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寿王李瑁府上的人?
看着阶下垂手站着的人,我认的出,那是李瑁府上总官的夫人。
她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听到我问话,才上前迈了一步,看了看我的左右。
我点点头,示意她有什么话说出来。
她说:娘娘,你的家人从浦州看望你来了,现在在寿王的府上做客,王爷让我问您,想怎么办?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我有些好奇。
寿王娶我的时候留下了不少的金银珠宝,足够他们安稳的过完一生,这世我的父母兄妹又素来不喜欢拘束,不是当官从政的材料,怎么想起来跑到长安看望于我?
再说现在我这个身份,虽然隐瞒了大家,可是难免牵扯出什么传闻,他们寻亲到寿王府,岂不是戳透了我进宫时灭正费劲心机掩饰天下人耳目的窗纸。
沉吟一番,让他们住在寿王府终究不是办法,我让管家夫人先回去,叫来了我贴心的宫女,告诉她,要她在早朝退朝之处,找寿王过来。
李瑁还是不减我走时的消沉。
见到我,似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直接走了上来,一双眼睛盯着我,张开双手,似乎要把我揽在怀中。
我咳了一声,把失态的他惊醒。
他马上明白了我的现在我们相互的身份,只的退下去,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清晰的听到他问我:"玉环,你还好吗。"
只能苦笑,寿王与我,竟然是个情痴。
"把我的家人帮我安排到别处出,趁还没几个人知道消息,在长安郊外,越远越好。"
他点点头,看我一眼,有痴痴的味道,狭长的眼睛里泪花一闪,似乎还有事要与我说。这个时候,殿外脚步声传来,走进来的人却是灭正与高力士。
寿王的神色马上惶恐起来,连我,也觉得突然,这个时候,灭正恰恰回来,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你怎么在这里?"
灭正意外的打量李瑁一眼,言语中带着不悦,寿王无助的看看我,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托词。
我说:"皇上,他是来给我传信的,我的家人,来到了长安。"
"那到要好好接待了。"
灭正的笑意如花般绽在脸上,又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李瑁一眼,说:"没有事情了还不早早回去,明日我派人把人接进宫来。"
如逢大赦,寿王退出了大殿。
我没有想到灭正会做此决定,连忙起身谢恩,感谢皇上对我家人的厚待。
灭正看看我,叹口气说:"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心思,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一般对待。"
心里一热,这是我重遇到灭正后,他第一次对我直截了当的表白。
灭正用手抚去我的眼泪:"这是好事情,你怎么哭了。"
妩媚的笑一下,灭正看的痴了,他说:"玉环,你这一笑,恐怕要羞死带雨的梨花啊。"
夜中,离天亮甚早。翻来覆去,眼前却是这世父母的容颜,人都说仙人要堪透七情六欲,不为世间凡尘事苦。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我出生后的一幕幕,尽在我的眼前浮现,犹如走马灯般的串成一串,记忆越发的鲜明。
"玉娘,玉娘,赶紧回来,娘带了好看的头饰给你你来试试,肯定象仙女一样漂亮。"
记忆中,这是娘的声音,我当时颇为不屑,我本就是仙女容貌,何来的一个头饰让我像仙女一样漂亮。
我讨厌这凡俗之物,收下,然后转手毫不犹豫的塞给了是三姐,她是一个不甚美丽但骨子中透出媚的女子,恰好和这俗物珠联璧合。
可是现在,我却怀念那个头饰。
月光清冷透国窗棂,我感觉到脸上发凉,用手一拭,竟然是两滴眼泪,我自己笑自己,终还是沾染上了这红尘俗习,可心中隐隐的却由此感到温暖。
这,也许就是他们常说的亲情吧。
细细的黄土铺垫在了到我华清的路上,两旁,扎满了五彩缤纷的绢。
在大唐这是一种隆重的迎接仪式,灭正昨晚不知何时,交于高力士办理。
我在宫殿中,心跳加速,忐忑不安,这本不是应该出自我身上的现象,可是今天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内心竟然有了对灭正之外,不应有的焦躁和渴望。
迎接的队伍逶迤而来,宫女们身后,跟随着的人身上,有了我熟悉的血脉和气息,他们垂首。
谨慎的不敢抬头一望,皇家的气派过于霸道,让每一个人的心中生出三分敬畏,和三分惧意。
只有一个人,远远的,我就看到她好奇的眼睛,扫量过每一处可以看到地方,带着三分率性。
她穿着素色的长裙,面上尽是懒懒的神色,头上,正是那只我昨夜还想到的头饰。
三姐的步不大,袅袅的,水波一般的流动相似,带着那天生的媚意,让不少侍卫偷偷的相看。
她也来了,头上还插着那个头饰,我心情莫名的激动,我来长安之前三年,三姐嫁入了裴家,得到了圆满的因缘,那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
谁知道,她也跟随着一起来到了长安。
又是跪拜,我的心思从回忆中拉回来。
让宫女们摆上座位,父母没有前来,来的是大姐,二姐三姐,还有一个远房的亲戚杨钊。
我打量着他们,大姐二姐都显得清瘦了许多,只有三姐没有变了模样。
"你们怎么到长安来了?"
我问:"家里可好?"
三个姐姐都点点头,然后三姐开口说话:"是寿王叫我们来的,再说,我们的确也想你了。
"说着眼睛里已经有了如珠般的眼泪。
寿王,我皱皱眉头,他没有告诉我是他叫我的家人
来的长安啊,他在耍什么花招。
午饭赐宴,也是灭正的吩咐,我第一次有了和家人做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的感觉,虽然我的身边并不缺少人陪,可是除了灭正,我与这些宫女之间,永远相隔着一道不能跨越的鸿沟。
我问几个姐姐,能不能长住,大姐二姐都摇头,表示还要回家,终究有丈夫和孩子需要照料,只有三姐点头。
她说:"我现在是自由身,他死了。
"语气中带了无限的怀念和感叹,我这才发现,三姐的头上,左鬓插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在长安安顿下来吧。"
我叹口气,这样也算我在长安有个家了,起码寂寞的时候还有家可以回,再说这也是灭正答应了我的事情。
闲坐一下午,言语间体会亲情的可贵。
在灭正快要回来之前,我让几个姐姐先回到寿王府去,告诉她们皇上已经安排了他们新的住所。
灭正回来,看着我不语,然后忽然问我:"玉环,今天是不是很开心,你看你脸上的笑意。"
我嫣然。
杨钊这个外人,成了第一个见到灭正的我的家人。
灭正为我,宣杨钊觐见。
他问杨钊,可有过功名,然后竟然在朝堂之上,册封这个连我都不太熟悉的男人为三品官员。
灭正回来告诉我,杨钊到是个特别机灵的人,我问灭正为什么这么说。
他笑笑说,这个杨钊,竟然在叩谢我皇恩的时候,顺便改了自己的名字——说永生忠于皇上,姑从此后叫杨国忠。
官居三品,虽然不大,已经可以在长安中有自己的府邸,这样一来,我的几个姐姐住处问题得到了解决。
皇上特别派了工匠加快速度修建,满朝的文武也一反常态,竟然开始着重与这个小小三品官的交往。
尤其是丞相李林甫,他竟然到了杨国忠的府上,还送了一对玲珑的太湖石。
权顷天下。
这四个字,几乎成了长安城中对我的评价,听说,有人已经开始不重生男重生女了。
我当然满意,不是为了杨国忠的加官进爵,而是为了灭正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不用再担心那个梅妃,也不用担心灭正会分宠给另外其他的人。
2
我知道,三姐是进宫来找我的。
大姐和二姐的丈夫都分封了官职,正在忙碌着应酬道贺的百官。惟独三姐,我能感受到她那种和灭正不在我身边时候一样的感受——寂寞。
入骨的寂寞,就算有千万人在你身边,也比不上一个你真正的爱人。
所以,灭正去上朝的时候,我和三姐就只能互相排解彼此的寂寞。
三姐问我,皇上对你怎么样,是不是伴君如伴虎。
我笑,不回答,留一个悬念给她,我说:"你终有一天会见到皇上的,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我相信你自己会看到。"
正谈论的时候,忽然有宫女过来,手拿绢布递交到我的手里,上面的字还是那样的冷艳,是梅妃,她写到,要我现在赶到御花园去,有事情要和我商量。
商量,我冷笑,恐怕是认输吧,三姐看着我,不解的问是不是有事情要做,我说:"是个对手,但是,永远不可能胜我。"
我简单梳洗,在头上挽着堕马鬏,这是在天庭中仙女们流行的发式,也是最适合我的发式。
我想,在梅妃面前,就算她认输,我也要她输的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我先回去,改天再来看你。"
三姐站起来,对我说。
我摇摇头,要她安心的在这里等我,如果感觉到疲倦的话,可以泡一下华清池。我想,我很快就处理好这事情,回来继续和三姐说话。
离开的时候,三姐已经脱去华服,泡在了华清水内,白皙的肌肤如同剥壳的鸡蛋一样,看我望她,竟然满脸娇羞的神色,一抹绯红已经上了眉梢。
我呵呵的笑,笑声如同银铃一般的在宫殿里蔓延开来,三姐也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也合着我笑了起来,笑声很温润而清脆,如同玳瑁做的风铃。
我收敛起快乐的心情,看着在湖边的梅。
她背对着我,似乎看着这一汪碧水出神,我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她会不会想到我的华清,那现在她的心情是羡慕,是嫉妒,还是悔恨,悔恨不该做出把灭正送回我的怀抱。
突然的,我有了这种了解她心情的兴趣,缓步走过去,站在她的旁边,看到她玲珑有质的侧面,那瑶鼻高挺,带着骄傲和秀美。
我想,这个时候的她,绝对不会再有骄傲的心情。"你太瘦弱了吧,湖边风大呢。"我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没想到她头也没回,只是回答我说:"是啊。
"语气中,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凄楚。
风吹过来,带起我们两个人的裙带。
上下翻飞,在空中扭绊纠缠,梅还是没有看我,我直觉,她一定受创不轻,那么伶俐自信的一个女人,竟然变的如此的呆板呆滞。
我不忍,幽幽的叹了口长气,转身,用手抚下我那空中飞舞的裙带,我忽然有种不想和她继续争斗纠缠下去的想法。
"走吗?"
梅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站住,问她:"你说,还有什么事情。
"她转过身来,眼神竟然是空洞的,似乎看不到任何的东西,说话的声音也变的有如眼神一样呆板,她说:"你以为我们之间的赌你胜了吗?未必。"
我呆住,看着她的嘴角忽然上杨,弯成一个诡异的半月,一丝笑容奇特的固定在了她的脸上,下意识里,我告诉自己,这个笑容绝对不应该是正常人的笑容,不应该出现在正常人的脸上,莫非。
梅疯了。
湖边响起了她的笑声,空洞中带着沉闷。
在我的四周激荡着,显得格外的疯狂,我不屑再看她一眼,她骄傲到不承认自己的失败,那就只能是愚蠢。
一路走回去,脑子里还满是她那嚣张疯狂的笑容。
我的心竟然无端的有些慌张,这是我转世以来的第一次,我的知觉告诉我,肯定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灭正,灭正,现在他应该已经转回了我的华清,我要马上回去,守在他的身边。
艾香气。
我停止了脚步。
怎么会有艾叶的香气。
我把自己身上的艾叶香气隐而不发,现在怎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艾叶清香?我疑惑着。
寻着艾叶的香气一路寻去,那浓浓淡淡的香气带着我一路回转,重新转到了御花园旁边的梅庄,而后却变成淡淡的一缕,曲折的转了回去,一我跟着一路下去,抬头,惊见是我的华清。
怎么会,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艾叶的香气在这里神奇的消失。
而宫殿的顶上,却多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继而变成金色的蝴蝶,正是那晚出现爱人金心时候的景象。
是谁,灭正和谁,我如同被重重击打一样,头脑当中一片空白,爱人金心不会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出现两次的,这一切,颠覆了我的认知常识。
发疯一般的向宫殿里奔去,不顾宫女们的阻拦。
在宫殿里,看到我奔跑过来的高力士,马上睁开了他正在养神的眼睛,慌忙的张开手想把我拦下,我使出了自己最快的身法,化成一道残影,在他身边掠过,那是我的寝宫。
入目的,是我宁愿自己没有看到过的场景,灭正赤裸着身体,和他身上的一个女人互相缠绕在一起,古铜和羊脂的相互衬托显得格外的显眼,两个人的缠绵已经到了高峰,我能听到那个女人隐约的,兴奋的呻吟的声音。
我大步到床边,身手掀开半卷的纱帐,那个女人正好曼妙的抬起头来,长发和脸上已然是汗水淋漓,我赫然看到一张自己熟悉的脸,透着诱人的媚。
而他们的身上,一个我熟悉的头饰悄然的落在床上,被激情的他们压的扁平。
我坐在床边,他们停止了动作,我和灭正的床上已然凌乱,到处都写满了耻辱的痕迹。
我冷静的连自己都感觉到害怕。
灭正看着我,缓慢的穿上衣服,没有说话。
三姐躺在床上,似乎还没有从疯狂当中回过神来,紧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味着上一刻的一切。
发出一声连我都不敢相信的,尖叫,我没有了一切思考的能力,我只知道,两个本来是我最爱和最亲的人,一起背叛了我。
我拉扯着三姐的衣服,胡乱的抓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拖了下来,宫女们看着我们,掩住口不敢出声。
灭正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后叹了一口气,上来,用力的想拉开我的手。
我的手指节变的苍白,可是仍然不放手。
灭正哼了一声,带着一脸的怒色,放任我对三姐撕打起来,她的衣服被我扯碎,而后身上出现累累的伤痕。
灭正带着高力士准备离开,丢下一句冷冷的话:"她是你的姐姐。"
一切都结束了,我颓废的坐在三姐的身旁。
宫女回报说,皇上那晚去了梅庄。
我不再是贵妃。
这是皇上传下的旨意。
梅妃恰好这个时候,春风得意的带着大群的宫女来我的华清。
"请离开"
我低声的对她说,她哈哈的大笑起来,问我:"让我离开,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得宠的贵妃,你现在不过是一个过气的妃子,身份和我天差地别。
我今天就要在你这个天下无双的华清池中洗浴,你能怎么样?"
黯然,因为我失去了灭正,我一直想灭正只属于我一个人所有,没想到,在我最靠近胜利的时候,夺走这一切的是我的姐姐。
心里满是悲苍,看着梅脱去衣服,轻蔑的扔在我的面前,缓缓的浸泡在华清的水中,我第一次觉得我无能为力。
"都是你害的。"
我没有任何声调起伏和表情的对三姐说。
三姐这个时候才睁开眼睛,嘴里喃喃的喊着"裴"的名字。
我看着他,告诉他,刚刚和你在一起的不是你的裴,而是我的男人,大唐的皇上。
怎么可能,她蜷缩成一团,表情变的悲戚。
她说:"那明明是裴,在我沐浴的时候,悄然走到我的身后,我知道,他身上有我熟悉的气味,我熟悉的一切,不可能是别人,不可能。"
现在还要演戏,我勃然大怒,心中第一次弥漫起了杀意,既然我的计划得到破坏,那么我就亲手毁掉一切,我不再顾忌李白,全力逼出了自己的仙气,凝结成一把锋利的犹如实体的剑气,刺向了三姐。
卟的一声,我还是不禁闭上了眼睛,可是却没有鲜血飞溅,在我的身上脸上。.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完好无损的三姐,她的眉心中间,我的仙气所指的地方,一团绿色的气显然被刺中,正在悄然的淡化,转瞬间消失于无。
妖气,我皱眉。
我的三姐怎么会是妖。
.正在斟酌间,猛听前面传来宫女急促的喊声
3
华清的池水沸腾了,犹如烧开的锅一样,滚滚的蒸发起缕缕的水气。梅妃的脸色变的白的犹如一张单薄的纸,没有一丝刚刚的春风得意。池水的中央,一团暗红的颜色格外的显眼,是血,却不在水中弥漫开来,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大概有拳头大小。
中间,是暗绿颜色的不知名的液体,显得格外的粘稠。梅妃是妖。
我马上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刚刚我的仙法刺向三姐的时候,刺穿打散了她被人下在眉心控制脑部的妖气,而这妖气,和施法的人又是紧密相连,促不及防下,梅妃被我这一击伤及了元丹,所以才萎靡如此,吐出了妖血。
为什么我没有感到她丝毫的妖气,事情不应该这样。就在我沉思的时候,梅妃带来的宫女慌忙合衣入池,拉上来了梅妃。
她的气息虚弱,惊奇的用眼在宫殿中扫了一圈,眼睛里冒着绿色的幽光。是妖瞳,这下我更肯定她的身份,我收敛起自己全身的气息,不让她发现我的秘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当初敢那么自信而狂妄的和我来赌,原来就是因为她是妖,自觉有妖的术法来控制灭正的心。
一股强大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气息袭来,仿佛身边四周的空气变的粘滞,连原本几乎没有重量的空气,也似乎成了沉重的石块,一朵朵奇异的莲花在身边的空气中出现,漫天都是灿烂的银色,那些莲花似乎自己会幻化一般,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在空中盘旋呼啸,发出尖锐的响声,直入脑海,刺的头疼欲裂。
而后,那些莲花向中移动,融合成一朵巨大的莲花模样。
梅妃的脸上忽然变的红润,闪烁着异常的光芒,她双手向天,空中马上弥漫起一阵子、梅花花瓣的旋风,一口血喷在了这些梅花花瓣上,花瓣陡然四散,纷纷爆出绿色的跳跃的火花。她的人,在这些爆裂的梅花花瓣中,一闪而去,苦的她那些宫女,被这花瓣的绿火粘上立刻变成一缕烟气。
"好一树梅迎雪舞"。声音未落,李白出现在我的面前。长袖一挥,那些绿火齐齐的跳动起来,变成了清烟。
"不是你的仙艾之力和我的仙气同源,他绝对逃不出我的青莲决。"
李白叹息一声说:"她有与你之间的因缘,这件事情,还是你们两个人来了解的好。"我的仙艾之力?
李白的话让我一楞,李白笑了笑,然后双手划圆,虚空中显现一圆形的犹如水晶的镜子,里面是长安城中,宫殿之内的一株白色的梅花。
这梅花树干已有磨盘粗细,年代想必久远,正是十五月圆,从树干上,张开了一张如口般的缝隙,吞吐着月的精华。
千年梅树,已经能吞吐月华,不过也只能为怪,不能化形成人,续而成妖。镜子似乎知道我的疑惑,里面景色一转,已然是大雪满长安,一辆气派的车驾里,坐着我与灭正,自寿王府中来,我们两人身上,互相艾叶的感应强烈,分手一世又重逢,闪现出丝丝缕缕的蓝烟,顿时将整个宫殿弥漫开来。
那棵梅树似乎被这蓝色的烟气所动,又开那缝隙,四周的蓝烟被她吸入,树干开始摇晃,梅叶纷飞中,一个小巧的美女幻化出来,对着镜面微微一笑。
"是不是和你的因缘"李白问我。
那女子正是梅妃,李白摇头惋惜,树木花草,除了似你这昆仑一脉之外,能生于灵地自开灵窍的本已不多,恰逢你这草木仙气,化形成妖的更是少之又少,本来得此奇缘,应当择地潜修,再过千年苦功可成草木仙女。
谁想到这梅树久居皇宫之中,沾染了富贵习气,竟然想以自己美色,享受天下富贵。
话音未落,镜子里却出现了四王子的王府,梅树在府外用枯枝变成一位年迈长者,领自己进府,报名秀女之选。
一场歌舞,陶醉了四王子,如得至宝一般,把她装扮的千娇百媚,送进宫来,才有了在白梅旁边巧遇灭正的事情发生。
难怪我被掐断了与灭正的联系,没有仙人炼化了我的艾叶,原来她的本源之中,有我的仙气存在,所以才能制造出如我一般的艾香味。
我一躬,谢过李白。他收起镜子,对我一笑:"灭正与你确有夙缘,但梅妃的事情结束后,你还是本分的了决这段夙愿的好,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你现在恢复半仙之身,了缘之后再无任何牵挂,好自为之。"
4
我知道梅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不知道,我就是那枚让她成妖的仙艾。
她只知道,那天让她受伤的人是那个漫天莲花的仙人。对胜我,她还是很有信心,曾经的一切她都在暗处做的那么完美,以妖的术法,梅妃的身份。
给我设下了一个层层联连环的局。
现在,我成了暗处的猎手,而她的一切在我眼里没有丝毫的秘密。
我的家人认出了四王子家的管家。
是他,叫人去浦州通知我的家人来长安觐见。
而我的三姐,成为了被梅选择打击我的对象。
她用计谋把我引开,用自己的梅枝做了一个傀儡,约我在湖边见面,而自己,则到了我的华清,用她的妖术,在我三姐的眉心种下了禁止,而灭正来华清早已经在她的计划之中,她用自己搜集的桃花烟气刺激了灭正的情欲,而灭正与三姐在彼此眼里,已然是自己心目里最爱的那个人。一切可谓完美,更加天衣无缝的是,三姐身上本来有和我相同的血脉,而梅的药气中有我的艾叶清香,这让灭正对三姐也有了爱人之心。
我在华清边上疯狂的起舞,身边,酒坛中是李白留下来的醉生梦死,李白说,它可以抹去一个凡人的记忆。
我想把灭正心目里那个毒打自己姐妹的我,从此抹杀。
灭正因为清醒后看到我的狠毒而去了梅庄,我知道,这一走当中,也包含着自己觉得对我的羞愧,不过身为皇帝,他拉不下这个尊严。
不能承认自己这样是个错误。
我醉态万千,放声高歌。
果然引起了宫女们的注意,高力士把这个消息传到灭正耳朵中的时候,他正在对着不知为何憔悴的梅妃想着心事。
灭正独自前来,有些话,在别人的面前,他永远无法说出口去。
他看着我,爱怜的搀扶住,说"你醉了。"
我痴笑,装出不胜酒力的样子,眼泪却滚下来,月光下,犹如一颗颗剔透的珍珠坠落在他的胸前。
"我从此再也不敢那样冒犯皇上"我把自己的脸埋在灭正的怀里,低声说:"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你。"
灭正狭长的眼睛中也开始闪烁着泪花,他轻轻的拥我坐下,拿过我放在几上的酒坛:"玉环,陪我喝酒。"
这酒沾上一点,灭正就醉到。
凡人当不得仙酒中的灵气,我站起来,在四周布一个结界,不向谁打扰了我的清静,我把法力集中在一个指尖,一个蓝色的小球凭空出现,闪电般的随着我的一指,钻进了灭正的眉心。我搜索出所有那天的记忆,一一的毁掉,只是没有抹杀去灭正和三姐之间的缠绵,而是略微做了改动,在我的建议之下,灭正爱怜上了三姐,并且封赏官职,愿意和她也长相守。
一个我最亲的姐姐,应该比梅妃这样的敌人让我放心,再说,灭正已经误打误撞生出了对她的爱人之心,就算我彻底抹去他对三姐的记忆,两个人一旦相见,仍然是干柴烈火。
晨光随着日出而起,灭正也悠悠的醒来,我装做大醉模样,依然靠在他的身上,他为我整整头发,然后轻声的把我唤醒,他说:"我们两个都醉了,竟然在这里过了一夜。"
我惺忪着睡眼,一个甜笑,尔后又故做惊讶失声问他:"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
灭正搀我,蹒跚的下了台阶。
一连两道圣旨,震惊整个朝野,我恢复贵妃称号。而我的三个姐姐,也分别被分封成了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和虢国夫人,赐各自府邸,享月五万贯钱俸禄。
5
皇宫里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音。
我的三姐,被恩赐可以骑马入宫,谢灭正的封赏。
她还没有从前几天的震惊中缓过来,满脸都是凄楚的神色。
一身素服,连妆也没有着,但却显示出一种素淡的美,让人震惊。
我派出的宫女已经在那里等候,我交代宫女,一定要带着她从御花园梅妃的梅庄之前经过,我要她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经成为一个残破的局一切的努力都已经成空。
"三姐,或者现在我该叫你虢国夫人。"我站在殿前平静地说,她苦笑一下,想解释,却被我制止,我说:"三姐,我不想说过去的一切,你是我的姐姐,从小我都把自己的东西跟你分享,现在,也不例外。"
说着,我的手中亮出了那个头饰,换来她一汪泪水。
你现在好风光,我笑她说,今日封还没回去,外界就有人做诗流传了。
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峨眉朝至尊。
这后两句还真算贴切,姐姐你真用了脂粉,反倒玷污了颜色。
她被我的话逗的开心,终于抿嘴一笑,下马来,她拉住我的手,告诉我:"我不会真的和你一起得到皇上的宠幸,我心里只有裴一个人。"
笑而不语,不管你有心无心,我都得回了我的灭正,相信也激怒了梅妃,她不会甘心与我善罢甘休,只是我现在已经胜券在握,只等她自己来上钩。
6
梅花本是四季长青,越冷越旺盛的草木。可是长安皇宫中的梅花,却出了怪异的现象,梅庄之外的梅树,本是四海之内搜来的奇种,争奇斗艳就算不在花季,也郁郁葱葱,从来不需花匠过多的照料,也繁茂无比。
可是这个时节,梅庄却几乎没有了梅树,这些树大部分都枯死,叶子洒落一地,更显得苍凉。花匠想尽办法,也无法恢复原来盛景,只得对外张贴榜文,招贤纳士,想方法救这一庄的梅树。
但揭榜人多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真才实学之辈,可是方法用尽不见丝毫好转。
奇事传遍整个长安,有人说,是皇宫太多肃杀的帝王之气,梅树承受不起,自然枯萎死亡,还有人说,是皇宫当中有什么精怪,吸收大地灵气,才让梅树无地气可吸收。
我坐在那里,把姐姐们传来的民间奇事,各种说法告诉灭正,他听得聚精会神,也相当开心,他说:"那在你看来,是什么缘故。"
我沉吟一下,装出害怕模样,这种事情必定有怪异之处,我想还是找个道士仙人来看看的好。
灭正大笑,说我即是当今天子,贵为九五,什么邪物敢来我皇宫。
你真是多虑了。
我笑,要他每日晚上必来陪我,不然,我怕自己吓得不敢入睡。
其实我最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个现象,梅妃受伤,又不甘心自己的失败,看着自己潜心修养的这段,灭正不但重新回到我的身边,而且我家也受到他的眷顾,按照梅妃的性格,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这些枯死的梅树,是没有了灵气,不过是梅妃用的借气的妖法,把灵气从这些同类的身上搜集补充,加快自己的吸收,好尽快恢复伤势,从我的手中再夺去失去的富贵的宠爱。
这次,它可能不择手段。李白的出现和她的受伤让她已经如惊弓之鸟,速战速绝,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只要把我打败,得回灭正,收敛她的妖气,相信凭她身上的仙艾之气,李白万想不到她是一只梅妖。
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傍晚时分,梅庄中响起了悠扬的笛声,寂静空灵,远远地传到了华清,灭正精通音律,一听之下,马上陶醉在当中,恍若进入空灵状态,良久才对我说,梅妃的笛声的确优美,人间那得几回闻呢。
其实优美的不是笛声,她是以笛声为掩护,加入了妖术里的惑心术,这惑心术因情生景,触耳生痴,是一种迷惑凡人的法门。
我知道,这是她恢复之后的再一次与我交手。
我相信,这次我胜券在握。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