说话，月将息望向他道：“我都知道，你为了戒除魔功，未去采补，但必须每月发泄一次欲念，否则心火焚身，顷刻魂飞魄散。而我为了自己的事，每日修炼，不能如此。”
商湘一震，那眼神里无尽恨意凄苦缠绵，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从天而下，心清如水的紫狐王神态了。
“所以今次，我原谅你……但惩罚难免，不过看来有人代劳了，你就在那里好好反省吧。”飞快说完，月将息转身走了几步，对虚空处拱手行礼，“仙君既然到了，为何不出来一见？”
空气泛起彩光涟涟，未几，从中走出一名月色长发的青年，身边伴随着黑豹。月将息神色一凝：“原来是自在观心天，晶合仙君。”
“紫狐王一向可好。”平静的回礼之后，晶合仙君道明来意，“阁下下界一事，天庭已经查明，有请紫狐王回去述太昭帝一职，定然给阁下一个交代。”
想到了某种可能，月将息下巴微抬，语气更寒冷几分：“那职位不是由镜花水月天的澜瑟仙君所领么？怎的，龙族全体造反还是谋逆了，连堂堂龙太子也被赶下了台？”
晶合仙君并不是会被轻易激怒之人，轻轻一句话，就让月将息脸色骤变。
被禁锢住的商湘听见后心头也不由缩成一团。他知道月将息离开天庭没有那么简单，但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因为和天庭斗争有关。
凡人修炼成的仙和妖族修炼成的仙自来在天上明争暗斗，争的，却是对下界妖族和人族的统治。龙太子因情自愿轮回，其中就有人族仙人的推波助澜在里面。而让紫狐王回去，则是妖族争斗的一步棋子。
得知了这样的信息，月将息已经有了思量，同时，也承下了对方通风报信的这个人情，道：“紫狐王贪恋红尘，不愿回归，仙君可如实回报。”
微微颔首，晶合仙君未发一言，却突然出手，一道气劲袭向旁边的商湘。
商湘大惊失色，却蓦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幕熟悉的场景中。
那是个隐蔽在群山间的小小村庄，开满了白色的槐花，空气里像流着蜜，他站在清澈的河边，看着一名年轻妇人将婴儿放到了水面上一个木桶里。木桶渐渐飘远，她直起身子，一脸的忧伤。
突然跌跌撞撞跑来了个男子，嘶吼着：“……把我儿子还来！老子是王府世子，凭什么连小儿子也要送人！”
妇人破口大骂：“你个混蛋还是什么世子？王府都已经被满门抄斩了，留你这条命就算够本，再养那么多小孩，你当我们一大家口子不会饿死啊！”
看到两人脸上都有泪水，商湘心口一闷，明白这就是自己身世了。
随后，那木桶飘到了下面的村子里，被一户无儿无女的老俩口收养。
婴儿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养父母寿终正寝。他小小年纪就披麻戴孝的用家里全部积蓄为他们送了终，然后被亲戚卖到大户人家做奴仆。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过于聪颖了，令这家的几个少爷十分嫉恨，趁他上街的时候，便叫下人把他骗卖到下三滥的地方。
好在那人路上泄漏了口风，他逃了出来，天大地大，无处可去。
索性上山吧，喂了野兽也比在世上慢慢受苦强的多，商湘跟着那小孩在崎岖的小径上行走，看到幼时的自己终于找到那个石洞，误打误撞，得了前人留下的手札道书，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已经足够让他走上那条虚无缥缈的道路了。
此后的经历商湘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够清楚的知道，一天一天过去，修行，入世，因为无知被人笑话了不少，也闯了不少祸，好在那小孩警惕，没有轻易就送了性命。
再后来，就遇上那个人。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唯独他在众人之间，却如风竹清挺，卓然凌云。
俩人结识后，没有少在酒肆里谈笑，在深山野林中相互印证修为。他见着那人因为资质优异突飞猛进，本来是极欢喜的，但有一天，那人却突然对他说，已经厌倦了凡尘俗气，愿他不再来打扰自己。
那时候，空山萧瑟，蝉鸣声声，商湘没有去看那两个人，自己背靠在树干上，数天上的星。
再后来，那孩子就去修习了魔功。
其实修魔的原因连商湘自己也忘记了，这次看到，才恍然想起，原来那本记载了魔功的小册子是自己杀人后找出来的，名字很合胃口，叫做太上忘情法，需采补炼气，一朝堪破爱欲，心无拘束，就可以神通广大肆意妄为。
道，是入了魔道，但他那时已经不希望再和那人在九天之上碰面了。
一念之差的结果，就是沦落至此，商湘刚刚想到这里，四周的景色又变了，空旷到极点的荒漠呼呼刮起大风，尘土飞扬，远处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树，天空是昏黄的，和同样黯淡的地面连接起来，无边无际，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存在，那种枯寂感汹涌而来，让人什么念想都没有了，恨不得自己根本就不存在。
心死的时候，一切都无所谓，成灰也罢成烟也罢，生死由人，自安天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猛然间一匹长练挟万钧之力，开天辟地般卷了过来，旷野、天地……粉碎时满是清清浅浅的紫，光泽闪耀。已经不再去思考任何事的商湘见了这样的情景有些发愣，但最后，还是轻轻的唤了声：“将息？”
这一声唤出来，顿时，他又重回到现实里来。
眼前，月将息手执一抹浅浅紫色的痕迹，如同长练，在他身边若隐若现的缠绕盘旋，飞舞似蛟龙，却只让人觉得凌厉无比。而和他对峙的晶合仙君跟前，那头黑豹拼命挡在前面，却一付夹起尾巴的惧怕样，金色眼睛可怜兮兮的瞪着对面。
半空中，之前就飘落了一截的树叶终于慢悠悠的落到了地面上。
商湘小心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原来，自己在幻觉里经历了那近二十年，只是瞬息万象而已。
晶合仙君走的时候，传了一道声音到他耳中：“你先前修魔，道基已经全毁，再想要弥补也是无济于事，如今求做凡人亦不能。若你有心，去寻飘渺雪宫那一脉的传人，才有一线希望。”
“再入红尘，能够活到百年，也算有大福缘之人，你……终是可惜了。”
他的意思是……自己最多只能做凡人了？商湘望着远去的两道身影，惨淡一笑。而这边，月将息已经收手，走了上来。
“他刚才引你入心中妄境，非修行正当途径，我迫不得已，才……”月将息还没有说完，已经被紧紧抱住。他叹口气，抚着那人乌幽幽的发：“妄境已破，但借助了外力，今后你修炼会更难上几分，你可怪我？”
“怎么会？”商湘抬起头来，细细看他面容，似看不够一般，“我倒想知道你用了什么武器，居然能够逼退仙君那等人物。”
拥着怀里人回到两人居住的木屋，月将息道：“此物为练，是用九天上星华炼制而成，有我独门秘法，可勾人心魄。没有什么名字。” 商湘听完以后，笑了笑，又说：“我现在想去峰顶那边静一静，你也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
明知道他现在不适宜外出吹风，月将息架不住商湘再三恳求，只好次日带他攀上了峰头。
路上草木渐渐深了，有不知名的花四处盛开，小溪野鹿，倒像是两个人在郊游一般，商湘精神极好，不是叫月将息用术法欺负那些无意被撞上的动物，就是让他给自己摘野果子，拿来当弹丸扔。做这些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月将息也乐得看热闹，偶然自己也会主动去吓唬一下胆小的野兔子，看着兔子跑得口吐白沫，两人就是一阵大笑。
“狐王大人，您还真是学坏了。”
走到一处悬崖边上，商湘耍赖要休息。看着这里风景独好，月将息便迁就了他，回口道：“没办法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间至理。”
“说的好，你就是个朱，也得被我给下锅了。”调侃了他一句，商湘不留人反驳时间，飞快问道，“现在可以好好讲古了吧，那个晶合仙君是什么来历？我怎么听着这名字怪耳熟的。”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