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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茶叶罐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8:19

“哦?那话应该怎么说?”马文才似笑非笑地问道。

“……”用嘴说。但祝英齐怎么也不敢当着马文才和祝英台的面说出这话。

“难道,应该边喝茶边说吗?”

“……”他怎么还记得这事?!

“对了,我家的书童让我跟你说一句,你欠他的钱,该还了。”马文才说完这话,轻哼一声,带着满足的微笑率先走向祭孔大典。

马大爷,你这种身份还用替你家书童传话?!说谎也说个靠谱点的好不好?!

“八哥,他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会欠他书童的钱?!”祝英台抓着祝英齐胳膊的手微微用力,逼问道。

“呃,那只是个意外……”祝英齐支支吾吾道。碰巧身后传来钟声,祝英齐连忙拉着祝英台往祭孔大典的方向跑去,“英台啊,我们先快点过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是山伯……”

“梁山伯一定会有他自己的办法的!你要对他有信心!”

“可是……”

祝英台的尾音消失在风中。

祭孔大典后,山长的房门外。

祝英齐默默地回想着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所以老天让他重生到这个世界,遇到这么一个麻烦的妹妹,真是……半点都不消停啊!

“祝英齐,你弟弟真是厉害啊,祭孔大典都敢捣乱,还为了一个梁山伯大言不惭地说要退出书院,她可真是厉害啊!”上升的尾调表示着来者的心情不错。

“你怎么会在这里?”祝英齐吃惊地看着一脸惬意的马文才出现在两株桃花树中间。

不得不说,就算是同为男子,但祝英齐还是忍不住对马文才的出场惊艳了一下。

一双鹰眼纯粹而清明,白皙的肌肤配上娇艳的桃花,不知是桃花他增艳,还是他给桃花增色。

从眼神看,祝英齐怎么也不觉得马文才会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怎么,你能来找山长我就不行?”马文才泰然自若地从桃树中走了出来。

“能来,您老当然能来!”祝英齐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敷衍道。

祝英齐的话极大地取悦了马文才,他的脸色缓了缓,“祝英台只是个次子,还是个没教养的次子,你又何必去管他的死活?”

“次子是没错,可是她在家的地位比我高啊!她要是有什么事,我爹娘不会放过我的。”祝英齐叹气。如果不是地位比他高,他怎么会沦落到被直接扔出大门?

“哼,自己没本事就说自己没本事,不要怪别人太出色!”马文才冷哼,显然很不屑祝英齐把自己的没能力怪到祝英台太美好身上去。

“……”难道这人对祝英台一见钟情?要不然干嘛非要踩着他来夸祝英台?祝英齐思忖片刻,决定按照历史潮流,帮帮梁山伯,“我弟弟他是个男人。”

“那又怎样?”马文才的脸上首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就是……你不要离他太近的意思。”祝英齐生掰硬拽道。

马文才皱眉想了一下,就高度领会了他话中的意思,整张脸顿时就像是被十二月的暴雪覆盖一般,冷冽非常,“你说我是断袖?”

“呃……”祝英齐抬头望望天。

“祝英齐,你好大的胆子!”马文才的声音变得恶毒,目光里也流露出了凶狠,“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上你,也不会是断袖!”

说完,马文才甩了下袖子,十分干脆地走了,留下祝英齐一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比着中指。

什么叫看上我你也不是断袖?!究竟是你不是男人还是我不是男人?!一定是你不是男人!祝英齐的内心在咆哮。

……

“八哥,你怎么在这里?”祝英台和梁山伯一起从山长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当然是在等你!”祝英齐道,“你们两个怎么样?山长怎么说?”

祝英台和梁山伯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山伯说他愿意在书院当三年的杂役,来抵那二两金的束修。”

“这样啊,”祝英齐笑道,“能留下来就好。”

“公子,公子,”祝安匆匆忙忙地从马文才刚刚来的那条路上跑过来,“公子,九公子,梁公子,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师母去前面贴了房间安排,大家都去看了!”

“房间安排?”祝英齐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祝安道:“公子,你不知道吗?刚刚我就想来告诉你,可是那个马文才马公子把我拦住了,他说他来告诉你就好了,他没来吗?”

原来他刚刚来是说这个的?祝英齐暗想道,那他扯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为了什么?

“马文才?”祝英台皱了皱眉道,“他哪里会有那么好心,一定是骗你的!”

“英台,”祝英齐朝祝安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别乱说话,“话不能这么说的,刚刚马文才确实来了,只不过我们相谈甚欢,所以他可能给……忘了。”

“真的?”祝英台明显不信。

“真的,”祝英齐把手搭到祝英台的肩膀上,边推着她走,边说道,“好了,我们快走吧,一会儿去迟了连看的位置都没了!”

看宿舍安排的人的确很多,但闹事的人也不少,但最让祝英齐头疼的是……领头闹事的那个人,是祝英台。

祝英齐看了眼宿舍安排表,发现自己竟然跟马文才一个房间,虽然吃惊,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所以并没有说什么。但自家妹妹闹事,而且闹事的理由这么充足,祝英齐就算想假装看不见也不行啊!

暗叹一口气,祝英齐刚想张嘴替自家妹妹助威,一只手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伸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在暴动面前,祝英齐这点蝇蚊之声还没有出来,就被掩盖了过去,但没人注意到并不代表祝英齐不痛苦。捂住他的那只手也很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如果不是那只手太过用力的话祝英齐一定会给这样一只手打上满分。

“师母,我要跟祝英台一个房间。”捂住他的那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靠!还说自己不是断袖?!才刚刚见面就要求同房,这要是相处了三年能不看上然后死追吗?!不过这些话祝英齐只能在心里转一遍,然后丢到心底,一辈子都不拿出来给别人听。

“可是……”师母为难地看着学子们,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出声。”马文才小声地在祝英齐耳边说道,然后放开了捂住他的手。

祝英齐大口大口地呼吸,等喘的差不多了,才低声在马文才耳边说道:“为什么?”

马文才嘴角一勾,没有回答,祝英齐,而是对祝英台说道:“祝英台,你这样闹也没意思,是个男人你现在就痛痛快快地选一个,要么和梁山伯同房,要么和我同房,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祝英台一张小脸被气的羞红,说话也结巴了起来,“那,那我要跟我八哥一间房!”

祝英齐刚要回答祝英台的话,自己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疼的他差点咬着舌头。

马文才看了一眼双眼含泪瞪着他的祝英齐,忍不住心头一荡,对祝英台的语气也顿时恶劣了起来,“祝英台,你听不懂人话吗?要不梁山伯要不我,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

“你!”祝英台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其他的学生们倒是接了她的棒,开始吵吵起来,纷纷嚷着要换房,甚至连退学这种威胁都拿了出来。

祝英齐在百痛之中依然分出心来腹诽,如果就靠着你们的吵闹就让学校屈服的话,那这就不是中国的教育了——这是上了十几年学的人的新生。

果然,弄当了这么多年的山长,他肯定不是吃素的三言两语就把学生的“造反”给压下来了。

学生们都灰头土脸的离开,只剩下梁山伯、祝英台和祝英齐。

“英台,别难过了,梁公子一定不会欺负你的。”祝英齐率先开口安慰道,“我对他有信心的!”

“是啊,英台,你还信不过哥吗?”梁山伯也趁机表明心迹。

“可是,我……”祝英台皱着一张小脸看着祝英齐,“八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而且你刚刚为什么不出声?!”

“呃,那个,那个我刚刚……走了下神儿。”祝英齐尴尬道。

“八哥!你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走神!你……你气死我了!”

“英台,我这不是相信梁公子的人品吗,你跟他同房不会有事的。”祝英齐一边说一边朝梁山伯使眼色。

梁山伯得到暗示,立刻上前说了一堆好话才把祝英台劝走。

作为哥哥,祝英齐只好全程护送,等帮着祝英台和银心把带来的行礼都收拾好了,才带着祝安走到自己的房间。

天色微暗,正是晚饭时间。

一推开门,祝英齐就看着马文才正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只茶杯,仔细地凝视着。

“怎么?你那个宝贝弟弟放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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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请指教

祝英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文才口中的“宝贝弟弟”是指的祝英台,然后漫应道:“啊,是啊,他放我回来了。”

马文才原本惬意的面孔顿时一紧,整个人变得锐利起来,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好剑,不过在祝英齐的脑子里是想不出这样的比喻,所以马文才的形象就变成了……

一只蜷起来的刺猬,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刺:

“祝英齐,你有没有尊严,他不过是个排行第九的儿子,你却处处以他为尊,这像什么话?!”

祝英齐愣了一下,旋即疑惑道:“英齐多谢马公子如此关心,但是……你我初识,不知马公子为何如此……”祝英齐绞尽脑汁地回忆被自己丢了思念的语文课,拼命想找一个委婉一点的词来代替“多管闲事”,但马文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祝英齐!你说在说我多管闲事?!”马文才“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双目怒视着祝英齐。祝英齐的未尽之言被他理解成了故意的嘲弄,让他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祝英齐,本大爷看得起你才管你的,你别太不识抬举!”

马文才恶劣的态度也激怒了祝英齐,是个男人被人无缘无故地痛骂一顿都会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揍他一拳的,于是……祝英齐行动了。

“公子!公子!”正在收拾的马统听到外间咚的一声巨响,以为是自家公子终于忍不住揍了祝英齐,于是兴冲冲地跑出来看热闹。

可马统哪知道揍是揍了,但被揍的不是祝英齐,反而是自己的公子,顿时把他吓得魂不附体。马文才可是马太守的独生子,出门前马太守特意把他叫过去威胁了一通,说如果公子出了什么,他也不用回去了,直接陪葬,这样还能留个全尸。

“公子,你没事吧?”马统连忙扶起马文才,却被马文才猛地甩开。

“祝英齐,你竟敢打我?!”马文才的脸色很吓人,看向祝英齐的目光像是在看有杀父夺妻之恨的仇人,“祝英齐,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言毕,马文才一个挺身,曲手成爪,就朝祝英齐的咽喉攻去。

祝英齐也不是没练过。小时候他个子小,他妈妈怕他被人欺负,给他报了很多武术班、跆拳道,十几年学下来也算是一高手,虽然跟马文才这种从小长在古代的人不同,但中国功夫流传千年也没有多少变化,基本的把式还是会的。

当即,祝英齐一个四两拨千斤就把马文才右手的力道卸了下去,然后伸出左手挡住马文才攻他下盘的手。

两人从屋里斗到屋外,虽然谁都没有受伤,但祝安和马统这两个书童看的可是心惊胆战。打架的那两位算是打爽了,但他们俩可一点都不爽,生怕这两位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可真的是要倒大霉了!

幸好天色已晚,祝英齐又忙了一天,腹内早已唱响了空城计。跟马文才打了一会儿,更是饥饿难耐,因此看准时机,一个转身就抽身出来,但外面的儒衣却被马文才一把拽掉。

“喂,我打累了,不想打了,下次再说吧!”祝英齐看了看马文才手里的自己的衣服,皱眉道,“马公子,才第一次见面而已,用不用直接脱我衣服?”

马文才跟祝英齐打了半天,心中的不满也早已抒发出去,不仅如此,还因为他的功夫而对他整个人的印象好了不少,闻言也没什么不满,只是嗤笑一声,道:“第一次见面?祝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家书童的钱你可还欠着呢!”

“呃,”祝英齐整理衣服的手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一边继续整理,一边对祝安气势十足地喊道:“祝安,去拿钱去,马公子家的书童要多少就给多少!”

祝安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尴尬地跑到已经整理完衣服的祝英齐旁边,小声地说道:“公子,您忘了?我们的钱……都在九公子那里呢!”

祝英齐原本装出来的怡然自得被祝安的话击的粉碎,一颗玻璃心顿时嘁哩喀喳地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不是都见到了吗?怎么还没钱?!”祝英齐扯着祝安的耳朵小声道。

“啊疼,疼,”祝安忍不住叫道,“我,我以为既然已经遇到了,那就没什么要钱的必要了,何况,何况,八公子,如果你出门钱还要放在九公子那里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祝英齐黑着一张脸继续靠近祝安的耳朵,用更小的声音说道:“你觉得现在就没人知道了吗?”说完,他还特意瞟了瞟马文才的方向,果然见他把头侧到一边,右边的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会的,公子,”祝安立刻狗腿地说道,“我们这么小声,马公子那里一定听不到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马文才回头大声地对马统喊道:“马统,去包袱里拿一百两黄金给祝英齐,要不然祝家八公子出门的钱放在九公子那里的事被人听去,会不好听的。”

“……”

于是,祝安在马文才略带笑意的目光中,被祝英齐掐住脖子不停地晃悠。

……

晚餐时分,祝英齐和马文才一起来到食堂。

“八哥!”祝英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与马文才一起进来的祝英齐,“过来坐吧!”

祝英齐看了一眼,发现祝英台正和梁山伯坐在面向门的一个位置朝他招手。

“好。”祝英齐应了一声,正要走过去,胳膊就被身旁的人抓住。

“你真的要过去?”马文才皱眉道。

“对啊。”祝英齐顿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邀请马文才一起过去,但又想到马文才和祝英台那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就又有些犹豫。

“哼,那你就去吧!”马文才冷哼一声,“别忘了是谁给你的钱!”

祝英齐:“……”

那装着一百两黄金的箱子最终还是挪到了祝英齐的行礼里,因为马文才说:“如果你不要,我就分发给书院中每个想要的人。”

本着众乐乐不如独乐乐的原则,啊,不,是本着为了不让书院中的同窗们分心的原则,祝英齐“勉为其难”地决定替书院中的众学子保存这笔意外之财,替他们所有的人分心一下。

反正他也无心功名,来书院的唯一身份就是祝英台的高级书童,混过三年就好。而且金子的主人都不爱惜他们,他又怎么能放心把这么多的金子放在那样一个主人手里?更何况,如果有了这一百两黄金,等他实在熬不住时,跑路也有路费了!祝英齐对自己之后的人生规划的很详细。

……

“八哥,你收拾完了吗?”祝英台问道。

“没呢,”祝英齐拿起祝英台事先为他准备好的碗筷边吃边答,“我让祝安在那里收拾着呢!”

“还没完?”祝英台惊讶道,和梁山伯对视一眼后问道,“那八哥你一下午都在干什么?”

祝英齐吃饭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快速地席卷自己手边的菜,道:“没什么,舒展舒展了筋骨。”

“舒展筋骨?”祝英台和梁山伯都是一脸的疑惑。但见祝英齐吃的实在太快,根本没空搭理他们的问题,他们也只好作罢,埋头吃起饭来。

晚饭毕,祝英齐拎着两份打包了的饭菜一根人溜溜达达地往房间走去。因为和祝英台他们不住在一起,所以不同路,而祝英齐又实在没有去当那对苦命……蝴蝶的电灯泡的心情,所以就以“祝安很饿,他要赶回去送饭”这样的理由婉言谢绝了他们两个关于饭后把酒对诗的提议。

当然,祝英齐是绝不会承认最后一条才是他拒绝的真正原因。

……

祝英齐离开食堂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马文才的方向,发现他正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前面的菜基本没怎么动过,因此就放弃了等他的想法。

因为祝英齐比马文才离开食堂的要早一点,所以他回到住处时马文才还没回来。

祝安还在忙活,马统则是跟在他身后看他忙活。

“祝安,还没弄完?”祝英齐拎着饭菜走进房门。

“快了,公子,”祝安闻言回答道,“就差床铺了,铺好就行了。”

“哦,那你快弄吧!”祝英齐把手里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正要转身出去溜溜,就听马统在那里大喊道:“等等!你凭什么动我家公子的床?!你经过我家公子同意了吗?”

祝安愣了愣,立刻反击唇舌道:“这床是书院提供给每个学生的!你家公子跟我家公子在一间房里,床当然也是共用的!”

“得了吧!”马统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家公子连钱都是我家公子给的,有什么可高贵的!连给我加公子提鞋都不配!”

原本无所谓的祝英齐听了马统的这话顿时不舒服了起来,皱了皱眉刚要反驳,身后的声音就先压下了马统的气势。

“马统!”马文才冷漠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祝英齐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才发现马文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

“你怎么这么快?”明明他走的时候他前面还有很多饭菜啊!

“只准你吃的快,不准我吃的快吗?”马文才淡淡道。

“不是,”祝英齐下意识地说道,“可我刚刚看你还有很多菜没吃完啊!”

马文才的脸色一缓,看着他轻笑一声,没有答话。

但当他再次转向马统时,脸上再次覆上了千年冰霜,“谁准你这么说的?”

马统吓得不敢答话,但马文才的脸色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不回答的后果别回答了更可怕,“是,是,是是我自己……公子,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马统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打着自己耳光,满脸惊恐。

这样的场景饶是正在气头上的祝英齐看了,心下也略微有些不忍。

马文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祝英齐的身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悠悠道:“你错了关我什么事?你是冒犯我了?还是冲撞我了?”

听了马文才的话,马统立刻掉头朝祝英齐跪着,一边自打耳光,一边哭道:“祝公子,我错了,我错了,小的低贱,冒犯了您,冲撞了您,请您原谅!”

“呃,”祝英齐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当下慌乱道:“看在你是无心之失,这次原谅你了,下不为例,就罚你……”祝英齐的眼角突然瞟到自己带回来的饭菜,道,“今晚不许吃饭!”

“是,是,谢谢祝公子,谢谢祝公子!”马统谢完祝英齐,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马文才,等马文才漫声示意才敢站起来。

“祝安,收拾好了吗?”祝英齐见冷场,忍不住催了一句。

祝安愣了一下,忙道:“马上,马上。”

然后连忙转身卖力地收拾起床铺,不一会儿就弄好了。

“公子,已经全都收拾完了。”不知是不是马文才对马统的态度,连带着祝安对祝英齐的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祝英齐在心中暗叹一声,脸上挂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将手边的饭菜推给祝安道:“这是我从食堂给你带回来的饭菜,拿回去趁热吃。”

“谢,谢谢公子,”祝安惊了一下,才诚惶诚恐地从桌上拿起饭菜,“咦?”祝安掂了掂手里的饭菜,“公子,你怎么拿了两份?”

这下,不止祝安和马统愣住,连马文才也愣了一下。

六束目光同时射向祝英齐。

祝英齐脸上的笑容不变,柔声道:“我怕你吃一份吃不够,所以多要了一份。”

“……”

祝安和马统走后,马文才起身去把他的弓拿来擦了起来。

祝英齐左看看又看看,发现房间里除了马文才外只有书,顿时无趣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正在擦弓的马文才头也不抬地问道。

“去英台那边看看,顺便把欠着马统的钱要来。”祝英齐顺口回答。

“站住!”马文才猛地抬头,厉声道:“谁准你去了?!”

祝英齐愣了一下,皱眉回答:“不管谁准不准,都跟我去不去没什么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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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一起睡

马文才的脸色迅速拉了下来,好像祝英齐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马统只是个奴才,你要是不喜欢他说的话,撕烂他的嘴就好。”马文才冷冷地说道,眼神依然黏在手中的茶杯上,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祝英齐的心抖了一下,他总觉得能够这么如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的人,对待其他人和自己肯定是一样的冷酷。

沉思良久,祝英齐做了个决定。

他皱着眉看向马文才,说道:“你以后离我家祝安远点。”

“你家?”马文才终于把视线从茶杯上移开,挑眉望向祝英齐,“远点?”

“当然,”祝英齐古怪地看着马文才突然挑起来的眉毛,“难不成还是你家的吗?”

马文才挑起来的眉毛慢慢放下,但逼问没有结束,“那让我离他远点呢?”

祝英齐沉吟,然后正色道:“他的嘴我还是挺喜欢的。”

“你喜欢他的嘴?”马文才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和……若有所思?

祝英齐看着马文才脸上的若有所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歧义,连忙补充道:“当然,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我也很喜欢,所以……”

“所以什么?”

祝英齐看着马文才逼问的目光,决定一次性说个清楚,“所以你别想撕烂他的嘴或者身体的其他任何部分!”

“……”马文才无语地看向祝英齐,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作为对话的其中一方,他却一点都不懂祝英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而且还能在根本不懂的情况下把对话进行下来。

马文才从出生以来第一次佩服起自己的理解能力来。

“那,你还有别的事吗?”祝英齐见马文才迟迟不肯说话,迟疑地问道。

马文才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怎么想怎么觉得内容诡异,发展方向更加诡异,顿时失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当下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边朝床铺走去边道“没了。”

“哦,”祝英齐看着马文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知道他要睡了,才道,“那你先睡,我去一趟英台那里。”

“你还要去借钱?!”马文才刚刚消下去的怒气顿时恢复,并且有更加旺盛的余地。

祝英齐愣了愣,决定还是先蒙混过去再说,“不是,我是过去看看她怎么样,毕竟是头一次出门,还是跟一个陌生人同住,我怕她会不习惯。”

马文才盯着祝英齐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破绽,但经历了十六年的学校生涯,编造了各种各样关于作业和考试成绩的谎言后,祝英齐的脸皮显然不是马文才能看透的。

半响。

“哼,”马文才冷哼一声,“你那个弟弟可还真是娇贵啊。”

“父母宠的,父母宠的。”祝英齐打着哈哈,转身就要走。

“等等,”马文才突然道,“本公子让你走了吗?”

祝英齐转身,果然看见马文才正一脸不爽地看着自己。

他耐着性子回答道:“马公子,我的人身自由好像不归你管吧?”

说完,不等马文才出声制止,他就脚跟一转,快步走出宿舍,留下马文才一个人穿着中衣坐在床上,脸上阴晴不定。

……

尼山书院建在山上,因此不论是何季节,晚上总是要凉一些的。

祝英齐走在去祝英台宿舍的小道上,心情十分不错地左右看着那些布局有理,却又不是自然的花花草草,心头间被马文才一再管制所产生的烦躁也渐渐平静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喜欢受管制的人,这也是他大学时交了两三个女朋友,最后都以分手告终的主要原因。他的每个女朋友都在交往前承诺过不会限制他的自由,但到了最后,哪个都忍不住提出一大堆条条框框来约束他。

晚风拂面,在初春时节,还是显得有些微凉。

走到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房门外,祝英齐见里面的灯光还亮着,便直接走进微开的门,在门口象征地敲了敲门。

“八哥?!”祝英台惊喜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好像许久没有看到亲人一般,就差一个箭步冲上来了。

虽然……他们确实是亲人,虽然……祝英台真的冲上来了。

“英台,”祝英齐接住扑到他怀里的祝英台,语重心长地说道,“都是大人了,成熟一点,别像是个小孩子一样,总要八哥护着。”

“可是,八哥,我……”

祝英台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然后悄悄地朝梁山伯那边瞟了一眼,见梁山伯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一张白皙的小脸顿时微微红了起来。

祝英齐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了,可是……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暗度陈仓了,让他回去怎么跟家里那两尊大佛交代啊?!

“英台,看书别看的太晚了,早点睡吧!”祝英齐见祝英台想要插嘴,连忙继续说道,“注意睡姿,别打坏了梁公子。”

祝英台奇怪地看着祝英齐,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打坏”。但梁山伯则是难得机灵了一回,道:“八哥放心,书院的床很大,英台一个人睡谁也打不到的。”

“可是这样就委屈了梁公子了。”祝英齐说着客套话。

“不委屈不委屈,”梁山伯看了眼祝英台才道,“让英台和我一个房间,委屈了他才是。”

“……”

祝英齐默默地抖到浑身的鸡皮疙瘩,佯作镇静道,“梁公子啊,我跟英台有几句话要说,能不能……”

“啊,好的,好的,我出去看看天色,你们慢慢聊!”梁山伯很识相地离开房间,还十分体贴地把门关上。

“八哥,你找我什么事?”祝英台见梁山伯出去了,才问道。

“呃,”祝英齐的脸上有些尴尬,“那个,听祝安说,爹把咱们出来的钱都放在你那了?”

祝英台道:“是啊。”

“那你……能不能先给我十几两银子?”祝英齐道,“我……有点用处。”

“八哥你怎么了?”祝英台看着祝英齐尴尬的神色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银子本身就是咱们两个共用的,有什么借不借的问题。”

说着,就转身朝她带来的包袱走过去,摸出三十几两银子和一叠银票交给祝英齐,道:“八哥,我们的现钱不多,只有这三十几两,剩下的都是银票,你要是想用就拿去钱庄换就行!”

“不用那么多的,”祝英齐从祝英台手里拿过二十几两银子,“多了我那里也没地放,还是先放你这里,等我要用了再来拿。”

“好吧,”祝英台妥协道,“八哥,你跟马文才同屋怎么样?”

“……还好吧,”乍一听“马文才”,还得祝英齐以为有人在叫前世的自己一样,“他那个人其实还不错。”

“八哥不觉得他太过傲慢不好相与?”祝英台疑惑道。

“傲慢是有的,但这是性格使然,”祝英齐道,“其实他这个人的本性还是……不算太坏的。”想到了马统,祝英齐默默把嘴边的“挺好”收了回去。

……

回到房间,祝英齐诧异地看着还亮着的灯光。

“你还没睡?”祝英齐疑惑地看着坐在床边擦着弓和箭的马文才。

“你不是也没睡?”马文才漫不经心地应道。

祝英齐:“……”他分明才刚刚回来!要他去哪里睡?

马文才擦完弓箭,就拿起一支箭,朝祝英齐的方向瞄准,用力地拉开弓,像是随时都会撒手射箭一样。

祝英齐泰然自若地走到祝安给自己收拾的包袱旁脱着衣服。

“你不怕我放箭吗?”马文才兴致盎然地问道。

“我相信王兰姑娘的医术,”祝英齐头也不回地答道,“和你不被信任的箭术。”

砰!

祝英齐的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墙上就多了一支颤颤悠悠的箭。

祝英齐镇定地转过身,一脸不屑地看着嘴角微扬的马文才,“果然是不被信任的箭术。”

马文才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祝英齐的话有两种意思,一种是他马文才的箭术太差,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有射中,一种是他马文才的箭术太好,故意不射中他。

前者是对他箭术的侮辱,后者是对他这个人的轻视。就像是再说:“看吧,我给你机会了,你还是射不中我,你也就是个只会是大话的家伙而已!”

“哼!”马文才冷哼一声,重重地把手里的弓放到一边,转身用背对着祝英齐躺下。

祝英齐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见马文才没有再转过来的意思,腿才一软,连忙扶住身边的躺椅,才阻止了自己跌坐在地上的厄运。

“……”祝英齐绝不承认他是因为刚刚的那一箭吓得腿软了!他一定是……想到了明天早上就要早起去读些之乎者也的怪东西才会吓得腿软的!不,他为什么一定要承认腿软?!他明明只是脚下一滑,没有站住而已!

呆坐在躺椅上、满头冷汗的祝英齐给自己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

……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祝英齐穿着身中衣就往床上走去。

因为马文才是先躺下的,而且正好躺在了外面那半边,所以祝英齐之后先才上床,迈到里面那边才能睡下。

这不是祝英齐第一次和别人同睡。上辈子,当他还是马文才的时候,他就经常在宿舍里和别人挤一张床,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宿舍的床三天两天坏一张,不是他的坏,就是他舍友的坏。搞得他们宿舍的看门大妈一见到他们宿舍的人就一脸惊恐地问道:“睡的床又坏了?”

“……”

书院的床很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祝英齐睡觉习惯朝右侧侧睡,这个习惯即使穿越千年依然不改。

于是……当祝英齐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正准备入睡时,就看到马文才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祝英齐一边默默地安抚着自己被吓得狂跳的心,一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既然咱们在床上都能遇到,那就……一起睡吧!”

马文才:“……”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看文愉快~~~~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哟~~~~╭(╯3╰)╮

☆、祝英齐,滚下床

“祝英齐,究竟是你不正常还是我不正常?!”马文才忍无可忍地说道。

“呃,这个问题……”祝英齐面露难色,“有点难回答的啊!”

“……”

看着祝英齐脸上的难色,马文才终于下了最后的通牒:“祝英齐,我想打你。”

马文才的语气很平淡,但祝英齐就是从这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听到了他心中无限的愤怒,他想起刚刚射在墙上的那一箭,冷汗顿时从后背上冒了出来,他忙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嗷!”

“我没动手。”马文才一边收回伸出去的脚,一边说道,语气还是一样的淡然,但听上去比刚刚少了几分紧绷感。

“……”

祝英齐缩在床里面,抱着腿,一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因为痛,祝英齐的黑眸上蒙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明艳动人,就连刚刚还对他一肚子不满的马文才看到也不由愣了愣。

“马文才,你等着!嘿、嘿、嘿。”祝英齐突然露出了一个十分邪恶的笑容,然后径自笑了两三声,就自己转了个身,背朝马文才睡去。

马文才:“……”不会踹一下就疯癫了吧?

但马文才很快就明白了祝英齐那邪恶的笑是什么意思……

愤怒地拿开用力地打在自己脸上的手,马文才气的想杀人。

不过那个罪魁祸首却依然“睡得香甜”。

马文才忿忿地转身,背朝祝英齐睡去。

……

又过了一会儿,马文才一脚踹开打在自己……裆部的腿,半坐起身,恼怒地盯着祝英齐。

祝英齐一脸无辜地任他打量。

“哼,祝英齐,你觉得你很聪明吗?”马文才突然笑道,“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完,马文才便径自下了床,走到自己的包袱前翻着什么。

祝英齐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着马文才的背影,心里悄悄地猜测着马文才的打算。但当马文才真正转身,让祝英齐看清自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时候,祝英齐觉得自己装不下去了。

“哈,这么晚了,马公子还不睡?”祝英齐打了个哈欠,佯装刚醒的样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半眯着眼看着马文才。

“是啊,这不是托祝公子的福吗?”马文才一边掂量着自己手里的那圈绳子,一边假笑道。

“客气,客气。”祝英齐干笑道,“呃,不知马公子大半夜的拿……绳子,做什么?”

“绳子,当然是用来绑不安分的东西的。”马文才右手拿着绳子有节奏地打在左手的手心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祝英齐笑道。

“呵,呵呵,马公子真是说笑了啊,”祝英齐硬撑着笑容干巴巴道,“这大半夜的,哪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啊!”

“有没有,可是我说了算。”马文才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将绳子扔在床边的地上,然后继续躺回床上睡去,留下祝英齐一个人坐在床上,微抽着嘴角。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很平静。

……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永远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但对于这个开始,有人喜爱,有人厌恶。

喜爱的人,例如马文才,天刚蒙蒙亮,就起床梳洗,顺带还在房间带的院子里练了一套拳法。

厌恶的人,例如祝英齐……直到还差一刻钟上课他也没起来。

“祝英齐!你快点给我滚下床!”连早饭都吃完了的马文才回到房间正准备拿书去上课时,看到依然赖在床上的祝英齐,忍不住用手推了推,不过……收效甚微。

“唔嗯……不起。”祝英齐趴在床上扭动了一番,然后……不动了。

“……”

哗啦!

一盆清凉的水从天而降,泼的祝英齐一个鲤鱼打滚就跳了起来。

“谁?!谁这么混蛋地扰人清梦!”祝英齐转着湿漉漉的头发,四处寻找那个“行凶者”。

鉴于屋内并没有别人,而马文才手上的那个木盆又太过显眼,所以“行凶者”的真实身份很快就被确定。

“靠!你没事闲的拿水泼我干嘛?!”祝英齐的语气很不好,因为这种情况他以前经常经历。不过那时候是在大学,同寝的三个人因为他赖床的毛病,每天早上都会在他的床前站成一排,然后其中一个人迅速泼水,再把盆飞快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让他无法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没事闲的?”马文才剑眉一挑,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我要是真是没事闲的,一定拿绳子把你捆了,然后丢到夫子面前!”如果不是因为他马文才和他同寝,祝英齐迟到的话第一个被询问的人就是自己,那马文才他大爷才不会管这家伙睡到几时!

“……”祝英齐抹了把脸上的谁,沉默着。绳子这个词显然唤醒了他昨晚的某些记忆,理智也有些回笼,“现在什么时辰了?”祝英齐的声音很冷静。

“现在什么时辰不重要,”马文才慢悠悠地说道,“还有多久上课才是重要的。”

“那还有多久上课?”祝英齐从善如流地改口。

“一盏茶的时间。”

祝英齐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下一盏茶的时间究竟有多久。他记得他曾经估算过祝员外喝一盏茶的时间好像大约是……十分钟?

“……”

马文才想,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人能把洗漱这项工作做得这么的……干净利落。

从时间上看,祝英齐大概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洗漱完毕,收拾妥当。然后用剩下的半盏茶的时间跟着马文才跑向课堂。

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刚好陈夫子还没来。

“呼,好险,幸亏赶上了!”祝英齐站在课堂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

马文才站在他旁边,虽然不像他喘的那么丢人,但气息也紊乱了些。

“马文才,祝英齐。”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鸭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刚刚还在门口庆幸的两人顿时浑身一震,然后以相同的速度慢吞吞地转过身,行礼道:

“陈夫子。”

比上课迟到更惊险的事情是什么?

上课迟到还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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